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司马安蹙眉深思,摇头喃喃道,“即使现在她想通了,我们也不可能再在一起。”
张娃的视线定在了她毫无生机的双腿上,回想当日她胸有成竹地踏上擂台答题的场景,想起张天和自己描绘的她在习艺馆考核中正威风的样子,心中便难过的很。
“不会的,你的腿一定可以好起来。”
“现在已经不是腿的问题了……你还不明白么,当日她命人带我出宫,害我落下山谷,虽然是个意外,但她绝情狠心如此,我心中焉能不恨?”司马安因为情绪波动身子微微颤抖着,眼眶通红。“没了双腿算什么,她不要我,才是我心中症结所在。”
“为什么你觉得是公主做的?”张娃问。
“当日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有几只豺狼撕咬我身边的死尸,从死尸的衣裳内掉落出此物。”司马安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牌,张娃接过,见到上面写着“太平”字样,顿时便明了了一些。“我说等她到天亮,她竟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她对我,是无心的,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而已。”
张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按着司马安的肩,轻轻地拍了拍表示安抚。
“你如今怎么打算?”张娃叹息一声道。
“我想回家。”司马安若有所思道,“来到这里已经很久了,很想念我的家乡。”
“你的家乡在何处?”张娃问。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司马安勾了勾嘴角道,“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回去。”
“我可以给你雇一辆马车。”
“有些地方是永远都到不了的。”司马安道,侧首对着身边的人道,“你毋须担心我,我会顾好自己。”
“这几日我可能无法来看你。”张娃抿了抿下唇道。
“你可别告诉我又是刺杀谁去了,这一回我可劝不住你。”司马安故作轻松道,“但如果是为了见你的情郎,我可以答应你,在你回来之后只会看见一个更好的司马安。”
张娃的面色泛红,“你这人,前一刻还担心你自寻短见,如今看起来却都好全了。青姨说院子里还缺一位帐房,你若是不介意工钱微薄可以试一试。但这里不比别处,要留下还需要给你易容乔装,否则,我怕那青姨会找你顶替花魁的位置。”
司马安抚着自己的脸轻叹道:“你倒提醒了我,若是活不下去还可勾引哪家公子,或者给哪位小姐做面首。”
“又说胡话了,我身上也没带多少银两,这些都给你。”张娃交给司马安一个钱袋叮嘱道,“自己小心着些,有事情便问青姨,她这个人是贪财,不过心还是极好的。”
“知道了,”司马安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张娃……”
“嗯?”美人回眸。
“小心贺兰敏之。”
“好。”
司马安听她脚步声远去,闭了闭眼。
贺兰敏之不久便会自缢而死,他死不足惜,只是到时候张娃会如何下场?她躲着贺兰去见的人能够保护她么?
紧紧地握着手中的令牌,司马安靠在椅背上,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李令月……
☆、目光
眼瞧着天色渐暗,阿牛心中隐约担忧着,望向身边的女子,一脸执着似乎还要下去,再细瞧她握过的绳子隐约带着血迹,只怕是她手心被这绳索磨破了,阿牛实在忍不住道:“姑娘,再下去可就危险了……”
“你先上去吧,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她停顿了一瞬,执意道。
“但绳索不够长,再说,这底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姑娘,你又何必……啊!”阿牛忽然瞪大眼睛,指着上官婉儿身后的方向大叫一声,“蛇……蛇!”
