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并不大,一众丫鬟看了他一眼,面露嫌恶,像是嫌他多事,之后便像是没听见一般,分别做着自己手里的事。玉钏儿和彩云还在小声说笑,完全没有把贾环当一回事。
贾环的笔停顿了一下,一大滴墨汁滴到了宣纸上。他想,这大概也算是自取其辱吧。
一片寂静之后,贾环又神色冷淡地继续写着字。其实,不喝水也不会死。有没有一杯水根本无所谓。只是这些人露骨的歧视让他觉得厌烦。
他渐渐觉得无法在这房间里呆下去,迫切需要去外面透透气。
却是彩霞掀帘子进来,看见贾环坐在炕边练字,便极自然地倒了一杯茶,走过去放在贾环面前。见贾环在练字,她也不出声打扰,只静静守在一旁,用扇子给贾环扇风纳凉。
贾环烦躁的心一点点静下来,而后又将精神集中到了金刚经之上。
还没有抄完两句,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身红袍的贾宝玉快步走进了房间,而后笑着给王夫人伏了一□子,“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这个段落是不是会让喜欢探春的姑娘不高兴……其实探春是很好,但是确实也一直无视弟弟贾环……还有其实我很喜欢红楼的。除了贾宝玉实在让我无法理解之外,林黛玉薛宝钗袭人晴雯平儿惜春等等等等n多我都十分喜欢。有关更新,其实我也想快点更新。我也是追文过来的人,而且最近还追了一篇文,这样提心吊胆的感觉确实折腾人。如果我有时间的话,一定会快点更的。只是最近很忙,最快的速度也只能保持日更3000左右的速度了,否则就会出现断更……orz,不过大家放心,等忙过这阵子,我会加快速度的。而这一阵子,我会一直努力维持日更的。大家一定要继续支持我哈~~~
☆、冷落
王夫人立刻眉目含笑,笑容里,所充斥的全都是对儿子的宠溺之情。
她朝贾宝玉挥挥手,笑道,“做什么弄得出了这么一身汗,快过来坐坐。”
几个丫鬟都围上来,笑容满面地替贾宝玉脱去了外衣。
彩云忙着去给贾宝玉倒茶,而玉钏儿立刻拿了一把扇子,不断给贾宝玉扇扇子。
王夫人抚着贾宝玉的脖颈,爱怜道,“吃这么多酒,呆会酒气上来,又嚷嚷难受了。”
玉钏儿道,“厨房备有冰糖雪梨,既解救又降暑,不如奴婢去替二爷盛一碗过来。”
贾宝玉嚷嚷道,“快去快去,我快要渴死了。”
玉钏儿不禁微笑,而后亦快步而去。
冰糖雪梨很快便被端进来,雪梨散发着极清冷的甜香,让这房间的暑热也一点点降下来。
贾宝玉吃了一口,便抱怨道,“太甜了。”
王夫人半搂着他道,“既这样就不吃了,先在这边躺躺。”
贾宝玉半躺在炕头,却不肯静下来,拉着几个丫鬟说笑,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贾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字一句地临摹。可是动作越来越迟缓,有好几次写出的字都成了一个墨团。
他竭力想要不受影响。可是那边的欢笑还是让自己的处境变得可笑至极。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受这一切的。可为什么这些还是这样让他厌烦?
这里既然没有人欢迎他,他又何必还呆在这里呢?
他想着要向王夫人告辞,只是心乱如麻之下根本想不出什么恰当的词汇。或者说,那边正是母慈子孝,自己说什么都会打扰他们。
一旁彩霞小声问道,“爷,是不是太热了?喝点茶解暑吧。”
贾环还没回答,那边贾宝玉这才发现了彩霞的存在,忙笑道,“彩霞姐姐,我腿好酸,过来帮我捶捶腿吧。”
彩霞见贾环额上亦是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想离开,一时没有动作。王夫人语带不悦地开口,“还愣在原地干什么,没听见主子吩咐吗?”
彩霞应了一声,这才走过去,弯着腰给贾宝玉捶腿。
贾宝玉一会说在外面的趣事,一时拉拉彩霞的手。只是彩霞却总是安静,并不怎么回答。
贾宝玉拉住彩霞的手,“好姐姐,你怎么都不理我?”
