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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8

作者:木随风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1:56

作者有话要说:李令月:小木子,凭什么婉儿落山谷有艳遇,本宫就略过了?某木(谄媚):因为公主太厉害了,根本不需要别人挽救。李令月(斜睨):那谷底的是谁,闹鬼了么?某木:这是秘密~~不剧透。李令月(勾指):过来。某木(心花怒放):公主~~李令月: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某木:什么?李令月:宋昭慧在你后头。某木:......

☆、信笺

洛阳城郊白马寺,是一间有名的古刹,自东汉以来,不断扩建。

婉儿掀帘下车,抬头一望,便见那金漆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提手遮住日头,看门的小僧见有样貌衣着皆是出众的女子来到,便兴冲冲地自石梯而下,笑颜问道:“姑娘可是长安来的贵客?”

“嗯。”婉儿点头应下,打量那小僧,见到他僧袍崭新,眉心一皱。

连看门小僧都穿上了新制的衣衫,这里面还有什么得道高僧?

“贵客请,师傅在大雄宝殿候着。”

“好。”婉儿随了那沙弥入了山门,经过宽阔的月台,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赫赫有名的大雄殿。婉儿抬脚迈入,只见琳琅满目的佛像周列在四周,婉儿在原地转了一圈,不禁对这巧夺天工的雕琢由衷赞叹。

“不知道姑娘是否认得殿内佛像?”沙弥问,“师傅说,只有姑娘答出了题目才可入内见他,否则,便请姑娘回长安。”

“婉儿奉旨前来,难道白马寺主持想抗旨?”

“佛法无边,即使是天后娘娘也应该遵守佛祖的法旨。”沙弥双手合十,“只要姑娘说出三个佛陀的名字即可。”

婉儿平静道:“你未免也小看了我。面南而坐的三尊大佛,中间乃是婆娑世界的释迦摩尼,东方为琉璃世界的药师佛,右侧是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其实这三者本就为一体,无法无相。”

沙弥笑道:“师傅说,大唐皇宫里来的人崇尚道教,根本不知道佛法为何物,姑娘你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的?”

“只是粗略读过一些罢了。”婉儿回。这些书籍的确在皇宫内无人问津,别的宫内收拾出一些不要的,自己便全部求着抱了回去,看过便记下了,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姑娘你与佛有缘,”从殿侧门中走出一老僧,披着袈裟,看样子是主持无疑,“老衲的确为天后娘娘找到一个经文,上面所写于天后大有作用。”

“那就请主持赐经。”婉儿催促道。

“别急,姑娘,给你经书容易,只是老衲还想请姑娘办一件事情。”老僧缓缓道。

“请说。”婉儿耐着性子。

“姑娘天资聪慧,面相不凡,不久还可身居高位,老衲想借用姑娘之手,推行佛法要义。”

“婉儿无能,若是佛经果真能助天后,相信佛法要在大唐弘扬指日可待。”

“但是目前,还请姑娘将这些经文背诵,烂熟于心,何时能默写,何时老衲将经书交与你,让你下山复命。”老僧一转身,便见那沙弥不知道从何处拉了一筐经文,推放在婉儿面前道,“姑娘可在清凉台毗卢阁住下,一日三餐自有人打理。”

婉儿上前一步,睨了一眼在筐内的经文,略一算计数目,不多不少正好是自己离宫的日子,猜测道:“是不是天后娘娘的吩咐?”

老僧笑而不语,对着婉儿双手合十鞠躬,领着沙弥退下了。

婉儿仰头看着释迦摩尼像,下意识地摸着右手腕上银色链条,摇头苦笑道:“天后当真是要罚我。”

“什么,还是见不到太平公主?”帐房内,司马安和张天面对面,司马安坐在桌子后,靠在椅背上,张天靠在墙边,侧着头往外看。

“里面的人说,公主最近都在神龙殿侍奉天皇,不见外人。”

司马安想起那日在太医院不知名的老头说的话,李令月小小年纪就为了李治的病而刻苦学医,如今正是李治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又怎么会轻易离开一步?

