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错字、措辞修订
展昭要回京,除了王朝、韩蕲之外,还多带了一个包袱。
“你不是要回陷空岛吗?跟着我做什么?”
马上的白衣青年眉毛挑得老高:“谁说我是跟着你?猫大人,你拎拎清楚,五爷这是到开封游玩,恰好与你同路罢了!”
再跟他置气,就便宜了一旁看热闹的人。展昭一扯马缰,赶到囚车最后。
天气炎热不堪,犯人都出了囚车扛着枷锁走路,像柳清风这种武功高强的倒还好,叶凡、李建之流,在大日头的直接炙烤下,头晕眼花的几乎找不到北。
展昭身上戴着白玉堂塞给他的水灵玉尚且觉得暑热难耐,因此看到众人恹恹的形容很是不忍,而官道旁不远处恰有一片树林,索性下令先到树林里休息一番,待日头西斜再赶路不迟。
大概白老鼠精神饱满的连老天都看不过去,故而在他下马时,那匹体格品相一般般的黄马忽然抽风地一跳,险些把没提防的五爷掀下来。手在鞍子上一撑,人就飘了出去,放眼看时,黄马已经口吐白沫抽搐着蹬腿了。
“这算怎么回事!”白玉堂撮撮牙花子,盯住了展昭身下的马,“猫儿,你这可是一匹良驹!”
展昭充耳不闻,若有所思地看着只剩一口气的黄马,还在思忖,忽觉身下骏马一晃,背后贴上了一个比头顶明晃晃的日头更热烈的所在,跟着两双修长的手指交叠着落在了腰间,蕴含笑意的声音在耳际飘荡:“劳烦展大人载小的一程。”
展昭在他双臂间不自在地扭了两下,道:“白玉堂,你给我下去!热不热……”
话没说完,就见那只死皮赖脸的大老鼠像触电一般跳了下去,一声不吭地往林子里钻,只是红透的耳根在白衣的衬托下愈发显眼。
他怎么热成这样?展昭暗自奇怪,才刚还很清爽的样子……瞅一眼彻底晕菜的黄马,展昭心里有了计较。
日头渐渐向西山爬去,众人休整的也差不多了,自然继续赶路。
热气虽然稍散,暑气仍在,众人没精打采的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这就显得多嘴的老鼠更加聒噪。
“不行,我坐在你前面……不行,再换回来……猫儿,你不要乱动……不抓你腰我抓哪儿……看好你的马,差点把白爷爷摔下去……”
忍啊,忍啊,忍啊忍……天气太热,再好脾气的人也不免会容易暴躁,忍无可忍的展大人二话不说跳下马,对王朝道:“王大哥,我跟你共乘一骑,可好?”
“不行!”王朝还没开口,白玉堂已经咬牙切齿地替他回绝了,王朝双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展昭深吸一口气,君子风度地回身:“那依白兄之见呢?”
白玉堂看他微冷的笑容,纠结半天,不情愿地道:“我保证不再多嘴,总行了吧。”
队伍继续前行。
白玉堂那个别扭啊,心里痒得不行,身前坐的可是展昭啊……但是不让说话,于是他就将语言转化为肢体动作,扭啊扭啊扭……
“白玉堂!你给展爷滚蛋!”
白玉堂最终还是一人一骑,展昭也是一人一骑,王朝被老鼠赶到了韩蕲的马上。
日升月落,老鼠和猫日复一日地吵闹不休,半个月后,煎熬中的众人终于赶到了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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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衙大堂。
大白天也得燃上明灯的府衙大堂,果然阴气森森。
仙风道骨的公孙策捋着山羊须,摸着三把威风凛凛的御赐铡刀,叹道:“无端端就开不了铡了。”
韩蕲围着铡刀走了几圈,停下思索一会儿,喃喃道:“阴邪之气太重,便是正义之刀剑溶入重铸,恐也难压得住。”
“这可如何是好?”
“我想想……”韩蕲闭目凝神,许久,睁眼道,“几年前我曾在一处深山之中发现了商朝太庙的遗址,发现那里封印着三大邪刀的碎片。所谓物极必反,如果用这三把邪刀的碎片重新融合铡刀重铸,邪佞之气定然无存。”
“太庙遗址……三大邪刀……韩先生说的可是龙牙、虎翼、犬神三大邪刀?”公孙策激动地胡须颤抖。
一侧打酱油的展昭和白玉堂相视一眼,展昭问道:“这三把邪刀是什么来历?”