彩霞手机械地给其捶腿,沉默不语。
贾环亦是默然无语,就连手中的笔也停下来。他不想再看这边,只偏头看向窗外。只见已经见过李纨的贾兰正站在院子里,兴高采烈得冲他挥手。
那清秀脸庞上的笑容那样明媚,让贾环心里的阴云一下子散去。此刻,他只想飞快逃出这间让人压抑的房间,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飞快扫了一眼已经写了大半的金刚经,猛地站起身道,“太太,我已经抄完了——”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却是灯油被猛然推翻了。滚烫的灯油淌出来,泼了贾宝玉满脸。贾宝玉尖叫了一声,立刻捂着脸在床上打转。王夫人大惊,忙过来看贾宝玉的状况。几个丫鬟也围了上来,焦急地看贾宝玉的状况。
贾环几乎是僵在原地。他竟然又犯了和过去一样的错。当时年幼,因为嫉妒贾宝玉,所以将灯油泼在了贾宝玉脸上。可是这一回,自己根本无心去做,结果却还是和往常一样。
然而尽管自己是无心,只怕这些人都会认为是他嫉妒所为。
他沉默无言地立在原地。玉钏儿忙着去叫大夫的时候,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玉钏儿和彩云越走越远,但说话声却清楚无比,“三爷这样狠的心,怨不得太太老祖宗都不疼他。”
“是啊。平日里好像还是我们偏心一样,但是做主子也有做主子的样。往宝二爷脸上推灯油,这又算什么呢?”
贾环静默立在原地。彩霞似是想跟他说什么,却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给宝玉上药的间隙,王夫人这才用鄙夷的目光盯着贾环,“平日里我尽量都将你们一样看待,不想你竟这样黑心肠。”
并未说完,便有人听从王夫人的吩咐,将赵姨娘叫了过来。
赵姨娘看了宝玉大半脸被烫得通红,亦慌了神。
王夫人声色俱厉,“看你养出的黑心种子。也不教训教训!几番几次我都不明说,没想到你们得了意,越发猖狂起来!”
赵姨娘亦有愧色,只是拉了贾环,讷讷地不敢应答。
王夫人犹有气,怒道,“虽然庶子身份本来就上不了台面,但若这件事传出去,岂不被人笑话我们贾府没有规矩。这样成天在外丢贾府的脸,难道也不觉得心中有愧?!”
赵姨娘依旧低着身子,不断道歉。贾环看见她那样卑微地认错,只能攥紧了手,面色却愈发青白。
王夫人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贾环,愈加不悦,“这样阴沉的性子,看着就让人不耐。好歹也是老爷的血脉,怎么就这么怪胎异类。”
最后闹了许久,赵姨娘才带着贾环走出房间。一路上,这消息早已传开了。丫鬟小厮皆远远避开了贾环,更是在身后对着贾环指指点点,议论贾环的滔天大错。
回到房中,赵姨娘痛斥了贾环一顿,见贾环那副阴沉的神情,亦是无可奈何,让贾环先去休息。
贾环静静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声不吭。
心里压着许多东西,却发泄不出来,也无处发泄。
那个罪名是已经扣实了。日后,他在贾府的地位只会更加难堪。
忽然间,门被轻轻打开了。贾环并没有偏过头,直到那张清秀的脸庞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这才支起身子,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你娘没让你睡下?”
贾兰轻声道,“我悄悄溜出来的,没有被我娘发现,否则她一定会生气的。”
“那你还不回去。”
“可是我想看看环叔。”
“……”
贾兰认真凝视着贾环,轻声道,“对不起,环叔,今天都是我的错。”
贾环身子一震,这才若无其事道,“傻瓜,说什么呢?你又没进房间。”
“可是,要不是我在房间外等你,你就不会那么急着出来,也不会失误推翻了灯油。”
“……”
“对不起,环叔。我本来想进去解释的,可是我娘硬将我拉走了。后来我跟我娘解释,她却生气了,将我在房间里关着。直到我假装睡着,才可以溜出来。环叔,你放心,我明天就像太太去解释清楚。”
“傻瓜,这根本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别去做这种多余的解释。”贾环轻轻换上了贾兰的肩膀,将他纤瘦的身子搂在怀中。贾兰也伸出手,搂住贾环。
“环叔,你别在意那些人的看法。他们只是没有接触过你,其实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贾环心中泛起酸涩,勉强笑道,“是吗。”
“当然!以前学堂里有人欺负我,你总是为我出头。有时候,把你自己都打伤了,但你还是护着我。”
“我们都是贾家人,我自然要护着你。”
“可是我觉得你是贾府最好最好的人。”
贾兰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了许多,最后贾环再三催促,他才恋恋不舍地偷偷出门,又由贾环将其送回了房间。
第二日一大早,贾环谎称头疼,让贾兰先去上学。
彩霞进来看看他的情况,也被贾环给支开了。等到房中没有其他人,贾环这才悄无声息走出了贾府大宅。
昨天的事,更让他确信不能再在贾府里拖延下去。
他不愿再在贾府里做一个受尽歧视的庶子,而他阴沉的性子也注定他无法像探春那样讨得贾母等人欢心。一日日受人歧视,然后坐等贾府落败,眼见亲人一个个身陷囹圄,这种事情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救不了整个贾府,他也只想救□边的人,救助自己的母亲,救助一直亲近他的贾兰,还有一直细心服侍自己的彩霞。
以后的脱逃计划,他最需要的就是钱。
贾府有金山银山,可那都不是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所能拿到。而且到时候所需的钱不仅需要维持生计,更需要顾保镖来保护大家的安全。所以需要的钱对于十四岁的他来说,近乎是天文数字。
只是他昨晚突然想到一个办法,自己私下开一间秘密商铺,到时候不仅可以躲藏在商铺里,那些钱也足够来保护他们自己。
他习惯性就往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走。在这条街上来往的皆是达官贵人,更甚者有不少王公侯爵。
他前世一直是混迹浪荡,从未有过做生意的经验,此刻也只能茫然选了一家人流汹涌的酒店,走了进去。
小厮一见衣着华贵的他走进大厅,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这位爷,一个人还是要与朋友一起?”