上官婉儿身子一僵,她此刻面向阿牛,身后一股凉气袭来,她甚至不用回头便能够从阿牛的瞳孔中望见那硕大的蛇头,还有时不时从它嘴中吐出的红色信子。
如此巨大的身形,只要稍微一张口便可顷刻间将自己吞没。
“别动。”上官婉儿缓口气道,“你我身上都有雄黄粉,大部分蛇类不会主动攻击,它只是在好奇观察我们罢了,只要小心点别惊扰了它,便会无事。”
话虽如此,但婉儿只是从书上读过这一段,事实如何她心中也没有底。望了望下方,蔓藤铺满了斜坡,高高的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将山谷铺满,偶尔有一棵两棵长在峭壁之上的树木凸起,幽黑的山谷里闪着点点亮黄色的光,像是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上方猎物瞧。
时间静默了许久,一阵摩擦声经过,婉儿感觉到一阵冰冰凉凉柔软的东西从脊背略过,意识到是什么贴着自己之后,婉儿身子猛地一抖,手脚冰凉。那条巨蟒似乎对婉儿特别感兴趣,蛇身紧紧缠着树,尾巴则不停地从后扫着婉儿的背,不停的将她往深渊推去,上头的绳索和石壁摩擦,断了几股。
阿牛紧紧拉着绳索不敢动弹,张大嘴巴吓的脸色惨白,他想去救她,但身子就像被定住了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婉儿手心的皮肉几乎全部损烂,再也支撑不了多时,便似笑非笑地对着阿牛道:“保住性命。”
“你想干什么?”阿牛的声音颤抖着。
“我原本便想来陪他的……”婉儿苦笑说完,便索性松了手,闭上眼,仿佛听见风在耳边拂过。
“傻丫头,你的母亲还在天牢,你还没有实现你的愿望,为何轻易便放弃了呢?”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婉儿只觉得身子一轻,有人横抱住了自己。睁开眼睛,发觉那人也正在盯着自己看,他的目光很柔和,很温柔,像是一股细流,慢慢地流淌入心扉。
“抓着这里,”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婉儿的手让她放在面前的一条横杆上,另外一只手环着婉儿的腰,侧着头弯着眼睛。“别怕,我会飞。”
他的眼睛会笑,婉儿心想,可为何又是如此熟悉,好像……好像司马哥哥,但容貌并不相同……
陌生人操纵一个很奇妙的飞行物,缓缓地滑下山谷,到了谷底,他收拢起了那些东西,转过身才发觉婉儿呆在原地呆呆傻傻地看着自己。
“怎么,喜欢上我拉?”
“多谢救命之恩。”上官婉儿道。
“客气什么,”那人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脸道,“要谢我便亲我一口。”
上官婉儿退后一步恼道:“你怎如此无礼?”说罢心思一晃,只因那人收敛了先前的痞气,目光柔中带情,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而来。
婉儿心怯,她靠近自己一寸,便不禁往后退了一分。
“噗哧……”那人忽而笑道,“你怎么和她一样的反应?我与你说,日后你想亲就亲不到拉,真的不亲?”
“……”婉儿抬眼间,便觉那人已经迅速绕到了自己的面前,稍弯着腰,盯着自己的眼睛许久,再缓缓地将视线挪移到额前,伸手轻轻以指尖触碰自己的额头。
婉儿蹙眉往后躲了躲,但听那人轻声缓和道:“别躲,让我看看你。”
看看我?
“你认识我?”婉儿问,他怎么会知道我的母亲还在天牢,他究竟是谁?
那人并未作答,沁凉的手指在婉儿眉心处划过,“这里,会有一朵梅花盛开。”
婉儿抬了抬眼,并不明白他说的是何意思,两人对视,一个深情几许,另外一个还陷在迷雾缭绕之中。一声狼嚎打断了二人的思路,婉儿首先回神,背过身观望四周,但见一马车残骸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破损不堪几乎看不清原貌,马车的周边好像还有几件沾着血的衣裳。
婉儿疾步过去,缓缓地跪坐在地上,眼神直直地望着那片凌乱不堪的画面,脑袋中轰然一声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般,虽然一早便知道那人已经死了,但亲眼见到这般狼藉场面还是忍不住鼻间一酸,眼泪便止不住地垂落下去。
“你哭什么。”身后的人跟了过来,抱手毫不在乎道,“里面有一个叫司马安的命大,没有死。”
婉儿一愣,缓缓地转过身,怔怔问道:“是你救了他?”
“嗯。”那人哼了一声,“若要见她,往长安城内最大的青楼寻去便是。”
婉儿抿嘴想了想,站起身道:“劳烦告知如何出去?”
“你这就要走了么?”那人似乎不舍。
“嗯。”婉儿点头道。
“好,我送你。”那人倒也爽快,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婉儿与他并肩走着,时不时侧目睨着他,比量着身高姿态,都是和司马安相似,既不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言谈举止,也与刚见面时的司马安一样,一样的轻佻无礼。
“穿过这山洞便可以出去了。”那人弯腰拨开一堆高高的杂草,一个低矮的黑漆漆的洞穴便展露在他们眼前。
上官婉儿迟疑地望着那出口。
“舍不得我了?”那人揶揄道,“那么留下来陪我如何?”
“你是司马哥哥吗?”婉儿突然道,问完这句话连自己都开始诧异,他和他完全是两个模样又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再者,司马哥哥跌落山谷仅仅三天,不可能如他这般完好无缺精神抖擞,甚至还有一个怪异的东西用来飞……
那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莫不是吓傻了吧?”