“算了,”司马安想起李令月,心里便一阵苦涩,“太平公主的事情稍后再办,眼下要紧的还有一事,那就是贺兰敏之的祖母杨氏,有她在,连武则天都不敢动贺兰敏之。”

“我去除掉她。”张天立即道。

“慢着。”司马安喊住了她,“你这样去纯粹是送死。”

“你不要阻止我,我没有你那么多的慈悲心怜悯心,只要复仇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我并没有想要阻止你。”

司马安的话让张天一愣,抬头望着她,司马安从腰带中掏出一罐用瓷瓶装着的东西,抛给了对面的张天,张天稳稳接住,刚要拉开瓶塞去瞧,但听司马安一声喝道:“别动,里面的气体无色无味,却有毒。”

“你让我去下毒?”

“嗯,”司马安点了点头,“不会一次就死,但杨氏年事已高,不出三回应该就会回天乏术了,慢慢地毒死她,这样才能不被人发觉。”

“那诊病的郎中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司马安轻轻勾起嘴角。

张天放好瓷瓶,靠近司马安,低着头盯着她的脸许久,“是不是戴着面具久了,就会不知不觉变成另外一个人?”

“难道这样不好?”司马安道,“是你们教会了我该怎样生存。”

“幸好你不是我的敌人,否则,我该忧心了。”

司马安笑了笑,望着窗外明月道:“不知道婉儿是否安然到了白马寺。”

张天一瞥司马安道:“关心她,便去找她。”

“我说过了,还不到时候。”

“司马安,你在筹划什么?”张天正色问。

司马安抬头正对上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虽然还带有刚见面时候的冷淡神情,但与之前的寡言少语相比已经好上了许多,平静答道:“我在筹划何时能将这里买下。”

张天愣了一愣,继而挺直身子,转身推门而出。

“张天,小心一些。”司马安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张天没有回头,抬手摆了摆,示意后者放心。司马安目送她离开,回过神从格子中抽出一张写着密密麻麻数字的纸,皱着眉苦思。

若照这样的速度买下此楼还需要半月,如果才能更快一些呢。青姨仗着现在光景好,收入高,便是打死也不会卖的,但若自己提出意见与她合伙,再趁机吞并其他院子,坐拥长安城的歌舞场所,那么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想到这里,司马安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青楼是最好的消息集散地,只要往后让姑娘们多注意一些,便可成为在唐代安生立命之所在。张娃,谢谢你让我看清楚了这个世道,适者生存,我和张天一定会为你报仇,只是那个让你付出性命的人如今在何处,生前你保护着他,死后他连面都未曾露过,你这样对他,值得吗?

脑海中忽而闪现一人,司马安惊地瞪大眼睛,才发觉她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遐想。

李令月,你狠心拒绝了我两次,日后见到你,我能云淡风轻么?

抬手摸了摸面皮,张娃做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只要贴的细心,便毫无破绽可言。司马安执笔,铺开纸张,下笔飞速地写着,一刻钟后放下笔,吹干了笔墨,司马安将纸折好,放入了信封之中,封面写着:“太平公主亲启。”

伸手以指腹轻轻在那名字上婆娑,仿佛摸到了那人的脸,刻在司马安记忆里的,有曾经的欢笑,也有离别的苦痛。

“李令月,有伤到哪里吗?”

“有,伤到心了。”她淡淡地说。

“李令月,我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算我看错了你,从头到尾!”

“你没有评价本宫的资格。”她愠怒道。

“是谁惹到你了,我去将他剥皮拆筋!”

“好呀,是母后惹得。”她笑道。

“司马安,本宫重病在身,你该为本宫祈福,不如去绕着寝宫跑五十圈吧?”李令月勾着嘴角笑。

“啊?”