“我一个人。”
小厮忙着引着贾环走到窗边,让贾环坐下之后,问道,“爷想吃点什么?”
贾环问道,“若要盘下这家酒楼要多少钱?”
小厮愣在原地,而后惊讶地打量贾环的衣着。贾环样貌英俊,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公子哥,虽然可能是富贵人家公子。但是这家酒楼装饰奢华,主人背后更是有不小的后台,并不是普通富贵人家买得起的。
只是因为怕贾环家世背景太深厚,小厮笑道,“这可不是小的能决定的。原应该请掌柜的出来商讨,可是现在不巧,掌柜的去外地出差了。”
“你只要告诉我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小厮斟酌了片刻,犹豫道,“恐怕没有一万两银子下不来。而且我家主人对这家店十分钟爱,恐怕不会轻易出手。”
贾环心里一凉。这价格太超出他的预期。他在贾府每月的月钱只有二两银子,就是算上母亲赵姨娘的全部嫁妆和这些年的所有积蓄,恐怕也不超过一千两银子。倾尽所有,恐怕也盘不下一家店。
只是其实情况并不是如此。
一般的酒楼并不需要这么多银子。只是这家酒楼处于京城最繁华的地带,菜式和厨师都是一流,招待的也都是达官贵人,所以价格自是比其他远远超过。
只是因为贾环从未做过买卖,又是一贯的公子哥,所以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
心烦意乱之下,只能望着街道出神。
小厮试探着问道,“爷,还要不要点一点东西?”
“一壶龙井,然后随便上点什么。”
“好嘞,您等着,小的这就把茶给您送上来。”
贾环心烦意乱看着窗外,忽然看见门外一阵喧闹。却是几辆奢华无比的马车停在了酒楼门前,几个店小二立刻屏声静气迎上去守在门外。
从车上下来了几个官员,看穿戴皆是朝廷一品大员。这是这样的高官却并未露出半分傲慢神情,反而毕恭毕敬地侯在其中一辆马车外。
跟在一旁的侍卫拉开车帘,毕恭毕敬道,“王爷,紫云斋到了。”
☆、第一家店
跟在一旁的侍卫拉开车帘,毕恭毕敬道,“王爷,紫云斋到了。”
接着便是一双金丝靴踏出了门帘,而后一身紫袍的挺拔男人出了马车,立在原地,淡淡扫了周围一眼。
他身上紫袍贵气逼人,逼得周围的官员全都失色。而那衣服的贵气尚不及他眼眸中习惯流露的傲慢与矜贵。
酒楼中的喧闹亦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嬉闹的人群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不敢正视那王爷,却又忍不住去偷窥那人的英俊容颜与逼人贵气。
那王爷脸上的傲气渐渐收敛,笑道,“说过来紫云斋是吃酒耍乐,你们几个这么拘谨究竟是要做什么?”