“对不起。”婉儿喃喃道,再没有多说一句话,笔直地朝着山洞走去。若她此刻回头,一定会注意到身后那人并未离开,而是一直守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那片漆黑之中,神色恍惚,几乎便要控制不住情绪,眼眶通红着,挂在嘴边的笑容迅速淡去,换上的是一小段苦涩音节。
“婉儿,再见。”
“滚开——”长安皇宫朱雀门,李令月怒气冲冲地拔出面前侍卫腰间的长剑,搁在他的肩头手腕一转威胁道:“你有几个脑袋,敢拦本宫?!”
一见公主震怒,朱雀门的一队守卫全部跪倒在地,压低着脑袋不敢抬头。望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人,李令月只觉得心中堵的很。
暗香到来的时候便是见到这么一幅场景,大病未愈的太平公主殿下冷着脸,手里拿着剑,目光中透着狠绝,盯着她面前之人,似乎随时都会毫不留情地夺去他的性命。她认得那个侍卫,他不是一般人,他是义阳公主的驸马权毅。
“公主……”暗香和一干宫人小跑了过去,“噗通”一声跪在了太平脚边,带着哭腔道:“您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之前昏迷了三天三夜,在鬼门关幸苦走了一圈,天后娘娘为您不眠不休,宫里面的人谁不是忙里忙外的为您担忧着?如今好不容易醒了,却执意要去找天后娘娘,暗香不知道天后同您说了什么气话,一回头便见你怒气冲冲地往朱雀门去,心中着急便追了公主而来,公主,母女之间有什么心结不可解开呢,天后是疼您的呀……”
李令月微微动容,左手紧紧攒着拳。
“让开——”她依旧冷然道,手用力了一分,割开了权毅脖间的皮肉,鲜红的血一点一点渗透了出去。
“天后有命,不允太平公主出宫,”权毅咬着牙道,“公主,谁放您出去,谁就要灭九族。”
“本宫不想杀你,别逼我。”李令月一字一顿道,她的脸色泛白,嘴唇发紫。
权毅被她的气势震慑住。“公主为何要出宫?”
几日前有一个女史在玄武门前也是如此神态,执着着要出宫,只是她人微言轻,不似李令月这般强势。
哪知道李令月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手腕一转倒转了剑身,干脆而利落地将剑抹在她自己的脖间。
“让不让?”
“公主!”暗香抱着她的腿惊呼。
“公主!”权毅万万想不到李令月竟然会以自身性命相拼。“切不可如此!”
李令月眸色一黯,阖上双眼,作势下手却听身旁一人喘着气道:“公主,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杀了宋昭慧,又是何人冤枉了司马安么,他既然已经走了,您还要让他蒙上不明冤屈含恨而终吗?”
李令月听罢手一抖,睁眼略微犹豫地望向来人,“狄仁杰。”
暗香趁李令月松懈间隙,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剑,李令月回神看着她,嘴角勾着冷冷的笑意,“暗香,也算你长进了,敢夺本宫的剑。”
暗香冷汗直下,死死抱着剑不敢抬头去看李令月。
“狄仁杰,你方才说什么?”
“微臣有了新的线索,那在天牢中的郑氏已然答应开口道出实情,只不过她提出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令月背着手问。
“她想见上官婉儿一面,也想同时见公主您。”
李令月沉默了一会儿,回头对着权毅道:“义阳可好?”
“回禀公主,权毅定当倾尽所能,换她一世安康。”
李令月嘴角一撇,转身背对着他道:“当初她出嫁的时候,长安城内人人都道义阳公主福薄,她一个公主,你一个上翊军侍卫,地位悬殊,如何相配?可如今在本宫看来,你们却是最幸福的一对。权毅,你要好好珍惜她。”
权毅一愣,继而点头应道:“卑职谨遵公主吩咐。”
李令月站定在暗香边上,“起来吧。”
暗香揣着剑起身,惴惴不安地看着地面,深怕太平一个不高兴又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来。
“本宫没有真的想要杀权毅,”李令月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不喜欢本宫杀人……”
暗香一呆,公主这一段日子以来的变化,难道全都是因为她口中的“他”?
