谢宁双毫不迟疑,答道:“我没有过去。”
这次,不等赵五再问,谢宁双说道:“你也没有。”
如果赵五不是苏城破,那就不必对华月阁的人手下留情。如果赵五没有过去,那就不会有他曾经爱过的人。
这世上所有的苦难都来自於作茧自缚,不管是聂白、皙华还是赵五,他们都是聪明人。可惜,越是聪明的人,越是瞻前顾後,倒不如谢宁双把过去忘得精光,亲手杀死曾经的自己,好好当一个疯子。
没多久,酒坛就见底了,谢宁双喝得潇洒,身上却沾湿不少。从嘴角到胸口,一大片衣襟都湿透了。
赵五摇了摇酒坛,见里面一点酒都没了,於是,朝谢宁双笑道:“你说,今夜要不醉不归,可是没酒了怎麽办?”
此刻,谢宁双脸色绯红,神色迷离地看著他,好半天都没有答话。赵五突然搂住谢宁双的後背,轻柔地吻在他的嘴唇,如吮吸一般慢慢往下挪动,从嘴角、下颚到脖子,最後是胸前的锁骨。
赵五在品尝美酒,也在品尝谢宁双。
往日的谢宁双哪里经得住挑逗,可是,今夜的他却是不同。明明呼吸已经开始急促,偏偏刻意压抑呻吟的声音,尤其看向赵五的眼神渐渐清明。
突然,谢宁双挣开赵五的怀抱,强硬地托起他的下颚,肃然道:“我不怕死。”
赵五还来不及开口,谢宁双仰起头,傲然问道:“你怕吗?”
话虽如此,谢宁双根本不给赵五开口的机会,也许,在他心里根本无需对方的答案。他只是紧紧抱住赵五的脸孔,急切地吻过脸上每一处地方。
“赵五和谢七生死不离。”
谢宁双的呼吸渐渐急促,肩膀不住地颤抖,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他紧紧地闭著眼睛,声音坚定,表情执著,周身间是一种不容否定的气势。
赵五心头一怔,不禁动容,伸手搂住谢宁双的後背,低声道:“我不怕死,也不会一个人死……”
可是,无论赵五说什麽,谢宁双只有一句话──赵五和谢七生死不离,如此反复,好像根本听不见赵五的话。
赵五无奈摇头,慢慢推开谢宁双,轻轻捂住他的嘴,然後,笑吟吟地勾住他的小指,紧紧地扣住不放,说道:“好,赵五和谢七生死不离。”
直到这时,谢宁双总算安静下来,凝神打量赵五的表情,仿佛在确认是真是假。
赵五缓缓地松开手,却始终没有放开谢宁双的小指,而谢宁双的眼神从惊讶,到茫然,最後,终於真正的安下心。他好像一只乖巧的小猫,放心地依偎在赵五的怀里,时而抚摸他脸上的眉眼鼻唇,时而顺著脖子一点点吻下来。而赵五始终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摆弄自己,唯独互相交扣的小指,不曾有过片刻的放松。
这一夜,窗外的月色明亮,轻柔地洒在屋里。可是,因为两人的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地上就好像是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然而,赵五发现,他们俩就是彼此的影子,舍弃了苏城破和谢宁双的名字,假装自己真是赵五和谢七,然後,他们装著装著就当真了。
作家的话:
求美丽的花花~
☆、谁饮春色醉之四 11
翌日,因为酒醉,谢宁双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赵五不舍得打扰,睁著眼睛一直陪在他旁边。反而阿瑟大清早就醒来,等过了早膳,又等到午膳,总算把两人盼来了。
下午,谢宁双回房里继续睡觉,赵五带阿瑟跑了一趟码头,还未走近,阿瑟指著前方的一艘船,欣喜道:“那就是岛上的货船,傍晚就要开船了。”
阿瑟的神情雀跃,赵五却只是笑了笑,说道:“先回客栈。”
赶在开船以前,赵五叫了一桌子的菜,什麽样的山珍海味都有。阿瑟不怎麽动筷子,谢宁双却吃了不少,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拼命往肚子里塞东西。
赵五见状,无奈地摇头,为他倒了一杯酒。这时,谢宁双总算停下筷子,抬头看向赵五,一口就喝光了杯中酒。
看著太阳渐渐落山,赵五放下筷子,说道:“我们走吧。”
说罢,不等谢宁双和阿瑟反应过来,赵五起身叫来掌柜结账。三人离开客栈,驾车往码头走去,远远看到几个年轻男子正往船上搬东西,阿瑟撩开帘子,朝领头的老人喊道:“阿伯,我是阿瑟。”
马车刚刚停下来,阿瑟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兴奋地拉著赵五和谢宁双往船上跑。老人皱眉,奇怪地看向她,问道:“你怎麽……”
他看了看赵五和谢宁双,又问道:“他们是谁?”