“找死呀,还不去?”即使脸色惨白,但她依旧笑靥如花。

“李令月……”司马安心里憋着一股气,直直盯着那个名字,苦涩道,“我期望这段时间足够我去忘记你,在见到你之前,我一定努力将你从我心里扫除而去,你做你的公主殿下,而我,也有我该做的事情,希望你和薛绍能够幸福。”

“公子,”司马惜走了进来,见到司马安落寞的样子一愣,“公子……”她嘴拙,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能默默的陪在司马安身边,听着她的吩咐。

司马安见她来了,勉强扯出一个笑道:“你的腰伤可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司马惜低着头回道,“都是我不中用,帮不上公子。”

“那不是你份内的事情,不需要自责,把这封信交到狄仁杰狄大人手上,他眼下在驿站住着,我给你一些银两疏通守卫,待见到了狄大人便报出我的名字,其余的不要多说,相信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封信。”

“好。”司马惜不舍地看了一眼司马安。

“还有什么事情吗?”司马安打了个哈欠,“早去早回,我还等着就寝呢。”

“是。”

长安皇宫神龙殿。

暗香从寝宫外的侍女手中拿过一封信,又听了那人的耳语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此事耽搁不得,便迅速到了内殿,只见太平公主李令月正坐在李治病榻边上,左手手肘搁在桌案,手掌撑着下巴,闭着眼睛假寐。

暗香放缓了脚步,越是接近越觉得心跳如鼓,李令月少有这般姿态,叫人光是看着便赏心悦目了。

“暗香,”李令月微微睁开眼睛道,“随本宫来。”

暗香心下一颤,立即明白自己做错了事,惹得公主不悦了,但那封信在手里烫手的很,不交出去便无法安歇。

李令月走在前,将暗香领出寝殿,转身冷然道:“你若是没有合适的理由,便下去领板子去罢。”

暗香双手举着信笺,跪地求饶道:“公主,暗香实在事出有因。”

李令月看着那信笺上的字迹,眉头一蹙道:“你擅自入内便是为了这个?”

“送信的人说,此信和司马安有关,暗香将压在心里的一通话全部说了出来,“公主,有可能司马安并没有死!”

☆、再会

起风了,司马惜将端来的茶放在了司马安的桌案边,听见了窗扇拍打墙壁的声音,便转身过去关上了窗,脸上扑了零星水滴,这才发觉外面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

司马惜用竹签轻轻挑起灯芯,以免油灯灭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司马安放下手中的笔问。

“已经亥时了。”司马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泪眼婆娑道,“公子是在等人吗?”

“嗯,几天没见张天了,也不知道她事情办的如何。”司马安不无担忧道,张天去给杨氏下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为何杨氏那边却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来?低头瞧着手指上的墨迹,司马安神色落寞,信也送入皇宫许久,为何她还不来?

是司马惜交错了人,还是狄仁杰还没有将信笺带到宫内,又或许是中间又发生了变故导致李令月还没有看见那封信?

又或许,是我自视甚高,李令月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司马安目光一黯, “司马惜,你去睡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公子,您没有就寝,我怎么能去呼呼大睡?”

“没关系,以后有你忙的时候。”司马安双肘搁在轮椅扶手,手指交叉自然地放在大腿上,“我过会儿也去睡了。”

“那好吧。”司马惜退出去的时候注意到司马安表情,她虽然迟钝,但也知道什么叫做难过。风那么大,她竟然就开着窗户吹风,连下了雨都不曾知晓,终日闷在帐房内一呆就是一整天,送进去的食物收回来的时候几乎是原封不动,偶尔也和青姨关在里面商议着什么,得空的时候,也是叫自己陪同去张娃姑娘的墓碑前,安静坐着的样子像棵落地生根的树。

这一切都是从送出那封诡异的信开始,司马惜知道,自家主人一直在等着那封信的回复。

司马惜才换褪下衣裳,便听见院外有人叩门,嘟囔一声:“这么晚了还有谁来?”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张天姑娘吧?一想到对方冷冷淡淡的样子,司马惜便迅速起了身,马虎地穿好鞋子,胡乱披上外袍撑着伞便往外去,那门敲的急促,外面的人一定很焦急。

“来了来了,我家公子都等了您好……久……”待打开门,司马惜瞧清楚了对方样貌,顿时诧异了,站在门外的并未张天,而是另外一个看起来凶狠的年轻姑娘,她没有撑伞,身上披了一件狐狸裘袄,发髻梳地整整齐齐,样子颇为漂亮。

“你是谁?”司马惜问。

“这个你不必知道,”她的视线越过司马惜望向里处道,“司马安可是在此处?”