周围官员这才忙说笑起来,只是言谈之间显然是恭敬的。只是那王爷显得极为随和,笑容满面。
几个偶尔路过的名媛佳丽,看见王爷俊逸的笑容都不由得红了脸庞。
只是贾环只觉阵阵寒气从脚底窜起。
那个笑容满面的王爷并不是别人,反而是忠顺王爷本人。
他紧攥着拳头,强烈遏制住自己心底的冲动。
想要杀了这个人,让他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受难。只是,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毫无意义。光是守在忠顺王爷身边的侍卫就是十多个,而且个个彪悍无比。他此刻冲动无异于以卵击石。而自己这样冲动地上前刺杀,且不说会让自己送死,更是会让贾府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一想到贾兰受到的侮辱,他就无法克制自己。他用尽了全力,才可以让自己坐在原地。只是后背出了一遍遍冷汗,手臂上更是青筋爆出。
只是忠顺王越走越近,最后在店小二领着他去包厢的时候,突然停在贾环的身边,而后淡淡看了贾环一眼。
贾环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身体里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对这个男人的恨意。
残存的理智逼迫他低下头,不去看那忠顺王的目光。
但忠顺王却久久打量着贾环。
身旁的官员亦好奇地向贾环看过来,不明白忠顺王为什么莫名其妙这么久久看着一个普通富家子。
贾环一直低着头,竭力掩去眸中的恨意。直到他几乎快要停止呼吸时,身边的人才开始陆续往前方的包厢走去。
身边的空气一点点回转。而酒店里近乎死去一般的喧闹又重新活了起来。直到耳边又是欢畅的祝酒声,贾环才可以顺畅呼吸。
贾环抬起苍白渗着冷汗的手臂,紧紧捏住了桌上的茶杯。
他想,他一定要杀了这个男人。
他自己没能力杀,他就要买凶杀人。所以,他依旧需要钱。
他陆续问了几家店铺,由于它们全都在繁华中心,每一家都是价格不菲。
这样的价格,就算是凤姐都不一定能一次拿出手,又何况他自己。
已经想要走回贾府了,只是看见路边一间米铺时,他突然警醒起来。
以前和一帮浪荡公子哥胡混的时候,一帮富家公子闲极无聊,也想过要玩着做生意。
一帮公子多半非富即贵,要拿钱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家中父亲多半管教甚严,冒险拿钱只会惹来横祸。
最后众人合计,联合起来逼迫一家粮铺掌柜转让了粮铺的经营权。一众浪荡子将粮铺弄得乌烟瘴气之后,又对做生意没了兴趣,于是又将其丢在一边。
如今自己想要做生意,却又苦于拿不到任何本钱,也许这间粮铺是个极好的办法。
粮铺掌柜赵老板一见贾环,便立刻脸色大变。虽然沉默无言,但是眉目间是明显的憎恶。其实也是,一家好好的粮铺被十多个浪荡子毁了大半,如今好不容易休养生息大半年,却又有人来找麻烦。
贾环只当没看见赵老板的脸色,“赵老板,好久不见。”
赵老板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而后脸色不愉道,“贾公子有何请教?”
他尽管维持着应有的礼数,可眸中还是充满了对这些富家子的憎恶。他深知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年轻俊美,实则肚子里一腔坏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店铺的经营权应该是属于我们一帮兄弟的。”
赵老板脸色瞬间惨白,最担心的事情变成了事实。他好不容易让这家店面的经营状况好些,结果这些蝗虫又要来害人。想要奋起反抗,但这些富家子身后的家世皆是雄厚,根本不是自己一个小老板可以应对。
贾环静看着一直不回答的赵老板,淡淡道,“赵老板可是忘了?”
“没有。贾公子有何指教?”赵老板咬牙切齿挤出了几个字,恨不得将眼前人千刀万剐。
贾环淡淡道,“我一直对做生意很感兴趣,所以想与赵老板一同经营这家粮铺。”
赵老板忍不住怒道,“赵某凭什么要任你们这样胡来?!实话跟你说了!上一回几位公子将店铺那样胡闹,几乎将店铺弄到关门歇业。如今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店铺休养生息,你们又要来横插一手。赵某干脆把话挑明了,这一回就算弄到衙门里去,赵某也绝不会将店铺拱手相让。”
他深知这些富家子各个家世雄厚,只是自己这回宁愿豁出去也不愿再让这些人胡闹。就算是最后衙门偏向这些败类,他绝对会将这间米铺一把火烧掉,玉石俱焚。
这样的举动自会自讨苦吃,但赵老板用凶狠的眼神狠狠瞪着贾环,等待贾环的发怒。
只是贾环却依旧声音平淡,“赵老板,我说过了,我是想和你一同经营店铺。店铺的经营权掌握在你我两个人手中。我既不准备胡闹,也不是来找碴,反而想要向赵老板多多请教生意上的事。”
这一番话说得极平稳,让赵老板急躁的心一点点平缓下来。他这才重新打量贾环,面容尚有稚气,只是眸光阴冷沉稳,言谈更是成熟有礼。
这个贾环似与过去那些胡闹的富家子有些不一样。赵老板将信将疑,这才慢慢缓和了口气,“贾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与赵老板共同经营,当然,因为赵老板你这方面经验丰富,所以大部分事情可以由你来处理,除非必要,我不会贸然反对赵老板的意见。还有收入方面,我与赵老板五五分成。”
赵老板原根本不信任这个富家子,只是贾环沉稳的言谈亦让他心中抗拒稍减,只道,“你是说,你一个人想与我做生意,并不是要与你的那些哥们一起。”
“对。”
赵老板沉吟片刻,目光久久凝视在贾环身上。原本,他是绝不会和这样一个十四岁的小子合伙做生意。只是贾环身后的背景不容忽视,还有他的那一帮哥们也是惹不起的。心中还有不少抗拒,只是贾环沉稳有礼的举止禁不住让他动摇。
“既这么说,也不是不行。但是要一同经营粮铺是要投入本金的。公子你准备投多少钱进本铺。”
“方才我看了一下,知道店铺运营顺利,应该不需要额外的资金投入。”
赵老板语带怒气,“难道公子是想空手套白狼?”