公孙博学道:“这三把刀号称上古三大邪器,造刀者不明,相传锻造原料中使用了许多恶毒之物,并有多种诅咒缠缚。三把邪刀辗转人世,夏朝末期为暴君桀所有,之后□开始。屠戮甚重的三刀被供奉于夏朝太庙,商汤攻入夏朝太庙之时,黑云遮天,云际旷野里鬼哭神嚎,龙牙、虎翼、犬神三大邪刀化为三股妖风袭来,顿时商朝大军死伤无数。汤王弃戈下马,手持轩辕黄金剑单人闯入太庙主殿,挥剑疾斩,三大邪刀被击成碎片封印于地下。此后再无踪迹可寻。”
韩蕲赞许地头:“不错。”
“不曾想是被韩先生得了去,如此说来,铡刀重开有望了。”
至于后来由韩蕲与宫廷铸剑师合力铸造,耗时一年零八天,重铸而成的降龙、伏虎、斩犬三把铡刀,成了代表天下正气的“青天三铡刀”,则是后话了。
此刻,眼见难题已解,公孙策故态复萌,恢复了八卦的本性:“听展护卫说韩先生是听了包大人的名讳后自愿随他入京的,却不知中间有何干系?”
韩蕲依旧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慢慢回头摸着铡刀,在众人都以为他不会说话时,缓缓出声:“十年前我曾铸得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被世人称羡。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有人看上这把宝剑,威逼利诱之下,我都不曾理睬。可叹,一心铸剑的我低估了人心险恶,莫名其妙之下,竟被诬陷打入大牢,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只因为人心一瞬间的贪欲……是包拯为我洗刷了冤屈。”
他的口里虽说着包大人的名讳,口气却是无比的恭敬。
原来如此。
所以他才呆在藏剑山庄的后山里与世隔绝,宁肯与虎为伴,也不愿与人相处。所以一路上他始终那么疏离……
四人还在说话,忽听四大金刚嚷嚷着跑了过来:“包大人回府了。”
包拯比白玉堂八年前见他时又胖了一圈,大腹便便、正气凌然地坐在书案后,黑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公孙策向他脸上看了一眼,皱眉道:“怎么,不顺?”
包拯道:“庞太师不认账,刚好议事时襄阳王爷也在场,几番言语,官家就揭过不提了。那几个人,除了李建是夏国人,念在议和之事刚定,下令遣送回夏外,其他人依律当斩。”看向展昭,“展护卫且换上官服,晚间官家怕要召见。”
“召见?”
“看官家脸色并无不好,想必是想仔细了解一下情况。”又看向公孙策,“韩先生与白少侠的住处还有劳先生安排了。”
白玉堂挥挥手道:“不用忙乎,我先和展昭挤挤,明日自会去寻房。”
展昭闻言一愣:“你要在东京长居?”
“我大哥想在京师开商号,让我先瞅瞅地段行情,寻个长久的住所也方便些。”
晚饭时分,官家果然召见展昭进宫。
展昭让白玉堂吃完饭就去自己的房间休息,嘱咐他不必拘束,虽然这只老鼠根本不可能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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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灯灿烂明亮,朱红御廊下蜿蜒而去,远处只剩下昏黄一片。
大宋第四帝三十四岁的赵祯含笑看着自己养的御猫扒拉着身姿挺拔、芝兰玉润的红衣官员的官服下摆,眼睛里满是喜爱:“爱卿走这些时日,朕可是茶饭不思啊。”
“皇上……”展昭无奈地俯身抱起叫得越发起劲的白□咪,手摸着猫咪的耳后,那猫便“咪呜”一声享受地眯起了眼,肚子里也打起了呼噜。
“看来它真是喜欢你,朕的这只御猫脾气可不好,除了朕也只让你抱抱了。你不在这些日子,它连饭都不好好吃,连累的朕也没了胃口。怪不得有人跟朕说你是猫妖,不然怎么这么有猫缘?”