阿瑟不禁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赵五,答道:“他们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您可不知道,我这一路回来多麽凶险,被青云帮的人抓了好多天。”
阿瑟一边说,一边比划:“他们拿好大一个笼子把我关起来,连水都不让我喝,幸好两位大哥哥救了我。”
她亲昵地握住老人的手,恳求道:“我知道他们是外人,不能轻易上岛。我就想带他们回家里坐一会儿,亲手捕些海味给他们吃,我答应你,他们待到明天清早就走。”
闻言,老人打量了赵五和谢宁双一会儿,终於还是点了点头,对阿瑟说道:“罢了,就当我老眼昏花,没有看见他们俩。回到岛上,你可得万事小心,莫要被人发现了。”
阿瑟连忙点头,笑吟吟地答道:“等到上岸,天都黑了,哪里会有人看见。”
像是怕老人会反悔,阿瑟赶紧抓住赵五的手,把他们俩往船舱里带。
船上装满了货物,速度缓慢,没多久,阿瑟就坐不住了。她见众人都在船尾,便悄悄地跑到船头。
夜里的海风微凉,赵五跟著阿瑟出来,见她闭著眼睛吹风,问道:“不怕著凉吗?”
阿瑟睁开眼,看到赵五悄无声息地走到自己旁边,脸上并没有惊讶的表情。
“我现在可高兴了。”
阿瑟的笑容很美,不同於沈萱华和皙华的美,她的眼神清澈,弯弯的样子好像桃花瓣,神情中尽是少女的天真和稚气。
“我好久没有见到阿姐,也好久没有下过海……离开岛上这麽久,我第一次这麽想回家。”
远远望向蓬莱岛的方向,她的眼中渐渐没了笑,懊恼地说道:“早知道折腾这麽久,那时候就不贪玩了……”
这时,阿瑟忽然想起什麽,经不住笑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好像铃铛一般。
“幸好我总算回来了,而且,路上还遇见了你们。”
说到这里,阿瑟转头看向赵五,嫣然而笑道:“大哥哥,我可高兴能遇到你们了。”
赵五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不气我们逼你带我们上岛?”
阿瑟想了一会儿,摇头道:“先前是有些生气,可是,你们答应过我找到朋友就走,不会伤害华月阁的人……何况,若不是你们救我,也许,我现在已经死在重雪宫的。”
赵五笑而不答,只是细细打量阿瑟的脸孔,看得阿瑟不禁有些奇怪。只是她刚要开口,赵五已经转过头,远远望向蓬莱岛的方向。
蓬莱岛风景优美,犹如云雾萦绕一般,看起来如梦如幻。可是,岛上长有各种毒物,越是颜色鲜豔,越是毒性深重,就好像女人一样,越是貌美的皮囊,越是心肠狠毒。
美人在骨不在皮,再美丽的女子,百年以後,不过是红粉白骨,可惜,这个道理太多人看不透。
赶在上岛以前,老人匆匆跑出船舱,点燃一根烟花。赵五很清楚,这是华月阁特制的暗号,只有看到这烟花,岸上的弟子才会让船靠岸。
时隔多年,蓬莱岛的风景依旧,可惜,不管是船上的弟子,还是驻守岸边的弟子,赵五已经不认得了。他对蓬莱岛的记忆停在多年以前,只是不知道这座岛有没有忘记他。
货船刚刚靠岸,阿瑟就拉著赵五他们下船,她连蹦带跳地跑了好远,总算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我答应阿伯明早就要送你们离开,时间不多了,我现在就带你们到山崖。”
说罢,不等赵五吭声,阿瑟率先往树林走去。这时,天色已晚,树林里黑漆漆的,地上时不时有蛇爬过,发出“嗖嗖”的响声。
“你们小心脚下,岛上的蛇都是有毒的。”
阿瑟的步伐很快,显然是对岛上的环境十分熟悉,谢宁双紧紧走在赵五旁边,脸上的表情极为警惕。
寂静的树林里只有阿瑟的声音,时而紧张地提醒,时而兴奋地大笑。而赵五始终不发一言,静静地跟在後面。
三人走过树林,周围终於亮了一点,可是,仍然是静悄悄的,仿佛根本没人居住。
这时,阿瑟远远指向前方,说道:“翻过这个山坡就能看到了。”
她正要往前走,却听到赵五淡淡道:“往缥缈峰的路不该是这条吧?”
话音刚落,阿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赵五。与此同时,谢宁双握紧手中剑,冷冷地瞪向她。
阿瑟的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镇定自若地看向他们,笑吟吟地答道:“原来你还记得蓬莱岛的路。”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动静极大,看样子为数不少。领头的人看到他们三人的身影,仅仅是用眼神就使得属下会意地围上前,厉声问道:“是什麽人,胆敢闯入华月阁!”