“但我可以保证老板一件事情,我想你也肯定不希望再看到自己的店铺被糟蹋吧。我可以说服我的那些兄弟们,让他们以后不要来打扰赵老板的店铺。”
赵老板一惊,这才道,“公子说的可当真。”
“那是自然。如若发生一次意外,赵老板你可以立刻要我离开店铺,而我也保证永远不再打扰。”
赵老板心下复杂,要与一个陌生人成为经营同伴并不是一件能让人接受的事,更何况这人只有14岁的年岁。只是贾环此刻沉静的神情,眸中所有的成熟显然不是一个14岁的少年所拥有。而贾环提出的条件实在让他心动。赵老板沉吟许久,这才缓缓道,“既然这样,那赵某也欢迎公子的加入。”
语毕,赵老板便应贾环的要求,带着贾环巡视店铺。席中贾环皆认真查看,分明是真切对生意有兴趣的模样,中间也并没有富家子蛮横的脾气出现,赵老板这才慢慢放下心来,临走时,又看了一眼贾环略显年轻的身影,心中五味陈杂。
虽然贾环如今的沉稳的态度让他安心,但谁能知道,贾环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实意呢?然而赵老板自己除了玉石俱焚,分明没有其他选择,只得焦躁不安地忍耐着。
贾环回到贾府时,已经是入夜了。贾府正是用晚膳时分,贾宝玉脸上有伤,所以只在自己房中用膳。而自己除非必要,很少去贾母那边。
走进园中没一会,便遇见了彩霞,她忙迎上来,问道,“我的爷,你可是去哪了,这一天把我可急坏了。”
“我出去走走。”
彩霞看了两眼贾环的神色,猜测贾环尚在因为昨日被王夫人痛斥而心情不快。
只是贾环是一贯的神情冷淡,她看不出什么异常出来,便道,“下午兰哥儿来找了你好几次,还一再叮嘱说你回来了就跟你说他来找你了。对了,他还把夫子布置的课业给你带回来了,说要你在家中好好温习功课。”
☆、薛蟠出场
贾环一僵,不由头皮发麻。这家伙,还真是想得‘周到’。明知自己不喜书本,还这么顽固地给他带课业。
彩霞忍不住笑出声,“依我说,爷也和兰哥儿一起多读读书,将来考个功名。”
贾环淡淡道,“考了又有什么用?”到时候贾府落败,功名考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处。
彩霞讶道,“自然是有用的。不仅让爷以后有了前途,也为姨娘脸上增光啊。”
贾环摇摇头,“我不是那块料。”
两人说笑着走远。只是走到院墙时,突然传来里面的窃窃私语声。
“环三爷平日看着就那么阴阳怪气,会有那种狠心也不奇怪。”
“说得就是。大家公子哥,居然会把灯油往自家兄弟脸上推,可不是被狗吃了良心。”
“依我看,什么样的种,就结什么样的瓜。看赵姨娘那天天闹腾的劲,环三爷又能好到哪里去?”
贾环只略略停了一下步子,而后便继续往前走。只是白日舒展开的眉头又紧蹙起来,黑眸中一片阴霾。彩霞原想过去呵斥那胡乱嚼舌根的奴仆,但见贾环走得飞快,却也只能飞快跟了上去。
次日,贾环便去找过去的朋友。
这一回即使不为赵老板,就得为自己,说服他们不再去打扰店铺。否则店铺被糟蹋得一团乱,最后让他也得不到任何东西,更不要提凑够带着贾兰等人逃亡的钱。
只是自从自己回到这里以后,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那帮朋友。
而且那些朋友都是任性妄为的人,想做什么从来没人能阻止,若他们执意要与店铺发生冲突,只怕自己三言两语的劝阻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而这些富家子中更有几个是王公贵族,家中背景比贾府要深上数十倍,根本不是他可以得罪得起的。
思虑之下,他还是找了吏部侍郎周肃的儿子周丰,接着便得知一行人次日要在春怡楼听曲作乐。
春怡楼是一家妓院,里面女子各个皆是绝色,也有少数小倌,专门服务于达官贵人,里面一应摆设也是极尽奢华。
众人在春怡楼面前碰面时,大将军之子赖剑笑着上下打量贾环,“呵,几天不见,倒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周丰亦戏谑道,“那是,这一路上我可没见他笑过。一路上都沉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都欠了你十七八万的。”
“依我说,环公子是不屑于与我们这些人厮混了啊。人家要改邪归正,又怎么能日日与我们这些不上道的混?”