展昭心头一惊,仔细看赵祯的眼睛,那里面似乎只有笑意,心下稍安:“皇上说笑了。”
赵祯看太监陈琳已经开始布饭,于是道:“爱卿陪朕一块用膳吧,有你在,这只猫也多吃些。”
君臣一起用膳,期间赵祯不断地询问起展昭在杭州的经历,但关于夏国与庞太师一章却只字不提,展昭明智的绕过这个话题。
对于展昭此次杭州之行,赵祯很是满意,因此饭后便询问展昭想要什么赏赐,面对这个来自江湖的臣子,赵祯是很喜爱的,因而对他也比他人好上许多。
展昭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道:“臣听说日前吐蕃国进贡了数匹好马,斗胆想要求一匹。”
“哦?”赵祯疑惑,“朕记得前不久才赏赐了爱卿一匹望云骓,怎么,不合心意?”
展昭忙道:“皇上所赐之马,微臣爱之甚深,无有不合意之处。只是得遇故人,蒙他赠剑之德,想以骏马报之。”
赵祯点头:“原是如此。”看向他腰间所悬配剑,“爱卿之剑是何来历?”
展昭便将上古名剑七星龙渊的来历说了一遍。
“诚信高义之剑,倒也配你。”赵祯起身,唤来陈琳,“摆驾骐骥院,朕和爱卿去挑匹好马。”
陈琳一愣,这么晚还要去?
那厢展昭忙道:“此事怎敢劳烦皇上龙体大驾,况且天色已晚,不妨……”
“这会儿热,走走也好,爱卿不必多言。”
深谙圣意的陈琳已经吩咐众人摆驾骐骥院。
雍熙二年,由天厩坊改编的左、右骐骥院,设群牧司掌内外厩牧之事,周知国马之政,而察其登耗。
天子亲临,群牧司置使陈寿忙率领百官迎了上来,陈寿趁机向赵祯汇报了诸路诸军配备和战马补充的情况。
赵祯仔细听取,略一思索道:“凡阙马军士,以往卿视其阙之多寡,自行以分数配填即可。然近日时局不同,今次夏国与我朝议和,可诏陕西、河北、河东填五分,余路填四分,以显我大宋和平之意。”
陈寿跪拜领旨。
“日前吐蕃进贡的良马何在?”
“回禀皇上,这一十六匹皆是上上等的良驹,故都收在御马厩,日间在郊外散养,现已归厩。”
“朕去挑一匹。”
展昭闻言一惊,忙跪下道:“微臣不敢。”
骐骥院掌牧养国马,将马分为御马三等、给用马十六等。御马为天子专用之马,给用马则供国家日常各种用途,包括颁赐臣僚、诸军用马、驿铺传送等。所以,当赵祯言说要去给他从御马厩挑马时,他才会如此惊惶。
赵祯亲自将他扶起,淡然一笑:“爱卿不必多礼。你却不知,先前赏赐你那匹望云骓,便是出自御马厩,是匹极烈性之马,朕想也只有爱卿降服的下了。”
“微臣……愧不敢当!”
“朕蒙你多次搭救,一匹马,值得什么。”赵祯当先往御马厩走去。
御马厩内数十匹形容高大精神的宝马,哼哧审视着同样打量它们的人群,角落梁上拴着一只抓耳挠腮的猴子。
赵祯一指左边一匹白色高马,笑道:“这是朕最喜欢的一匹马,名唤玉逍遥,背脊平阔,行步有尺度,疾徐皆中节,乘之如舆辇也。皇叔曾向朕借乘过,此马常鸣不行,送回朕身侧,才行动如初。”
展昭凝目望去,果然非同凡响。
“除了这玉逍遥,爱卿尽可随意挑拣。”赵祯坐进陈琳吩咐众人安置下的玉榻内,端起一盏清茶,细细品茗。
展昭谢恩,遂逐一看去。
陈寿眼见天子对展昭宠爱有加,自然殷勤地跟在他左右,指着马厩中的马一一讲解:“此乃宁远马,可日行千里……玉花骢,画工如山貌不同……照夜白,龙池十日飞霹雳……大宛马,又称汗血宝马,汗如血色……”
展昭看的眼睛都花了,也没挑出来,良马比比皆是,只是似乎都不衬那人……
“怎么,爱卿没有看中的?”赵祯放下茶盏,整整衣袍,侧头看向他,“莫不是相中了朕的玉逍遥?”
“微臣不敢!”
“爱卿如果真看中了,朕为卿割爱又有何妨?”
