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王夫人等人如今已经只当自己不存在,根本不会在乎他是否有按时去学堂。
而夫子也年老昏花,不是特意叮嘱,实在难以发现一贯隐形的贾环有缺席。所以如今赵姨娘等人也一直被埋在鼓里。彩霞还只当他日日上学,所以还有些高兴。
好在今日学堂里放假一日,所以他愈发不必掩饰。
他在房中休息片刻,想到这几日都没有见到贾兰,便想着去看看贾兰。又听闻丫鬟们说,兄弟姐妹们都在园中嬉戏,贾兰多半也在那里。
贾环有些犹豫,他知自己不受园中人欢迎,而如今他也不愿再去计较受冷落被歧视之事。多半时间,他都避着贾府众人,不愿与他们多接触。
只是今日难得的空闲,他实在不愿意放过这个与贾兰相处的机会。
他这才缓步向大观园中走去。远远地,便看见一群粉蓝淡紫的人影在嬉笑打闹,青嫩的声音在大观园中回荡,像是清风拂面一般。
那样明朗活泼的笑颜,不是自己可以拥有的。
贾环忽然犹豫起来。
他不想过去。因为自己阴沉的性格在其中注定格格不入。
就在自己立在原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软的脚步声,宝钗温柔的声调传过来,“环兄弟。”
贾环回过头,宝钗已然走到他身边。宝钗年界十五,已有了少女的风韵,一双水杏一样的眸子含着温柔的微笑。
宝钗笑道,“怎么白站在这儿,过去和兄弟们一起玩乐吧。”
贾环尚有些犹豫,一时没有回应。
宝钗心思机敏,当然看出贾环的心思,便笑道,“大家都是一样的。只因平日里与环兄弟很少碰面,所以才有些生疏。大家多聚聚,就会关系亲密起来。走吧,我和你一起过去。”
贾环不愿过去,只道,“只是我还有些课业要完成……”
“虽然课业很重要,但也是要放松一下,才能更好的学习。”宝钗不想让贾环还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又想起贾环素日与贾兰关系不错,便笑道,“对了,兰儿也在呢。他这几日还一直嘀咕着都找不到你。”
想到贾兰也在那里,贾环不由自主便被说服了。于是随着宝钗往里走。宝钗深恐贾环觉得不自在,便与贾环谈论着几个新出的小玩意,更说若贾环感兴趣,过几日便将这几件新鲜的小玩意送与贾环。
贾环以前很少和薛宝钗接触,如今看下来,薛宝钗处事大方,体贴温柔,是个十足的美人,但没有半点美人的娇气,也难怪贾府众人都喜欢她。
两人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面桃花树丛中一抹红色的背影,定睛一看,那却是贾宝玉。而探春正站在他旁边,两人说着什么。
☆、暴虐温柔
两人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面桃花树丛中一抹红色的背影,定睛一看,那却是贾宝玉。而探春正站在他旁边,两人说着什么。
薛宝钗刚要打招呼,那两人谈得热络,又没有意识到身后来人,所以声音一字不漏地传过来。
贾环十分不自在,他早知探春不喜欢自己这个弟弟,自己虽不计较这些,但也不愿与探春多有接触。
只听得那边的探春笑道,“你在城里城外逛的时候,拣那些有意思又不俗气的东西,多替我带几件回来。为了补偿你,我也给你做一双上次那样的鞋,你说怎么样?”
宝玉笑道,“那双鞋是很好,只是平白惹出不少风波,听袭人说,赵姨娘在背后抱怨,说你不给同胞环兄弟做鞋,反而给我做,分明是根本没有把环兄弟放在心上。”
探春脸色立刻沉下来,“他的鞋是该我做的么?他的鞋袜难道不该由下人去做,什么时候该由我负责这些了。”
宝玉忙劝解道,“自然是如此,只是难免赵姨娘和环兄弟心里有些想头。”
探春冷冷道,“他们那些想头,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是些阴微下贱的见识,他们只管这么想。我只求他们不要做出些丢人现眼的事情来,平白让人难堪。”
宝钗见话越来越不像样子,便想打断他们的话。又想到一旁的贾环,忙道,“探春妹妹不过是一时气愤,你不要生气。”
贾环表情平静,只是眸中没有半点光亮,便道,“我还是不过去了。抱歉,我先告辞了。”语毕,便快步往前走去。
那边探春宝玉亦听见这边的声响,忙回头像这边看过来。宝钗见贾环十分不想让人发现的样子,便若无其事笑道,“就知道你们两个躲在这里说悄悄话。果然是亲姐弟之间的关系比较亲,我一来,你们两个就不说了。”
宝玉忙笑着走过来。探春亦忙收起脸上愤愤的神情,亦是走过来与宝钗说笑。三人说笑着往那处走去,很快便融入了那一团明亮快乐。
贾环没有过去那边,自然也见不到贾兰。他只能往自己房间走。虽然很想见贾兰,但他不愿面对那些人,所以只能在屋中空坐。
窗外正是春光烂漫,繁华锦簇。只是贾环心却静不下来,心里一片乱糟糟的。
不知坐了多久,才听见门外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再熟悉不过。
贾环忍不住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兰儿。”
贾兰立在门口,脸色很是阴沉。对于贾环的招呼也没有任何回应。
贾环心觉有异,但看见贾兰实在高兴,便忙揽着贾兰的肩,将他迎进房间,“渴不渴,我倒杯水给你喝。”
刚说到一半,贾兰却微微侧过身子,躲开了贾环的手,显然是不愿跟贾环接触。
贾环的手徒然僵在半空中,许久才慢慢放下。他看向贾环,看见贾环显然不悦的神情,一时有些怅惘。
贾兰一贯乖巧懂事,几时有过这样冰冷的表情。只是此刻贾兰脸上的冷意却明显不过。
贾环尚记得方才探春对自己的露骨厌恶,又看见贾兰这样的表情,忍不住脱口而出,“如今连你也厌恶我了吗?”