“狄仁杰。”
“是,公主。”
“随本宫去天牢,见郑氏。”
“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说的某木好哀怨.....不过,没有榜单某木还是日更的....码字不容易啊....哎
☆、相逢
司马安将一张面皮浸入面前的脸盆之中,打湿了手,轻轻将水拍在脸上,闭上眼睛,将那张薄皮从水中捞起,覆在自己的脸上。照了照铜镜,修正下巴上翘起的褶皱,再用乳胶轻轻黏上,望着镜子中那张陌生的脸,除了与自己有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灵魂外,其余都是不同的。
司马安对门外那人唤了一声,便有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婢女走了进来,这是用张娃留下的银两买的一个丫头,样子粗笨了一些,但好在手脚利索。司马安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司马惜,有珍惜之意,吩咐她去车夫那儿买了两个旧轮子,几番折腾之后总算面前做成了一个轮椅,虽然扶手和轮子略微粗糙,行动起来也颇为不便,但总比自己只能坐在椅子上做一个废人来的强。
院子里的账目看起来糊涂,但在司马安看来不过是转眼便可算清的事,当她飞快地在纸上用现代统计方法计算数值的时候,青姨和一干姑娘全部看愣了,还以为司马安是驱鬼的法师,而这院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过一上午,便算好了让青姨头疼的大半年的账目,这让她以一种非常高兴的态度干干脆脆地将司马安留用,再加上司马安要的原本便不多,于是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用过午膳之后,司马安来到了院中,外院的事情不用自己理会,清闲下来便想独自呆着,日光暖暖地照射在身上,司马安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挂着铃铛的屋檐开始发愣。
“你就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有人道。
司马安扭头看见来人,稍微一愣,继而洒脱笑道:“我就知道张娃瞒不住你,你们姐妹还真是无话不说。”
张天低头望着司马安的腿,脸上闪过一丝怜悯,“她也不是任何事情都会告诉我。”
“什么事情?”司马安问。
“我姐姐见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司马安答,睨着对方说,“你之前在宫内用箭射我,是误解了我便是你姐姐心里的人?”
张天点头。“她多次提及你,我便认为是你了。我们的身上的血海深仇,不允许有儿女私情,曾经我和她约定,若是发现对方爱上了谁,另外一个人必须要去杀死那人。”
司马安望入她眼内,看见的是曾经在张娃那儿见过的火焰。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张天狐疑地盯着她,“上官婉儿出宫了。”
司马安身子前倾道:“婉儿,她在哪里?”
“不知道,我在太子府听到的消息。”张天说罢,往院落门口望了望,抬脚便向那儿走去,“告辞。”
司马安目送她离开,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着她方才那句话。
婉儿出宫了,她是如何出宫的,她出来是为了我么?傻丫头,现在应该是你人生之中最重要的阶段,你怎么能轻易出宫呢……
“青姨说前面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非要见您。”司马惜匆匆而来道。
“见我?”司马安挑眉。
“嗯,”司马惜点头道,“说是喜欢您安排的‘戏’,一定要见这写‘戏’的人,青姨说只怕那人大有来头,只好叫您亲自过去一趟。”
司马安叹口气无奈道:“推我过去罢。”
不忍心这青楼姑娘幸苦劳碌,司马安便替她们出了个主意,光跳舞没有什么意思,不如将故事蕴含到舞蹈之中,如此一幕幕演下来唱下来,便会有不少收获。今日才是第一场便惹出了这样的麻烦,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待入了前院,司马安被震耳欲聋的声音吓住了,侧首大声问司马惜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在干嘛?”
“这些人都喜欢您安排的东西,纷纷叫嚷着下一场呢。”司马惜由衷地高兴。
“吩咐姑娘们今日不可再上,若是有人问起,便道明日还有新的。”
“好。”司马惜转身欲走,又想起了司马安腿脚不便,为难地望着她。
“去吧,我自己能行。”司马安道。
“好。”司马惜兴冲冲地跑了。
“这丫头……”司马安微笑着摇头,一回头,瞬间呆愣而住。她瞧见了谁,右前方最角落的厢房,半开半掩的门内身着白色男装的上官婉儿正端端正正坐着,视线停留在前方,似是感应到了来自于这边的目光扭头往外头瞧去,但可惜被挪身过来的青姨遮挡住。
司马安抓着轮子的手越来越用力,脑海中快速闪着两个想法——见她?还是不见她?
周围人声嘈杂,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长相普通的人。
“你总算来了,司马惜那个死丫头呢,怎么丢下你一个人。”青姨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女子,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依旧存有一种难得的韵味,为人处事也相当圆滑通透,见到司马安来了便笑意盈盈地过来,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将司马安硬生生地推到了厢房之中。
“青姨!”司马安还没做好见上官婉儿的心理准备,她不想让婉儿见到这样的自己,一个残缺的卑微的自己。
上官婉儿站了起来,眸子里的光在见到来人的那一刻黯淡了下去,缓缓坐下喃喃问:“是他?”
