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互相影响,于是二人经常在晨练时打瞌睡。
练武之人不同与常人,普通人困了倒头就睡,这两人已经能练到扎着马步、顶着水碗就梦会周公。
颜渊看得来气,小竹竿冷不丁地就抽上了小徒弟的屁股,恨铁不成钢:“一练武就瞌睡,瞧你那没出息样!你看看你师叔多勤奋……”一侧小展昭睡梦中砸吧砸吧嘴,“小昭睡觉都不忘练功!好好学着!”
白玉堂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委屈:“臭老头,你偏心!”
“不懂别乱说,你见过世上哪个人的心是长的正的?”
“很对~~~”好梦正酣的小展昭忽然奶声奶气地说着。
眼见颜渊背着手走开,白白挨了训的白玉堂心有不甘地推推小展昭。被推之人胖乎乎的小手揉揉睡意朦胧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扇的小玉堂一肚子气都化为乌有,再配上绵软软的“玉堂”,白衣小人儿只能拍拍他的小脸,轻声道:“没事,睡吧。老头我给你盯着。”
整个过程,两人脚下下马步未变,头顶水碗纹丝不动,无他,唯熟尔。
☆、番外系列之四【童趣】(中)
白玉堂九岁,展昭五岁。
这一年,小展昭开始跟随盈袖学习燕子飞并且修行妖法。
考虑到男女授受不亲,盈袖便将小展昭接到自己家里练武。这可苦了小玉堂。
一开始,盈袖早上接人晚上送回,小玉堂还能顺顺猫毛,后来盈袖觉得麻烦,就让小展昭住在她家,自然白玉堂不依了。从三岁第一次见展昭,两人就没分开过,都是孤儿,只有逢年过节时去常州一起看望干爹干娘,那也是同出同进,别说几天不见,一天不见都是没有过的事。师父无法,只能将故意捣乱的小玉堂也送到盈袖那里,请她代为照管。
小玉堂来到盈袖在洛水南岸置的宅子中,展昭正在学着人猫之间的变化。
多新奇的场面呐,都已经以小男子汉自居的白玉堂搬过来脚蹬,边吃点心边看。
看了一会儿,他发觉了一件事:“盈袖姐姐,猫儿为什么变成人是光溜溜的?还有尾巴哪里去了?他小时候有一次还变出来猫耳朵了。”
盈袖好笑地看着听了白玉堂的话钻进被筒里的小展昭——五岁的娃娃已经懂得羞耻之心,笑道:“你看,他变成猫衣服就掉在地上了,想变成人自然没衣服穿。他还没练到家,等练成了就能收放自如,想变哪里就变哪里。”
这之后,逼着小展昭按自己的心意变化,成了白玉堂每日必修的课程。小展昭向来顺他,自然对他的指示说一不二。当然,他能这么听话,也是吃了不少甜头所致。
比如,猫爱爬树,树上有他二人向往的美味果子,这时候变个猫爪子出来,上树就变得极其简单了。而且,长长的猫尾还能到水潭里钓鱼,白色的猫须可以丈量树洞,黑色的皮毛能在夜色下悄无声息地到厨房偷零嘴……真是好处多多啊。
白玉堂教唆小展昭偷吃偷喝,从没被人发现,两人不由得意非常。
所谓得意忘形,得意忘形,两人在一次犯案潜逃的路上被颜渊截获后,师父恨铁不成钢地罚二人去跪祠堂,顺便饿了两只一天。小玉堂心疼地看着猫儿饿的有气无力,只剩下虚弱地喵喵直叫,暗下决心,再不能当教唆犯了!
颜渊满意地点头,他终于发现了整治白玉堂的法子,打屁股这一招至此被淘汰到滚滚烟尘中,小展昭才是他的软肋。
白玉堂十岁,展昭六岁。
白玉堂个子比同龄人要高出半个头,十岁时,已经要求大人以少年之礼看待自己了,也正因此,师父允许他带着小展昭到山下玩。
第一次在没有大人陪同的情况下自己下山,两只小的看什么都倍觉新奇。街上的杂耍,路尾的小摊,卖糖果的,献艺的,无一不吸引着两人的目光。
白玉堂一路紧紧抓住小展昭的手,免得二人走散,怀里揣着两人的零花钱,从街头买到街尾。小孩子还没有经济概念,白玉堂又大手大脚惯了,捧着一堆玩具的二人在看到人家现做的糖葫芦而身上只剩下两文钱的时候,只能干咽口水。
小展昭扯扯白玉堂的袖子,扬起小脸,眼睛溜圆:“玉堂,我要吃糖葫芦。”
白玉堂咽下口水,腾出手拍拍猫脑袋:“刚吃过芝麻酥糖,咱别吃了,好不?”
小展昭不吭声,只管拿眼瞧着他,小手揪着他的衣袖,怎么看怎么觉得委屈。
白玉堂哪还管得了许多,问向卖糖葫芦的老头:“爷爷,糖葫芦怎么卖?”
老头笑眯眯:“山楂一串三文,苹果的四文。俺的糖葫芦远近闻名,酸甜可口,还没有核儿。小哥来两串?”
