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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4

作者:木随风 当前章节:14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1:56

“住嘴,我自有道理,你,给我喝了——”司马安指着边上盛着药物的碗道,她让太医开了方子,防止狄仁杰注入血清之后气绝身亡,唐代的医学技术已经很发达,再加上司马安现代来的急救常识,应该能够在必要时救狄仁杰一命,他和李令月感染了同样的病毒,自己体内有抗体,既然如此,便抽血清来救李令月,但又怕李令月出了意外,故而先拿狄仁杰来试验。

“胡太医,疼——”司马安咬牙道,“抽了这一次立即送冰库里冻着,待明日我来取,知道了吗,切不可再耽搁了。”

只要放入冰库冻着分裂表层物质,再手工离心分离便可取出血清,找个机会在狄仁杰身上试验,如果成功那便给李令月用上,也不枉自己多次义务献血了。

胡太医又用针扎了司马安一次,立即疼的司马安嗷嗷叫。

“啊!胡太医,你绝!”

☆、夜宴

自打出了掖庭那个小天地以来,上官婉儿见过形形□的人物,原本以为自己见识广了,却不曾想到万千世界自己才得知一叶,断是算不上见多识广的。如今到了宫内政治权利的中心所在,一入那富丽堂皇的大明宫殿,顿觉得周围有无形的压力逼迫而来,压的人差点喘不过气。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太平公主右后方,左边是萧景,前方是张天,她们都是出身高贵的人物,志得意满,唯独婉儿在后边显得多余。偷眼往边上观望而去,两侧皆拜访了两列酒席,前排的装饰碗碟较为奢华,后排的位置更多,也稍微简单一些。

李令月的位置自然最靠近天皇天后,上官婉儿局促地跟着她们落座,挨着张天,最左边的是萧景。李令月一进来,文武百官便纷纷阿谀上前行礼拜候,婉儿睨着那琳琅满目的补服,有仙鹤,有麒麟,还有犀牛,锦鸡以及孔雀,无一例外的都是一二品大员,回想起下轿时候在宫门外摆放的桌椅,婉儿顿时明白,四品以下的官员是没有资格入内下席的。

相对于她的震惊,张天和萧景则显得见怪不怪,只是眉头紧紧锁着,心里藏着事。婉儿不能问,只能听,她遥遥地望了一眼天后娘娘空空的位置,回想起那日近在眼前的接触,那个雍容华贵的天后娘娘,眉心似乎也总有解不开的心结。

李令月独酌着小酒,拒绝了暗香温酒的请求,让一股清凉入了喉咙,清醒着不算清醒的脑子。那个人的脸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聪慧如李令月,自然明白利弊权衡的道理,于是早上才下定了决心不再理,不再想,不再记挂,不再惦记,但偏此刻最热闹的时候,一杯酒水下肚,便再也忍不住不去想她了。

司马安,从本宫脑袋中滚出去……

“公主——”暗香关心道,“再喝便要醉了。”

“无妨,本宫有分寸。”李令月道,睨了一眼对面空位,方知道李显未到,又感觉到侧边一道炽热目光袭来,李令月却只顾着饮酒不屑一顾,她自然知道那人是谁,敢在众人面前这样的,也只有那不争气的表兄贺兰敏之了。

回想起不久前同武三思的会面,李令月捏紧了手中的杯盏,扶着微微疼着的额头。一个小小伤寒怎也不见好,而且愈发有加重的趋势,难道真的是在宋昭慧房间之中染上了疫症?

那么她呢,她会不会有事?

婉儿无意中发觉张天自入了座以来表情大不稳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坐在贺兰敏之身边的那个美貌女子,那女子纤腰若素,柳眉秀目,瓜子脸面,凝脂肤色,吹弹可破,着一身浅色衣裙,颇为亲昵地倚靠在贺兰边上。

那女子好生眼熟,婉儿心想。

“天皇天后驾到——”一个内侍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回声浩浩荡荡地在大明宫内回荡,不绝于耳。

在场众人皆起立,毕恭毕敬地转向天皇天后所在。这时候,李令月注意到武三思和李显才匆匆赶到,悄然地没入他们自己的位置。

“众卿家免礼平身。”李治由武则天和太监扶着落座,待武则天也坐下了,众人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之上。

婉儿偷眼瞧去,她从来没有见过天皇本尊,只听说他是一个孱弱的男人,因为疾病缠身,所以终日在内宫修葺的佛堂内诵经念佛,行事作风完全不像一朝天子,如今见他惨白发青的面色,闪烁的目光,以及过于消瘦的身体,即使再喜庆的衣裳在穿在他的身上都显得单薄。反倒是在他身边的天后武则天,表现的精神奕奕,虽然凡事都要基于礼貌问过李治,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帝王风采。

“霍王呢?”李治问。

“霍王正过了玄武门,相信很快便到了。”武三思回。

武则天看了一眼面颊微红的李令月,笑道:“太平今日怎喝了这么多酒,小脸儿红扑扑的便让本宫想起了小时候的你,天皇,你说是不是?”