此时,其中几名弟子提起灯笼,顿时就把阿瑟他们照亮。待到看清三人的样子,领头的人脸上一怔,其余弟子更是跪了在地上。
“弟子参见月使。”
阿瑟轻笑道:“都起来吧,大半夜的怎麽如此大阵仗。”
唯一没有跪拜之人正是华月阁日使──陆凌生,此刻,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仅仅只是看向阿瑟他们三人。
见陆凌生没有吭声,身旁的弟子答道:“日使得知您回岛,却迟迟不见人影,便率弟子们前来迎接。”
闻言,阿瑟调皮地笑出了声,问道:“是怕我又跑丢了吧。”
话音刚落,谢宁双冷眼瞪向阿瑟,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阿瑟转身,笑吟吟地望向赵五,始终没有回答。见赵五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阿瑟忽然下跪,恭敬地行礼,说道:“弟子傅青瑶恭迎苏师兄回阁。”
此话一出,众弟子皆是大惊失色,匆忙下跪行礼,甚至不敢抬头。只有陆凌生仍然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地看向赵五。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陆凌生轻轻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行礼,沈声道:“弟子陆凌生恭迎苏师兄回阁。”
与此同时,阿瑟抬起头,嘴角含笑,得意地看向赵五,狡黠的神情好像聪明的小狐狸,哪里还有原先的无知无邪。
赵五见状,苦笑地摇头,视线缓缓扫过面前的数十名弟子,最终,还是落在阿瑟的脸上。他自嘲地大笑起来,放肆而又嚣张,仿佛划破天际的一声雷鸣,在寂静的夜里尤其震耳。
半晌,赵五若有所思地看向阿瑟,见她神情自若的样子,一声长叹道:“原来你叫傅青瑶?真是个好名字。”
当年的华月阁日月二使,原来已经没有苏城破的名字。如今,傅青瑶和陆凌生齐名,苏城破确实只是苏师兄罢了。
本以为所谓的变不变在於自己,此刻的赵五终於明白,早就有人抹灭了苏城破拥有的一切,并且将它们悉数交给另一个人。所以,苏城破必须得死!
之四 完
作家的话:
第四部终於完啦,这篇文追的人是不是很少?会客室都没几个人讨论的呢。
☆、谁饮春色醉之五 01
之五 傅青桓
蓬莱岛终年云雾弥漫,如梦如幻,好似仙境。寂静的夜晚,阿瑟一身墨绿色锦缎华服,匆匆走进傅青桓所住的院子。这一身漂亮的衣裳是赵五挑的,布料考究,样式精巧,染的是水墨似的白莲。
院子里没有点灯,想必傅青桓已经睡了。阿瑟心里著急,顾不得规矩,也等不到明日,脸上带著兴奋的表情,步伐不禁越来越快。她急切地走在庭院的长廊,迎面撞上两个身穿桃红色衣裳的女子,其中,较年长的女子见到阿瑟,脸上一怔,疑惑地问道:“月使何时回岛的?”
阿瑟欣喜地笑了起来,答道:“夜里刚上岸,小怜姐姐,阁主可是睡了?”
小怜默不作声地把阿瑟上下打量,然後,不由得地眉头微皱,却不动声色地答道:“阁主刚睡下,若是没有要事的话……”
此刻,阿瑟连一时工夫都等不及,更不要说漫长的一夜。
“我有要事禀报阁主,劳烦姐姐喊一声。”
小怜面露难色,正要拒绝,另一个女子爽快地答道:“行,阁主知道月使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听到这话,小怜嘴唇紧抿,正觉得头痛之时,却听见阿瑟笑道:“那就有劳小月姐姐了,请告诉阁主,我和陆师兄在大殿等著。”
说罢,阿瑟正要转身,小怜几番斟酌,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她:“月使,请等等!”
小月愣头愣脑地看向小怜,似乎不明白她的用意。而小怜顾不得妹妹的好奇,只是凝神望向阿瑟一身娇俏的打扮,犹豫半晌,终是狠下心,刻意挤出笑容,镇定自若道:“阁主穿衣起身需要一会儿工夫,月使不如先回房一趟,换一身衣服再来大殿等候。”
阿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稚气地笑道:“这身衣裳不好看吗?我可喜欢了,以前从来没穿过这麽精致的衣裳。”
见两人没有作声,阿瑟兴奋地拉住小月的手,又问道:“你说,好不好看?”
小月见状,颇为好笑地答道:“好看,月使长得美,穿什麽都好看。”
看著阿瑟满足的表情,小怜心中一阵轻叹,嘴上却不得不劝道:“衣裳是很漂亮,可是,你一路奔波,风尘仆仆,再漂亮的衣服都得弄脏。”
说罢,她故意把手伸向阿瑟看不见的後背,轻轻拍打几下,说道:“看,这里都脏了,怕是蹭到泥了。”
阿瑟努力地想要看一眼,无奈实在扭不过头,只得叹气道:“是吗?那我回头把衣服换下来,姐姐帮我看看能不能洗干净。”
小怜听到这话,连声说好。
阿瑟本来就心急,见小怜已经答应,这会儿更是急匆匆地往外跑。
等到阿瑟走远,小月奇怪地问道:“我怎麽看到衣服没脏……姐姐,你为什麽要骗她?”