贾兰尚在生气,只是看见贾环神情落寞,一时又有些不忍。虽然心底还生着气,却还是劝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那你为什么这样冷冰冰的?”
贾兰见贾环毫无自觉,愈发恼怒,“因为你明明答应了我要去上学,结果还一再逃课!我快要被你气死了!”
他本已决定在贾环去上课之前都不跟贾环说话,结果贾环根本不在意,反而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好几天,还是自己忍不住,日日挂念,反而跑过来找他。
略显青嫩的声音饱含着怒气。
贾环细看之下,这才发现贾兰的冰冷倒不是厌恶,反而有几分像是与自己在赌气。见贾兰尚愤愤地立在原地,瞪着自己的眼睛像是要将不学无术的自己揍上一通的模样,贾环不由得笑起来,忙哄劝道,“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一定改正。”
贾兰尚愤愤的,甩开了贾环搭过来的手,赌着气不肯说话。
贾环试图劝说他,“其实我也想去的,只是这几天我有点忙……”
话没说完,贾兰就愤怒地瞪着他,那目光之下,似乎已经知晓他这几天在外面的举动。
贾环一僵,这才道,“兰儿,其实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是那块料。”
贾兰愤愤反驳,“谁说的,都是因为环叔你太懒了!”
贾环笑道,“只是我真的不喜欢读书,这样勉强下去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贾兰忍不住道,“为什么没有好结果?环叔你明明可以学得更好的。到时候我们两人一起去考取功名,等成年之后也能报效朝廷,又成家立业,这样才是正确的路啊。”
看着略显稚气的笑脸一本正经地说着‘报效朝廷’,贾环忍不住笑起来。
贾兰亦微微红了脸,只坚持道,“环叔,以后你还是回到正业上来,不要再在外面胡作非为。”
贾环摇摇头,“兰儿,有些事你不懂。”
“什么不懂?都是环叔你一点也不懂事!”
贾环只觉好笑,但贾兰已经愤愤地瞪着贾环。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要为以后考虑?”
贾兰满脸怒气,贾环想要劝解,但自己实在没什么好说。只得搂着贾兰的肩,带他到凳子上坐下。见贾兰激动之下出了一头的汗,贾环便取过汗巾,拭去那稚气脸上的汗珠。
这样的动作有多亲昵,两人都没察觉,却都因为这样的亲近而心境愉悦。
贾兰神色稍缓,半晌才握住贾环执汗巾的手,专注的凝视着贾环,“环叔,明天和我一起去学堂吧。”
那执着的目光让贾环有些犹豫。犹豫许久,却终究道,“不行。你听我说——”
“你还说不行?”