银钱果然不够了,白玉堂打着商量:“我只有两文……”
老头瞧瞧他的装扮和怀里的玩具,直摆手:“小哥别逗俺,俺这是小本买卖,两文可不中。”
白玉堂的脾气是没有他办不成的事,于是道:“那我替爷爷卖糖葫芦,卖完你给我一串。”
老头看得乐呵:“这个中。”
于是一大一小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放下玩具,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垛开始沿街叫卖。两个小孩,一个嘴甜,一个乖巧,俱又生的漂亮,街上的人无不看得喜欢,不到半个时辰,一草垛糖葫芦就卖剩下一根。
白玉堂把卖糖葫芦的钱交给老头,开心地拿着最后一根糖葫芦递给小展昭,两人蹲在路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着胜利的果实。白玉堂仗着小展昭不怎么识数,一串十颗大山楂,自己只吃了三颗,看猫儿吃得香甜,心里早化成糖水了,甜腻腻的。
隐在墙角的颜渊,静静看着两只小的笑得开心。
盈袖掩唇道:“果然还是不放心。”
颜渊脸红。
☆、番外系列之四【童趣】(下)
这一年,白玉堂十一岁,展昭七岁。
展昭到了掉牙的年纪,被白玉堂无节操地以为对他好而背着师父给他糖吃的结果是,他牙疼了。
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夜里睡不着觉,疼得直喵喵的展昭,恨不能把牙全拔完。白玉堂六神无主地抱着他,向师父求救,师父一边数落白玉堂,一边也束手无措。
这猫牙也会被糖虫掉么?
师父看着猫儿嘴里尖尖的猫牙,一拍脑壳,对了,找盈袖。
至次日,天光大亮醒来时,展昭的猫牙已经不疼了,身侧有个姑娘在给他擦额头的汗,懂礼仪的展猫猫立即道谢,小姑娘一句“不用相谢,以身相报即可”烙在了猫脑袋里,这句话也因而成了他的口头禅——惹得白玉堂抓狂不已。
盈袖摸摸他的脸,小展昭张口就来:“姐姐大恩无以言报,当以身相许。”
“胡说,就是许也得先许我。”白玉堂黑着小脸。
回山时,两人又遭遇了恶狗,猫狗自来交恶,白玉堂和小展昭与野狗大战三百回合,挂彩而归,彼此认为这事颇为丢脸,却是坚定了二人好好练武的心思。白玉堂却开始琢磨养一只比野狗更厉害的动物。
白玉堂十二岁,展昭八岁。
性格已经被颜渊认定不可救药的白玉堂,天性中的不羁因子发作,嫌每日练武枯燥的他,拽上表面乖巧,实际骨子里一样爱冒险的展昭,不听师训,蹿入深山。
说到展昭骨子里的性格不为人知,也是因为每一次闯祸白玉堂都自动背黑锅,造成众人印象里展昭乖巧的假象。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没有展昭的支持,他白玉堂的浪翻不了那么高。可惜,无人明了。白玉堂倒是很明白,却从不声张,私心里,这样的展昭别人就不许见。
师父不让两人到深山,自是有原因的。山上人迹罕至,林茂根深,多有野兽出没。有句话怎么说,初生牛犊不畏虎,这两人都是胆大到没边,好奇心又极重,越是不让去就越想一探究竟。
正是这一探究竟,竟探出来个好物,头疼死了颜渊。
白玉堂领着展昭爬到树上掏鸟窝,两颗小脑袋并排数着窝里的蛋,一面讨论这是什么鸟。
“是小燕子的。”
“燕子在屋檐下筑窝,不在高树上的。不是燕子,我看是喜鹊。”白玉堂自认为自己懂得比较多,说得很笃定。
展昭知道他斤两在哪儿,不相信他的话,两人就开始吵了起来。
吵得热火朝天时,展昭忽然摸摸耳朵,四下张望:“有人在叫妈妈。”
“听错了吧,这里人都没有,谁会叫妈妈。”
小展昭已经顺着树干滑了下去,半人高的草丛间有一只奶生生的小虎崽,正饿的两只眼睛发花,步履蹒跚地滚了出来。
“他在叫妈妈。”小展昭伸手摸摸小虎崽的脑袋,小虎崽竟回应地在他手上乱蹭。
白玉堂惊奇地瞪大眼:“呀,真是一只小老虎。”
展昭已经放不开手了,抱起小虎崽,亲亲小脑袋:“玉堂,咱们给他找妈妈吧。”
然后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开始抱着虎崽漫山遍野地找母虎。已经被猎户猎杀的母虎自然不会出现在二人眼际。“无奈”之下,两人欣喜不已地决定要抱回去自己养。
颜渊对长毛的过敏,虽然日后被公孙先生给医好,但是这几年他却实实在在受着煎熬。两个小的忽闪着大眼睛,一副“你说不让养就哭”的表情——而展昭也确实在白玉堂背地里掐了一下后湿润了乌溜溜的猫眼——师父只好妥协。
无论是小玉堂,还是颜渊师父,对上展昭湿润的大眼睛,抵抗力瞬间化为零。
颜渊一把搂住小展昭,心疼道:“乖不哭,师兄给你做鱼吃,给你压惊啊……”
待到饭时,小展昭做了个重大的抉择——把自己的鱼分给小虎崽一半。
已经被颜渊用羊奶喂得饱饱的小虎崽,一点没让展昭失望地吃完了他从牙缝中抠出来的食物。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脸。
“这么爱吃鱼啊。”小展昭摸摸在自己身上乱蹭的小虎崽,问蹲在身边的白玉堂,“叫他鱼鱼怎么样?”