“啊?”司马惜一愣。

那姑娘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亮给司马惜道:“信上说此处可找到他。”

司马惜一瞧那信上的字迹,顿时明白这就是前几日送信去的地方来了人了,悄然打量眼前这位姑娘,虽然容貌气度上佳,但始终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贵重,与此同时又深知片刻马虎不得,便侧身相迎道:“姑娘请进,我家主人就在帐房。”

但那位姑娘并未进来,而是跟着司马惜一样侧身相迎,司马惜奇怪她的举动,向前倾斜身子侧头往外瞧,这才看见从雨中缓缓走来另外一人。在这一瞬间,司马惜脑海中闪过前院里经常有公子对姑娘吟诵的那句诗:“绰约多逸态,复恃倾城姿。”

她走近前,淡漠地看了司马惜一眼,继而又不动声色的往正前方而去。她不曾开口,但司马惜已经张嘴不能言,她虽是客,但却给人一种天生主宰的感觉,仿佛她是这人的主人,或者更确切的说,仿佛是这天下之主。

司马安听见了外边的动静,心道这张天总算来了,稍微缓过气,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暂时放下。

“还不快进来?”司马安望着门上的人影蹙眉道,“呆在外面做什么?”

外面的人没有答话。

司马安觉得不妥,转了轮椅到了门前,在伸手触碰门的一霎那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抬头看着那抹影子,心中微恸。

是你么,李令月?

然而她并未给司马安犹豫的机会,门被人从外推开,门扇打在了轮椅边上。司马安捏紧了手,强迫自己抬头去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叩见太平公主殿下。”

李令月一见她,皱眉道:“是你?”走进帐房,打量四周沉着声音问,“司马安呢?”

司马安微笑道:“她暂时不想见您。”

我就在你面前,你想见我吗,李令月……

“放肆,竟然敢这样对公主说话,你长了几个脑袋?”暗香呵斥道。

李令月冷冽的眸子睨着司马安,却不开口说话,她的衣裳上沾着水滴,脸也似乎被打湿了,长长的睫毛上带着细小透明的水珠,两鬓垂着发丝,随肩披着。忽然地,身子晃动了一下,转身即在帐房内唯一的椅子上落座,扶住扶手勉强稳住身形。

“公主!”

“李令月!”

暗香和司马安同时喊,当司马安喊出口之后,屋内顿时便安静了下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司马安身上,连站在门口不敢入内的司马惜都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自家的主人。

她为何唤太平公主作李令月,难道这是公主的名讳,但若是名讳,她又怎么敢叫出口?

“本宫没事,”李令月两眼直直盯着司马安,“暗香,你先退下。”

“公主,您多日未曾安寝,又是连夜出宫,淋了雨这可如何是好?”暗香着急道,她已经被太平公主之前那一场大病吓的不轻,深怕她内外交加下又再次倒下。早知道如此,便不将信交给公主了,我管他司马安是死是活,若是公主出个闪失,十个司马安也换不回来!

“退下!”李令月微恼,不容置疑的语气。

“是。”暗香一跺脚,又狠狠瞪了一眼司马安,负气而出,靠在外面的墙上许久不得平静,低声嘀咕道,“你最好不是小安子,否则,要你好看!”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瞧,暗香回过神来,对着那人道:“看什么看,不长进的东西,跟你主人一个模样。”

“是你让我看的。”司马惜反驳道。

“胡说!”

“是你说‘要你好看’,难道不是叫我看你吗?”司马惜理直气壮。

“你!”暗香指着她,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跑到大院中,踩着地上的落叶,“气死了,气死了!”

屋内只余下自己和李令月,这样的境况令司马安又局促不安了起来。

“公主,我让司马惜给你送姜汤来。”

“司马惜?”李令月眉头一挑,“是给本宫开门的那个人吗,为何取名叫惜?”