“兰儿,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听我说完。”
贾兰神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我不要听!以后我都不要再跟你说话!”语毕便头也不回地向门外冲去。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转角,又恢复成之前的平静。
房间里又恢复成平静。贾环有些悔意,只是想到那边钱静望不知会有什么动作,自己又怎么能在学堂里安心坐下去。
他想着等过几天贾兰消气之后,再去找贾兰。只是自己坚持不去学堂的话,贾兰只怕不会消气的吧。
心头忧虑,也只得考虑着什么时候再去几次学堂。而且长久逃学,让贾府人发现也会成为一个严重问题。
次日回到店铺,便发现赵复已经弄来了十担大米。周丰家仆人也过来领了那些大米。两人得了一笔不小的收入。按照约定,赵复与贾环将这比钱五五分成。只是贾环让赵复先将这钱放在店中,先用于经营店铺。赵复自然也是很激动。他喜爱经商,如今有了庇护更是如虎添翼。
原本事情几乎是水到渠成,只是店铺对面钱静望正在修缮的新铺子让两人都极为担忧。谁也不知道这家店铺开了之后,赵复这边的店铺还能有多少生意。
而且钱静望已经摆明了要跟他们作对,到时候是少不了一番争斗。
只是今天店中生意不错,又有那十担大米的丰厚收入,赵复提议便暂时不要想这些,先去酒楼庆祝一番。
两人一同到了酒楼,点了几样小菜。两人对饮,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只是正喝道兴头上,赵复突然道,“贾公子,你看那边。”
贾环扭过头,便见钱静望从楼梯走上来。
赵复尚有不满,“连吃个饭也能碰到他,真是晦气!”
只是还没说完,赵复不满的神情就立刻僵在脸上。因为钱静望身后走出来的人让他彻底僵住。
忠顺王亦与钱静望一同走上楼梯。两人边说边走,关系似乎极为亲密。而钱静望即使在忠顺王面前,亦没有露出卑躬屈膝的神情,依旧是不卑不亢,浅笑间还能看出他浑然天成的傲气。
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目光,钱静望回头,看见窗边的贾环,立刻便笑道,“贾公子,这么巧?”
贾环神色可怖到吓人,他面色苍白,竭力维持镇定,胸中对忠顺王的仇恨却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钱静望没有得到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贾环两眼。
一旁忠顺王却笑道,“看来别人根本就不认得你啊。你还这么亲热地跟人家打招呼。”
钱静望笑着回头,“怎么会,他已经被我的魅力迷得说不出话来了。”
两人说笑着,口气根本不像是王爷与商人之间的态度,反而像是多年的朋友。那两人说笑着,便不再看这边,往里面的包厢走去。
直到两人消失在包厢内,赵复与贾环两人之间是僵死的沉默。
许久,赵复才脸色惨白道,“依我看,钱静望背后的势力就是忠顺王吧。”
贾环只是沉默,放在桌上的双手还在轻颤。
赵复却忍不住道,“难怪钱静望可以一直那么嚣张,更可以将京中所有米铺纳入掌中。有忠顺王这样的势力撑腰,又有谁敢跟他作对。”
赵复看了贾环一眼,发现贾环面色惨白,面色极为恐怖,亦担忧道,“你怎么了?”
贾环勉强克制,才哑声道,“没什么。”
“你是很惊讶吧。毕竟发现钱静望竟可以与忠顺王这般亲近。”
“是很惊讶。”他声音嘶哑,胸中确是憎恶。他是没想到钱静望的身份,没想到钱静望竟不过是忠顺王手下的走狗。
赵复亦皱了眉头,“以后只怕我们的日子会很难熬。即使我们斗得过钱静望,又怎么可能敌得过他身后的忠顺王。”
两人同样喝着闷酒,饭吃到最后,两人都没了庆祝的意思,于是都沉闷地往回走。赵复回了米铺,贾环则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他不想回贾府,因为那里让他窒息。也不想去店铺,因为他知道那家店铺不可能敌过忠顺王和钱静望。
最后停在雪月楼面前时,便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老鸨迎上来招呼他的时候,余光看见斜右边包厢内薛蟠的身影。但贾环亦无激动,反而只像是没看见一般便随着老鸨往楼上走去。
因为贾环一贯对他冷言冷语,上次争吵更是激怒了薛蟠。薛蟠不再像往日那般热情,原本只凉凉打量了贾环一眼,只是看到贾环那惨白的神情和眸中浓郁的痛苦时,他心里也忍不住一揪。几乎本能就大步站起来,想要往那边走去,却是被冯紫英扯住了袖子。
冯紫英和旁人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突然站起来做什么?”
薛蟠一楞,这才又阴沉着脸坐下,“没什么。”
众人便又继续喝酒。但薛蟠心中却心绪不宁。他知道贾环厌恶他,心中倍觉受伤,所以也不愿和贾环主动接触。只是方才看见贾环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却又忍不住担心起他。
贾环本就无权无势,在贾府中也不受宠,无人护庇。在贾府,那样低贱的下人都可以那样欺辱他,他在贾府的待遇便是可想而知。而外面那一帮浪荡子也那样欺辱贾环。
贾环今日这样的落寞表情,究竟是谁有欺负了他。
想到此,就恨不得将欺负贾环的人碎尸万段。
而他终于再也坐不下去,猛地站起身,便往楼上贾环去的方向冲去。
打开房门的时候,里面不像其他房间里充斥着吵闹声,却反而极静。贾环正静静坐在桌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听见门打开的声音,贾环也只是淡漠往这边扫了一眼,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回头喝闷酒。
他表情虽然依旧冷淡,只是却能感受到他极力压抑痛苦的感觉。
薛蟠反手关上门,走过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贾环不答,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薛蟠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心中早已把欺负贾环的那人砍成碎片,但此刻贾环的神情实在让人心疼,他也不忍激动询问,只是耐着性子道,“是谁欺负了你,我去给你出气!”