圆溜溜地猫眼瞪着自己,白玉堂一个劲地点头:“好,你想起什么名都行。”心里却想着,猫儿与小老虎比谁眼瞪得大的样子太可爱了。
就这么着,老虎鱼鱼在这里安了家。
白玉堂十三岁,展昭九岁。
几年的相处下来,两只小的之间的默契,已是任何人也不能比拟。这种情况,在他们偶尔到山下和小朋友玩时,尤其表现的淋漓尽致。
每次正反手分组,两人都能不约而同地出同样的掌面,然后哥俩好地组队。其他的小朋友眼睁睁被他二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好玩,每次你俩都赢!你俩不许在一队。”
那就分开玩。
几个人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白玉堂的年纪已经玩腻了这种游戏,架不住小展昭很有热情,于是臭屁地喊着只做老鹰,小朋友就推选展昭做老母鸡,保护他身后当小鸡的伙伴。
这个游戏是老鹰白玉堂要晃过老母鸡展昭,去抓他身后的孩子,但是他白少爷就是有本事让这个游戏变成另一种运动——他才不去捉什么小鸡,他这只老鹰上来就直扑展昭这只老母鸡,章鱼样死缠着不放,身后的伙伴只能死扯着想把鸡妈妈带离老鹰的魔爪——拔河比赛开始了……
回山的路上,有鱼鱼来接人,两人瞅着一岁多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开始琢磨着怎么骑他的问题。而这个重任自然就落在展昭头上。
小展昭自信满满地拍拍小胸膛:“交给我吧。”
然后白玉堂就蹲在一边,看着一大一小两只猫开始洽谈。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鱼鱼,乖,让咱骑骑你。
“吼~~~”才不要嘞。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不让骑就不给你鱼吃,也没有烧鸡。
“吼!”我要吃肉。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那就乖乖让我们骑,你长那么壮,坐不坏你,回头让玉堂给咱们买鱼。
“吼。”成交。
白玉堂再次感慨万千,他们怎么就听明白彼此说的是啥呢?只是洽谈成功后看向自己的眼神怎么就那么不怀好意?
白玉堂十四岁,展昭十岁。
这一年,我们的白少侠到了出师的年纪,闯汤江湖是练武之人的必经之路,白玉堂对这一天也是期盼良久。然而,真到了出师的年纪,却是有了千般不舍。
分离是短暂的,人生处处都充满着巧合,别离只是短暂的插曲,重逢仅需岁月的推进。
无论是白玉堂还是展昭,童年的快乐都和你我一样,剩下的,自己歪歪吧。
——(完)——
☆、番外系列之五【流年】(上)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个番外,写完心静……
番外系列之五【流年】
风销绛蜡,露浥红莲,灯市光相谢。桂花流瓦,纤云敬,耿耿素娥欲下。衣裳淡雅,看楚女纤腰一把。箫鼓喧,人影参差,满路飘香麝。
因念都城放夜,望千门如昼,嬉笑游冶。钿车罗帕,相逢处,自有暗尘随马。……清漏移,飞盖归来,从舞休歌罢。
京城街衢有金吾晓暝传呼以禁夜行,惟正月十五夜敕许金吾弛禁前后各一日,三日不曾宵禁,谓之放夜。宋初上元灯展本为三日,即十四、十五、十六,至太祖乾德五年,朝廷无事,国家安定,年谷丰登,因令开封府续放十七、十八两夜灯,自此有宋一代,上元五夜灯形成一种制度。
此日正逢十五元宵日,大内前自岁前冬至后,命开封府绞缚山棚,立木正对宣德楼。游人已集御街两廊下,每个坊巷口但见奇术异能歌舞百戏,诸如击丸蹴菊,踏索上竿,又有猴呈百戏,点跳刃门,使唤蜂蝶,追呼蝼蚁,其余卖药、卖卦、沙书地谜,奇巧百端,鳞鳞切切,乐声嘈杂有十余里,整个东京城万街千巷尽皆繁盛浩闹。果然是车马纷纷白昼同,万家灯火暖春风。这灯市如海的盛景,真个是人间天上。
这样的节日热闹是孩子们的最爱,小卢新也不例外。
已经是小大人的卢珍领着三岁的弟弟穿行在闹市街头,花灯繁华,游戏百样,在小小的卢新眼里什么都是稀奇。
“哥哥,我要看老虎,你带我去吧。”
卢珍素来疼爱弟弟,早在陷空岛就夸下海口要带他看大老虎,此刻如何不依:“鱼鱼乖,再走一个街口就能看驯老虎了。”
兄弟二人拉着手挤到人群之中,果见锣鼓喧鸣,一支驯兽伙计正在表演。场地中,大小老虎约有十几只,俱是乖巧听话,在伙计的指挥下,或是作揖,或是翻滚纵跃,自是憨态可掬。
“怎么样,喜欢吗?”卢珍问抱在怀里的弟弟。
卢新点点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向角落里,卢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那里有一只毛茸茸的小虎崽,与别个不同,它走起来一跛一跛的,想必是后肢受了伤。
“哥哥,我想要那只老虎,咱们把它买了吧。”卢新抱着卢珍的脖子央求。
疼弟弟疼得毫无原则的卢珍立时缴械投降,根本没觉得买只小老虎有何不妥。找到训虎的伙计,当下说明意愿。
伙计上下打量着两人,一个十一二岁,一个三岁左右,俱是眉眼如画,小的那个更是透着股虎头虎脑的憨态,可爱异常。从他们身上兔毛滚边的斗篷上,看得出是富家公子哥的范儿,又见他们所要的是天生残缺的虎崽,于是笑道:“这可是虎崽,这只天生没有臀臼骨,不会走路的,公子哥若喜欢,我们这里倒是卖猴子,可以买一只。”
小卢新抱住卢珍的脖子只摇脑袋:“我要老虎,不要猴子!”