李治眯了眯眼睛笑道:“正是正是,朕如今还记得抱你时候的情景呢,若是你姐姐没死……”话说到此处,李治立即噤声,余光往武则天那边望去,但未见任何的异样。

安公主之死,一直是个谜,也是众人心中难解的心结所在。李治此刻旧事重提,无意间暴露了他的心思,他终究对安公主之死有所怀疑了。

“父皇母后,今日中秋佳节,举家团圆,君臣同乐,太平也是有感于怀,故而贪杯,还望母后父皇勿要责怪。”李令月站起端着酒杯对着李治武则天道,说完了冠冕堂皇的话,立即转了语调,一挑眉毛略带娇嗔说,“等会儿那霍王叔父来了,太平可就要挨罚了。”

“身上的病不见得好便少喝一些。”武则天道,目光越过李令月,深深地望了她身后的上官婉儿一眼。

“霍王到!”宫外有人通禀。

“啊,他来了,不好不好。”李令月立即回到座位端正坐着,一边吩咐暗香打扇降去脸上红晕,其动作之迅速,神情之慌张,顿露小女儿姿态。

看着李令月主仆紧张的模样,李治心情颇好地大笑,“好一个太平公主,不怕朕和你母后,反而怕你霍王叔父,如今你既怕他,他越是赶巧到了,浑身酒气怎能躲得了他的鼻子,你呀,就等着挨罚吧。”

众人都听得出,李治这段话表面上是责怪,但语气之中不乏宠溺之情。

李令月俏皮地吐吐舌头,继续让暗香扇着。

这一切落在了上官婉儿眼中,方感慨太平公主实在了得,怪不得能够讨天皇天后宠爱,不单是因为她出生的及时,也因为她非同寻常的聪明智慧,在外人面前你或许要保持你公主的强势,但在自己的父母面前,做一个撒娇的小女孩永远安全的多。

李元轨终究还是来了,他长着青色的胡须,头发也都是黑色的,让人看不出他已经年过花甲。手上厚重的茧展现战场的厮杀,稳健的步履让人觉得分外安妥,粗糙黝黑的皮肤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风沙,李元轨这一次回来,便要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

“微臣参见天皇天后,万岁万万岁!”

李元轨的到来,正式拉开了中秋晚宴的帷幕,他和天皇天后畅快地聊着,偶尔也和李令月打着趣,说着边塞光怪陆离的故事。李令月小时候最喜欢听这些,见到了久违的叔父,自然是打从心里尊敬的。

趁着歌舞间隙,李令月回转过身,对着身后三人道:“都准备好了么?”

张天和萧景同时应道:“好了。”

婉儿一愣,不知道他们说的究竟是何。

李令月睨见了婉儿的诧异,但并未有要解释的意思,重新回头,便看见贺兰敏之举着杯子笑意盈盈地对着自己,李令月重重放下杯盏,丝毫不领贺兰敏之的意。

“总有一天我要将她拿下。”贺兰敏之低声笑道。

“贺兰兄,那可是太平公主呀,你都动主意怎么都动到她身上去了,身边不是还有一个大美人伺候着么,我还奇怪你们家老祖宗怎么不管你了呢,原来是请旨了天后办成的事,也不和兄弟我说一声沾光呀。”武三思靠近贺兰敏之道,眼睛睨着他身边的美人儿,但那美人儿完全不为所动。

“张娃姑娘,如今有贺兰兄护着,见你一面是越发的难了。”武三思不无遗憾道。

张娃睨了他一眼,默然的饮下一口酒。

“贺兰公子,我去准备了。”

贺兰敏之一挥手道:“去吧。”

“我听说晚上有歌舞助兴,前面的这些庸脂俗粉看的我都厌烦了,原来还有张娃姑娘压轴,如此,三思可算能大饱眼福了。”武三思拍着大腿道。

贺兰敏之道:“你瞧那窝囊废李显在盯着谁瞧?”

武三思一回首,笑道:“还不是瞧着那上官婉儿,一个掖庭的宫女。”

“哦?”贺兰敏之略微蹙着眉头,视线往李令月身后的上官婉儿那望去,她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穿着毫不起眼的衣服,长相还算过得去,只是与身边的人一比,稍微欠缺了几分味道。“怎么会看上她?”

