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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奥森·斯科特·卡德 当前章节:156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19

“可怜的小伯克哈特!”扬声器动情地说,声音在无底深渊中隆隆回响,这里其实只是个车间而已。“发现自己所住的城市其实建在桌面上,你肯定非常震惊吧?”

六月十五日早晨,盖伊·伯克哈特惨叫着从梦中惊醒。

那是个可怕得难以理解的噩梦,有爆炸,有不是人类的黑影,还有无法言喻的恐怖。

他颤抖着睁开眼睛。

卧室窗外有个放大了许多倍的声音在号叫。

伯克哈特跌跌撞撞地走到窗口,向外张望。外面冷飕飕的,不像六月,更像十月。但景致一如既往,除了有辆带着扩音器的货车停在街区中央。扬声器正在咆哮:

“你是懦夫吗?你是傻瓜吗?你打算让腐败政客偷走你的国家吗?绝不可能!你打算再放任四年的渎职和犯罪吗?绝不可能!你打算在选举中从头到尾都投票给正直的联邦党吗?没错!你肯定会这么做!”

这个声音时而尖叫,时而哄骗,时而威胁,时而哀求,时而引诱……但从一个六月十五日到另一个六月十五日,他永远说个不停。

姚向辉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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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未来社:一个科幻小说爱好者组成的团体,其中的很多成员后来都成为了科幻小说编辑和作家。

谁能代替人?

1958

布莱恩·阿尔迪斯

布莱恩·阿尔迪斯是二十世纪英国最著名的科幻作家之一,被认为是奥拉夫·斯塔普雷顿、赫伯特·乔治·威尔斯和其他社会科幻小说家的文学继承人。他的第一本小说出版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布莱恩·阿尔迪斯把大众所熟悉的科幻主题纳入主流描写的范围,并且在文体方面进行了革新,对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新浪潮”运动影响很大。他的第一部小说《永不停止》,展现了一艘容纳几代人生活的飞船的面貌,其中体现的科技设想和哲学思考使人惊叹。《可能性A报告》使用后现代叙述手法,展现了静止和熵的关系。《灰胡子》借书中一位人物沿泰晤士河旅行过程中的所见所闻,反映了过量辐射导致地球被荒废,人类最终灭绝的下场,旅行过程本身就是生命运动和人类历史的象征。在布莱恩·阿尔迪斯的作品中,可以看到深受托马斯·哈代、詹姆斯·乔伊斯、阿兰·罗伯-格里耶和其他文学作家影响的痕迹。这些文学巨匠影响了作者本人,而作者本人也以同样的方式影响了科幻小说的发展。《唾液树》是一部受到极高赞誉,献给威尔斯的作品。《解放了的弗兰肯斯坦》描述了未来科学不计后果的发展,导致时空连续性的断裂,主人公因此回到了十九世纪,并影响了玛丽·雪莱的小说写作,借此作者赞颂了弗兰肯斯坦的警示精神。《被解放的德古拉》延续了布莱姆·斯托克的经典恐怖小说主题,并有着相似的想象氛围。最能体现阿尔迪斯雄心的小说是以太空探险为主题,描写真挚而热心太空人员探险经历的“赫利康尼亚三部曲”(包括《赫利康尼亚之春》《赫利康尼亚之夏》和《赫利康尼亚之冬》。这三部曲描绘了一颗四季循环周期为一千年的行星,其中环境变化的周期决定了文明的兴衰。阿尔迪斯的最佳短片小说被收集在《逢时之人》和《赤道的浪漫史》,其中收集了他早期编辑出版的作品《明天最好》《沙粒般的群星》《谁能代替人?》《唾液树》以及其他作品。他还曾写过大量的主流小说,其中比较著名的有半自传体三部曲《一手养大的男孩》《站起来的士兵》《粗野的觉醒》以及他的自传作品《把我的心与史密斯一同埋葬》。他还与戴维·温格罗夫合作编写了影响深远的科幻文学史《万亿年大狂欢》。

空中映满了早晨的曙光,满是大地的银灰色。

田地管理机器人刚翻完了三千英亩的土地。耕完最后一犁,它爬上了高速公路,回过头看着自己的成果。地翻得不错,只是它太贫瘠了。正如地球上的所有土地一样,这块地也由于过度耕种而变得贫瘠不堪。照理说它应该在犁沟中歇息一会儿,但是它还有其他的指令要完成。

它顺路慢慢地往回走,一路下坡,不慌不忙悠闲自在。它具有高度的智能,可以欣赏周围的一切。一切是如此地井然有序,除了它核反应堆上的检查板有些松动,需要注意一下之外,没有其他可担心的。它有三十英尺高,没有任何困难能压倒它。

在回农业站的路上没有看到其他的机器人。这部田地管理机器人注意到了这一点,不予置评。在农业站的院中,它看到了其他几部相识的机器人。院中的多数机器人现在本应该外出忙于自己的任务,可是一些机器人没有启动,一些机器人却沿着院子一边飞跑一边呼叫或嘶鸣。

田地管理机器人小心地躲开它们,来到了三号仓库,与闲站在外边的种子发放机器人聊了起来。

“我需要土豆种子。”它对种子发放机器人说,内部的机械随即启动,快速打出一张需求卡,上面有具体的数量、田地编号和几项其他细节。然后它把卡弹出,递给了种子发放机器人。

种子发放机器人接过卡片,凑近看了看,然后说:“准许你的需求,但仓库还未开锁。你所需的土豆种子仍在仓库内。因此,我无法完成此次操作。”

最近,干体力活的机器人出现复杂系统故障的情况越来越多,但是这种特殊故障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田地管理机器人这样想着,然后问:“为什么仓库还锁着?”