贾环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薛蟠身材很是高大,就是在十六岁的自己身旁,也能把自己衬得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而薛蟠则是那个一手就能掐断自己脖子的彪悍将军。
他早已知晓薛蟠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即使面无表情时,脸上的暴戾气息也十分骇人。只是此刻这人虽然急躁,但却似乎是在耐着性子。
也许是喝了几杯酒,贾环很想找个人说说话,只仰着头道,“陪我喝酒,行吗?”
薛蟠尚愣在原地。
贾环等不到动静,也不说话,只是回过头,再次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薛蟠站了片刻。他真的很想逼问出贾环伤心的原因,但又不忍再刺激贾环,只得也静静坐下来。坐了片刻,突然见贾环一杯接一杯喝酒,终于忍不住道,“环儿,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去帮你处理。”
依旧是无声喝酒。
薛蟠只得道,“我知道你还在疑我。如果说我没那份心思,这话你也不会相信。”更何况,他知道自己确实对贾环很在意,心中也会有要抱贾环的冲动。只是这些天,看着贾环在贾府受冷落,在外面也受欺凌,他就忍不住想要好好保护贾环。而此刻贾环黯然的表情更让他担忧。薛蟠只沉声道,“只是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你不同意,我就绝对不会轻易碰你一个手指头。”
贾环这才偏过头,专注看着薛蟠。
薛蟠道,“我会保护你的。”
贾环怔了怔,而后眼睛里忽然蒙上一层雾气。他回过头,斟了一杯酒,再度一饮而尽。
薛蟠还想问出那个欺负贾环之人,只是贾环径自沉默。贾环以为薛蟠会发怒,而他眉间分明也有渐渐凝聚的暴戾气息,只是他却一直陪着贾环就这样静坐。
直到贾环已经喝了不少,头也有些晕的时候,薛蟠这才夺过他手中的酒杯道,“你今天喝得够多了,不许再喝。”
贾环也不吭声,只趴伏在桌面上,将头埋在手臂之中。
薛蟠眉头紧皱,脑中径自猜测着,终于压抑着怒气道,“是不是周丰那几个混混又来找你麻烦?”
“……”
薛蟠只当其默认,怒得拍案而起,“我现在就去杀了这几个祸害!”
薛蟠便要往外冲,却被贾环拉住了袖子,“别去。这事和他们无关。”
“我这辈子最看不得被欺负。环儿,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我定让他们知道欺负你的后果。”
贾环哑声道,“没有谁……”
薛蟠皱眉,沉默片刻,又道,“是不是贾府的人给你气受?”
贾环一僵,又慢慢道,“不是……”
“那究竟是谁?”
贾环没有办法回答。
是忠顺王,还有两年后贾府的败落,自己沦为任人折辱的努力。还有现在在贾府被冷落。
还有努力想要找一条出路,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口。
贾环哑声道,“我只是太累了。”
薛蟠一怔,这才神色稍缓,好气又好笑,“傻小子,你才多大,就‘太累了’?”
“我快要被压得透不过气来了。”
第一句话出口,后面的就像是止不住。他所承受的压力太多,迫切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我该怎么办?”
要怎么样,才可以逃离那样不堪的境地呢?