别人不待怎地,陈琳已是心头大惊,这玉逍遥是赵祯的大爱,当年襄阳王爷向他求此马,他也只是言暂借与他,赠之一字绝口不提,今天竟然主动要送给一个四品武官。陈琳不由得又仔细盯着展昭瞧了两眼,这青年果真颇得圣心。
展昭还未回绝,忽听不远处人声呼喝,伴着一阵吵嚷和嘶鸣声,一群人追着一匹高头大马冲将过来。
下意识的,展昭拍剑而起,长腿一抬,人已迎了上去!
烈马如一团雪云,来的又烈又急,眨眼间,鼻孔中喷薄的热气已经趋至展昭跟前。
青年七星龙渊横握在手,迅疾无比地敲到烈马右前腿,那马吃痛,横转身体,飞起后蹄踹将过来。展昭身法奇快,轻轻一让便避过了这雷霆一击,同时滑步到马腹侧,一把抓住白马的鬃毛,顺势跃上马背。
白马性子暴烈,猛烈地蹿动着身子妄图将身上的骑客甩下马背,展昭被它激的起了收服之意,右手微抬,七星龙渊甩了出去,腾出来的一双手好似两把铁钳牢牢地卡住白马的鬃毛和脖颈。
“皇上请移驾避让,待臣收服了这匹烈马!”
推开围在自己身前的一干侍卫,赵祯满脸兴奋地看着红衣官员英姿飒爽地驯马场面,朗声道:“朕且看看爱卿如何降服这只畜牲!”
“危险,皇……”陈琳剩下的话被赵祯一眼瞪了回去。
摸着跳得激越的小心肝,陈琳神经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光下俊秀的青年,这么文雅的一个人,竟然有这么耀眼的豪气!
白马打着响鼻,旋身凌空撂着蹶子,仰首长嘶,场地上被它踩踏的尘土飞扬,展昭牢牢抓住乱拂的鬓毛,惊喜非常,白马彪悍,抖擞有力,掌下骨骼结实,肌肉柔和健美,绝对是千里良驹!
如斯好马,怎不令人心动!
马跳蹿得激越,展昭双手抓得愈牢,伏低身子靠向马耳,轻笑道:“好马儿,老实了吧!”说着直起身,当下使了个千斤坠,白马跳腾之势立减,双腿打颤着依然不服地甩动马首,想摆脱纠缠。
展昭哈哈一笑:“好个倔脾气的马儿!”笑声中,青年身子一矮,松开马鬓勾抱住马颈,游鱼入水般灵巧地滑到马腹下,长腿一夹,白马腹部吃痛,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展昭趁机往后一跃,惊鸿掠影之间,忽然一鹤冲天,凌空倒悬,掌上三分力道击在马额上。
南侠内力精纯,这一击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已丧命,好在他只为驯马,力道虽大,劲力四散,震慑有余,伤人不足。白马如何抵挡得住,竟被生生推出丈余,看向展昭的目光也收了凶悍,渐渐柔和起来。
心知此马已经有了臣服之意,展昭拨开飘到眼前的发丝,眼睛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灯火如昼,仔细打量这马,但见其首高八尺,龙颅而风膺,毛色炳耀,色如霜纨,蹄子饱满而腿细,最难得的是它的神情倨傲,隐隐有睥睨之势,出奇地与那人极其相似……
展昭不由越看越爱,手轻轻抚上马颈,白马试探着在他手心舔了一下。
围观之人,以天子为首,纷纷拍手叫好。
赵祯道:“看来爱卿是看中了它。”眼见红衣官员面颊红润,头发汗湿黏在颊侧,示意陈琳送上湿巾。
陈寿不待赵祯发话,忙上前道:“此马名唤惊帆骢,驰骤时有烈风举帆之疾,是西域所进贡之千里马,曾出东华门,入天驷监,振鬣长鸣,万马皆喑。然脾性极其恶劣,不愿与众马同栖,频频咬伤同类。本是御马一等,但是已然四岁,过了驯化年纪,不能驾驭,就拨到了给用马中。日间群马出外散养,它却性子散漫,从不按时归厩,竟然惊了圣驾……”
“无妨。”赵祯好脾气地笑笑,“传朕旨意,赐惊帆骢于展昭,凭其处置,便是送人亦是无妨。”
展昭忙领旨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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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婉转。
展昭骑着惊帆骢,心里欢喜不已,想着那人见到这匹马时的反应,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开封府衙。牵着马来到后门,看门的王大爷还未睡下,特意给他留了门,不由心里倍觉温馨。
先把马送到马厩,才向自己的独立小院走去,远远就望见屋内烛火明亮。
那人还未睡下么?