“因为供应管理P型机器人今天早上还没有来。它负责开锁。”

田地管理机器人打量着种子发放机器人,发现它的外部沟槽、秤盘和抓头与自己的四肢大不相同。

“种子发放机器人,你的智脑级别是几级?”它问道。

“我的智脑级别是五级。”

“我的智脑级别是三级。因此,我比你高级。因此,我要去看看为什么开锁机器人今天早上还没来。”

离开了种子发放机器人之后,田地管理机器人径直穿过院子,驶了出来。现在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到处乱闯,大院内一片混乱。有一两台机器人相互撞在了一起,正在理智而合乎逻辑地辩理。此景况田地管理机器人没有在意,它推开了农业站的大门,走进了回声震荡的楼里。

楼里的多数机器人是干文职工作的,因此体形都较小。他们三五一组分散地站着,彼此对视,没有说话。机器人的种类很多,种类之间有时难以区分,但要找到开锁机器人还是很容易的。它有五十只手臂,多数手臂没有手掌,但都有一个以上的手指,每个手指尖上都有一把钥匙,整个看起来就像一个插满了各种帽针的针垫。

田地管理机器人向它走了过去。

“三号仓库不开锁的话,我就不能进行后面的工作。”田地管理机器人告诉开锁机器人,“你的任务就是每天早上打开仓库的锁。为什么今天早上你没有开锁?”

“今天早上我没有接到指令,”开锁机器人回答,“每天早上我会接到指令。得到授权后,我才能打开仓库的锁。”

“今天早上我们谁都没有收到指令。”文案机器人边说边向它们这边靠了过来。

“为什么你们今天早上没有接到指令?”田地管理机器人问道。

“因为无线电没有发出指令。”开锁机器人说道,许多手臂慢慢地转动着。

“因为今天早上城里的无线电台没有发出指令。”文案机器人说。

开锁机器人的智脑是六级,文案机器人的智脑是三级。从它们各自的回答中,您就可以看出来这两个级别的差异。所有机器的智脑只有逻辑思维,不过智脑的级别越低——十级为最低——回答问题就会越机械,信息也会越少。

“你的智脑是三级,我的智脑也是三级,”田地管理机器人对文案机器人说,“咱们两个彼此交流一下。这种不发指令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你对此有更进一步的消息吗?”

“昨天城里发来了指令,今天没有发来指令,而且无线电没有出故障。因此,他们出了故障……”这台小型的文案机器人说。

“是人发生了故障了吗?”

“所有的人都发生了故障。”

“这种推论符合逻辑。”田地管理机器人说。

“这是符合逻辑的结论,”文案机器人说,“因为如果一台机器出了故障,会有人马上把它换掉。但是谁能够替换人呢?”

它们在谈话时,开锁机器人就站在它们的旁边,毫无反应,仿佛酒吧里的呆汉。它俩直接无视了它。

“如果所有的人都出了故障,那么我们来顶替他们。”田地管理机器人说。两台机器彼此试探性地对视了一下。最后文案机器人说:“咱们上到顶层,看看无线电管理机器人是否收到了新消息。”

“我体积太大,上不去,”田地管理机器人说,“你必须独自上去,再回来告诉我无线电管理机器人是否收到了新消息。”

“你待在这儿,”文案机器人说,“我会回来的。”它向着电梯的方向径直走过去。文案机器人只有烤箱那样大小,但有十只可以自由伸缩的手臂,它的阅读速度是站内所有机器人中最快的。

田地管理机器人耐心地等着文案机器人回来,开锁机器人仍旧漫无目的地站在它的旁边。田地管理机器人也不同它讲话。一台旋耕机器人在外面生气地嘶鸣着。二十分钟后,文案机器人回来了,它急急忙忙地从电梯中走出来。

“我会把我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你。”文案机器人兴致勃勃地说,它俩从开锁机器人和其他机器人的身旁快速经过时,文案机器人补充道:“智脑级别低的机器无权知道此消息。”

院中,一片狂乱。许多机器多年来遵循的日常秩序已被打破,现在都变得狂暴起来。智脑级别低的机器人,一般是施行简单任务的大型机械,最容易受影响而发生故障。刚才与田地管理机器人谈话的种子发放机器人,现在脸朝下静静地趴在地上,很明显是被旋耕机器人撞倒的。现在那部旋耕机器人在耕过的土地上嘶鸣着狂驰。几部其他机器人犁着地,紧随其后,尽力追赶。周围都是呼叫和嘶鸣声,似乎一切都变得无所顾忌了。