他想要足够努力,可是一切似乎总是化为泡影。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出路。
那醉意让思绪更朦胧。他觉得有点疲倦。从醒过来之后,他一直在不知疲倦的拼命,不在乎贾府之人的冷落,竭尽全力说服赵复与其合作,还有许多许多。
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根本不在乎那些冷落排挤。可是他终究也会受伤。
面对不可知的未来,他知道自己是恐惧的。
在这样的疲倦与醉意里,他慢慢睡去,朦胧中,感觉到一个火热的怀抱轻轻抱起了他。他知道那是薛蟠,只是这一次,他不再觉得反感,反而从那火热怀抱中获得了点点暖意。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薛蟠成攻一了……
☆、少年初长成
钱静望那家店很快便开张了。生意很不错,但是钱静望倒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现。赵复和贾环以为自己这边的生意会锐减,只是没想到,一大早还是有不少顾客。
虽不及以往繁忙,但陆陆续续地,也有不少顾客。
赵复忙着在前台招呼,贾环则在柜台后整理账目。
这些天时间,他已经把米铺经营方式学得差不多了。
而赵复虽精明于生意,但由于自己并不识字,所以记账方面繁琐又不准确。而贾环却能将账簿做得干净又明了,而且记叙方式让赵复也能很方便就看明白。所以赵复极高兴地将账簿全交给贾环整理。
贾环抬头,见又一个熟客走进店中,赵复立刻高兴地走过去招呼。
熟客王柱儿照旧要了一袋米,而后将钱递与赵复。赵复便找零,边笑道,“以后可要常光顾我这啊。”
王柱儿憨厚笑笑,“当然。”他见赵复的目光看向对面人流不息的店铺,又安慰道,“我在你们这店买了这么多年米,从来都吃的放心,价格也很公道。不说别的,就冲着我们这么多年交往,我也会一直吃你店里的米地。”
赵复一楞,这才笑道,“那是,那是,小店的经营可全靠你们的支持的。”
王柱儿拍拍他的肩,“别担心,事情会好起来的。”
接下来又进来了不少熟客,生意虽然比以前减少了一些,但卖量还能达到以往的一半。还有些客人,也对新开张的钱家米铺不甚信任,所以照旧选择了赵复和贾环这边的铺子。
于是新铺开张这两天,倒也还算是生意不坏。
赵复过来看看贾环记得账目,两人正在商讨,便听得伙计在前台叫,“掌柜的,有客人来买米了。”
“你先招呼着。”赵复正看得凝神,便没有动作。
只是伙计三两步跑过来,小声道,“是以前孙记米铺的孙老板,还有吴老板,一共有十几个人呢。而且他们说要买五十担米。”
米铺生意最好时,卖出五十担米也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赵复惊讶抬头,亦看见门外几个熟悉的身影,连忙放下笔,走出房间。
这几个昔日的米铺老板大家都彼此熟悉,大家亦敌亦友,这十多年来为了大米的生意争斗从来没少过。
赵复一走出门,孙老板便笑道,“赵兄,这两天生意怎么样啊?”
赵复不由苦笑,“孙兄不是来寒碜我的吧。”他又望了对面一眼人流熙攘的钱记米铺,苦笑道,“钱静望把店铺开在我对面,生意又怎么好得了。”
孙老板见其愁眉苦脸,立刻拍了拍赵复的肩膀,郑重道,“别丧气,还有兄弟们支持你呢!”
赵复一楞,其他几个老板亦围上来,“我们几个虽然被钱静望逼得开不成米铺,但既然老赵你的米铺还坚持着。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支持你的。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我们几个以后的米,全都买你家的。”
赵复还楞在原地。
大家过去为了生意,撕破脸皮横眉冷对也不是没有的。没想到如今他们竟会异口同声支持自己。
吴老板拍拍他的肩膀,叹道,“我们过去都多有争执,但那也是为了生意。若是抛开生意,大家都是兄弟,不是吗?”
孙老板道,“而且钱静望使出那样卑鄙的手段,强逼我们卖出店铺,这口气堵在这里,我们实在咽不下去。就光是这一点,我们也要帮着你将这家店铺维持下去!”
“钱静望以为仗着他背后的权势就能为所欲为。只是我们几个兄弟也不是好惹的!”
赵复有些激动,多日来的抑郁终于消散,他连连拍着几个兄弟的肩膀,笑道,“好,好,你们放心,我赵复一定会坚持下去!”
众人这才笑成一团。而伙计们则忙着搬运库存。五十担大米不是一个小数字,近乎耗尽了米店的所有库存。但伙计也因为有了生意而很高兴,搬运起来都起劲一些。
有些清冷的店铺立刻又热闹起来。贾环亦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刚准备走回房间,赵复便过来拉住他,向大家介绍道,“这位是贾三公子。要不是他的坚持,我还真走不到这一步。其实今天我还是要感谢他的。”
众人看见年方十四的贾环,都微微惊讶。但见赵复神色郑重无比,亦是有些看重贾环。
孙老板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们这些老骨头可不行了。”
贾环亦微微点头,“孙老板过奖了。”
孙老板见贾环落落大方,并没有一般少年的叛逆与稚嫩,不由也有几分信任,笑道,“既然贾公子是赵兄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以后只要有事,尽管说一声,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贾环亦笑着应承下来。
众人说笑一番,这才又闹哄哄地离去。吴老板离去时,把赵复拉到一角,笑道,“你可有本事啊。”
赵复不明所以,更是看不懂吴老板暧昧的笑容,只得困惑道,“什么有本事?”
吴老板笑道,“大家平日里玩些小倌也很平常,你这家伙看起来正经,没想到背地里套住了贾家三公子。人家可是贵公子哥,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个糟老头?”