“我也不甚理解,不过——”武三思替自己满上酒,啜了一口道,“不过,人是李显从井底救的,还是上官仪的女儿,颇得几分姿色,听闻很有才学,据说连姑母都喜欢的紧,若是得了也并无坏处。况且,李显难得能在他人面前英雄一回,与其说是喜欢这位宫女,不如说是这位宫女的娇弱满足了他作为男子对勇武的需求。”

“是么。”贺兰敏之听罢,勾嘴一笑。

婉儿跟着张天和萧景退下,来到了宫门口,不明状况的她情急之下拉住了张天道:“公主要我们准备的是什么?”

张天也是讶异,皱眉道:“难道你没收到信笺?”

“什么信笺?”婉儿越发觉得不对。

张天默然想了一想,几步走到萧景面前,拦住了她,用一贯的冷冽语调道:“交出来。”

萧景抱着手,微仰着头道:“什么?”

“给上官婉儿的信笺是不是你偷拿的,若是的话,马上交出来。”

“你别诬赖我,我没有拿。”萧景说罢,转身就走。

张天捏了捏拳头,并未追上去,相反拦住了婉儿道:“她是不会承认的,追上去也是白费功夫。”

“信笺里面是何物?”上官婉儿止步道。

“是公主给的提示,我们三个人各自不同,晚上分别由天皇,天后以及霍王李元轨出题考核,若是胜了,便可就任,至于何处就任,便看你运气如何了。若是不胜,便算中正不合格。”

婉儿听罢,变了脸色。

这么重要的东西没有在手上,晚上的中正考试如何能有把握?转身想要去寻李令月再给提示,但又一念想,自己丢了这东西便算失职之过,且不论李令月会不会给,就算给了也难免会令她对自己散失信任,所以断断不可去找她。

“是谁给你出题目,又是何人给我出题目?”上官婉儿问。

张天摇头道:“顺序是他们自己定的,提示也是他们给的,我们无从得知谁才是自己的出题者。”

说话间,一身着西域轻纱的女子经过,往这边交谈的二人处望了一眼,又迅速地避开垂着头往大明宫内匆忙而去。

张天和婉儿面对面站着,婉儿是背对的姿态,自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动静,待一抬头,却赫然望见张天那张冰冻三尺的脸显出的奇怪的表情,遂问:“怎么了?”

“没……没事。”张天支吾着,继而猛然推开上官婉儿往大明宫内方向追去。

上官婉儿矗立原地,目送她离开,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原本迷茫的目光瞬间变得坚毅,仿佛有火在里面燃烧。

张天往那女子消失的地方追去,却只捕捉到那一抹倩影,方才的眼神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待宫内乐曲声响起,张天才猛然想起在何处见过他。

“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某木估摸着要抽时间修改bug,如果有伪更见谅~

☆、舞娘

司马安尴尬地跟着前面西域舞娘的步伐,即使在现代,她也从未着过如此风凉的衣服,心叹西域女子大胆外向的作风同时,不禁想捂着自己的腹部,轻纱蒙面,脚踝上的铃铛作响,长长的裙尾毫无顾忌地拖曳在光洁的地面上。

嘶——好凉。

若不是经过习艺馆时想起袁叔娇,前往井中查探却发觉她已经死亡,恍惚间自己已经成为谋杀的最大嫌疑犯,不得不在宫内四处逃窜;若不是意外地在赶来大明宫的途中遇见盛装待发的张娃,灵机一动混入舞娘之中,或许自己又会毫不留情地被打入天牢。

司马安凭着天生的艺术细胞睨着身边的人学她们摆着别扭的动作,余光一扫,无意中瞥见张娃的悠然的侧脸,眼睛便定在了上面再也无法挪开了。

她脸上虽带着笑意盈盈,但眼里的寒光连自己都瞒不住,又如何能瞒得过武则天?

在宫外,在青楼,只是远远地观望她,即使近前也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当时一心只想要让她放弃复仇,放弃刺杀贺兰敏之,当时她的执迷不悟,变成了此刻的委曲求全,司马安心中隐约感觉到一阵心疼,多么好的一个女子,一生,便全部付诸上一辈的恩怨之中了。

一踏进大明宫,里面的人视线齐刷刷地望向此间,司马安所扮演的角色只是浩瀚星海中一个不起眼的灰尘,但在这么庄严的情况下,不允许出任何的纰漏,宫廷演出相当于现代在人民大会堂的演出,如果出错,担当责任的便不止是张娃一个人了。

而张娃全然不察,自己悉心培养的舞群之中,混入了一个故人。

耳边传来一阵低呼,张娃的姿色傲人,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再加上此刻华丽的妆容,更加将她衬托的完美无瑕,朦胧的轻纱蒙面,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震撼,纵然不算倾国,但已足够倾城。就连见惯了美女的李治也都不禁多看了几眼,身边的武则天见到他如此模样,只是稍微动了下眉头。