小怜眉头紧蹙,轻声叹气道:“我这会儿不骗她,待会儿阁主见她一身女装,多半又要发脾气,到时候还不是有我们受的。”
小月似懂非懂地点头,想起阿瑟刚才的模样,忍不住笑道:“阿瑟姑娘真是有趣,永远都像长不大的小孩一样。”
闻言,小怜脸色大变,肃然呵斥道:“住口,你可以尊称她月使,也可以叫她傅小姐,但是阿瑟两个字是绝对不能提了。若是不小心传进阁主耳朵里,到时候又不知道多少人要遭殃!”
小怜的脾气向来温柔,何时有过如此严厉的样子,吓到小月好半天都不敢吭声,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了。
小怜一声长叹,看著阿瑟走远的方向,不由得露出可怜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瑟住的地方离傅青桓不远,何况她的轻功过人,步伐轻盈,很快就回到院子。她不喜欢侍女伺候,院子里只住了她一个人。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安静得没有半点声音。然而,阿瑟丝毫不觉得害怕,疾步推开房门,然後小心翼翼地点上灯。
屋里的摆设十分考究,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的东西,只是样式古典,色调沈闷,并不是阿瑟喜欢的。幸而她对吃住毫不讲究,哪怕只是一席草垫,她仍然可以睡得安稳。
时隔多月没有住人,房里仍然十分整洁,大厅的桌上摆放著新鲜的水果,连供奉的灵牌都擦得一尘不染,想必是傅青桓吩咐侍女过来打扫的。
阿瑟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点了三根香,有模有样地跪拜在地,笑吟吟地看向灵牌上的名字,说道:“阿姐,我总算回来了。”
说罢,她起身把香插在香炉里,然後又一次跪在软垫上,双手合十,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这趟任务可真吓人,重雪宫的机关好多,还有一群不要命的死士……原本以为没命逃出封火岛。”
阿瑟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大约只有半个巴掌的大小,她轻轻地打开,里面正是用以练功的千面罗刹虫。
“阁主已经大半年没有教我第八层的武功了……不过,现在有了千面罗刹虫,即便没有後面的心法,要把第七层练得精湛怕是不必担心的。”
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一样,她的声音很轻,话刚说完,立刻就把盒子收起来。只是脸上仍然藏不住笑意,兴奋地说道:“只要我把武功练好,我就不必害怕阁主,也不必被关在这个地方。”
阿瑟顿了顿,忽而想起什麽,急切地说道:“阿姐,你可不知道,我路上被青龙帮的马贼抓了,他们把我关在好大的笼子里。”
她一边说著,一边比划起来,说道:“他们可坏了,非但要把我抓到重雪宫,还不给我水喝,那时候我本来还想,干脆等他们把我押上船的时候,我就偷偷溜走,再也不回蓬莱岛了。阁主只会以为我是被重雪宫的人害了,哪里想得到我会逃跑?何况还有千面罗刹虫在身,只要我把武功练好,哪怕阁主找来,我也不用怕!”
这时,阿瑟脸上渐渐没了笑,眉头紧蹙,神情凝重地说道:“可是,我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苏城破,他救了我,我原来应该感激他的。阿姐,你从前不是教我,别人待我好一分,我就要还他三分吗?只是,那人是苏城破的话……”
阿瑟嘴唇紧抿,表情复杂地低下头,突然说不出话了。半晌,她努力挤出笑脸,自言自语地说道:“谁让他是苏城破呢?如果他只是大哥哥……不,没有如果,他是苏城破,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阿瑟忽然冷笑,眼中尽是一股狠劲,对著灵牌说道:“他的眉眼,他的身型,还有他背上的疤……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此时,阿瑟突然不说话了,沈默良久,轻轻地问道:“我将计就计地带他们上岸,然後逼得他表露身份,阿姐,我这麽做算是恩将仇报吗?”
话音刚落,阿瑟紧咬嘴唇,摇了摇头,肯定地答道:“不,我没有错,当年偷偷逃跑的人是他,为什麽偏要我承担这一切?”
说罢,阿瑟高兴地笑了起来,满怀期待地说道:“只要阁主知道苏城破回来了,他就会把这些东西都还给他,月使的头衔也好,这个院子也好,这些东西原来就是属於他的。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和阿姐在一起,我们回海边的屋子住好吗?每天早上下海捕鱼,晚上和大家热热闹闹地窝在屋里,这样的日子多好……”
忆起多年前的往事,阿瑟脸上的笑意更浓,她赶紧起身往里面跑,悄悄地把千面罗刹虫藏在枕头旁边,然後从柜子里随意拿了一身衣服。
最外面是一件月白色的宽袖长袍,布料十分考究,剪裁更是量身定做,可是,不管从刺绣还是样式看来,很明显是一件男装。阿瑟把衣服换好,又把原来的衣服小心叠好,爱不释手地瞧了半天,这才放进柜子里。
作家的话:
终於到了完结篇啦,有没有人期待大结局啊?