赵复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才理解吴老板说的意思,当即涨红了老脸,“你这老疯子胡说些什么?”
他一头钻在生意里,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所以日常与贾环相处甚是寻常。虽然贾环性子阴沉,不易于与人亲近,但这些天看下来,贾环毫无贵公子骄气,生意上的事又尽心尽力,这实在让他很欣赏。所以这些天也与贾环渐渐亲近。
吴老板还在笑,“人家身份精贵,你可是要好好珍惜。”
赵复又急又气,要狠骂友人的时候,吴老板已经大笑着和那群人走远了。
赵复心里很是扰乱了一阵子。只是回到店铺,贾环和他与往常一样相处,他这才慢慢静下心来。两人更是全心处理店中生意。
因为对面钱静望店铺的冲击,贾环实在很想整日都呆在店铺中。因为这些天的收入已经让他看到了成功的希望。如果店铺能继续赚钱,以后他就可以带着亲人逃离追捕。他绝不可以让这间店铺被钱静望逼到关门。
只是这日是贾母的寿辰,他是绝不可以缺席的。所以尽管不愿,他还是不得不留在贾府中。
彩霞一大早便为他束冠穿衣,最后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彩霞这才将贾环推到镜子前,笑道,“看看,喜不喜欢。”
一身青色绣银马褂,下面是漆黑利落的马裤。青黑两色衬得整个人英气逼人。
彩霞凝视了片刻,轻声道,“爷长大了啊。”
贾环只不满自己的身高,虽然这些天,已经有了长高的趋势,几条裤子都变短了。可是他还是不能习惯比原来矮一个头的自己。
只是这衣服极为精致奢华,比自己往日的衣服要华贵许多。他疑惑道,“这衣服是哪来的?”往日即使有好衣服,也多半是做给宝玉。这样好的衣服,几时轮得到自己。
彩霞为贾环理着领口,“是薛大爷送过来的。他说铺中新近了一批名贵布料,所以特意送了一套给你。”
贾环一惊。薛蟠平白无故送东西给自己岂不是让人怀疑动机。更何况这衣服这样名贵,到时候贾政王夫人等人问起来,他要怎么回答。要知道了薛蟠竟是对自己有断袖之癖,只怕又是一番轩然大波。
彩霞尚未察觉,只道,“对了,还给宝二爷和兰哥儿都送了一套。园中姑娘也送了足够的布料,量好身段再送去裁缝那边缝制。”
“……”贾环这才放下心来,再抚着那衣袖上的镶银绣痕,更是心中起了波澜。
“只是薛大爷竟是一点也不偏心。兄弟姐妹个个顾到。”彩霞没有往下说,不想惹得贾环不快。
因为往日贾府送东西,好的东西总是送到宝玉那边,就算旁人送礼,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贾环这个庶子。
而这次薛蟠还特意叮嘱过莺儿,让她专门将衣服送到贾环这边。彩霞想了想,又道,“依我看,薛大爷竟不像旁人议论中的那样蛮横呢。”
贾环依旧沉默无言。彩霞打量他良久,这才笑道,“爷这些天不知怎的,越发像个大人一样严肃起来。其实少年人还是多笑一些为好。”
虽然说得若无其事,只是两人离得这样近,从方才开始,彩霞心里就砰砰跳动,脸颊处也烧得厉害。以往只把贾环当成弟弟,但如今贾环年岁渐长,眉间英气越发出众,自己更是心里小鹿乱撞。
她看出贾环这些天虽依旧阴沉,却不像以往那般暴躁易怒,整个人像是一夜长大一般沉稳下来。这样的贾环更让她心生恋慕。
其实作为一个丫鬟,她根本没什么选择命运的机会,运气好的话就可以伺候一个英俊又知礼的小爷,最好的出路就是能给伺候的小爷当姨娘。
而如今即使彩霞不考虑这些,贾环如今出落得愈发英俊,且为人处事也沉稳许多,自己又日日贴身侍奉,其实早已悄悄心动。
贾环抬头,亦看见彩霞脸上的绯红。
纵然面容还有些青涩,但他已知晓这些。彩霞的心情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而他还清楚记得彩霞日后的结果,自己冷漠无情,让彩霞被配给了一个酗酒又好赌的小厮,嫁过去之后,彩霞备受折磨以泪洗面。
他一直都很后悔。所以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不能看着彩霞受苦。