司马安睨见了外头巡查的御林军,站定在属于自己的位置,音乐声未起,她微微地喘了一口气,低头顺目间,竟然感觉到了一个强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悄然抬头,对上的是一双诧异,迷茫继而惊讶再是淡定的双眸。

她眼中的感情如此之丰富,却又瞬息变化,让人捉摸不定。

司马安蒙着面纱,只希望那人暂时未认得出自己。

李令月,我不想让你见到此刻窘态。

“公主?”暗香注意到了李令月的异样,她端着杯子轻晃许久,却迟迟不饮,问道:“这舞,叫什么名字?”

“不知。”暗香摇头,心中奇怪道:公主明明对这些不甚在意,为何偏偏此刻问及,难道这舞真与寻常的不同?

舞者就绪,乐师点头便要开始起乐,司马安眼看便要无法装下去了,却不想李令月忽然起身阻断道:“父皇母后,儿臣觉得此刻不宜观舞。”

“哦?”天皇侧目道,“为何?”

武则天微微欠了欠身子,显然对李令月的插手有些兴趣。

“因为女儿要跳呀,”李令月步出座位,吐一吐舌头道,“若是让她们先,岂不将女儿生生地比下去了?”

此语一出,满堂皆惊,没有人料到堂堂的大唐太平公主殿下竟然会纡尊降贵请求在百官面前跳舞,且不说从未听说公主会舞,就算是会,也不该做这等有损身份的事情。

“三思兄,你说这公主今天是怎么了,先是喝闷酒,再来要跳舞,难道真是见张娃太过美艳,深怕被比下去了不成?”贺兰敏之道。

武三思笑回:“公主就是这个脾性,不过——”他悄然看了一眼武则天道,“这千载难逢的事情,贺兰兄看看何妨。”

贺兰敏之果然是个蠢货,竟然让张娃在李治面前献舞,莫非他当真不了解男子的脾性不成,莫说李治了,便是自己也对那张娃微微心动。太平此举,必定是为了姑母着想,若是李治纳了张娃,姑母再强势也是个女人,无论如何心里都不会舒坦。

“太平既然有此意,不如就允了吧。”武则天开口道。

“那好吧,”李治瞥了张娃一眼,甩袖道,“你们先退下。”

不知道是否是司马安的错觉,在李令月挺身而出的那一刻,她几乎在她轻蔑的眼神里瞅见了自己的欲盖弥彰,还有,张娃宽袖下越握越紧的手。

张娃似乎有些愣神,司马安直觉情况不妙,深怕她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便一小步上前,用宽大的袖袍掩护自己突兀的动作,拽住她的手,轻声低语道:“小狐狸,这里有猎人,你还是先躲起来吧。”

张娃娇躯一怔,不可思议地回转过身,望着司马安。

“走吧。”司马安催促道。

转身回去的同时,忍不住向李令月方向望去,她立在原处,孤傲的像是一株寒梅。

李令月,你是为了我么?

上官婉儿追上萧景,被拦下来的萧景显然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情?”

“我找你并未是为了信笺。”婉儿道。

萧景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上官婉儿交握双手在腹间,绕过萧景悠然道:“那信笺究竟是不是你拿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真的想好了要与我为敌。”

“有话快说。”萧景道。

“你的姑姑是太宗后妃,萧家又是名门望族,身份显赫。婉儿仅仅是一罪臣之女,就算是祖父未曾获罪,身份地位都是比不上萧家的。”上官婉儿说罢,偷眼往萧景脸上瞧去,果然见她面色稍松,继续道,“且不说婉儿是否有本事过了今天的中正,就算过了也不能与你抗衡,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大明宫女史是最好的位置,太子府次之,习艺馆更是清水衙门,婉儿对前两者并无奢望,只求能够在宫内立足。”

“你真的没有心思?”萧景终于开口问。

“就算有心,也无力可使。”婉儿苦笑摇头道,“但你不同,若轻易地除掉了婉儿,还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将军之女张天在,没有我的战场,不是你死就是她亡。”

“你想和我同盟?”萧景总算听出了婉儿话中的意思,“你有那个本事么,再说,刚才那张天可是站在你那边呢。”

“宫内哪有朋友可言,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出卖对象,因为只有傻到相信你的人才能深信你的谎言甚至为你赴汤蹈火。况且张天对我,也未必不是这个想法。”上官婉儿顿了顿,转身直视萧景道,“怎么样,是选择一个地位才华都不下于你,有可能打败你的张天作为你的对手,还是选择我——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只能听天由命的人来助你一臂之力?”