“就是他。”青姨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心想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怎的如此奇怪,识趣道:“你们聊着,我去看看外头是怎么了。”
“喂——”司马安阻止不及,青姨便迅速带上了门,于是,这一间厢房之内就只余下司马安和上官婉儿独处了。
司马安抬头,悄然偷看上官婉儿,才几日不见,她竟然消瘦那么多。头发用紫冠束着,穿着城内书生常穿的袍子,暗紫色的衣襟上细细绣着花纹,眉头锁着不曾舒展,连人都像是一直在出神一般地一动不动。
“公子既然没事,在下便告辞了。”司马安想逃。
“等等——”身后的人意外张口道,“那些人唱词全部都是你写的?”
“嗯。”司马安心神一晃,心中警铃大作。以婉儿的聪慧怎么会听不出那些唱词的出处,又怎么会不明白那些曲子的含义?
耳边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很快眼前便出现一双黑色靴子,上官婉儿站在面前,司马安的头顶却像是压了千斤的石头一般无法抬起与她对视。
“你是何人,为何知道那么多皇宫中的秘事?”上官婉儿缓缓蹲了下去,面对司马安,而司马安只是下意识地侧开头,不去看她。
上官婉儿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有说什么,起身背着司马安,从怀中掏出一排乾封泉宝放在桌上道:“以后不要再唱这些曲子了。”
“好。”司马安应下。“如果公子没有其他事情,我便告退了。”
“去吧。”上官婉儿说完,扭头回望那个艰难转动车轮到门前,伸手想要推门离开的人,盯着他的背影瞧了许久,心中忽而闪过一个想法,冲口而出道:“司马哥哥!”
司马安瞬间呆住,浑身僵硬着不能再动分毫。只感觉到身后那人疾步冲着自己而来,司马安回过神想要解释,却不料想那人从后环住了自己的脖颈,下巴搁在了自己的肩上,泪水像是不可控制一般滴落,一点一滴,都落在了司马安心间。
“我都乔装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还是认出了我?”司马安拍了拍婉儿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无奈道。
“其他会变,但你的眼神却是一样。”上官婉儿松开手,绕到司马安面前蹲着,仰望着她关切道:“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一声不吭地便走了,知道我有多担心么?”
“知道啦,是我的错。”司马安笑着轻轻一刮婉儿的鼻尖,“还说我,你呢,怎么出的宫?”
“婉儿自有办法。”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仿佛这是极容易的一件事情。
“我听说天后娘娘准备改习艺馆为内翰林?”
“嗯。”
司马安神色一敛道:“那你怎么能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出宫?你既然已经接替宋昭慧接管了习艺馆,那么将来的内翰林必然也是要你负责的,内翰林不比别处,是武后决策智囊之所在,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理军国大事,你在这节骨眼上出宫,岂不是让从前的幸苦都白费,让以前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么?”
上官婉儿摇头道:“其实婉儿出宫只是奉命去白马寺为天皇祈福。”
“真的这么简单?”司马安半信半疑,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婉儿真的只是出宫办事恰巧在这里遇见自己而已?
“真的。”上官婉儿微笑点头,视线定在司马安的双腿上,“司马哥哥,你的腿……”
“哦,没事。”司马安毫不在乎道,“从前我就常说我是一个连路都懒得走的人,被老天爷听见了,他老人家就大发慈悲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
上官婉儿默然,眼睛直直地盯着司马安的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既然你来了也不差这点时间,”司马安岔开话题道,“不如陪我散一会儿步,我都在屋子里闷了好几天了,正好有你在,携美同游其乐无穷。”
“好。”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还在榜上...救命....
☆、薛绍
天牢里臭气熏天,李令月皱着眉头捂住口鼻,暗香及时地掏出丝巾,递交给前头的公主,她也实在闻不惯这里的味道,空气中混杂着腐烂的食物、发霉发臭的墙壁的气味,但既然公主都纡尊降贵,自己也不能不跟。
“郑氏,这是太平公主殿下。”打开锁链,狄仁杰走了进去对着窝在墙角的一个妇人道,她披散着头发,面容憔悴,深陷的双眼,形容枯槁。
一听见来人,那便立即来了力气,眼睛放光地跪挪到李令月脚前。李令月稍低着头看着她,气定神闲地不退不避。
“你有话要对本宫说?”