推门而入,空无一人,当中的小桌上有一坛未启封的美酒,展昭拿在手一看,原来是朱宅院子正店常备的自酿酒“瑶光”。
看向床上,被褥整齐,显然没人睡过。室内的窗户大开,珠帘轻卷,窗根下放着一只精巧的香炉,夜间微风轻拂,淡淡的香气萦绕鼻端,是安神定气的梦水香。
展昭慢慢走到窗边,疑惑着白老鼠的去向,突然眼前一暗,一把黑发扫到脸上,不由大惊地往后一撤,仔细看去,却是那只白老鼠倒挂在窗前。
“好一只胆小猫。”
闻听那人吃吃的笑声,展昭上前不客气地揪住他垂下来的发丝间的雪白缎带,轻轻一拉,一头青丝尽皆散开,低笑道:“真个要吓人也需做够本,披头散发才像吓人的样子。这个教给你了,发带就当学资,我不介意你用过。”这可是苏绣银丝掐线,一两银子一根的好东西!
白玉堂忙抽出一只手去拢发,只是他倒挂着不太好弄,拢了几下还是散开了,索性丢开手不去管它,只盯着那人笑弯了的眼睛,似笑非笑:“想要我的发带早说,白爷爷家里有一大箱,分你一半也是无妨。”
“又是嘴上说说,你倒真给我送来。”展昭解下腰间的七星龙渊挂好,自顾自地坐下。
“听你这意思好像我说话不算话似的,你放心,我明天就写信回陷空岛,让他们给你捣腾半箱发带来。”说话间,白影一闪,人就坐到了展昭对面。
展昭抬眼看他,见散着一头发确实不成个样子,起身把木梳拿在手,笑道:“我给你梳梳。”说着已经走到白玉堂身后,缓缓梳了起来。
白玉堂微愣了一下,乖乖坐好,任凭那猫细长的手指在长发间穿梭,手臂轻抬间,一股酒香钻进鼻孔,蓝桥风月的味道。在江宁酒坊泡得久了,什么酒味他闻不出来。
“你喝酒了?”
展昭想了想,梳了一半的头发也忘了,丢开手坐到白玉堂对面,兴奋地道:“是啊,喝了一小壶,今天去见官家,真高兴得了……”
“不就是见个皇帝老儿嘛,高兴个什么劲!”白玉堂心烦地打断,他早从公孙策那里探听到展昭颇受恩宠,眼见他因喝酒而透出红晕的脸兴奋地说着高兴,不由郁郁,亏自己还特意买了瑶光,想等他一起共饮。
展昭其实已经是微醺,被酒精侵蚀的脑子有些迟钝,要不然也不会半夜给人梳头,迟早要睡下,简直是多此一举。蹙蹙眉道:“你不喜欢?”
白玉堂正要说话,瞧见他迷惑地转着大眼珠子的样子,知道他脑子已经不灵光:“算了,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展昭摸着瑶光:“你不是等我喝酒的么?”
“醉猫!明天再喝!”
拉住人推到床上,一沾软枕,展昭顿时觉得浑身跟散了架似的,一动不动地躺着,连动根手指都没欲望。
白玉堂推了他一下,努努嘴道:“把衣服脱了,往里睡睡。”
“……哦。”展昭半天才应了一声,两脚一蹬蹬掉官靴,抬手去扯官服,领口扯开了一半,眼睛已经合上,鼻息沉稳。
眼见他睡得死沉,白玉堂只得替他脱去官袍,拉过薄被给两人盖上。
不过一刻钟,展昭因喝了酒,加上天气炎热,双手一分,腿一蹬,薄被被踹到了床尾,还不停撕扯自己的亵衣。
白玉堂深知酒后容易受凉,忙安抚地拉住猫爪,低语道:“乖猫,别闹……”
展昭嘟囔几句,趁白玉堂去捡床尾的的薄被,上身微抬,亵衣就被扔了出去。身下的竹席沁凉,满意地翻了个身,整个人趴了上去,好像凉爽许多……
这时,拉回薄被想往展昭身上盖的白玉堂,眼睛一扫,竟再也转不开——
月明如霜,透过洞开的窗户照在床帏之间的方寸之地,青年上身半裸的蜜色肌肤被月色晕染成上好玉石,似乎还在微微发光,深深刺激着白玉堂面对某人时并不坚韧的神经,屏住呼吸,手轻轻抚了上去——
触感一如想象中美好,甚至更加妙不可言。
如夜墨发散陈脊背,尾端因为汗湿不规则地粘连着健康光滑的背部,那人舒服地动了一下腰肢,带动墨发轻轻波动,恰如陷空岛上蜿蜒围绕雪影居的河底中柔滑的河草,迤逦间使脊椎上明润的线条愈加清冷……
那人忽又嘟囔一声,微侧着红潮的脸颊,纤长的睫毛也一颤一颤,颤得白玉堂心跳似乎也随着这样的频率跳动……视线蜿蜒而下,汗湿的鬓发,线条优美的颈子,肌肉微隆的上臂,结实流畅的小臂,稍显伶仃的腕骨,修长的手指,即便是慵懒地绵软了姿态,仍然无法让人忽视其下蕴藏的力道和劲力。
令人迷醉!