萧景听了沉思了半晌,终于笑言道:“有点意思。”说完便转身往大明宫宫殿而去。

婉儿一愣神,追问:“信笺呢?”

萧景滞下步伐,从袖口中扫落一物,只见那张印着墨水的字条飘然而下,轻轻地躺在地面上,安静的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婉儿稍松一口气,仓促上前,拾起那纸条,盯着上面的字——“秦王破阵乐”,心下一沉,这是让自己舞剑么?肯定是那霍王李元轨的题目。

沉思间,一串悦耳铃铛声从指缝间溜过,待婉儿扭头去看时,瞥见一轻纱拖地裙尾没入拐角,稍稍迟疑着是否过去瞧个究竟,却听见大明宫殿内有人喝彩,侧头一望,只见一个灵气女子,手执长剑,动作潇洒,气势凌凌,有时柔和,有时遒劲,婉儿虽然不懂这些招式,但总觉得这些剑招处处凶险万分。

婉儿矗立原地,视线被吸引着无法挪移,想着方才的题目,若是能添上几个剑招或许便能够游刃自如。

张天!

脑海中冒出这个人的名字,婉儿迈开脚步四处搜寻她的踪迹。

“是你!”张娃轻呼出声,甩开司马安的手道,“你为何会在这里,你是何人,和武后有何关系?”

司马安抱手斜靠在墙边道:“我也没想到会在宫中见到你,你不是要刺杀贺兰敏之么,怎么会随他入宫,我离开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你无关。”张娃冷冷道。

“是与我无关,”司马安一挑眉头,死死握牢张娃的手腕。

“放开我。”

“既然你与我无关,身为公主的人自然是要将逮住的刺客捉拿归案。”司马安不自觉地蹦出“做为公主的人”这般的说辞,心中不免被自己的言行一吓,什么时候以李令月的人名义自居了,中毒了么?

“你果然是走狗,”张娃愤怒道,“既然被你抓住了我也无话可说,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司马安奸笑着回头,一挑对方的下巴道:“杀刮我都不会,至于调戏嘛……”慢慢地靠近张娃,在她耳边轻轻道,”还是会一点点。”

“你到底是男是女?”张娃身子一紧问。

“你猜。”司马安乐呵呵地回。

张娃没心情陪她闹,抿着嘴开始闷不吭声,从两人身边的墙后传来一阵喝彩,依稀听出赞叹太平公主的声音。司马安听见了,自然而然地开始念想起李令月,不知道她跳舞是何姿态,没见过还真是可惜。

如今不单宋昭慧案毫无头绪,连袁叔娇都莫名其妙地死了,嫌疑不明不白地落在自己身上,而自己断不可能供出婉儿来,排除婉儿还有自己那么还有谁知道袁叔娇在井中,又是什么原因要杀死她?

张娃见司马安忽然地安静,便奇怪地往她脸上瞧去。这个人雌雄莫辨,时而言语轻佻似浪荡公子,时而安静沉稳像谦谦君子,哪一个才是真的她,此刻的她又在烦恼什么?

“张娃,我越看越觉得你像一个人。”司马安眼睛直直地盯着墙根,忽而道。

张娃身子一抖。

司马安见她如此,越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猜想,加重了握着张娃手腕的力度,使得对方疼的眉头紧促,“婉儿提过,有一人的文章时而平淡无奇,时而才华卓越。而那人有时给人的感觉也都不太一样,似乎是一天一个人一般……”

张娃摇着头,后退。

司马安将手举在两人中间,认真地看着那人的眸子道:“你和她提过我是不是,所以她那天晚上潜进我的房间纯粹是因为好奇并非是为了中正,所以那天在太医院刺客要杀的根本就不是公主而是我对不对?”

张娃瞥开头。

“你和张天,是何关系?”

☆、心迹

张娃长长的睫毛抖动,睫毛下眼波流转,悄然睨着司马安道:“她和我,是姐妹。”

“你是说,她也是张柬之的女儿?”司马安一拍额头道,“那为何她又会变成将军的女儿,而你却流落青楼?”

“将军是父亲的好友,天儿是父亲和婢女的私生女,自小被寄养在将军家中,故此无人得知她的身世。”张娃道。

司马安思索了一会儿,握紧了手道:“是你告知她真实的身份的?”

“是我。”

“那些文章也都是你替她撰写的?”

“是。”

“有几次我经过习艺馆,见到的是你,而不是她?”

“是。”

“张娃,你知不知道她原本可以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因为你的自私,而陷入和你同样的境地。”司马安指责道。

“若是连父仇都无从得报,她即使活下去又有何意义?”