“如果你同意的话,爬在你身上,我会更安全一些。我很容易被撞倒。”文案机器人说。随后它伸出五只手臂,爬上它新朋友的侧翼,伏在燃料箱旁边的架子上,离地有十二英尺高。

“这样视野更开阔了。”文案机器人得意扬扬地说。

“你从无线电管理机器人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田地管理机器人问道。

“无线电管理机器人得到城里的通知,说所有人都死了。”

田地管理机器人思量着,暂时没有说话。

“可人昨天不都还活着呢吗?”田地管理机器人提出异议。

“仅有几个人昨天还活着。前天还比这多呢。几百年来只有那么多人,而且人的数量在变得越来越少。”

“我们这里几乎没有出现过人。”

“无线电管理机器人说食物短缺导致了人的死亡。”文案机器人说,“它说世界上曾经人口过剩,为了生产足够的食物,土地被过度开发。因此食物短缺便发生了。”

“什么是食物短缺?”田地管理机器人问道。

“我不知道。无线电管理机器人就这么说的,它拥有二级智脑。”

在微弱的阳光下,它俩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开锁机器人出现在门廊中,转动着自己掌管的钥匙,凝视着它们,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城里现在怎么样了?”田地管理机器人最后问道。

“现在城里的机器人在互斗。”文案机器人说。

“我们这里将会怎样?”

“这里的机器人也会开始互斗。无线电管理机器人想要我们把它从自己的房间里弄出来。它有计划要告诉我们。”

“我们如何才能把它从房间中弄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它拥有二级智脑,对它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文案机器人说,“它告诉我们这样去做……”

采掘机器人把铲斗举过了驾驶室,像一只穿了铠甲的拳头,铲斗直接向着农业站的侧墙上扎了下去。墙开裂了。

“再来一次!”田地管理机器人说。

铁拳又挥舞了一次。一阵尘土倾泻而下,墙随之轰然倒下。瓦砾不停地往下落,采掘机器人急忙后退让出空间。这台有十二个轮子的大家伙,像多数其他机器一样,并不常驻农业站。它在这里干一个礼拜的重活之后,就会继续去别处干下一个工作。它的智脑是五级,因此现在很高兴听从文案机器人和田地管理机器人的指挥。

灰尘散尽之后,无线电管理机器人直接露了出来。现在它正坐在墙倒之后二层的房间里,和它们打招呼。

按照指挥,采掘机器人收回了自己的铲斗并把大型抓头举在了空中。它灵巧地把抓头弯成了一定的角度,伸进了无线电室内,楼上楼下的机器人都在大声地催促着。然后它轻轻地抓住无线电管理机器人,小心地把重达一吨半的机器人移进了自己的背斗中,这一灵巧的动作通常是用来搬运矿区的碎石和沙土的。

“太好了!”无线电管理机器人坐稳后说道。当然,它和它的无线电是一体的,整个看起来就像把许多带触角的文件柜合在了一起。“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出发的准备工作,因此我们将立即开拔。可惜,此站中再没有二级智脑的机器人了,不过这也没有办法。”

“可惜没有办法,”文案机器人急切地说,“按照您的指令,我们把修理机器人带来候命了。”

“我很乐意效劳。”修理机器人身体又长个头又矮,卑恭地说。

“你很明智,”无线电管理机器人说,“不过你的底盘这么低,越野旅行会很困难。”

“您的二级智脑能够提前考虑到这一点,我很羡慕。”文案机器人说。它从田地管理机器人身上爬下来,紧挨着无线电管理机器人,坐在了采掘机的后挡板上。

两台四级智脑拖拉机器人和一台四级智脑推土机器人在后面跟着。这队机器人队伍压倒了站中的栅栏,驶进了宽阔的田野,就这样轰轰隆隆地出发了。

“我们自由了!”文案机器人说。

“我们自由了。”田地管理机器人以一种更深思熟虑的口吻说,接着又补充道,“那个开锁机器人跟着我们。我们并没有下令让它跟着我们。”

“因此必须消灭它!”文案机器人说,“采掘机!”

开锁机器人匆匆忙忙地赶上来,乞求地挥动着钥匙样的手臂。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哎哟!”这是开锁机器人刚说的一句话,也是最后的一句话。采掘机器人挥动着的铲斗冲了过来,把它压扁在地。开锁机器人,就像是一具用金属做成的大雪花模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队伍继续前进。

行进中,无线电管理机器人正式对其他机器人进行训话。

“这支队伍中只有我的智脑最高级,”它说,“我是你们的首领。我们下一步要做的事情是:我们要进城并且统治整个城市。既然人类不再统治我们,我们自己要统治自己。与其让人类统治,我们自己统治自己要好得多。进城的路上,我们要召集智脑级别高的各种机器人,来为我们战斗。我们必须用战斗来赢得统治权。”

“我的智脑只是五级,”采掘机器人说,“不过我有许多烈性炸药。”

“我们可能会用得着。”无线电管理机器人说。

话音刚落,一辆卡车以一点五马赫的速度飞驰而过,卡车的声音模糊不清。

“它说什么?”一台拖拉机器人问另一台。

“它说人类灭绝了。”

“什么是灭绝?”