无论是眼睛,还是轻抚脊背的手,似乎都有些不够用……背面便是如斯美好,那么正面又将如何?
白玉堂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手轻轻沿着线条分明的脊椎来至柔韧如鞭的腰间,来回的摩挲加重了他的呼吸,视线一寸一寸地审视着,慢慢移到轻柔的亵裤下挺翘的臀部,光是看着就让人体会到触手的丰润——白老鼠的手终于抚了上去。
这该死的美好!
几乎忍不住内心的邪恶小念头,白老鼠的手轻重不一地揉捏着那人的臀部,许是他的手劲重了点,那人轻哼了一声,微微睁开了眼。
白玉堂腾地跳了起来,慌不择路地跳出了窗子,夜间冷风一吹,头脑清醒许多。低头看看沾染上血迹的白色衣衫,暗恨自己没出息,一面撕下衣服下摆,塞进鼻孔。
“如今真的是风流天下——我一人了……”
站了半天,直到衣服上沾染轻微的寒气,才又从窗子跳了回去。
展昭睡得发丝汗湿,不安稳地蹭着身下竹席。
再跟他同榻,显然是不可能了,白玉堂认命地坐在床侧矮凳上,把自己轻薄的外套搭在他身上,又摸出玉骨折扇,不徐不紧地送上凉风。
白爷爷并非冥顽不灵,心意不懂,只是……那人是你……
你为我梳发的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幸福不外如是……
……
次日,展昭醒来时,日已上三竿,奇怪的是,外面日头炽烈,屋中却透着一股凉意。起身一看,原来屋子四角都放了冰格子,加上梦水香安神的效果,这一觉睡得真是舒坦。
刚收拾好自个,公孙策不请自入。
“把醒酒汤喝了,猫的酒量就是不行。”
展昭乖乖喝下,虽然他觉得自己现在并不需要这个。
“你师侄找住所去了,嘱咐我给你做的汤。”公孙策笑眯眯,“听说此次杭州之行,你们都肌肤相亲了?”
“噗~~~”汤免费献给了大地,展昭瞪大眼,“先生胡说些什么?”
“我路过西院时听王校尉在大声宣扬着,怎么,敢做不敢认?”
展昭扶额:“先生知道我是妖怪,玉堂那么做只是为了给我续纯阳精气,并未,并未……这话我听见倒也罢了,别让玉堂听见,怕是会翻脸……”
“恐不尽然。”公孙策笑得高深莫测,晨起时他透过半开的窗子看到了坐在床头凝视展昭的白玉堂,有些事情,旁观者清,“你真的一无所知?”
展昭默然。
公孙策拍拍衣服起身:“你走时问我妖精和人类的区别,我翻阅了大量古籍,再加上这些年对你的研究,发觉你好像和一般的妖怪不一样,至少妖怪的生长速度要慢很多,而你似乎与常人无异……既然无异,就不要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好了,你收拾一下,官家让你放下手边的事情,进宫当值,这一走就两个月,值班表早排的满满的。”
说到御前当值,展昭借调开封府,所以每个月只有三天时间到御前当差。因为想起答应陪白玉堂回陷空岛一趟,所以展昭便趁当值时向天子告假。赵祯爽快地批给他三个月假期,但是却要他先把这三个月内的御前当差给应下,这一值守,就得连续半个月。为了方便他这半个月当值,赵祯甚至还特意拨了个小院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