“那是你的想法,不是她的!”司马安压抑住怒火道,“我给了你选择的权利,但却没有人给她选择的机会,张娃,你太自私了,你的自私会毁了你,也毁了张天,毁了张柬之一生清誉,我没有资格和立场责备你,只希望你往后,好自为之。”

司马安说着,松开了张娃的手,她看见了她眼中炽热的复仇欲望,就如当初的李师青一般,那是无法浇灭的火,无论过了多久,即使熄灭了,也会死灰复燃。

转过身想要离开是非之地,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宫内到处是搜寻自己的御林军,狄仁杰还在太医院躺着,李令月大约还在中秋宴上,婉儿或许正在里面考试……

眼前出现一抹淡色,站的笔直的身体,寒冷的眸光,含怨带怒的神情,侧边投射来的来自大明宫内投射出来的油灯黄色的光,柔和了她平时过于凌厉的锋芒。

司马安内心由衷地欣喜,刚想向她走去,却只听她不露痕迹道,“和人家说完话了?”李令月视线越过司马安,往她身后望去,张娃还停留在原地,似乎对于李令月的突然出现有些震惊。“不多谈一些?”

司马安愣了一愣,回道:“你怎么出来了?”

方才和张娃谈话她听去了多少?

一边问着一边朝李令月走去,却发觉这位高傲的公主竟然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司马安恍惚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李令月怎么会被迫退,这不可能,于是便又试探着向前,意外而平静地,李令月又往后退了一步。

“别靠近本宫,”她说,“本宫不希望再见到你。”她瞥开视线。

“为什么?”司马安问出口,方觉得自己的声音竟微微颤抖着,低哑而难听,像是一只喝了墨水的乌鸦,不光外表黑着,连五脏六腑都黑了。顷刻间,她有一丝惊慌失措,仿佛漂浮在湖面上的枯叶,心思惶惶地,只能随波逐流,不知道何去何从。

李令月的眼神躲闪,“是你杀了宋昭慧?”

“连你都怀疑我?”司马安道。

“你究竟何人?”李令月闷声问。“你不认识皇兄李显,痛打了武三思,还与贺兰敏之有所纠葛,护着上官婉儿,偏帮张柬之的女儿,接近本宫,混迹皇宫中,有什么目的?”

司马安苦笑道:“不但怀疑我,你还调查我。”

“本宫不能让身边出现不明不白的人。”李令月道。

“若我说真话,你会信么?”司马安忽然觉得鼻间酸涩,心如刀割。

“说来听听。”李令月淡淡道。

司马安见她如此,苦涩道:“我自一千年后的世界而来,我是未来人,和你们并非一个时代。”

李令月抿嘴不语,背手在后,只是直直地逼视司马安,那眸子不含一丝温情,像是从不认识司马安一般的冷漠,她又重新摆起了公主架子,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司马安自嘲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信,既然如此,你要如何处置我?”

李令月一挥衣袖漠然地背过身留下一语道:“你既已蒙上杀人嫌疑,父皇母后面前本宫再不会护你,所有的事情交给狄仁杰,而你,最好能够就此从宫内消失。”

“你要杀我?”司马安的心一沉。

“本宫要你死,你早就死了千回百回了,”李令月不屑道,“张娃,听此人语气对你关心的很,若你还有一丝良心便趁夜宴之机带她出宫,否则,本宫便都要了你们的命!”

司马安并未回头看张娃的反应,眼睛像蒙了雾气一般模糊不清,呆呆地望着李令月,存有一丝的希冀, “你真的想让我走?”

李令月放缓了脚步,这让司马安心中燃起希望,但她却用冷漠的语调浇灭了这一点火苗。

“这里容不下你。”

看着她消失在大明宫内,司马安只觉得脑袋轰然一炸,瞬间空白一片,胸口闷闷地,像是压了千斤的石头。

这里容不得你……

是这皇宫容不得我,还是你眼前容不得我。那这一段日子以来你对我的体贴和关心算是什么,屡次护我算是什么,那个吻又算是什么?我在你的心里真的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么,一旦发生了危及你的事情,你便可以毫不留情地抛弃我?

李令月,你的心到底在何处,为何突然对我这样残忍?

阖上双眼,耳边传来大明宫内的欢声笑语,司马安在这一片喧嚣之中,莫名地涌上一种不可发泄的情绪,郁结于心,感觉到喉咙间的一阵腥涩,又一阵恶心之下,微倾着身子咳嗽了出来。

“你咳血了?!”张娃从后头绕到跟前,扶着司马安那摇摇欲坠的身体道,“我带你出宫!”