卢珍立时掏出一大把碎银子塞给伙计:“老虎成不成?我弟弟不喜欢猴子。”
伙计眼睛一亮:“这些银钱多了些,我这里还有其他小虎崽,买只好的还多呢。”说着打了个呼哨,四五只胖乎乎的小虎崽滚了过来,奶生生的让人喜欢。
小卢信眼睛一亮,蹲在当地仔细看着,小名鱼鱼的卢新极有虎缘,小老虎都围了上来,亲昵地舔着小家伙的手。
“哥哥,我能不能都要,它们都欢喜我。”
卢珍蹲下来摸摸他的小脑袋:“这可不行,只能要一只哦,这只怎样?又胖又精神。”
卢新歪着脑袋看了看,耳边却传来一声呜咽,那只瘸腿的小虎崽退在角落里,只剩一双湿漉漉的眼珠看着其他虎崽。
“我要它。”
伙计为难了:“这只不好,不能陪小哥玩闹……”
卢珍也觉得不妥,奈何小鱼鱼非它不要,伙计只得将大半银钱退回:“它不值这些钱……”
小卢新抱住兴奋不已的虎崽,嫩生生地道:“大哥哥不能看不起小鱼。”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给小老虎取了名字,“展叔叔说,生无贵贱,人无高低之分,小鱼和其他的老虎一样,它们值多少银钱,小鱼也要收多少银钱。”
心满意足地抱走小老虎的小卢新得意地直晃脑袋,卢珍好奇地问他:“鱼鱼怎么只欢喜它,它跑不快的。”
小卢新亲亲虎崽的鼻子:“我听见它在哭,好可怜,没有妈妈欢喜。小鱼,我欢喜你,哥哥也欢喜你,展叔叔和白叔叔也会欢喜你。”
卢珍刮了弟弟鼻子一下,宠爱道:“没见过你这样的,偏生只爱大猫,莫不是上辈子是老虎托生的吧。”
兄弟二人抱着虎崽转过御街,到了东华门。此时已是华灯初上,东华门自正月初即有诸多卖灯的玩意,诸如灯球、灯槊、绢灯笼、日月灯、诗牌灯、镜灯、字灯、马骑灯、凤灯、水灯、琉璃灯、影灯等,可谓品种繁多,制作精巧。远远望去护城河上万灯组成的“灯桥”与闹市区街上空悬挂彩索而悬灯于上的“过街灯”,以及市数十丈的“灯竿”,相应成辉,绵延逶迤,真个流光溢彩,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眼前美景,世人只恨不得多生几只眼睛,方才看得过来。小卢新眼睛也不曾一错,只是看的却是临街摊贩的美食。
“哥哥,我要吃点心,小鱼要吃鱼丸子。”
卢珍耐不住他的央求,只能嘱咐他等在原地,千万莫要走离,快步挤到人群里去买甜点。事情有时就是一息之差,一炷香后回转的卢珍便骤然失了弟弟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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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盛会,形形色色的人群,也是孩童极易丢失的时候,小卢新便是撞见了这么一群人贩子。
常言道,虎父无犬子。自幼便与白玉堂和展昭极为亲近的小娃,自是比同龄人耳濡目染多了几分识人的机敏。
“他们是专门吃小孩子的,咱们得偷跑出去。”很有存在感的小卢新对其他几个被抓回来的小伙伴实行教导,紧紧怀里的小虎崽,“不骗你们,我展叔叔是专门抓这些坏蛋的,吃人的都长这个样。”
只是谋划的好,终不过是几个不懂事的娃娃,所能想到的也只是趁坏人打开车厢的一瞬间闷头往外冲,自然被人贩轻易揪了回来。因这一事,别的孩子都吓得瑟瑟发抖,独他一人毫无畏惧,人贩子觉出了不寻常,想必是大家的孩子,胆识自然不一般。
“你是谁家孩子?”