彩霞红着脸,又替他拍拍上衣,低声道,“老太太那边宴席已经准备好了,爷还是快过去吧。”
贾环却不等她回身,只握住彩霞的手,专注道,“彩霞,以后我们两一直在一起,我不会看你受苦的。”贾环握住彩霞的手,虽对彩霞并没有情人之间的爱慕,只是他与彩霞早已像是亲人一般。这样握着她的手,心中也只是觉得亲切。既是亲人,他就要竭尽全力来保护。
彩霞脸烧得通红,心中已是激荡万分。终日沉默的贾环会有这样大胆的表白,实在让她心里融了蜜似的。她低着头掩去烧得绯红的脸颊,浅笑着,“爷胡说这些做什么。小心老太太那边迟了。”
贾环这才点头,回身往外走去。
宴会席上人流熙攘。女眷都在内院,而外间便是贾家男性子孙,不仅如此,还有贾政同朝为官不少官员也来给贾太君贺寿。周丰和赖剑几个亦随着他们的父亲过来。
往日贾环在这样的聚会上,多半是与周丰赖剑这一伙人混在一起。只是今日大伙撞见,双方关系疏远无比,偏偏周丰和赖剑还忌惮薛蟠的强悍,又不敢对贾环无礼。所以平日里尽是胡作非为的两人竟也彬彬有礼。双方只呆了片刻,就都无法忍受,只胡乱找了个借口往别处去。
贾环在热闹的大厅中随便走了走,并不想呆在这里,却又决不可轻易离开。否则被贾政知道,到时候又免不了一顿训斥。
他一贯没什么好人缘,此刻只是找了个角落,便坐下来喝茶。他沉默寡言,外貌又年岁尚浅,并无什么存在感。只是今日这一身青色绣银锦衣,衬得整个人如脱鞘的利剑,光彩照人。
不少人都回头看他。
☆、王妃
贾环边静静坐着,便用目光在搜寻贾兰的身影。
那次吵过架后,贾兰就躲着不肯见他。他几次去找贾兰,却是无功而返。这样一算下来,两人已经有六七天没有碰面。
只是忽然间,便看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贾兰的身影便出现在转角。
贾环惊喜站起身,立刻冲贾兰挥了挥手。
贾兰目光扫向这边,看见贾环的时候,眼睛蓦然一亮,而后便凝视着贾环,许久不曾反应。
贾环边往那边走去,便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贾兰像是这时才回过神,立刻想起他还在和贾环因为上学的事而冷战,而后又立刻板起脸,赌气地把头扭向一边。不等贾环走过去,贾兰便快步走到贾蓉那一桌坐下来。
贾环动作一顿,细看贾兰清秀小脸愤愤的神情,不由弯起嘴角,而后便往贾兰那边走过去。
贾环在贾兰身边坐下,笑看着尚脸色不快的贾兰,“兰儿,你还要跟我赌气到什么时候?”
贾兰推了一把他,又往里坐了坐,刻意与贾环拉开距离,“不要理我!”
贾环并不气馁,只是又往贾兰的方向挪了挪,直逼得贾兰没有退路,不得不被挤在墙角。贾兰当即愤愤瞪视贾环,“环叔,你这是要做什么?!”
“兰儿,别再跟我赌气了。我们还像以往一样好好的,这样不好吗?”贾环在桌下伸手,拉住了贾兰的手,不让贾兰再离开。
贾兰分明还有怒气,只是手被贾环紧紧攥在手心,不由得心砰砰跳动。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天刚看见一身青衣英气逼人的贾环时,自己心就跳得极快,竟忘了自己还在生贾环的气。现在更是如此。他勉强镇住心神,语带不悦道,“你不去上学,以后我就不理你!”
贾环只觉头疼。他不愿再在学堂里浪费时间,可是贾兰出奇的固执。
其实也是,贾兰以往就乖巧懂事,也一贯硬拉着自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那时自己还可以随便在学堂里胡混,但现在他实在没有时间去学堂。
他只从袖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将一只上等云毫毛笔放在贾兰面前,“我特地为你买的,你看喜不喜欢?”
贾兰一楞,虽然脸上还有愤愤神情,但两只漆黑的眼珠已经不自禁往那只笔上瞄去。
贾环将那只笔塞在他手中,笑道,“我不怎么会选笔,试笔的时候还被那老板看做不学无术的浪荡子。”
贾兰终于将笔拿起来,然后细细打量了两下,眉梢眼角渐渐带上笑意。察觉到贾环一直凝视着他,贾兰这才收敛笑意,硬是在清秀的脸上装出庄重严肃的神情,“以后你若再不去学堂,就真的成了不学无术的浪荡子!”