“随便取的。”司马安一顿。

“那你告诉本宫,你是谁?为何会知道司马安那么多的事情,又为何会给自己的婢女取名为司马惜?”虽然是问,但李令月给人的感觉总是强迫,和不许反抗。

“我与她是故交,假冒她的名义请公主出宫,是有事想要和公主相商。”司马安稳住心神,却不敢看李令月那时而冷淡时而深邃的眸子。“相信公主对贺兰敏之的罪行有所耳闻,我也得知公主的宫女曾经被他侮辱,那时候公主还年少,虽然日子久了,但我相信公主对此事还是记忆犹新的吧?”

李令月默然不语,锐利的视线如刀如刃一般扫着司马安。

司马安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很有可能让李令月动怒,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继续:“天后出身并不高贵,朝堂之上能动用的人极少,虽然借助宋昭慧一案除掉了不少反对她的人,但若没有自己的势力实在举步维艰,无疑,亲眷是最值得信任的,于是贺兰敏之便被挑中,贺兰一家的势力在近年来不断拓展,天后在朝堂上有了能用的人……”

“你想说什么?”李令月插口道。

“天皇的病,只会越来越严重,而天后的势力,却越来越庞大。”

“住口!”李令月一拍窄桌道。

司马安知道她不想听下去,她一直在回避父母之间的明争暗斗,但这一刻,自己必须要给她警醒,“天后娘娘有称帝之心,她想取代李家的位置,她想做皇帝!难道公主不想为李家做些什么吗,难道公主想让天皇死后不得安眠吗?”

“放肆!”李令月猛然站起,指着司马安道,“你敢这样污蔑母后!”

司马安苦笑摇头,怜惜此刻的李令月,“公主,你心中清楚,我说的是事实,只是你不肯承认罢了……”

李令月颓然坐回了椅子上,捏紧了手,指节泛白,垂着眸子安静地坐着。

“你是求我除掉贺兰敏之?”

“不,是我们联手除掉贺兰敏之。”司马安纠正道,“除掉他,就等于除掉了你母后的左膀右臂,你的皇兄还有可能当上皇帝,天下,还是李家的天下。”

对不起李令月,为了杀他,我只能骗你,你的母后终会成为一代女皇,历史上唯一的女皇,而你,也会因之享受天下大权,成为史上最有权力的公主,上官婉儿,终究会找到她自己的位置。

“好,本宫可以答应你。”李令月沉默了一阵,盯着司马安道,“但你也要对本宫坦诚……”

司马安呼吸一窒,额头冒着冷汗。

若是她再次问我,我该承认,还是否定?

李令月起身走近司马安,稍弯下腰,一手背后,一手伸出轻轻挑起司马安的下颚,让她正对自己的脸,望着她的眸子,李令月好像找寻到了往日的踪迹,心里的不确定促使她想要进一步探寻,于是两个人的距离在李令月的主动下不知不觉地越拉越近,直到鼻尖相触,直到呼吸可闻,直到能够看清楚对方脸上细细短短的透明绒毛……

司马安的身子僵直了,她想动,但却丝毫动弹不得,她想躲,但前有李令月,后有椅背,她能往哪里躲?况且……许久没能这般接近她了,她的睫毛几乎是在轻刷自己的脸,她的气息萦绕在周围……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很快忘记你,以为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再见到你不会再有这般心情起伏,以为我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但原来那一切都只是我在自欺欺人。

“李令月,你为何要来找我?”司马安最终道,说罢便望见她眸子一闪,“你不是不想再见到我了吗,为何要深夜冒雨出宫见我?”

李令月脸上的震惊转瞬即逝,颓然一笑猛地抱住了司马安,紧紧将她抱住,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果然是你,你没有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你们的建议,某木心里已经有了概念。我不可能写出一个令每个人都满意的结局,但我尽量在写一个每个人都会觉得精彩的故事。有些章节我写了改,改了写,甚至有时候会将整个章节都删去,这是一个分外艰难的过程,但若能表达我所想表达的,即使无人看重,我也会甘之若饴,一起在学习中进步,在进步中学习。谢谢(鞠躬)!