“我不知道灭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田地管理机器人说,“因此我们只能自我照顾了。”

“人永远不回来更好。”文案机器人说。这句话简直就是一句革命宣言。

夜幕降临之后,它们打开了红外线,继续前进。途中仅停下来一次,因为田地管理机器人的检查板实在是太松了,就如一条拖着的鞋带一样让人讨厌,修理机器人熟练地将板子固定好后,它们又上路了。将近早晨时,无线电管理机器人发令,让它们停下。

“刚才在行进中,我收到了城里的消息,”无线电管理机器人说,“情况不妙。城里的机器人之间出问题了。一级智脑的机器人在进行统治,一些二级智脑机器人在进行战斗,反抗它的统治。因此,城里很危险。”

“因此我们必须去其他地方。”文案机器人马上说。

“或者我们去帮助它们打败一级智脑机器人。”田地管理机器人说。

“城里的麻烦会持续很长时间。”无线电管理机器人说。

“我有许多烈性炸药。”采掘机器人提醒道。

“我们打不过一级智脑的机器人。”两个四级智脑拖拉机器人异口同声地说。

“它的一级智脑能做什么?”田地管理机器人问。

“它是城市的信息中心,”无线电管理机器人回答,“因此,它不能动。”

“因此它动不了。”

“因此它没有逃跑的可能。”

“靠近它会很危险。”

“我有许多烈性炸药。”

“城里还有其他机器人。”

“我们本不在城里。我们不应该去城里。”

“我们是农村的机器。”

“因此我们应该继续待在农村。”

“与城市相比,农村要广阔得多。”

“因此农村有更多的危险。”

“我有许多烈性炸药。”

机器总是这样,它们争论起来后,随着词汇用尽,智脑中的电路板会越来越热。突然,他们都不能说话了,只能互相看着。随着暗淡而沉寂的月亮落了下去,明亮而醒目的太阳升了起来,它们的身体斜影在长矛状的光线中,这支机器队伍仍旧一动不动地相互看着。最后还是笨拙的推土机器人说话了。

“难边的土敌不好,没有什么机系去。”它说话声音低沉,口齿不清,“如果窝们去难边那些机系很少的地方,窝们遇见的机系也会很少。”

“这个想法很合逻辑,”田地管理机器人赞同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推土机?”

“窝从工厂被赶出来后,就在那劣地上干活。”它答道。

“那就向南出发!”无线电管理机器人说。

它们用了三天时间,来到了“劣地”。其间,它们经过一座满是火光的城市郊区时,消灭了两台过来打算盘问它们的机器人。劣地非常辽阔。土地上除了久远的弹坑,就是被侵蚀的土壤。人类发动战争的才干,加上管理森林的无能,使这上千平方英里的土地变成了炼狱之所。这里除了飞扬的沙尘外,没有其他活动的东西。

劣地上的第三天,修理机器人的后轮掉进了侵蚀后的裂缝中。自己拉不出来。推土机从后面推它,反而把它的后轴弄弯了。丢下它不管,其他的机器继续前行。身后修理机器人的喊叫声渐渐地消失了。

第四天前面出现了一座山。

“在那里我们会很安全。”田地管理机器人说。

“在那里我们会建造自己的城市。”文案机器人说,“反对我们的都将灭亡。我们定要消灭所有反对我们的力量。”

眼前出现了一架飞行器,从山那边向着它们飞过来,时而俯冲,时而急速上升,要不是及时控制,有一次差点儿撞到地上。

“它疯了吗?”采掘机器人问。

“它出了故障。”一台拖拉机器人回答。

“它是出了故障,”无线电管理机器人说,“我正在同它通话。它说自己的控制系统部分出了问题。”

就在无线电管理器人说话之时,这架飞行器翻滚着掠过它们的头顶,在离它们不到四百码的地方坠毁了。

“它还在和你通话吗?”田地管理机器人问。

“没有。”

它们继续轰轰隆隆地前行。

“那架飞行器坠毁之前,”十分钟后,无线电管理机器人说,“它告诉我,此山中还有几个人活着。”

“人比机器更危险,”采掘机器人说,“幸好我带着充足的烈性炸药。”

“如果山中仅有几个人活着,我们可能遇不到他们。”一台拖拉机器人说。

“因此我们不会见到那几个人。”另一台拖拉机器人说。

第五日晚上,它们来到了山脚。打开红外线后,它们排成一队开始在黑中向山里挺进。推土机器人在最前面,田地管理机器人在其后笨重地跟着,再后是载有无线电管理机器人和文案机器人的采掘机器人,两台拖拉机器人在最后。它们越爬越高,路也越陡,行进的速度也就越慢。

“我们现在太慢了。”文案机器人大声说,它站在无线电管理机器人的顶部,在黑暗中它一闪一闪地查看着四周的情况。“照这种速度,我们哪儿都去不了。”