暗香踮着脚急切地望着宫门口,宫门口的官员已经下令散去,只余下里面那些达官显贵们继续觥筹交错,在太平公主那一曲不像样的剑舞之后,并未直接上张娃的西域舞蹈,而是由天后提议,直接进入到了中正考核的安排。

但太平公主李令月却在此刻不见了踪影。

李治心中明白武则天的安排,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媚娘,你多虑了。”

“臣妾只想尽快完成接替,宋昭慧死了,身边办事也没个像样的人,臣妾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实在头疼的很呢。”武则天解释道。

“这不还有显儿吗,”李治道,“既然累了,便让他去做。”

“此事不着急,”武则天缓缓道,“等见过了太平带来的人,再商议不迟。”

话声刚落,阶梯下的红毯上便出现了三个曼妙女子,左边的低眉顺目,恭敬谨慎地望着地面不敢抬头直视,中间的面色平静,眉宇间隐约有侠女气势,右边的那位头更加低,几乎都瞧不见面目。

武则天的视线停留在最右,又渐渐地扫向了左边。

“各自报上名来。”

“习艺馆女倌萧景。”

“张天。”

“习艺馆上官婉儿。”

武则天盯着上官婉儿那处,眉头稍挑道:“那么谁先开始?”

暗香总算等来了李令月,但一近前,猛然的倒抽一口凉气。她陪伴李令月这么多年,也未曾见到如此差的气色,平日里的嚣张气焰全无,就像是冬天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焉了。

闷不吭声地回到席间,李令月一个踉跄,差点便摔倒在地,扶着矮桌边缘重新端坐好,才稍微喘过一口气。

暗香看在眼里,纵然知道是要挨骂还是问道,“公主,您到底怎么了?”

“倒酒。”李令月命令道,等了一会儿见身边的人毫无动静,便握着酒杯一重重一放道,“本宫让你倒酒!”

萧景的题目是李治所出,李治问的乃是道家内容,萧景得的提示乃是老子的《道德经》,自然对答如流。李治也显得颇为满意,连连微笑点头。

“那么便轮到臣妾了。”武则天对着李治道,若是说之前的目光还有所掩藏的话,那么此刻放在上官婉儿身上的心便暴露无遗了,“你可准备好了?”

上官婉儿一愣,感觉天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但题目不该是李元轨所出的吗,为何天后会……

“本宫给你的题目是,柏梁诗。”

婉儿在武则天毫无遮挡的注视下犹豫着是否上前答题,身边的影子迈出一步,站在了前头答道:“请天后赐句。”

武则天似乎很讶异张天的出列,与李元轨对视了一眼,李元轨显然也是大惑不解,摸着胡须往这边瞧来。

他明明在武则天选定上官婉儿的情况下指定了“秦王破阵乐”给那位将军之女张天,如今怎么突然换了一个人,这中间又出了什么纰漏?

婉儿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心中顿时澄明如水。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只有萧景,她故意交换题目,让她和张天做各自不擅长的事情,以此来获得赞赏和提拔。

“公主……”暗香轻轻碰了碰趴在桌子上的李令月,小心翼翼道,“公主,身体若不适,便请示天皇天后先行回宫吧。”

“太平,”李治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担忧道,“你是否身子不舒服,若是如此便早些回去吧?”

李令月依旧趴着,一动不动,微醺的脸印着些红,长长的睫毛眨动,但睁不开眼睛,无法回应李治的问询。

“暗香,带公主回寝宫。”武则天命令,“等夜宴结束了,本宫和天皇都会去看她。”

“暗香遵旨。”

李令月真的醉的不轻,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自己被人扶着摇摇晃晃地上了马车,颠簸着循着熟悉的路回宫。

“你为何如此残忍对我?”那人说,颤抖的声音,落寞的神情,像是一利刃一刀一刀割着李令月身上的肉。

马车戛然而止,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的安静,但这种难得的平静很快被打破,马车的外面有侍卫和人争执的声音,李令月扶着额头,不耐烦地等着。

“你为何如此残忍对我?”心里的声音又替她问了一遍。

暗香探进了头,神色慌张地对着李令月道:“公主,不好了。”

“什么事情?”外面的冷风灌入,令李令月稍微清醒了一些。“有人胆敢拦本宫的马车,依律法拉出去仗杀了便是。”

“但是公主,她……”

“罗哩罗嗦什么。”

“李令月,你当真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了吗?!”外面的人扯着嗓子喊。

李令月一听这声音,瞬间呆住,默然地坐了一会儿,猛然起身掀开帘子,俯着身子望向前处,待见到了那张原本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脸之后,李令月立即跃下马车,背着手冷着声吩咐侍卫道:“放开她。”

侍卫面面相觑,却丝毫不动。

李令月疾步上前,站定在司马安面前,咬着牙齿又好气又好笑道:“司马安,本宫让你走,你竟然抗旨,你是当真不想活了吧?”