最后一句,似抱怨也似冷嘲。
贾环深知这些人个个都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溺爱长大的,所以一贯无法无天。不仅自己胡作非为,更是排斥那些处事严谨认真之人。
自己过去虽在贾府不受宠,但在外面是一样的胡作非为,更有在外面发泄怒气的意思,所以才与这些人合得来。
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对混迹于青楼娼馆没有任何兴趣。他只想好好珍惜现在的时间,但这些也是不能说与这些浪荡子听的。
贾环只道,“最近家里出了一点事,我心情不好。”
众人一愣,这才打消的心头排斥。周丰更是揽过了贾环的肩膀,笑道,“多大一点事,还闷闷不乐到现在。不就是烫伤了贾宝玉吗?依我说,就贾宝玉那性子,也就贾府里的人宠着他,出来了别都让兄弟们笑话。”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大笑。更有人开始模仿贾宝玉说话的腔调,像模像样,更是惹得众人爆发出大笑。
众人说笑着便进了大厅,一人手里揽了妖媚女子。贾环在经过忠顺王府那番折辱之后,那羞辱感一直都折磨着他。而眼前这些妖媚女子,无异于提醒那一日自己可悲的丑态。但在这些富家子面前,他亦不能露出半点不对劲,只是依旧神情冷淡。
推杯换盏之际,众人都有些微醺。几个富家子都开始对身边□和小倌动手动脚,另外几个说到兴头,爆发出大笑。
贾环趁他们不注意,不动声色地问道,“还记得去年我们一起搞了一家粮铺吗?”
周丰已经喝高了,大着舌头道,“当然。这会子提那件事做什么?”
“就是现在想起来突然觉得还挺好玩的。”
周丰摇摇头,“有什么好玩的,没劲死了!”
赖剑亦插嘴道,“确实无聊,亏我们还花了那么大的劲去逼那老板,最后整天一堆账本,米啊面的烦死人。况且经商终究是贱民的营生,一时玩玩还可说。若要经常下去,那可就没什么面子了。”
“而且为那么点钱,花那么大力气,值得么?”
这些人皆是纨绔子弟,家中钱财充裕,一贯花钱如流水,平日又只喜好享乐,又怎么会把时间精力集中到费时费力的经营之上。
贾环闻言大喜,却还是不动声色道,“不过我最近还挺想试试的。”
“为何?”
众人都扭过头,盯着贾环。
“我只是不愿在家里受那些嫌气。想自己挣点钱,也好有点底气。”
周围静了一下,而后便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周丰用力拍着贾环的肩,大笑道,“看来你还真是很嫉恨贾宝玉啊。”
在座也有同为庶子的,在家中受尽白眼,更是道,“依我说,找个由头教训贾宝玉一阵子,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众人七嘴八舌,像是怜悯贾环在家中一贯受欺压。只是说笑间,众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回转到美酒与身边的舞女身上,并没有在注意一旁的贾环。而贾环高兴之下,也与一旁的周丰多喝了几杯酒。到最后整个人站起来都摇摇晃晃。周丰等人都拥着□去了房间,而贾环也不愿这么一身酒气回到贾府,只让老鸨开了房间,却并不要□进来服侍,只是让人送了浴桶和热水进来,将自己泡了个澡。
心里模糊想着粮铺到时候收益究竟会如何。
朦胧间,门突然被撞开了,一个人影闯进房间,雄浑的声音隐藏了些许暴戾,“你们再闹,就别怪我发火了。”
贾环猛然一惊,而那熟悉的声调更是让他惊愕地看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薛宝钗的哥哥薛蟠。
薛蟠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只是他一向胡作非为,暴躁蛮横的性子又惹下不少祸事,所以众人皆对薛蟠敬而远之。
只是贾环与薛蟠好歹是亲戚,贾环略略放下心来,问道,“薛大哥,你进错房间了吧。”
半晌,薛蟠却没有任何回应。他俊朗脸上甚至还残存着方才的暴戾气息,但深邃黑眸却直直地看着盯着贾环□的上半身,瘦削的身子白皙如玉,而那湿漉漉的头发顺着背脊滑下,更是有如绸缎一般顺滑。贾环平日总是阴沉的神情,此刻在水汽氤氲之下,变得柔和起来,而他脸颊处亦是有着极淡的红晕。
薛蟠半晌没说话,贾环知道不对劲,只扯过了一旁架上的衣服,裹在自己身上,而后飞快从浴桶里走出来,又走到屏风后,飞快把干净的衣服往身上套。
☆、打架
贾环知道薛蟠一向任性妄为,所以很担心薛蟠会就这样闯过来。
只是没想到薛蟠居然就这样安静在屏风外等了许久,直到贾环穿好衣服走出来,薛蟠只用那双明亮的眼神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贾环实在很想尽快离开,迫于礼数,只得与薛蟠寒暄两句,“薛大哥,这么巧?”