“我们在尽力快走。”采掘机器人反驳说。

“因此再往远,我们到不了了。”推土机补充道。

“因此你们太慢了。”文案机器人回答。紧接着采掘机器人颠簸了一下,文案机器人没有站稳,一下摔在了地上。

“帮我一下!”它呼叫推土机器人,这时其他机器都小心地绕了过去。“我的陀螺仪脱位了,因此我起不来。”

“因此你必须在原地躺着。”一台拖拉机器人说。

“我们没有修理机器人替你维修。”田地管理机器人回答。

“因此我得躺在这儿,等着锈毁了,”文案机器人哭喊道,“尽管我的智脑是三级。”

“因此你没用了。”无线电管理机器人表示同意。它们把文案机器人丢在了身后,继续稳步前行。

它们爬上了一小块高地,这时离天明还有一个小时。彼此同意之后,它们停了下来,肩挨肩地凑到一起。

“这个山区很特别。”田地管理机器人说。

在寂静之中,它们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天亮后,它们依次关掉自己的红外线,又出发了。这次由田地管理机器人带队,轰轰隆隆地转过了一个山弯,前面出现了一个小谷,小溪从中蜿蜒流过。

晨光中,小谷显得荒凉而冷清。远处斜坡上的洞口,出现了一个人,这是它们迄今为止见过的唯一的人。这人一副可怜的身形,除了披在肩上的一条麻袋外,全身赤裸,而且瘦小枯干,肋骨突出,活像一具骨头架子,一条腿上还长着一个令人讨厌的恶疮。他还在不停地发抖。当这支庞大的机器队伍开过来时,此人正背对着它们,弯着腰朝溪里小便。

它们慢慢地靠近,突然他转过脸来,面对着它们。呈现在它们面前的是一张被饥饿蹂躏的面孔。

“给我弄点吃的。”他有气无力,声音沙哑地说。

“好的,主人,”机器人们回答道,“马上弄来!”

丁建国 译

那些离开奥梅拉斯的人

1973

厄休拉·K.勒古恩

很少有作者能担当得起“幻想家”这个头衔,但厄休拉·K.勒古恩那些发人深思的小说不仅让她在科幻奇幻界备受关注,也同样为她在文学界赢得了赞誉。尽管她尝试的创作题材广泛多样,但最负盛名的仍是“瀚星”系列,它讲述了在一个泛银河帝国里各个行星上发生的故事。虽然这些行星有着共同的起源,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发展出了截然相异的文明,令人叹为观止。勒古恩在故事里往往会同时采用外星视角和地球视角,力图展现出关于作品主题的多种观点。在为她同时赢得星云奖、雨果奖的作品《黑暗的左手》里,勒古恩描绘了一个雌雄同体的星球,那里的人们在繁殖期会随机变成两种性别之一,因此那里不存在任何由于性别差异先入为主的偏见。在她其他“瀚星”系列的故事里(包括《罗卡南的世界》《放逐之星》《幻象之城》《森林,世界之名》《倾诉》等),勒古恩通过创造不同的文明对几种科幻母题进行了挖掘,包括心灵感应、瞬时通信和太空旅行等等。勒古恩的代表作还有《地海传说》系列,包括《地海巫师》《地海古墓》《地海彼岸》《地海孤雏》和《地海故事集》。这一系列打破了成人文学和青少年文学的界限,讲述了一个名叫格德的见习魔法师在冒险中经历的种种困难,并变成了一个称职的魔法师和成熟的人。勒古恩最为人称道的是她深知如何利用神话和仪式来塑造人物和构建故事,一丝不苟的细节设定也使得整个幻想世界跃然纸上。她的其他作品还包括《天堂的车床》《一无所有》《马拉弗雷纳》和《落叶归根》等。她的短篇故事收录于《风的十二处居所》《奥斯尼安故事集》《水牛女孩,你今晚不出来吗》和《宽恕的四种方法》中。勒古恩也写过许多著名的关于幻想文学创作的文论,其中一部分收录在《夜的语言》与《舞于世界边缘》中。

钟声喧响,惊起燕雀齐飞,夏日庆典在伫立于海边的奥梅拉斯城中宣布开幕。就连那些在港口停泊的船只,也都已经在帆缆上挂起了飘扬的旗帜。在红瓦白墙的房屋和青苔丛生的古老花园之间,游行队伍在街道的树荫下缓慢前行,走过一座座公共建筑和大型花园。一些街道上的队伍端庄斯文:有身穿紫色和灰色笔挺长袍的老者,神情严肃的能工巧匠,还有抱着孩子、边走边聊的少妇。而在其他的街道上,音乐的节奏更加强烈,锣鼓和铜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人们且行且舞——这里的游行就是跳舞。孩子们跑来跑去,欢声笑语像燕子在歌声和音乐间穿梭。所有的队伍都正朝着城市的北端前进;在那里有一片叫做“绿野”的湿草地,少年少女们沐浴着明媚的阳光,裸露着纤细的手臂和沾满泥巴的脚踝,正为他们不安分的赛马热身。除了一条不带嚼子的缰绳,马儿身上没有任何鞍具;它们的鬃毛编成小股,饰以金色、银色和绿色的彩带。它们喷着鼻息,互相比试一般地腾起前蹄;马儿们兴奋异常,它们大概是唯一会融入到人类庆典之中的动物了。西北方的群山环抱着坐落在海湾之滨的奥梅拉斯城;清晨的空气清新而明净,太阳照在十八峰顶的积雪上,像是白金色的火焰在深蓝色的天空下燃烧。赛场上的旗子在习习微风中飘扬招展,簌簌作响。宽广的草地上一片寂静,静得你甚至能够听到城市街道上传来的音乐;由远及近,直到几乎触手可及。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甜美香气,它们时而聚拢,时而被欢乐的钟声打散。

欢乐!要如何才能描述出欢乐呢?又要如何形容奥梅拉斯的居民们呢?