“我才不会告诉你,我让展叔叔抓你,包爷爷用板子打你屁股。”
会抓人的展叔叔和会打板子的包爷爷,在这京师,除了开封府衙那几位,不作他想。人贩子立时苦了脸,回头对其他同伙道:“莫不是背到如此田地,竟捉了展昭的侄子?这可如何是好?”
“抓都抓了,展昭未必知道是咱们下的手,就是抓住了,人早已被咱们卖了,死不承认即可,他能怎样?”
“……怕只怕,是白玉堂来抓……”
人贩子们集体打了个冷战,不是他们胆小,着实是白展联手他们没一次逃得过去。被展昭抓到倒也罢了,最怕遇见白煞星,上公堂前,绝对生不如死,此番竟还捉了展昭的侄子。完了,全京师的歪门邪道、偷鸡摸狗、打家劫舍之辈都知道,得罪了他白大侠会死得很难看,但得罪了展大人,白氏十大酷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小卢新疑惑地看着刚才还嚣张的不行的人贩子,瞬间泪流满面。
人在极度恐惧中也会爆发出无限潜力和勇气,人贩子甲握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小子咔嚓了,到时死无对证……”
其它人贩子立时屈从在白某人的淫威之下,将罪恶之爪伸向了无辜稚子……
“住手!”
所谓及时雨不过如此,人贩子一惊,忙回头,没看见一身耀眼的白,立即松了一口气。仔细打量,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提着一盏荷花灯,如此冷冽的冬日竟只着了一件单衣。
“你是何人,我们教训自家孩子,与你何干!”
男子气度非凡,看了一眼人贩身后的马车,冷笑一声:“有句话叫隔墙有耳,诸位的打算我听得清楚。不巧的是在下与展大人是絷交……”
接下来的过场是小卢新看惯了,来人三下五除二就撂倒了一群饭桶,接着自己便坐在了这家店肆的雅间里,和小鱼一起吃上了美味的鲤鱼。
“你怀里的是只——老虎?”男子微惊,继而一笑,神情有些悠远,“也对,他本也是虎缘极好,你倒是像他……”
照理说男子救了小卢新一命,但是小卢新却不敢跟他亲近,这人的眼睛看起来很是阴酷,纵使笑着,仍让人浑身发冷,虎崽更是本能地冲他呲起了牙。
小卢新小小声:“小鱼不要叫,他不是坏人,救了咱们,我,我也怕他,他比那些坏蛋还吓人……”
男子听得一清二楚,也不多说,自顾自饮着酒。
小卢新喂着小鱼吃饱,鼓起勇气道:“叔叔,我们吃饱了,想要回家……”话未说完,只听雅间外有人敲门。
男子勾起嘴角,进来的几个人皆是胡人装扮,小卢新好奇地瞪大眼睛打量。这些人来到男子面前,恭恭敬敬行了礼,叽叽咕咕说着卢新听不懂的语言,稍顷,又有人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一团狐裘。
来人将狐裘推到男子面前,男子揭开裘帽,却是一个昏睡的小孩。
男子接过人,示意其他人都离去,然后仔细打量了几眼,点点头:“果然像他老子。”说着掏出一个瓷瓶扒开塞子在他鼻子下晃了几下,男孩悠悠醒转。
“你们凭什么抓我!”男孩一清醒立时大喊起来。
“脾气还真像你老子。”男子慢慢道,竟然毫无惧色,也不知是天生胆大,还是后天修养。
男孩立即跳脚:“我说过了,他不是我老子!”
小男孩不过八九岁年纪,脚蹬小锦靴,身穿银丝掐线的水合色罗衣,外罩狐裘上滚边的白毛愈发衬得他脸色白嫩,粉团也似;眼睛明亮,滚动间极是灵活,只是眼角带着一种在上的优越,反驳男子的话时,又带出一股不屑的神情,显出比同龄人成熟的意思。
男子对他的反应很有兴趣,笑了一声:“怎么挨了打就不认你老子了?”
“不是!不是!不是!”小男孩腾地跳起来,闪身往外跑,“你们都是坏人!”
男子手臂一伸便揪住了孩童的衣领,使个粘字手法,小男孩即便困在自个的位子上动弹不得。男子空出一只手捏起他的脸,仔细看了看,右侧脸颊上果有五道指痕。
小卢新总觉得这个小哥哥看着眼熟,于是凑上前去看,男孩一侧头也正看见他,不由吃了一惊:“鱼鱼,你怎么也在这儿?”
“啊,你是云瑞哥哥。”卢新也认出了他,高兴地喊道,“我要爹妈,哥哥带我回去。”
小男孩不是别个,正是白锦堂的次子白云瑞。
白云瑞瞪大眼:“你怎么乱跑,卢大伯和卢大娘都急疯了。”
男子颔首:“你也知道乱跑会让家人担心。”
白云瑞又跳了起来:“不一样!我是被你们劫来的!”嘴上说着右手已偷偷扣上左臂,袖中立时飞出三支劲道十足的袖箭,直取男子面目。也不看射中与否,拉起卢新就往外跑。
这一下出乎男子所料,他本来只道孩童话语无状,不想心思倒是机敏。但显然他不懂武功,袖箭之猛全赖机关精妙,故而男子只一伸手,便将暗器接下,皱眉道:“身上东西倒是不少!”