☆、破冰

司马安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百感交加,李令月给人的感觉是空气,你明明需要,但却看不见,抓不着,此刻可以凝结成水出现在你面前,但下一刻有可能又蒸发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喜欢我吗?

无数次司马安扪心自问,但始终无法从过往中寻求到答案,李令月似乎是爱着自己的,否则怎么会留下自己的性命,与自己嬉笑玩闹,欺负自己,掩护自己,但同时又关心自己?

但她又不太像陷入爱恋的人,总是那样冷淡,总是那样若即若离,总是那样变化无常。皇宫内她不但拒绝了自己,还命令别人将自己带出宫;皇宫外她亲口对上官婉儿说,她不曾喜欢任何人。

司马安抿了抿嘴,手一伸按住她的肩膀推开了李令月。

她显然有些诧异,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粗鲁地推开她,司马安好像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惊慌,但只是瞬间,李令月从来不让她自己惊慌,至少在外人面前不会那样。

“玩够了吗,公主殿下。”司马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以掩护内心的伤疤。“如果够了,就请离开这里吧。”

“你认为本宫是在玩?”李令月盯着她的眼睛问。

“难道不是吗,在宫内你说的已经很清楚了,那时候是我蠢,是我呆,我早该知道你我地位悬殊,而且……你我都是女子,你怎么可能会和我在一起?”司马安松开了手,转了轮子往后退,与李令月稍微隔开一些距离,眼睛看着地面道,“我很感激你见到我的信便赶了过来,但如果你只是可怜我,我想不必了,我司马安离开了李令月,一样可以过的很好,我可以开始新的生活,而你,也已经有了薛绍。”

一滴水从李令月的衣襟上滑落,滴在了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印子。

李令月站起身,望着门的方向,低着声音道:“你和上官婉儿……”她回想起那日在酒楼见到她们俩时候的情景,屏风之后,这两个人似乎亲密无间。记得当初见到司马安的时候,她便处处为上官婉儿考虑,为她求自己,为她甘心在自己身边假冒一个内侍,为她查案,还有背后那许许多多自己不曾知道的事情……

李令月自嘲道,“原来我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心中憋闷着一股气,李令月猛地打开门,惊得外面的暗香一愣,她瞅着公主面色不佳,便料定和里面的人有关。

“公主,他是司马安吗?”暗香一边问,一边替太平打上了从司马惜那里拿来的伞。

“走!”李令月怒气冲冲道,说罢便往小门而去。

暗香小碎步跟上,却怎么也照顾不到李令月的全身,李令月的衣服之前已经湿了一半,眼下雨越下越大,她们也不曾驾上马车,若是一路走回朱雀门,那岂不是又让公主淋了一路的雨?

李令月越走越快,憋着的怒火无处可发泄,只能借由漫天的雨来打散一些心里的怨恨。

雨水,密密麻麻地打在脸上,李令月甚至懒得去擦拭,眼前是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道路,只有寂静的街道,还有两边整整齐齐的民居。

本宫待你这么好,你为何要背叛本宫……

街道尽头由远而近地传来脚步声,那声音在李令月之前,李令月抬手去看,见一身上带血的女子跌跌撞撞地正往这边跑,她的左手似乎受伤了,一边跑着,一边扶着墙,时而往后看。

李令月一回想,记起了她的名字——张天。

张天远远便见一个人影在雨中笔直地站着,却不知道是谁,等走到近前了,才发觉竟然就是太平公主,心念一转,立即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迅速地窜到李令月面前,用手肘勾住李令月的脖子,自己则贴在她的身后,簪子尖锐的一边抵住她。

若是李令月身体健康无虞,或许还能躲过张天的突然袭击,可此刻她心力交瘁,哪能顾及这许多。

“公主,得罪了。”张天对李令月耳语。

“挟持本宫,你难道不要命了?”李令月并未显露一丝的惧色。

“张天无意伤害公主,但不得不借用公主娇贵之躯,保存性命。”

“你在躲谁?”李令月话音刚落,便见前头稀稀落落地出来几个侍卫模样的人,看样子是官宦人家的,遂一皱眉道,“是贺兰府上的,你做了什么?”