薛蟠这才笑道,“许久不见环兄弟,方才我差点认不出来。”
他一贯易怒,眉目间皆是暴戾气息。只是此刻的微笑却化解了几分暴戾气息,显出几分俊朗潇洒。
贾环与薛蟠几乎没有什么私交,他也不欲在这里久呆,便找个话题道,“薛大哥一定是在找你的兄弟们,还不快去,省的在我这里耽搁了。”
薛蟠道,“今天难得见到环兄弟,不如我们一起聚一聚?也算是叙叙兄弟之情?”
问句虽平和,可是那满是暴戾气息的剑眉依旧充满了压迫感。
贾环顿觉不妙,而旁边冯紫英走过来,打量了两人片刻,亦笑道,“我说薛兄去哪了,原来是和环兄弟在这里。”
与冯紫英过来的还有几个人,皆是薛蟠贯日的朋友。
贾环虽然不愿,但也少不了寒暄几句。只是他早已不愿呆在这里,而一旁薛蟠那一贯暴戾眉眼的目光凝视在他身上,更让他如芒刺在背。
正想找个借口推脱离开,冯紫英便笑道,“平日与环兄弟甚少有机会相处,不如今日就一起去听曲作乐?”
贾环出口推辞,“只是我家中还有些事情……”
只是一旁薛蟠皱起眉,语带不悦,“环兄弟可是不想与我相处?”
贾环连忙否决,但又想不出什么具体的借口,只得被冯紫英等人拉了前去。
几人弄了一间偏厅,两个舞女在台上边唱边跳,别有一番情趣。
只是贾环越看越看不下去。
贾环只能将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他竭力维持镇定,只是脸色还是苍白得吓人。杯中茶饮尽,他刚想给自己添一杯茶,只是薛蟠一把便拖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茶杯护在手中,“环兄弟,我来。”
那只手碰触他的手背,只让他觉得阵阵发麻。他猛地一甩手,一杯滚烫的热茶全都泼在薛蟠身上。
薛蟠重重放下茶壶,冷冷盯着贾环,眸中的暴戾渐渐浓郁。
场面一惊,冯紫英等人亦焦急看着薛蟠,唯恐他又做出什么冲动之事。只是薛蟠凝望贾环许久,却渐渐又平静下来,只道,“不妨事,不过换件衣服而已。”
冯紫英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忙招呼小厮出去给薛蟠找干净衣服。
只是贾环站起来,“我就不陪各位了。我先回去了。”
他知薛蟠一贯喜好男色。在过去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一点。只是如今,他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肌肤相亲。而薛蟠的目光再露骨不过,他根本无法接受。
他大步便往外走,手几乎立刻就被薛蟠扯住了。贾环用力甩开薛蟠的手,飞快走出门去。
后面薛蟠三两步便追上来,用力扯住贾环的双手,眸中暴戾气息浓郁无比,“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贾环用力挣扎,“你给我放手!”
薛蟠扣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在墙上,冷冷道,“我好心好意待你,你却这般不识抬举。”
贾环冷笑,“把自己变成兔爷?我永远不会识这样的抬举。”
薛蟠眸间暴戾气息越发骇人,“方才我就可以在那里强要了你。原想看着素日的情谊,对你客气一些。但你既然不在乎这些,那我也不必勉强了。”
贾环只觉全身发冷,他用力撕扯着薛蟠的手,只是只有14岁的身体无论如何撼动不了薛蟠的手臂。眼见薛蟠凑下来要亲吻他,贾环只觉全身发冷。他几乎发疯一般,一拳便往薛蟠脸上捶过去。
薛蟠措不及防,便挨了这一拳。等他回过头,眸中已是满是血丝。他一抬腿,便重重撞上了贾环的腹部。贾环痛得弓起了腰。
一旁薛蟠也略略从极怒的情绪中清醒过来,想要住手。
但贾环已经暴怒,他一脚便向薛蟠踹过去。薛蟠亦恼怒起来,两人很快扭打在地。
贾环终究身子削瘦,根本敌不过已然成年又身体强健的薛蟠,身上很快便受了几处重创,更是被薛蟠按压在地。眼见薛蟠抬起拳头,就要往下揍下来。
贾环咬紧牙关,极力偏过头。
只是预想中的疼痛许久没有出现。
他睁开眼睛,看见薛蟠扬起的拳头久久停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贾环咬牙切齿道,“你打啊,你最好打死我。”
薛蟠慢慢放下拳头,凝视贾环许久,这才道,“你不应该激怒我。”
薛蟠一贯冲动,想要的人又何时敢有这种抵抗。原看见贾环裸身沐浴时,他就觉得一见心动,原想与贾环好好相处,不想自己还是被激怒。只是方才见贾环紧闭着眼眸,苍白的脸庞上有几处被自己伤到的淤青,而那样愤恨的神色实在让人不忍。
贾环冷冷道,“我叫你打死我。”
薛蟠翻身站起来,躬身想要拉起贾环,只是却被贾环重重甩开。贾环只捂住腹部的伤口,极缓慢地站起来。薛蟠想要去搀扶,只是贾环的抗拒太明显,他只能沉默立在原地。
贾环站起身,冷冷盯着薛蟠,“你是不是以为我只是贾府的庶子,既不受宠,又没什么地位,你就可以对我胡作非为?”