小卢新被白云瑞猛然一拽,怀里的小鱼没抱紧,一下子掉到地上,忙要去抱,已被带的跑出好几步。
“我的小鱼!”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鱼吃,快跑!”
卢新哇的一声大哭不止,扒着桌子不肯走一步:“不要!我要小鱼!”
男子似乎未曾注意到二人的情况,只是摩挲着接在手里的袖箭,袖箭尾端刻了一个“昭”字。
“昭……展昭……”男子喃喃,一低头,正从临街的轩窗看到熙攘的人群,阴鸷的眼眸忽然有了丝温情,嘴角勾起,扭头看着还在拉拉扯扯的两个孩子,一手揪起来一个,来到窗边。
“这里可是阁楼,高得很,你们再闹,我便把你们从这里扔下去!”说着晃动手臂,将两人提溜到窗外。
街上一众观灯的人群立时发现了这里的异状,不由惊呼连连。
“住手!”有人高喊。
跟着小卢新但觉眼前一花,便落在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里:“展叔叔!”
“展昭,好久不见。”男子轻笑道。
☆、番外系列之五【流年】(中)
展昭皱着眉头上下翻看卢新,见没有损伤眉头稍展,伸手拉白云瑞过来验看时,被那小子一巴掌排开,自个站在一边低头闷声不语。
展昭只好柔声道:“云瑞,叔叔并不怪你……”
白云瑞抬起有些微红的眼睛喏喏道:“……展骥怎么样?”
闻言,展昭的眉头拧得更紧,待见白云瑞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只能宽慰道:“无妨……过来让叔叔看看你的脸……可还疼么?”
白云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展昭怀里,好不可怜。
展昭手忙脚乱地安慰着他,好半天,哭声才止住。
男子坐在一边看着,忽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展昭侧目:“拓跋野,你怎会在此?”
男子非别个,正是曾化名李宝宝的拓拔野。他笑道:“展大人会不知道?”
展昭心头疑惑,却不多说,只逗弄着卢新怀里的小老虎,那老虎却不怎么领他的情,只一味躲在卢新怀里,极是怕生。
李宝宝痴痴地看着他的侧颜,衬着幽幽烛火,竟是说不出的温润美好。
展昭逗弄了一会儿,小老虎还是很怕他,就笑笑对李宝宝道:“我带这两个孩子走,你不反对吧?”
“展大人何来此言,我也没有困着他们。一个是被人贩子拐了去,一个是走失了方向,我可是好心呐。”
展昭笑而不答,站在窗边冲人群中的王朝招招手,不多时,王朝就上了阁楼,开门就嚷嚷:“展大人原来在此啊,白少侠快把你们的屋顶给拆下来了……”看到展昭身边的两个孩子,又嚷嚷,“可算找到了,卢夫人都快把卢大侠逼疯了!”
“王大哥先把他们带回去吧,”展昭止住王朝的絮叨,“我与故人把盏叙话。”想想又道,“不用告诉玉堂我在此处。”
王朝眼珠子乱转,李宝宝他认识,四年前当着众人面的表白他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展昭的话让他浮想联翩。知道此前白展二人刚刚大吵一架,展昭气的摔门走人,这会儿倒是和他人私会,还不让白玉堂知道,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李宝宝捏着酒杯笑向展昭:“怎么,展大人与白玉堂生活不睦,还是他欺负了你不成?”
展昭忽然冷笑:“展昭与白玉堂之间,纵使被欺负也是心甘情愿,便是亲兄弟偶有争斗,何况是如我二人这等亲密,偶有嫌隙也是无伤大雅。”
李宝宝从未见展昭在公事之外这等疾言厉色,这言辞间的警告意味一时让他怔愣无言。
展昭却不管他,自顾自捡了新的筷箸吃菜。
一时无言,李宝宝迅速收敛情绪,对展昭道:“想是我多言了……”
“既然知道是多言,便不用说了。”展昭挥手止住他的话,反客为主地唤来小二添菜,末了指着李宝宝道,“算他账上。”一时红烧鲤鱼上得桌来,展昭更顾不上与人说话了,闷头狂吃。
吃有八分饱,展昭舔舔嘴,有些意犹未尽,探头看看窗外,嘴角勾笑:“拓拔野,你即请我吃鱼,自然承你的情,后会有期。”说着起身往外走。
“且慢!”李宝宝一惊,不料他说走就走,忙跟在他身后,谁知已走到门口的展昭忽然回身,拉起他的双手勾住自己劲瘦的腰身,整个人偎进他的怀里。
李宝宝浑身如遭电触,但觉心神飘忽,搂在臂膊间的身躯填满心怀,心一下一下跳得飞快,下意识收紧臂弯,脑子里浆糊一般,再分不出其他,故而那夺门而入的白色身影直冲而至,自己被踹到一边也没有感觉。
王朝在公孙策的教导下,深明大义。他倒不怕展昭爬墙,就怕有人趁虚而入。所以展昭的话他第一次违背,扭头就告诉了白玉堂。说实话,白玉堂练功时要有现在这份劲头,何至于无踪差了燕子飞一个档次。不过一盏茶时间,白五爷便已气势汹汹地来至李宝宝所在的阁楼。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展昭告辞和李宝宝的挽留,接着展昭“哎呀”一声,他立刻慌了神踹门而入。不曾想,入眼所见便是这样一幕!