“公主!”暗香这才赶到,担惊受怕地看着李令月和张天道,“你快放开公主!”

“暗香姑娘,现在由不得我。”张天一边道,一边转头盯着那伙人。若是他们走开了,自己便不用再挟持李令月,若是他们咄咄相逼,那么就只好继续。她实然动过念头干脆杀了李令月,也算是为父亲报仇,警示武则天,但此刻要紧的是扳倒贺兰敏之,姐姐既然劝自己放下对武则天的仇恨,那也可以,但姐姐她自己的仇,却不能不去报!

暗香见状,迅速冲到那队人的面前,张天也不知道她对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见那伙人听了暗香的三言两语之后,便迅速的调转头往另外一边追去了。

“现在可以放开公主了吧?”暗香又跑了回来,面色煞白道。

张天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放开了手,哪知道李令月忽而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夺去簪子,继而迅速地反手一扎,那锋利的簪头便穿过了掌心,暗红色的血迅速蔓延。

“这是对你的惩罚。”李令月冷冷道。

“哼,”张天哂笑道,“公主下手干脆利落,我是不如你。”

李令月背着手,毫无感情地瞥她一眼,绕过她,继续往皇宫走去。

暗香经过张天的时候,留下一句话道:“相比以前,公主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是么。”张天将信将疑,但大抵是不信的,扶着受伤的手慢慢地朝着司马安所在而去。面前忽而出现一个人,张天警惕地往后一退,但见那人从漆黑中露出脸来。

“司马安?”

“你受伤了?”司马安关心问,瞧见了她手掌心的簪子问,“谁把你伤成这样?”

“为何你会在这里,”张天避开她的问题,下意识地扭头望向李令月走去的地方,不禁将这两个人同时联系了起来,“你是来追她的?”

司马安不答,伸向张天的手一顿。

“上官婉儿呢,她在你心里又是什么位置?”

“我不知道,”司马安摇头道,“我只是来送她回宫,我们的事情还需要她的帮助。”

张天显然不信,但却也不戳破。

“她刚走,或许还能追上。”

“但是你……”

张天不屑道:“在将军府习武什么伤没经历过,你毋须挂心。”

司马安转动轮子,经过张天身边的时候低声道:“谢谢。”

李令月到了朱雀门前,回头一望,四处空旷,除了自己和暗香以外别无他人。心下一阵失落,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昨夜冒险出宫,若是再不回去恐怕要被母后知晓了,如果被母后知道司马安还活着……

李令月闭了闭眼,感觉到了东方的一道朦胧的光正映照过来,雨已经停了。

司马安,这辈子,我们永生不复相见!

“公主,”身侧有人喊道,“您怎么在宫外?”狄仁杰下马,他绯红的官袍干净整洁,摸着唇边八字胡须,煞有其事地观察李令月,发觉此刻的太平公主竟然狼狈不堪,衣裳似乎被雨水浸透,甚为奇怪,匆忙从马背上包裹中拿了一件随身携带的披风,双手奉到李令月面前恭敬道:“若蒙公主不弃,请披上微臣的披风。”

暗香见公主毫无反应,便擅自做主替她接下了,帮李令月将披风罩上,一触碰到她的手臂,才发觉冰凉的彻骨,心念一动,以自己的手背贴到李令月的额头上,顿时发觉烫的很。

与狄仁杰对了一个眼神,此刻或许他的话公主才能听进去一些。

狄仁杰会意,便上前道:“微臣斗胆,但若公主身子不适,天后震怒,恐怕会殃及无辜。”

“他们与本宫何干。”李令月淡淡道,“本宫不在乎。”

“公主可还记得先前的疫症,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难道公主没有吸取教训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吗?微臣和郑氏实际上也感染了那种病,知道那时候的痛苦乏力的感觉,难道公主还想再经历一次?”

“听说是你拿了药将本宫治好的,”李令月想起了这件事,“你的功劳,本宫自然会记下,但其余的事情,由不得你管。”

“公主,微臣不敢居功,该领功的是司马安。”狄仁杰道。

李令月顿下脚步,“什么?”