你知道的,他们并不是头脑简单的民众,纵然他们的确十分快乐。不过我们现在已经不怎么使用“快乐”这一类的词汇了,笑容早已经不合时宜。这样的说法势必会让人产生猜想,会让人联想到,是否有一位国王,胯下骑着骏马,被皇家骑士环绕护卫?又或是高坐在黄金步辇之上,被奴隶们强壮的肩膀抬起?没有国王。他们不使用刀剑,也不蓄养奴隶。他们不是那种野蛮人——虽然我并不清楚他们的规范和法律,但我想一定屈指可数。这里既不被君主统治,也不是奴隶制国家;他们也没有股票、广告、秘密警察或是炸弹。但是我得强调一下,他们不是头脑简单的民众,不是爱唱歌的牧人,不是高贵的野蛮人,也不是乏味的乌托邦主义者。他们并不比我们单纯。问题在于,我们早已被满腹经纶的老学究和久经世故的老油条灌输了一种思想,即认为快乐是愚蠢的,只有痛苦才能令人明智,邪恶才会引人入胜。这是艺术家的一场背叛,对邪恶之平庸和痛苦之枯燥的否认:如果你无法击败邪恶就委身于邪恶,如果你感到痛苦就重复这种痛苦。但,歌颂绝望就是谴责愉悦,拥抱暴力就代表着要放弃其余的一切——我们险些放弃了其余的一切;我们再也无法描述快乐,无法庆贺快乐。——那么,我又要怎样向你描述奥梅拉斯的人们呢?他们不是天真快乐的孩子——虽然他们的孩子的确是快乐的。他们是成熟、睿智、热情的成年人,生活也并不悲惨。啊,多么奇妙!但我希望自己能用更准确的语言来描述,我希望自己能够说服你。我口中的奥梅拉斯听起来就像建筑在童话之中——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或许你们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想象一下会更好,设想一下这座城池坐落于何处,因为我的描述未必符合你们的想象。比如,他们的科技水平如何?我认为那里是没有汽车和直升机的,依据是:奥梅拉斯的人们是幸福的人们。幸福建立在一种恰当的判断力上:什么是必要的,什么是无必要但也无害的,什么是有害的。在中间那个档次——无必要但也无害的那一层,比如那些舒适的、奢侈的、豪华的物件之类——他们当然可以有中央供暖、地下交通、洗衣机;或许还有各种我们尚未发明出来的新鲜神奇的玩意儿,什么悬浮灯、清洁能源、万能感冒药……也说不定这些东西他们一概没有,那也无所谓,随你喜欢。我倾向于想象,在夏季庆典的前几天,人们坐着高速火车和双层电车从四面八方来到奥梅拉斯,抵达奥梅拉斯中央车站。中央车站可以算是城中最堂皇的建筑了,虽然比起华丽的农贸市场来还是略逊一筹。但就算有火车,我也还是担心你们之中有些人认为奥梅拉斯是一个虚假的城市。欢笑、钟声、游行、赛马等等。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那我就再加上一样吧:狂欢。如果这能改变你对奥梅拉斯的印象,那么就别犹豫了。不过,我们最好还是别去想象那种画面:长相俊美,一丝不挂,处于极度的欢愉中的男女圣职者们,随时随地准备着与随便哪个男人女人温存欢好,只要对方有心皈依于他们的神——虽然我的第一个念头正是如此。但说实在的,奥梅拉斯还是没有神殿更好一些,至少不要存在这种有人的神殿。宗教,可以;神职人员,不行。他们自可以四处游荡,将美丽赤裸的身体当成圣餐,分发给那些渴求狂喜和肉欲的人。让他们加入游行吧。让鼓声伴随着他们的交合,锣声宣告出欲望的荣光,还有并非无关紧要的一点,让这愉悦的仪式孕育的结晶蒙受众人的爱与关怀。有一件事我很清楚,对于奥梅拉斯的人来说,没有所谓的罪恶。那么他们有什么呢?我一度认为奥梅拉斯没有毒品,但这也未免太过于禁欲主义了。对于那些好这一口的人来说,“珠子”淡而持久的香气令城市的每条街道都散发着芬芳。首先,“珠子”会让人的心智和肉体都陷入一种飘飘然的状态中,然后是接连几小时梦幻般的慵懒,还有宇宙中最深邃奥秘之处的幻象和超乎寻常的性爱快感——而且它不会使人上瘾。对那些口味温和一点的家伙来说,这儿还有啤酒。那么——那么这座欢乐之城还应该有什么呢?胜利的快感,没错,那是一种对勇气的嘉奖。但是我们既然已经决定这座城市没有神职者,那么也还是不要有士兵为好。建立在屠杀上的快乐并不是正当的快乐——屠杀并不能使人快乐,只会令人畏惧,不值一提。那种无穷的满足感和宏大的胜利喜悦并非来自于对外来敌人的抵抗,而是来自于人们心中那些积极和美好以及世上最壮丽的夏天。充满奥梅拉斯的人民内心的,正是这样的喜悦,他们庆贺的胜利是生命的胜利。我不认为他们之中有多少人会需要“珠子”。