☆、谁饮春色醉之五 02
待到阿瑟赶到大殿时,陆凌生及众弟子已经等候许久,站在一群男儿之中,阿瑟的身型明显纤细不少。然而,不管是衣著还是神态,她怎麽看都不像十七八岁的少女,反而有一种少年的飒爽。尤其她的容貌虽然生得极美,却没有半天小女儿家的娇羞。
但凡是华月阁的弟子,都知道傅青桓喜怒无常的性情,众人等在大殿内,皆是不敢多话。突然,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影,步伐极慢,晃晃悠悠地坐在了大殿最高处,而此人正是傅青桓。
傅青桓的容貌生得十分妖异,难以用美丑来形容,五官轮廓五一不是精雕细琢,可是,凑在一起却显得极为鬼魅,尤其是眯缝眼眸的神态,无形中带有一股戾气,在昏暗的烛光中,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此时,傅青桓的身上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月白色锦缎长袍,兴许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神情慵懒地扫过众弟子,直到视线停留在大殿中央的少女身上,终於露出浅浅的笑意。
“原来是青瑶回来了。”
傅青桓的声音低沈,带有一股莫名的蛊惑。所以,即便音色十分悦耳,对华月阁弟子而言,却如同魔音一般。
闻言,阿瑟单膝跪在地上,禀报道:“阁主恕罪,青瑶在路上被重雪宫杀手阻挠,所以耽误了回岛的时间。”
傅青桓没有吭声,闭眸凝思许久,忽而睁开眼,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可有受伤?”
阿瑟心头一怔,缓缓点头,答道:“一点小伤而已。”
傅青桓脸上杀意尽显,冷笑道:“胆敢伤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听到这话,阿瑟脸色微变,眉头紧蹙,心中一阵纠结。然後,她双腿跪在地上,恭敬道:“青瑶有一事须向您请罪,此次潜入重雪宫,青瑶还未得手就被宫中弟子发现,所以……”
傅青桓摇头,挑眉笑道:“所以,你没有找到东西,对吗?”
不等阿瑟回答,傅青桓大笑起来,神情渐渐温柔,安抚道:“起来吧,难道你还怕我罚你不成。”
傅青瑶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稚气的笑容。只是她还未开口,傅青桓皱眉,斜眼看向她,问道:“你急匆匆地把我叫醒,不止是为了重雪宫的事吧?过来,青瑶,告诉我究竟所谓何事?”
此话一出,周围众弟子皆是吊起心弦,悄悄望向站在台阶前方的阿瑟,却不敢抬头对上傅青桓的视线。只有陆凌生眉头深锁,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阿瑟没有迟疑,上前一步,笑吟吟地说道:“弟子这次在路上被青龙帮的人所劫,幸好有一位高手出手相助,後来几经波折竟然被弟子发现,此人正是多年前失踪的月使苏城破。”
此时,小怜正端了一杯茶,缓缓走向傅青桓,听到“苏城破”三个字,步伐不禁停顿。然而,她不敢耽搁,赶紧快步上前,把茶水奉上。而傅青桓并没有接过杯子,目光凝神望向阿瑟,慢悠悠地说道:“是吗,那後来呢?”
说罢,他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後把杯子拿在手里把玩。
“弟子虽不知当年发生何事,可是,苏师兄既是阁中弟子,更是曾经担任要职,理应回来给阁主一个交代……”
话未说完,傅青桓突然开口,面无表情地问道:“所以,你把苏城破带回来了?”
阿瑟脸上一怔,摸不准傅青桓的心思,只得答道:“是。”
闻言,傅青桓脸色一冷,默不作声地把杯子紧紧捏在手里,霎时,小小的茶杯化作粉末,从他指缝之间漏下来。众弟子见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纷纷低下头,生怕撞上傅青桓的视线。唯有阿瑟皱起眉头,茫然地看向傅青桓,仍是不懂他的意思。
这时,阿瑟正欲开口,傅青桓忽然出声,冷冷道:“当年,苏城破远去重雪宫盗取千面罗刹虫,非但没有完成任务,甚至半点音讯都没有,令得华月阁上下都以为他是死了。”
说到这里,傅青桓放肆地大笑起来,神色间尽是一股冷意,令人简直不寒而栗。
“如此罪人,留在华月阁何用!”
听到这话,阿瑟不禁心中焦急,只是她还来不及吭声,傅青桓又道:“青瑶苏城破就交给你处置吧。”
不容阿瑟多说,傅青桓已经站起身,阴冷道:“若没有其他事就退下吧。”
众弟子听到这话,赶紧退出大殿,只有阿瑟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傅青桓渐渐走远的身影,心中茫然而不知所措。
待到周围空无一人之时,她渐渐地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把满心的失落都归咎於赵五,怒气冲冲地跑出大殿。
作家的话:
赵五真是好攻有木有!!!