“婉儿呢?”郑氏这才观望四周,并未见到自己女儿的踪影。
狄仁杰刚要开口,却听李令月道:“她很好,相信很快就能独当一面,日前母后派她出宫办事,暂且不在宫内。”
郑氏露出欣慰的神情,“那就好,那就好。”
暗香吃惊地瞧向公主。
为何公主她要这样安抚郑氏,那上官婉儿明明是被罚出宫思过。
“郑氏,你有什么话要对公主说的全部都说出来吧,要一字不漏,知道吗?”狄仁杰上前一步,摸了摸短须道。
郑氏看着狄仁杰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若不是你给的方子,罪妇此刻定然已经死了。”
李令月余光扫了一下狄仁杰。
“那一日我去宋女史住所,为的是替婉儿求情。她不比其他人家的小姐,有自己的侍读婢女服侍只要全心读书即可。婉儿在掖庭所受的罪过是你们所有人都难以想像的,冬日浸泡在水里的手没了知觉,她便拿火来烤,甚至因此烧伤了好几回,为的只是能拿着枯枝在地上写字。她去求那些别的宫门来的宫女太监,希望能够要来一些宫里不要的破书旧纸,为此不惜被人□说着难听的话,即便如此,她还是用自己的幸苦劳力来换取那一点点东西……”郑氏说道这里,声音哽咽,“我的婉儿受了多少的苦,挨了多少的骂,这几年来都未曾动摇过一分,她不会一辈子困在掖庭,她不会做一辈子的宫女。但在这人才济济的宫里要出人头地是如何的艰难,幸好她遇见了公主您,公主给了她生存下去的希望,她为此也很感激。”
李令月眉头微动,她开始有些明白为何司马安会这样帮助上官婉儿,可既然这一切对上官婉儿而言如此来之不易,她为何还要顶撞母后请求出宫,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你去见宋昭慧,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狄仁杰打断道。
“宋女史铁面无私,她之前还回避了我几次,只是劝我回去。但我看得出她对婉儿也是欣赏的,只是提及婉儿欠缺了一些火候。”郑氏道。“那时候其他人都睡了,我也没有在周围见过什么人,只是宋女史给我的感觉像是心事重重,或许是为习艺馆的事情烦心吧。”
“你为何会晕在她屋内?”李令月问。
“我也不知道,喝了她倒给我的茶水之后,便觉得头有点晕,起身想要告辞离开,浑身却使不上力气,再醒来的时候便发觉屋内无人,而地上留有一滩血……”郑氏捏紧了手,回想起当日的一幕依旧心惊。
“人真的不是你所杀?”狄仁杰问。
“我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郑氏道。
“郑氏,公主在此是你申冤的大好机会,若是你有虚言恐怕此生再难有昭雪之日了。”狄仁杰道。
李令月面色平静地看着她,而郑氏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噙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令月背手转身,朝着天牢门口而去。
狄仁杰见她走了,回首对着郑氏道:“无论你想掩盖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我狄仁杰都会查出来。”
郑氏沮丧地冲着他摇了摇头。
狄仁杰再也没有多言,往李令月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她说的并非真话,”李令月淡淡道,“狄仁杰,你让本宫来听的就是这个?”
“微臣不明白公主的意思。”狄仁杰道。
李令月睨了一眼他,回头继续看着路。
“等上官婉儿回来,本宫自然会在母后面前为她美言,也不枉费你们这样地大费周章。”
“微臣惶恐。”狄仁杰急忙道。
“母后将案子交给你,你便继续查下去,本宫乏了,止步吧。”李令月说罢,转身便走。
余下狄仁杰呆立原地,瞧着李令月的影子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
我们?除了我,还有谁?
“公主,您不是要回寝宫休息么,可这并不是往寝宫的方向呀。”暗香看着前路,惴惴不安地开口问。
李令月道:“去竹林。”
“可是您的身体……”暗香想继续劝说,却见李令月侧首睨了自己一眼,眸子中的冷漠和不容置疑顿时让自己噤了声,再一回神,才发觉冷汗竟不知不觉冒了一身。
自从上次的行刺事件之后,竹林的守卫又多添了一批。
暗香抱着剑,跟着李令月来到平时所在的地方,那儿有一座专门修葺的亭子,里面摆放着石桌石凳,专供公主练剑之后休息。
暗香放好剑,返还到竹林入口处吩咐人安排茶水糕点,再回过头的时候却听见竹林之中沙沙地似疾风吹过的声响,暗香心中一急,加快了脚步,等到了能见到平时练剑空地的时候,便见到李令月那利落干脆的剑招,一招一式像是拼足了狠劲儿,斩向地面竟然能够带起一阵烟尘,扫过竹林在青翠的竹身上划上了痕迹……
公主……
暗香用手捂住了嘴,红了眼眶。
您心中到底藏了什么,为何如此愠怒,为何如此折磨您自己?
李令月一剑斩在了竹上,虎口生疼,手臂微微抖动着,看着那根竹子,脑海里回响着母亲和自己的对话。
“母后,是您派人送她出宫的?”