暴怒的白老鼠已非李宝宝所能抵挡,不消一刻便被打得衣衫破败,他右手筋脉俱断,如何是白玉堂的对手,何况此时白老鼠特殊状态加身,更只剩凄惨的份。
展昭悠悠然地看着,收拾完觊觎者的白玉堂怒火冲天地瞪着展昭,展昭也不客气地回瞪。
白玉堂皱了一下眉,又走近一步上下打量眼前人,最后盯住展昭的眸子,不怒反笑:“出奇的……大胆!”
展昭闻言挑了挑眉,白玉堂一把扯住他的手腕,推到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宝宝身上,李宝宝大惊忙伸手搂住,与展昭摔做一团,不由怒火冲天:“白玉堂,你便是如此对待展昭!”
白玉堂冷笑道:“我对猫儿的情意,岂是你这蛮人能懂的!”指着闷不吭声的展昭,哈哈一笑,“他既想跟你凑做一对,我成全一下又有何妨?”
展昭忽然笑出声,也不起身,席地而坐,抬头看向白衣人:“白玉堂,如今你也知道吃醋的滋味了吧!”
白玉堂面色阴冷。
说到这吃醋,还得从年前说起。白玉堂性子散漫,于礼节上总是多了几分轻狂,行走江湖时招惹了不少相思债,唐家堡唐门的唐嫣嫣更是情根深种。三年前冲霄楼破,白展二人陷空岛大婚,此事除却亲近之人,外人也不多知。唐嫣嫣乍闻白玉堂成婚,少女情怀怎不难过。为了心中执念,唐嫣嫣寻上陷空岛,却是与卢大嫂闵秀秀极为合缘,一来二往竟成了姐妹。这妹妹年关时看望姐姐便是寻常,不寻常的是今年展昭难得有空同白玉堂一起回陷空岛过年,这么两下里一见,其中滋味自不必多言。
然而他二人之间还不至于因此生了嫌隙,展昭心头微酸的同时也并未真的在意。到了小年初五时,二人回转京师,白锦堂已将白云瑞送至。原来白玉堂与展昭成婚注定今生无子,白锦堂不忍他将来无子孙侍奉,便将次子白云瑞过继给自家兄弟。而此时恰好展晧夫妇也送了双子中的展骥来京师,说是让展昭□,却是也有了过继的心思。
这白云瑞与展骥的第一次会面,充斥了浓浓的火药味,因为一件小事,虚长一岁的白云瑞与展骥发生了争执。白家富足非常,使得白云瑞少爷脾性极大,又不知轻重,便用从展昭房里好奇偷来的袖箭射伤了展骥。此事恰好被白玉堂看到,一时大怒,偏他又不知悔改,做老子的就打了他一巴掌。白云瑞打出娘胎懂事起即是顽劣异常,仗着娘亲偏疼,白锦堂忙于奔走无暇多顾,更加无法无天,却从未挨过一句重话,更遑论挨打了。加之过继之事让他觉得是父母的离弃,更是心有不满,这才离家出走,反被李宝宝撞见,那酷似白玉堂的模样自然让这位故人留心。
白展二人并无什么教子经验,展昭总觉得白玉堂过于苛责,不免对孩子有些宽待,两人日常中因为教子的问题已经多次发生争执,今次更是动了肝火。俩人吵架不是头一次,却是第一次这么较真。白玉堂嘴快,偏说展昭是肚子里醋火作怪,早从年里头憋到现在,简直是对二人感情的不信任!
这话触了展昭的底线,展昭气的脑袋发蒙,再加上一时疏忽把辛苦存的私房钱拿出来买鱼,被白老鼠撞个正着,跟着大肆查抄,心头早已火气飙升,不顾来串门的盈袖劝阻,摔门就走。
他这一走,白玉堂头脑也清醒了,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但是男人都好面子,他也不例外,只能拿一些死物发火,二人院子里种的红梅都被他踹倒了一棵,想到这树是展昭变猫时最爱打秋千用的,肠子更是悔的发青。
在座的三人正自脸色百变,阁楼之门忽被人推开,走进来一大一小二人外加小老虎一只,这三人脸色足可以开染铺了。
被来人抱在怀里的小人儿先嚷嚷开了:“展叔叔,就是这儿……唔,有两个展叔叔……”伸手掐掐抱住自己这人的脸,“你是真的。”
李宝宝惊得目瞪口呆,坐在身侧的“展昭”忽然笑出声,兰花指一翘,掩在唇边,那种娇羞之态令面无表情的白玉堂浑身哆嗦,搓着胳膊道:“盈袖,不许顶着猫儿的脸恶心人!”