☆、谁饮春色醉之五 03
今夜的华月阁尤其热闹,原本留给客人住的院子,竟然有诸多弟子在外把守。阿瑟疾步匆匆地走进院子,顾不得弟子们恭敬的行礼,此时,她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尽了理智。
阿瑟的步伐极快,恨不得立刻看到那个罪魁祸首,还没走上台阶,她忽然抬起手,袖摆在眼前飞快挥过,内力如风一般将房门吹开。
屋里,赵五刚拿起杯子,还来不及喝上一口,忍不住赞叹道:“好内力。”
话音刚落,阿瑟已经走进屋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从前的阿瑟满脸都是笑,哪里有过如此生气的模样,赵五心里觉得好笑,不由得把她看了又看。
阿瑟到底是年轻气盛,经不住赵五打量的目光,沈不住气地问道:“你看什麽?”
赵五笑吟吟地答道:“看你生得好看。”
阿瑟冷哼,上前一步,一把按住赵五的肩膀,狠心从他的下颚猛地撕下一块皮。赵五一阵吃痛,却没有吭一声。
屋里的烛光昏暗,只能依稀瞧见赵五的轮廓,人皮面具下的肤色苍白,除了眉眼之外,皆是与平常的样子大为不同。然而,正是这张脸竟然和阿瑟如出一辙,极为相似的五官放在不同的人身上,一个精致漂亮,一个俊美风流。虽然一看就知道是不同的人,可是,从远处乍一看确实太像了,再加上阿瑟的打扮总是像个少年郎,难免会让人联想到十七八岁的赵五,是否会和现在的阿瑟更像。
阿瑟似乎极不喜欢赵五的脸孔,根本不愿意仔细看一眼。她手里拿著那张人皮面具,颇有兴趣地把玩半天,说道:“这张人皮面具确实巧夺天工,听说是出自鬼手罗培之手,江湖传言黄金百两都未必能得到一张,恐怕只有交友广阔的苏师兄才有这面子。”
赵五笑得十分温柔,说道:“你要是喜欢,改日遇上罗培,我再请他为你做一张。”
听到这话,阿瑟冷冷地看他一眼,眼中的怒气尽显,竟然把人皮面具摔在了地上。
赵五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把东西捡起来,动作轻柔地捏在手里。他细细打量阿瑟的脸孔,苦笑地问道:“你叫傅青瑶……是傅青桓给你取的名字?”
阿瑟反问道:“与你何干?”
赵五没有动怒,又问道:“所以,这世上根本没有阿瑟?”
阿瑟冷笑道:“从前是有的,可惜,她被傅青桓杀了。”
赵五脸上一怔,只是很快就恢复镇定,问道:“傅青桓打算如何处置我?”
阿瑟冷冷道:“你应该问的是,我打算如何处置你。”
赵五故意装作吃惊,说道:“是吗?原来他把我交由你处置了。”
他顿了顿,眯缝眼眸,视线缓缓扫过阿瑟的表情,微笑道:“你这麽气冲冲地跑来,想必是没有达成原想的目的。”
阿瑟果然一激就怒,说道:“你是在幸灾乐祸吗?”
赵五摇了摇头,轻笑道:“为何你要把人往坏处想,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在关心你?”
阿瑟脸色铁青,冷笑道:“我引你上岛,逼你现身,你还要关心我?苏城破可不是这种人。”
赵五冷静地问道:“当年在华月阁,我和你从未见过面,你又如何知道苏城破是什麽样的人?”
阿瑟冷哼,答道:“我知道,只要是苏城破的事情,我统统都知道!我住在你原来的屋子里,吃著你从前喜欢的东西,穿著和你一模一样的衣服。”
阿瑟举起袖摆,故意在赵五面前晃了一圈,说道:“你不觉得眼熟吗?每一件衣服都是按照你穿过的东西,重新量身定做的。你的性情,你的语气,还有你的故事……苏城破在华月阁的一切,我统统都知道!”
此刻,赵五看向阿瑟的眼神渐渐茫然,他似乎不明白阿瑟在说什麽,却又隐隐猜到了什麽。
良久,赵五忽然笑出了声,淡淡道:“看样子你很讨厌我?”
阿瑟咬牙切齿地答道:“岂止是讨厌,简直就恨透了你!”
说罢,阿瑟细说道:“多年前,你一声不吭地失踪了,整个华月阁都以为你被重雪宫的人害死了。消息传回来之後,傅青桓不相信你会死,几次派人四处找你。你知道他当时说什麽?苏城破哪怕是死了,变成鬼都会回蓬莱岛!”