“……”
“我告诉你,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这样欺凌我。即使贾府都视我如草芥,我也要过得很好很好。我也绝不会被你这样的烂人所欺负!”
贾环转过身,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走去。
薛蟠立在原地,久久凝视着那逐渐远去的孤独背影。他确实想要趁机强要了贾环,可是贾环倔强的神情忽然让他有些心软。而此刻贾环孤独的背影,让他心底忽然生出异样的感觉。
贾环一身是伤的回到贾府。原想躲过众人耳目,可是终究消息又传了出去。王夫人再度斥责他不思上进,整日游手好闲又与人斗殴。贾环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只有沉默。
彩霞很难过地给他上药,只是因为药房那边迟迟没有送药膏过来,而贾环这里平日东西本就不富裕,药膏也放上了大半年,多半失效。
却是贾兰也偷偷从母亲李纨那里偷了不少好药过来,一股脑地塞给贾环。只是看着那些伤口,贾兰又忍不住道,“环叔,是不是很疼?”
“一点也不疼。”他拍拍贾兰的肩,“今天一下学你都窝在我这里,不用去做功课了?”
“我不想做。想到你受伤了,就觉得难受。”
贾环摇摇头,轻抚贾兰紧蹙的眉心,笑道,“我说了我没什么事。”
贾兰还是不放心,依旧紧张兮兮地看着贾环的那些伤口。起初彩霞给贾环上药时,贾兰也想自己给贾环上,结果却笨手笨脚,唯恐弄痛了贾环,最后却是将一盒上好的药膏洒了。最后他才一直紧张兮兮地在一旁观看。
空气很安宁,时间一点点从指缝流走。贾兰顽固地跟贾环说着学堂的趣事,引诱贾环去学堂上课,见贾环一直不搭理,这才悻悻住口。安静了片刻,又对贾环道,“方才我听宝姨说,薛蟠叔有问起你的伤情呢,像是很关心你的状况。”
贾环脸色瞬间沉下来。
贾兰尚未察觉,又道,“方才我来的时候,还看见薛蟠叔在那边转,来来回回的。方才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现在想想,他好像是想来找你的样子。”
“不要再提这个人。”
贾环阴冷的语调吓了贾兰一跳。一旁彩霞亦不解地看着贾环。
贾环意识到自己口气中满是敌意,这才缓和了口气道,“你不是说这几天夫子都教了很多东西,你讲给我听听。”
贾兰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忙兴高采烈地将自己给贾环带回来几本书拿过来,又细细给贾环讲解书上的字句。
薛蟠在园子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进来。
原是因为商铺从江南进了一批上等的丝绸,薛姨妈让他送一些给贾府。
而自己也正好借着这个借口,想要进来看看贾环的伤势。
但想到贾环那样倔强的性子,而自己的脾气也实在火爆,两人见面,必然只有闹得你死我活的下场。
既如此,那也只有先等过一段时间再说。
他慢慢往外走,忽然听见贾环的名字,便放慢了脚步。
却是几个小厮躲在墙后窃窃私语。
“太太让你去给环爷抓药,你就随便糊弄,弄了些这样的杂碎回来?”
“呵,我能抓点药回来,这还是看得起他。依我说,太太摆明了厌恶赵姨娘和环三爷。说是要抓药,也不过是口头上说一说就罢了。若是叫了别人,只怕把这点银子全拿去逍遥了,哪里还用管环三爷的什么伤。”
那人嗤笑了一声,而后又翻弄着药盒里的一些药草,“你这小子,弄些什么破烂药过来,这些根本就不能治扭伤淤青吧。这些是治普通风寒的药,只要一文钱一两,你也好意思把这种药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