贾环也只应承道,“我会上进的。”
贾兰也不想再赌气下去。这几天赌气,气到的竟都是自己。连在课堂上也无法专心。
此刻见贾环主动与他和好,他已经心意渐软。如果贾环真的不喜欢读书,那这样勉强也是无用。
就算贾环真的以后前途堪忧,到时候自己考取了功名,也一定会护着贾环。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更是喜滋滋地小心将笔放在怀中。而方才贾环握住他手的时候,他心里真的是很甜蜜。见贾环给他倒了一杯清茶,他接过茶,手在桌下却紧紧握住了贾环的手。
两人便继续说笑,因为方才两人声音都压得极低,所以旁人都没有察觉。反而是贾蓉和一个官员正聊得热络。
“赵大人,此事可当真?”
赵信官职并不大,只是主管京郊驿站事务。
平日京中快马传信,以及出京来京,不少官员和富商都会选择赵信的驿站居住。
而赵信平日与贾政关系也不错,所以这次才也来给贾母祝寿。
赵信点头,“那是当然,淮北一带闹蝗灾,那里粮食颗粒无收。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这一消息,所以也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再过十天半个月,京中粮食就会受影响。毕竟京城里吃的米粮有八成都是来自于淮北。”
贾蓉皱眉道,“那现在府中可要屯一些粮食了,免得日后受灾情影响。”
“是这样。我与政老爷交好,怕到时候府中周转不济,所以才将此事告知。只是这事还未公开,贾公子切莫向外泄露。”
贾蓉点头,“自然如此。我定会保密的。”
贾环听得出神,脑中已有灵光一闪。他忽然觉得,一直困扰自己的米铺经营问题,也许在不久之后就会有转机。到时候即使钱静望的铺子依旧壮大,自己这边依旧可以经营得红红火火。
他沉浸在思绪中,完全没有想到一道视线一直凝在他身上。
薛蟠一走进花厅,便看见坐在角落里的贾环。那身新衣更是衬得贾环英气逼人,更让他心动。
他欣喜地大步往那边走过去,只是却突然瞥见桌子下,贾环与贾兰的手正紧紧相握。
他皱起眉头,再看那个自己从未重视过的贾兰,便见贾兰正笑得极甜,与贾环说话,不时笑弯了腰。
那样亲密的场景让薛蟠心中不悦。而贾兰眼中浓郁的情愫再明显不过。他不知道这两人是已经表明了心迹,还是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他一贯在风月场中混迹,那眼神代表着什么他又怎么会不清楚。
薛蟠在原地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眸中的不快越来越明显。
贾环回过头,亦看到了他,只挥手向他打招呼。
薛蟠却没有任何表情,只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来,面色阴沉。
贾环亦看到薛蟠脸上不悦,却并未放在心上。他的心思早已飞到店铺那边去,却不得不坐在这里。
这一桌上坐了贾蓉贾蔷几个人,还有几个别家公子,众人说笑,亦是热闹非常。
贾环一贯阴沉,又没什么地位,众人也没有在意他。而贾兰才12岁,虽然身材已经抽长,渐有少年的风采。但他一贯乖巧懂事,众人都只把他当孩子看。
贾蓉笑嘻嘻道,“对了,听说今天北静王的王妃也要来府上给老太太祝寿呢。”
贾蔷哼了一声,“知道又怎么样。我们这些人也前不了。到时候,最有可能是见一见宝玉。反正在老太太眼中,也只有宝玉上得了台面,你我二人上前去只怕给贾府丢脸。”
贾蓉毫不在意,他是父亲贾珍的独子,平日在宁国府自然是为所欲为,所有人都宠着他这位小爷。
至于见不见什么王妃,他实在不那么在意。
他笑了一声,又道,“只是不知王爷会不会一起过来。几年前,我也远远见过王爷尊驾一面。那风度,那气派,我可是一辈子都忘不了。难怪人说王族贵胄,看着就与旁人不一样。”
北静王与贾府几代交好,在各方面都一直很照顾贾家。只是北静王深居简出,平日里很少露面。但见过北静王的人,都称赞其贵气逼人,气度不凡。
贾蔷也被吊起了心思,“那王爷样貌如何?”
“英俊不凡,贵气逼人。”
贾蔷哼了一声,“王爷是龙族血脉,必是举手投足之间皆是皇家风范。只是你说这些岂不是相当于没说?谁不知王爷英俊不凡,贵气逼人。”
贾蓉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又道,“对了,王爷有一双桃花眼。”
众人嗤笑,“你别是扯谎吧。见过王爷的人都说王爷极有威压,又是极有男子气概,又怎么会有一双桃花眼。上回宝玉从王府回来,也称赞北静王的风范。”
贾蓉辩驳不过,只道,“你们不信算了。不信你们呆会去问宝玉!”
众人还要谈笑,却见贾琏沉着脸站在一旁,呵斥道,“你们几个胡闹也有个限度,王爷身份尊贵,岂是你们几个拿来嚼舌根的?再说一个字,就别怪我禀明了老爷,到时候责怪下来,可别怪我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