对于了解二人争吵缘由的盈袖,变成展昭模样,自是无聊之极时突发的奇想。也不管白玉堂脸色难看,起身走的婀娜,接过展昭怀里的卢新放到椅子上,回身拉起展昭的手,眨眼间已是移形换位,停下来时,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皆瞪眼看着白玉堂。
——眼下之意,你分得出来么?
白玉堂冷哼一声,连展老爷都分不清展晧和展昭两兄弟,他却一眼就能认出,自不单单是靠眼睛分辨的了。就是闭上眼,光闻味,他也猜得出,那若有如无的梦水香,正是二人厮混的最佳证明。
李宝宝自震惊中恢复,适才白玉堂如此对待“展昭”,想必是一开始就认出此“展昭”非彼“展昭”,原来自己输的不单单是身份上的差异……看着这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他是真心难以辨别。
鱼鱼好奇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两个展叔叔,怀里的小鱼挣扎着跳到地上,一瘸一拐地跑到右边的展昭脚下,亲昵地蹭来蹭去。
左边的展昭见状,叹道:“同样是猫,差别怎么这么大!”摸摸对自己不友善的老虎,“展昭”抖抖袖子,眨眼就变回了姑娘模样。
“拓拔野,又不是第一次见妖精,何需惊愕。”盈袖抱起直唤自己“姨姨”的卢新向门外走去,“你们的事自个解决吧,我先走一步。”顺手捞起对她呲牙咧嘴的小老虎塞给鱼鱼抱住,丢下被她搅烂的摊走人。
白玉堂看看展昭,欲言又止。
展昭上前扶起李宝宝,打量着他被修理过的惨状,回头怒视白玉堂:“你打的!”
“他欲行不轨……”倏然闭口,不管怎么说,盈袖的作为,让他结结实实吃了一口浓醋。
展昭皱眉:“拓跋大人,缘何擅自离开驿馆?引伴、押伴使副又在何处?”
李宝宝无视白老鼠的喷火怒视,目不转睛地看着日思夜想的容颜,心想这见面第一句话就谈公务之人,才是自己敬慕的展昭。
“街上观灯之人如蚁,走散了。”
展昭颔首,这借口……略一思忖,道:“如此,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便逾矩,亲送告哀使谟宁令拓拔野回转驿馆。”顿了一顿,“内城西厢之惠宁西坊距此尚有距离,天色已晚,还请拓跋大人早些回转。”
李宝宝忙点头,这才发现,展昭的尽职尽责是那般令人可爱。
护送人离去经过白玉堂身侧,展昭对脸色铁青之人轻声道:“还我私房钱。”
白玉堂看看李宝宝得意洋洋的背影,咬牙:“成交。”
“如此,明晚温酒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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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白展二人在外人的觊觎下和好如初,还彼此约定了元宵节之后无需巡视的十九晚上小酌共饮。可惜,计划永远不及变化之速。
庆历八年正月十五,被其子宁令哥趁醉酒削去鼻子的元昊,于次日,恼羞之下失血过多而亡。掌管夏国之政的没藏讹庞,不顾元昊遗命由从弟委哥宁令继帝位,欲改立妹妹没藏皇后所怀的元昊的遗腹子谅祚为帝。朝野上下反对之人众多,却迫于讹庞权势,不能声张。独能与之一抗的谟宁令拓拔野却反而置身事外,选择了远离是非中心,自荐为告哀使,向宋廷报丧,讹庞如何不喜,不允?正月十八,仅三日,拓拔野已出银川至汴梁,入朝觐见宋帝之后,与之前入京贺正旦的夏国使节同居都亭西驿。
依照规矩,拓拔野身为夏国告哀使,宋廷指派伴引、押引使副陪同他在京的一切活动,本不能随意出入使馆,但他有心为之,岂是伴引能约束得住?
在崇德殿设宴款待各国使节的赵祯因得知让宋廷吃尽败仗的元昊死的如斯窝囊而心情大好,故而也终于有闲心去关注一下一向不让人待见的在西廊南赴座的夏国使节。身为使者的李宝宝被白玉堂痛揍一顿,其脸面自然倍引人注目。
赵祯对着他的脸许久,顿然心下不爽。李宝宝他可不陌生,在宋与夏讨价还价的议和之际,他带领夏国一品堂在背后折腾,后又与前襄阳王狼狈为奸,妄图动摇国本,怎能让赵祯对他有好感。告哀使这种小角色还要他“天大王”亲自履行,如何不透出蹊跷。
“拓拔野,怎的如斯狼狈?”赵祯的口气怎么听都有些幸灾乐祸。
宋帝的小心眼,李宝宝早有见识。明道元年,他大夏报国主德明卒,赵祯对于赵德明在宋夏关系上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故命满朝文武奉慰,并下令敕,辍朝三日,司天监定举哀挂服日辰。待到以报元昊之卒,赵祯除了名为举哀而辍朝三日实为偷懒不用上朝的举措外,连举哀挂报之礼都不曾有,只差仰天长笑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