“是本宫,太平,你不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还是本宫乖巧讨人喜欢的太平公主吗?”
“您还是儿臣的母后吗?”
“你为一个内侍说情,本宫可以认为你是慧眼识人。你为他纡尊降贵跑去大闹太医院,本宫也可是视而不见。但若他痴心妄想觊觎你,本宫便不得不管了……”
“母后错了,并非是她觊觎儿臣,而是儿臣喜欢她。您害死了她,儿臣会恨您一辈子。”
“太平,你竟然为了一个内侍忤逆本宫?!”
“母亲,儿臣乏了,儿臣告退……”
李令月眼里噙着泪,用尽力气抽回剑,照着空气中的一幕幕往日回忆劈砍而去。
“李令月,你不累么?”司马安忽而出现在面前笑嘻嘻地说,“我给你捏捏,我的手法很好的,保证你□。”
“司马安?”李令月匆忙收起往前刺的剑势,手腕一转将剑靠在了背后,往前一步伸手一探,司马安的身影便立即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李令月一愣,原地转了一圈,除了翠绿的竹林之外哪里有那人踪迹?心下恍惚,最终似笑非笑道:“司马安,你这个胆小鬼,你怕本宫了罢……所以才躲起来不肯见本宫……你可知,本宫很想你,很想很想……”
竹林之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低着头摆正衣冠,扫去身上的尘土。
“是谁?!”李令月警觉,几步到那人面前,拿着剑遥遥指着他的心口。
那人显然被吓的不轻,继而抬首面向李令月,待看清楚了面前之人的面容后大喜过望道:“是我呀,公主,您不认得我了?”他兴高采烈地用手指着自身,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暗香疾步过来,打算护着公主,却见李令月沉思了一会儿,拦住了她道:“不用叫人了,他是薛绍,姑姑城阳公主的儿子,本宫的堂兄。”
“婉儿?”司马安推开门,却见里面空荡荡一片,并无一人,心下奇怪却不得不继续寻找。自从河边散步回来,婉儿便推脱身子不适,自己则被院里的姑娘缠着写下一步“戏”,故而才耗到了现在。
“公子,上官姑娘好像不在。”司马惜在后头踮脚往内探了探首,也是一无所获。
“嘘——”司马安扭头看着她道,“切不可让人知道她是女子。”
“是,公子。”司马惜应下,偷眼自家“公子”,虽然她也是女儿身但却扮作男子,想必都是一样的道理。“既然上官公子不在,您要打算去何处?”
“就去帐房看看。”司马安回想那儿好像有几本破旧的残章,之前不曾留意,此刻想来或许于婉儿有用。
司马惜送她到了帐房便带上门退下,一细想自家公子今日似乎并未吃下什么东西,便寻思着往厨房而去,经过后院井边的时候却见上官婉儿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木匠才会用的工具,分外认真地比照着面前车轮裁剪一团褐色的东西。
“上官公子,您在做什么?”司马惜忍不住上前询问。
上官婉儿被她吓了一跳,视线越过她往周围瞧去,“司马哥哥不在吧?”
“她在帐房,方才还在找公子您。”司马惜定神细瞧,发现了婉儿手上的斑斑血痕,担忧道:“您的手伤了。”
婉儿匆忙背在身后不让她看,认真叮嘱道:“不可让司马哥哥知道此事,明白么?”
“可是……”
“你方才想去做什么?”婉儿岔开话题。
“给我家公子拿一些糕点。”
“那正好,”婉儿微笑道,“去了厨房往最里,我瞧着厨子做的桂花糕不错。”
“是。”司马惜又睨了她一眼,怀着重重疑惑转身往厨房去了,待再经过此处的时候,那人和那些东西已经全部都不在。司马惜不疑有他,将糕点拿到了帐房,轻轻以指节叩门,听见里面的应答才推门入内。
“公子,点心。”
“放着罢。”司马安没有抬眼,而是专心致志地在誊写。
司马惜看见那上面的字符便觉得怪异,“公子,您写的是些什么?”
“哦,这些呀,是《李卫公兵法》,没想到这里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只是破旧了一些,我誊写一次,好送给婉儿。”司马安脱口而出,与此同时瞧见司马惜放在桌边上的糕点,眉头一扬道,“桂花糕,院子里请了新的厨子?从前的厨子可不会做……嗯,好吃!”