此时,阿瑟的眼神锐利,表情凶狠,越说越激动。
“那些弟子一无所获地回来,傅青桓见他们找不到你的人,就把整个蓬莱岛掀了一个遍,结果,他发现了我……”
阿瑟顿了顿,冷冷一笑,说道:“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你,他就要我变成你!他逼我习武,逼我穿男装,甚至收我作义妹,给我取名傅青瑶。他给了我华月阁最富尊荣的地位,可是,我根本就不想要。”
这时,阿瑟突然不说话了,缓缓地转过身,撩开衣襟将衣服脱至腰间,把整个背部裸露在赵五的面前。
阿瑟的美,纯真而稚气,难以令人产生邪念,充满了少女的气息。
可是,正是这样一具年轻漂亮的肉体,却有丑陋不堪的一面。本该是细腻平滑的後背,此刻,却布满了各种伤疤。除了赵五曾经见过的烧伤之外,几乎就没有多少完好的地方。尤其从後颈开始的那道剑伤,和赵五背後的一模一样。
阿瑟仰起头,指腹轻轻抚过左肩,愤然瞪向赵五,说道:“这里原来是一块胎记,可是,傅青桓说,苏城破的背上是没有胎记的。就因为这句话,他命人用滚烫的铁棒把整块胎记烧伤,结果就变成了一块更难看的疤。”
她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转身俯视向赵五,漂亮的脸孔因为愤怒而扭曲,狠狠道:“他记得你每一次受伤的位置,然後在我身上烙下同样的伤疤,他教我模仿你说话的语气神态,只是我无论如何都学不像。他明知道我的武功只有一点皮毛而已,却逼我日以继夜练功习武。他不允许这世上有阿瑟的存在,只需要一个像极了苏城破的傅青瑶。”
阿瑟步步逼近,满怀恨意地看向赵五,嘲讽地问道:“所以,你说我如何能不认得你?”
赵五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挑眉问道:“在船上的时候,你说想念岛上的朋友,想念你的阿姐,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果然,阿瑟脸上一僵,眼中渐渐露出哀痛之色,却抵不过隐隐泄露的恨意。
“那是一个梦,一个不可能的梦。自从我被傅青桓带走,就没有机会再和阿姐一起生活。她可怜我被折腾得一身是伤,本想偷偷跑来把我救走,没想到竟然撞上傅青桓。”
阿瑟停顿了一会儿,目不转睛地看著赵五的脸孔,眼神里尽是一股如寒冰的冷意。
“她是被傅青桓一掌打死的,就在你曾经住过的院子里。等我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地上到处都是血,阿姐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她看见我,想叫我的名字,可是,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当时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隔了很久才从侍女口中得知,那天,她跪在地上求了傅青桓很久,求来的只有一个死字。”
忆起当年往事,阿瑟的眼眶微红,眼睛湿润,却强忍泪水,自嘲道:“傅青桓武功高强,一掌就能要了别人命,而我连保护亲人的本领都没有,所以,我只得听从他的命令。”
此刻,阿瑟表情嚣张,眼神锐利如剑地扫过赵五,说道:“大哥哥,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想要不受制於人就得成为最强的人,如今,我的武功或许不及你。可是,算上外面这麽多华月阁的弟子,恐怕你的武功再高都难以脱身。”
赵五不由得大笑起来,问道:“我有说要逃吗?”
阿瑟一愣,还来不及反应,赵五又道:“我哪里都不去,你把谢七放了。”
阿瑟算不得聪明,但绝对不傻,立马说道:“放了他,由著他搬救兵吗?你和谢七一个都别想跑。”
阿瑟正欲叫人进来,赵五却越笑越大声,听在阿瑟耳朵里简直就是嘲讽。
“你笑什麽?”
赵五平静道:“笑你可怜。”
阿瑟刚想反驳,赵五一声轻叹,又道:“你根本不懂傅青桓的心思,他这一生最不想再见的人恐怕就是我。”
话音刚落,守在外面的弟子匆匆赶来,问道:“月使有何吩咐?”
“把苏城破关进牢房。”
说罢,阿瑟得意地笑起来,神情极为恭敬,装模作样地说道:“苏师兄,地牢潮湿,我会命人多铺一层棉被,暂且委屈你了。”
赵五心中一阵苦涩,只是脸上仍是神情自若,仿佛毫不在意一般,起身走向领命的弟子,说道:“无妨,你们带路吧。”
☆、谁饮春色醉之五 04
阿瑟说华月阁的大牢潮湿,此话确实不假。只是她许诺的棉被,赵五压根没有见过。在牢房的第一夜,赵五好歹还能睡个安稳觉。翌日,阿瑟没事就来遛个弯,吩咐阁中弟子把赵五绑起来,双臂吊在木头上,两条腿绑得死死的,狠狠地鞭打他的身体。
阿瑟不打算要赵五的命,因而鞭子上没有涂毒,只是这鞭子带刺,抽在身上立马炸开一道血口。何况有阿瑟在旁盯著,弟子不敢手下留情,每一鞭都用足了十分力道。
很快,赵五的胸口布满了一道道的血痕,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鲜血缓缓地顺著腹部往下流,偶尔几道伤口甚至炸出了肉。
如此十几鞭抽打下来,赵五竟然一声不吭,甚至不曾皱一下眉头,他始终挑眉看向阿瑟,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嘴角含笑,没有哼过一声。
终於,弟子无处可抽,问阿瑟道:“月使,还要打下去吗?”