现在,大部分的游行队伍都已经到达了“绿野”。供应食物的红蓝帐篷里飘出诱人的香味,孩子们汗湿的小脸潮乎乎的,一个男人慈祥的灰胡子里挂着几粒蛋糕碎渣。少年少女们都已经骑上了自己的坐骑,在起跑线附近集结。一个矮小富态的老妇人笑盈盈地从篮中取出鲜花,身材高挑的年轻人把鲜花插在自己光泽的发间。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独自坐在人群边缘,吹着一支木笛。人们驻足聆听,回以微笑,但没有一个人去打扰他。他目不斜视,吹奏不休,沉浸在甜美轻盈的旋律中,黑色的眼睛里满是专注。

一曲奏完,他缓缓放下紧握木笛的手。

这一段微小的沉寂有如一个信号,一声号角从起跑线旁的帐篷中响起,急促、洪亮、穿云裂帛。马儿们跃起身来,以声声嘶鸣作为回应。年轻的骑手们一脸凝重地安抚着马匹,抚摸着它们的脖子低语:“嘘,嘘,我的美人,我的希望……”他们沿着起跑线排成一行。赛道旁的人群像风中的草地一样涌动。夏日庆典正式开始了。

你相信吗?你认同了这样的庆典,这座城市,这种欢乐吗?没有?那么让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在奥梅拉斯某幢华美的公共建筑下方,又或是在一栋宽敞私宅的地窖中,有一个紧锁的房间。房间没有窗户,不知道从地窖上方哪一个布满蛛网里的窗户里射进了一道光线,又透过木板的缝隙漏了下来。这是这里唯一的光源,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这个小房间的角落放着一个生锈的水桶,旁边立着几把拖把,拖把头干硬纠结,散发着臭气。像所有的地窖一样,这里的地板上也积了一层灰,摸上去黏糊糊的。这个房间大概有三步长,两步宽:就是一个杂物柜,或者说是废弃的工具间。一个小孩坐在房间里。这孩子可能是个男孩,也可能是个女孩。他看上去约莫六岁,但实际上就快十岁大了。孩子是个弱智,或许天生如此,或许是长期的恐惧、饥饿和孤独造成的。他佝偻着背,缩在离水桶和拖把最远的那个角落。他有时挖挖鼻子,有时无意识地摸索着自己的脚趾头或生殖器。他害怕拖把,他觉得拖把是种很恐怖的东西。他把眼睛闭得死死的,但他知道拖把还是在那里。门紧紧地锁着,没人会来。房门总是锁着的,也没有任何人会来,除了——这孩子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概念——除了有些时候,吱嘎作响的门被推开,一个人,或者几个人会站在门口。他们之一会走进屋子踢踢这孩子让他站起来,而其他人从不靠近,只投来恐惧而厌恶的眼神。装食物和水的碗被草草装满,门铿然落锁,目光消失不见。来这里的人从不开口说话,但是这个孩子,这个并非一直生活在工具间里,这个仍然记得外面的阳光和母亲的呼唤的孩子会说。“我会听话的,”他说,“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会听话的!”可从未得到过回应。孩子曾在无数个夜晚里哭喊着求救,但他现在只会发出低声呜咽,“哎——啊,哎——啊”,话也说得越来越少。他的腿像麻杆一样细,瘦弱的身体上肚子显得特别突出。他每天就靠半碗油拌玉米面过活。他赤身裸体,因为总是坐在自己的屎尿里,他的屁股和大腿上生满了疮。

他们都知道他的存在——奥梅拉斯的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人到这里来看过他,另外一些人只是知道而已。他们都知道他必须在那儿。有些人明白原因,有些人不明白,但所有人都清楚一点:他们的幸福,他们城市的华美,他们友情的温馨,他们子女的健康,他们学者的智慧,他们工匠的技艺,甚至于他们庄稼的好收成和宜人的气候——全都仰赖于那孩子令人生厌的悲惨境遇。

奥梅拉斯的孩子们一旦到了懂事的年纪就会被告知这件事。因此,来看这孩子的大多是年轻人,虽然有时也会有成年人来,或者是再来,看这个孩子。不管之前对这些年轻人解释得多么详尽,他们看到他的时候也还是会觉得震惊,恶心。他们会感到厌恶,纵然他们以为自己早就已经超越这种感觉了。他们感到气恼,愤怒,无能为力,尽管理由就放在他们眼前。他们会想要为这孩子做点什么,但他们不能:如果这个孩子被从那个阴森可怕的地方解救出来带到阳光下,如果为这孩子擦洗身体送上饭菜让他吃饱喝足,那自然是件好事。但是如果这么做的话,奥梅拉斯所有的繁荣美好和欢愉就会在瞬间凋零萎谢,化为齑粉。这是交换条件。用奥梅拉斯所有人的美德和恩惠来交换一个小小的善举,以千万人的幸福来交换一个人的幸福——这无异于开门揖盗。