“如果你让我走,我就听话地走了,那该有多丢脸。”司马安嬉笑回,“李令月,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我不想离开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提出的历史bug,某木考察不周,见谅,会慢慢改,所以会有伪更,至于人物的年份希望大家忽略之,因为已经乱入了......o(∩_∩)o ,明天可能有加长版奉上~~over

☆、告白

李令月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人,睫毛微动。此刻天正黑,月正圆,人正好。

司马安与她对视,李令月躲闪不及,心想着要避开,眼睛却舍不得挪移。二人像是两尊佛像一动不动,完全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中,眼中只有彼此。李令月的眼神深邃,司马安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但心中憋着的话不吐不快,便接着道:

“说实话,我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遇上许许多多不可思议的人。刚来的时候,天知道我有多么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但每回都像是中了魔障一般鬼使神差地落在你的手中。初见你的时候,我见识过你的心狠手辣,还记得你在我身上留下的鞭痕么,恐怕这辈子都去不掉了。”

司马安说到这里,嘴角牵起,微微笑着,似乎停留在回忆中的,并不是那些痛苦的事情。

“那时候我真恨死了你。”

“那现在呢?”李令月幽幽道,“一定也是恨毒了吧。”

司马安摇摇头道:“没有恨,对你,我怎么能恨得起来。”

李令月娇躯一怔。

“我的世界并非只有黑白对错,就连我自己也称不上一个善良的人。我承认,之前答应呆在你的身边,一部分是为了自己,另外一部分……”

“是为了上官婉儿。”李令月眸子一黯道。

“嗯,”司马安倒也不否认,“她与你不同,你是天之娇女,她只是一个想要在宫内斗争中保存自己性命,守护家人的女子。如果我没有见到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恰巧被我撞见了,我便不得不出手护着一些。”

李令月轻叹道:“母后何尝不是和你一般的心思。”

“你母后?”司马安诧异。

李令月忽而警觉,柔和的面容淡去,代之以慑人的神情,与方才完全不同,攒紧了手,侧开脸瞥着别处,怀着惴惴不安又满怀期待的心情问:“你说你离不开我——”眸光一扫,睨着那人的下巴,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抬眼道,“是何意思?”

司马安耸肩道:“那要先放开我,我才告诉你。”

李令月犹豫了一瞬,继而冷着脸对着侍卫道:“松了她,本宫有事要问,你们都退下。”

侍卫和暗香听到之前两者之间的谈话,早就嗔目结舌,暗香虽然之前已经觅到一丝端倪,但远远没有眼前事实来的震撼。公主和小安子的关系正在朝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方发展,如果自己早一步阻止的话,或许就不会有如今的场面。

心中虽然如此着想,但李令月的命令无人敢违背,侍卫松了司马安,暗香也一步一回头不舍地离去,他们实际上并未走远,但也留给了司马安和李令月足够的交谈空间。

李令月见司马安揉着右肩,眉心一蹙道:“你的右肩还未好?”

上前一步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却不想那人动作迅速地将手一绕,轻轻一搂自己的腰身,令李令月措手不及地踉跄入她的怀中。

李令月想要推开,与她分开一些距离,无奈自己身子病了,又喝多了酒,浑身软软的无丝毫的力气,根本无力抵抗。

“放开我。”李令月命令道。

“不放。”司马安执拗回,“你不是要我的答案么,这就是我的答案。”

李令月不动了。

司马安松开了她,低着头轻轻抚上她的脸道:“你不是问我为何不走么,我告诉你,是因为我舍不得你,因为舍不得你,我无法离开这里。一旦离开了,以你的身份和地位,恐怕我永生都无从再见你一面。”

李令月微微仰头,出神地望着司马安,不躲也不避。

“你在我身上留下了伤疤,却也留下了美好回忆。你煞费苦心地救我出天牢,为我违背了你敬爱的母后,为我纡尊降贵亲自替狄仁杰疗伤,为我调理伤疤,为我躲避御林军而在文武百官之前跳那么丑的舞蹈……”司马安说着说着便笑了,“如果你做了那么多,我还不明白你的心意,那么连我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从我唤你一声李令月开始,便注定了我们的缘分,李令月,不管你因为什么突然要逐我出宫,在你的心里,是有我的,是么?”

李令月不答。

司马安以额抵额,鼻尖轻轻地蹭着她的,阖上双眼。

“是我想错了吗?”

话还未完,便察觉到一丝温润轻轻地滑过自己的唇,司马安明白那是什么,立即捧住了她的脸,自己则将头侧着,重重地吻上了对方。贪婪地尝着属于她的味道,原来那么冰冷高傲的她还会有如此柔和的一面,像是一团火要将自己燃尽,像是一川水快要将自己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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