司马惜听罢一愣,院里并未换厨子,难道这桂花糕是……
“你可见到婉儿了么?”司马安嚼着桂花糕,一股忧伤涌上心头,郁结不得终,只能转了话题。
“我……”司马惜刚犹豫着该不该说,却听见门吱呀一声地被人大力推开,门扇狠狠地砸在内墙,门口一人低着头黯着脸冲了进来,站定在司马面前,忽而噗通一声跪下了。
司马安和司马惜具是一愣,司马安撑了撑身子,但依旧无法站起,用眼神示意司马惜扶她起来,司马惜那样做了,但无奈这人像是定在了地上一般,丝毫不动。
“张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司马安皱着眉头道。
“求你,救救我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李令月:小木子,你安排个薛绍是何意思,又为何让上官婉儿做桂花糕给司马安,找死呀?某木:可是薛绍不是公主的青梅竹马么,小木子只是为了公主开心一点(谄媚),至于桂花糕,那表明司马还记挂公主殿下您呀。李令月:算你有理。某木:(小声嘀咕)本来就是。李令月(斜了一眼):既然你这么喜欢桂花糕,那儿有一筐,全部都给本宫吃了。某木:......(你够狠)
☆、心意
“张娃出什么事了?”司马安放下桂花糕,眼睛盯着张天,“站起来说。”
张天瞥了一眼司马惜,司马安便让她回避,顺势带上门。
“今日回府,有小厮通禀说有一个满身伤痕的漂亮女子前来寻我,可惜我并不在府中,那女子气喘吁吁,头发散乱并且时刻望向后头,像是被人所追,只留了一样东西叮嘱交与我便匆匆地走了。”张天从怀中掏出一根簪子,递到司马安面前继续道,“这是姐姐的簪子,我认得,若不是情况紧急她是不会轻易到太子府寻我的。”
司马安脸色一黯道:“恐怕是贺兰敏之。”抬头对着张天问,“我实在不知道张娃所见何人,但若是贺兰敏之发现了她见外人,一定会狠狠折磨她。”
“我担心的正是此事,”张天紧紧地捏着簪子,手背上青筋凸起,“我恨不得手刃此贼,只是之前的几次机会姐姐都不让动手,现在冒然潜入他府中也只怕会害了姐姐。”
“当务之急是要找出张娃,但那贺兰敏之身份特殊,我们见他一面都难。”司马安道。
若是李令月在,只要对贺兰敏之说上三言两语便可将事情解决了罢。
“若是上官婉儿在此……”张天上前一步试探道。
“婉儿?”司马安惊讶。
“全天下都知道上官婉儿此刻是天后娘娘面前的红人,中秋宴上一首柏梁诗让霍王李元轨为止惊叹不已,天皇更是对其另眼相看,她已经名动天下,加上不久将为内翰林院首,地位今非昔比。有她出面,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司马安听罢立即道:“不可。”
贺兰敏之是何人,色胆包天,让婉儿和他打交道岂非等同羊入虎口?
“为何?”张天侧首。
“因为她此刻不在……”
“司马哥哥,婉儿愿去会会那贺兰敏之。”门被人推开,司马安见到了分外从容的上官婉儿,还有她边上一脸无奈的司马惜。
“你不能去。”司马安执拗道,“此事与你无关。”
上官婉儿缓步进屋,对着张天道:“之前的中正比试幸亏有你相助,婉儿感激不尽,如今有用得着婉儿的地方,不用司马哥哥开口,我也会帮你的忙。”
“多谢。”张天动容道,继而一眼瞧向了司马安,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早先猜测上官婉儿出宫是为寻司马安,既然司马安在这里,那么上官婉儿也或许会在此处,故而求司马安为假,实则是来求上官婉儿的。
“你我之间,何必客气。”上官婉儿用言语刻意拉近和张天的关系,继而微笑转身面对着司马安单眨眼睛道,“司马哥哥,这件事情便放心交给婉儿。”
司马安只觉得婉儿有话要说,便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张天姑娘,我和婉儿还有一些事,你去在屋外等候。”
张天扫了二人一眼,点头退了出去。
“婉儿,贺兰敏之不是好人,张娃的事情肯定会有办法,你不能拿自己冒险。”司马安关切地睨着对方,却见上官婉儿只是笑,并未显露出一丝的犹心,蹙眉不悦道,“我这样为你担心,你却只是傻笑?”
“婉儿笑,是因为高兴。”上官婉儿摇了摇头噙着笑意道。
司马安望着她的眼,顿时明白了一些,侧开头避开她的视线道:“你有把握吗?”
“虽然没有十成,可也有七成八成。司马哥哥,婉儿帮助张天并非逞能,天皇不久将会立李显为太子,张天眼下微不足道,但只要李显一上位,未来能在太子面前周旋的,也只有她了,故此,这个忙,婉儿不得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