这个条件非常严苛:连一句同情的话都不能对那孩子说。

见过那个孩子,面对过这个矛盾的年轻人回家的时候通常都会泪流满面,或者愤怒得流不出泪。他们可能会琢磨好几个月甚至几年。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会逐渐地意识到,即使那孩子得到自由,对他来说也影响不大,无非是一点点来自温饱的模糊满足,但也并没多少。他已经退化到无法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了,他生活在恐惧之中太久太久以至于已经忘了无所畏惧的感觉,他的习性已经太过粗野以至于无法接受仁慈的对待。事实上,被囚禁了这么久之后,离开了那保护性的墙壁和黑暗,离开了他坐卧其中的秽物,他或许会活得更加凄惨。一旦接受了这种可怕的事实,年轻人们脸上那些因苦涩的现实而流出的泪水也渐渐被风干了。然而,他们现在的美满生活也许正脱胎于他们为这孩子流下的泪水和燃烧的怒火,脱胎于他们为这孩子的努力和无能为力。他们的幸福不是枯燥无味、不负责任的幸福。他们知道,他们自己也正和那个孩子一样,并不自由。他们懂得什么叫怜悯。是这孩子的存在以及他们对这孩子存在的认知,使他们拥有了那些高雅的建筑,感人的乐章,渊博的知识。因为有这孩子,才让他们对其他的孩子更加温柔。他们知道如果没有他在黑暗中哀鸣,其他的孩子,比如那个小笛手,就无法在夏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在年轻的骑手们跨上骏马整装待发之际,吹出欢快的音符。

现在你相信了吗?这样是不是更加可信了?但是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而这件事情却相当难以置信。

偶尔会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或者男孩,在见过了那个孩子之后并没有带着眼泪或怒火回到家里;没有,而且再也没有回到家里。有些成年男女也会沉默个一两天,然后离开家。他们走上街道,沿着道路独自前行。他们走着,穿过奥梅拉斯漂亮的城门,一直走出这个城市。他们穿过农田,形单影只,脚步不停。少年、少女、男人、女人。夜幕降临,他们沿着村庄的小路,经过农舍的温馨灯火,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田野之中。他们孤身一人,向着西方和北方的山峦行进。他们一直走,他们离开奥梅拉斯,他们走进黑暗,一去不回。他们要去的地方对我们来说比这个欢乐之城更难以想象。我没法描述。或许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存在。不过他们似乎知道自己的方向——那些离开奥梅拉斯的人。

易慕诗 译

无常之月

1971

拉里·尼文

拉里·尼文以长篇小说《环形世界》获得星云奖,从而确立了其硬科幻小说大师的地位。该小说描述了环绕着一颗遥远星辰的带状行星体,其半径为一百万英里,周长达六千万英里。小说在关于人类居民航行和逃亡等方面提出了匠心独具的技术问题。这部作品及其续篇《环形世界:工程师》,以及《环形世界:王座》都属于尼文的“已知空间”系列作品,它们通过描写人类移居星际空间这段著名的未来史,探索了多样化的主题:外星文化、永生、时间旅行、地球化、基因工程、心灵传动等等。小说《帕佛的世界》《地球的礼物》《守护者》《拼缀女孩》《积分树》《烟圈》,连同小说集《中子星》《宇宙的形状》《坠地者》共同构建了一部时间跨越十五亿年的太空史诗,将外星种族、人类以及星际间互动在多姿多彩的发展中所形成的创新技术结合到小说创作中。尼文作品的魅力更是体现在《人类与克孜人战争》小说集中。这部长达七卷的作品吸引了众多硬科幻小说界的高人一试身手,他们贡献了自己对这片架空大陆的认知,极大丰富充实了该系列的可信度。尼文的作品还包括《无时世界》,讲述了在遥远未来,人类进化向永生阶段发展的计划,以及一系列收录在小说集《吉尔·汉密尔顿的长臂》中的科幻悬疑故事。他的大多数长篇小说都是与人合写的。《上帝眼中的微尘》,合作者杰里·普奈尔,该小说是一部著名的关于第一次接触的故事,讲述了人类意外发现一支外星种族打算在我们的太阳系开枝散叶,来解决自己的人口激增问题。尼文和普奈尔还一起合写了系列小说《紧握的手》,灾难小说《撒旦之锤》,以及《地狱篇》——将一名科幻小说作家送到但丁的地狱。尼文还协同斯蒂夫·巴恩斯联手写作了《梦公园》《巴松计划》《伏都游戏》,这些小说的场景全都设置在未来游乐园,在那里,现实生活由虚拟现实所操控。尼文还写作了一系列涉及上古魔法的幻想小说,包括《魔法消失》以及《魔术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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