阿瑟冷冷地扫向赵五,手指在他胸口轻轻划过,然後,把沾了血的指腹放在鼻间,一边闻一边说道:“你倒是半天都不怕疼?”
此时,赵五的额头上都是汗,很明显是在强忍住痛。然而,他依然笑得满不在乎,张狂地答道:“小孩子的玩意儿,有什麽可怕?”
闻言,阿瑟脸色微变,愤然夺过鞭子,猛地一鞭抽打在赵五的胸前。顷刻间,从左肩到右胸,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几乎可是说是皮开肉绽。即便如此,赵五仍是没有喊过一声痛,只见他嘴唇紧抿,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凝神注视著阿瑟的表情。
阿瑟见状,气得又是一鞭抽过去,霎时,飞溅的血喷在她的脸上,令她不由得一怔,就连握住鞭子的手都不禁停顿。
赵五闷哼一声,咬牙忍住,待到喘过一口气之後,语调和缓地说道:“这麽好看的衣服染了血,多可惜。”
阿瑟低头一看,身上果然被赵五的血染红一片。她怒气冲冲地瞪向赵五,狠狠道:“本来就是不男不女的样子,有什麽可惜!”
听到这话,赵五表情一愣,终於皱起了眉头,忽然不吭声了。阿瑟见状,一声冷笑,缓缓走上前,看著赵五胸前的血痕,挑眉笑道:“看你这一身是伤的样子,我哪里还像你?”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昏暗的牢房,低声道:“你觉得疼吗,一鞭鞭抽打在身上的滋味不好受吧?可是,你能想象当年只有十多岁的我,就像你现在这样手脚都被绑住,背上被傅青桓亲手烙下一道道的伤疤。”
阿瑟的眼眸逐渐黯然,眉宇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恨,又像是不解。
“他温柔地对我说,青瑶,别怕,忍过了就好。旁人都说他待我极好,可是,为什麽他又要让我这麽痛呢?”
阿瑟抬起手,掌心抚过赵五的轮廓,茫然地问道:“就因为我长得像你,我就要变成你,这一点都不公平。”
突然,赵五放肆地大笑起来,张狂的声音中气十足,仿佛连牢房的墙壁都要被震碎。阿瑟不禁一愣,气愤地朝他吼道:“住口!”
话音刚落,赵五嘲讽地说道:“若你真要恨,为何不恨傅青桓?”
阿瑟脸色铁青,上前一步,低声在赵五面前,发狠地说道:“你怎知我不恨他?”
赵五扬唇一笑,又问道:“你自知打不赢傅青桓,又忘不了他对你的好。”
阿瑟一愣,正欲反驳,赵五故作轻叹道:“不管是阿瑟还是傅青瑶,终究还是心肠太软。”
明知道赵五是在激怒自己,阿瑟仍是没办法克制情绪,她就像是被踩中痛脚一样,愤怒地瞪向赵五,朝远处的弟子吼道:“你给我过来!”
不等弟子反应过来,阿瑟已经把鞭子丢给他,命令道:“你就在这里一鞭鞭地抽,打到他昏过去为止,一个时辰後我会回来的。”
说罢,阿瑟转身就要走,却听见赵五远嚣张地喊道:“只是一个时辰要不了我的命,若是鞭子上涂了毒,兴许还能要我半条命。”
此话一出,阿瑟的脚步略微停顿,只是她始终不敢回头,仿佛生怕被赵五点破心思。
☆、谁饮春色醉之五 05
阿瑟刚走不久,陆凌生逮到机会,总算得以赶来。只是等他出现的时候,赵五已经快要昏死过去,身上早就没有完好的地方,鲜血布满了他的肌肤,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流。
陆凌生怕阿瑟回来,吩咐弟子在外面看著,只是他正欲为赵五上药时,赵五却说:“不必了。”
陆凌生一愣,心知赵五是怕阿瑟发现,仍是坚持道:“无妨,阿瑟姑娘并非心肠狠毒之人,不会与我为难。”
没想到赵五仍然摇头,说道:“一点小伤而已,难道还能要我的命吗?”
陆凌生脸上一怔,想到赵五一贯的脾气,终於没有执意坚持。只是当他看到赵五身上的伤痕时,不禁眉头紧蹙,不忍地摇头。
但是,赵五的表情十分镇定,不但没有皱一下眉头,甚至轻笑道:“多年不见,没想到你还认得这张皮囊。”
陆凌生听出赵五的意思,知道他所指的是昨夜的事,立刻答道:“师兄从前离阁办事曾经戴过这张人皮面具,师弟怎会不记得。”
赵五问道:“这些年以来,华月阁可好?”
闻言,陆凌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不好。”
赵五又问道:“怎麽不好?”
陆凌生沈默良久,终是答道:“阁主的脾气越来越坏,喜怒无常,阁中弟子皆是小心翼翼,如今能和他亲近的人只有阿瑟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