“实际上是司马安抽了几大碗的血,试炼了许多次,还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厥,最后才得出这个方子的,若是不然,公主和微臣恐怕都难以得救。”

李令月的声音颤抖,“你说的,都是真的?”

“微臣绝对不敢说谎。”

“她真的有那么在乎本宫,却为何背叛本宫……”李令月决然转过身,循着来时的路回去。

本宫一定要问个明白!

“李令月?”司马安一呆,猝不及防地在长安街道拐角处见到了李令月,李令月放缓了脚步,似乎也没料到司马安会在此时此刻出现。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相互定在原地,遥遥望向对方。

司马安刚想靠前,大大方方地和她告别,送完这最后一程,以后再见还可坦然一些,却被李令月阻止了。

“别动,本宫要和你玩一个游戏,本宫问你一个问题,你答一个,你若有问题也可问本宫,如何?”

司马安犹豫着点了点头。

李令月向前一步道:“是你以命相抵治好了本宫的病?”

“算是,”司马安回问,“你真的认为是我杀了宋昭慧?”

“不是,”李令月又靠近了一步,咬住下唇道,“你喜欢上官婉儿吗?”

司马安想了一会儿,这令李令月很是不安,最终那人道:“喜欢。”

“是吗……”李令月眸子一黯,“原来本宫想的没错……”

“那你喜欢薛绍吗?”司马安忽而问。

李令月勾了嘴角似笑非笑道:“这还重要吗。”

司马安默然。

李令月转身道:“本宫必须要回去了,司马安,贺兰敏之的事情往后再行商议,本宫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

“李令月……”司马安的声音幽幽传来。

“嗯?”李令月心有所冀。

“那一夜,你为何要遣送我出宫,你不答应我,只要你说一声就可以了……何必要……”司马安哽咽着,垂着自己的双腿,“你害我失去了双腿,你叫我如何再平静面对你。”

“那件事情不是公主做的!”暗香忽然跑了出来,她再也忍不住太平受委屈了,冲到司马安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道,“你可知道那一夜公主见了你之后便晕厥了过去?你可知道公主昏迷不醒的时候心里记挂的还是你的事情?你可知道她在我手心上写下了你的名字,让我回去找你?你可知道得知你死讯的时候公主是如何的伤心难过如何地不珍惜她自己?!这一切的一切你都不知道,你有何资格怪罪公主?!如今公主连夜冒雨前来相见,你却又要伤公主的心,我从未见公主对一个人像你这般好过,你这厮却不知好歹,屡次错怪公主,伤了你双腿算什么,要我说早就该将你千刀万剐了!”

司马安听了怔怔地许久不曾回神,暗香尖锐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荡,她愣神地望向暗香身后的李令月,喃喃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吗,那一夜送我出去的不是你,你派暗香来找我了,是吗?”

李令月道:“是真的如何,假的如何,一切都不重要了。”

“李令月!”司马安忽而大喊,太平和暗香同时一愣,“我是喜欢上官婉儿,但我对你,却是不一样的。”

李令月身子一颤,缓缓转回身,深褐色的眸子里印着司马安的身影,她慢慢朝她走去,直到站定在她的面前,俯□靠近她认真道:“本宫要你告诉我,是如何的不一样,本宫还想确定,你的心思是否是和本宫一样的。”

司马安不假思索,只凭借着此刻心意,抬手捧住李令月的脸颊,往自身方向一带,抬起头微侧着,慎重而紧张地在李令月润泽的唇上轻轻一点,刚想松开的时候,却感觉到对方的不舍,司马安挑起了火,而李令月在助燃,唇齿相依间她趁着司马安沉浸其中,咬住了她的下唇,稍一用力,便咬破了那儿。

司马安捂住嘴巴,皱着眉头看着李令月。

而后者却像是没事人一般背着手狡黠地笑着,“这是本宫做的记号,从此以后,别人再也不许碰这儿,违者杀无赦。”

“李令月!”

“对了,当然还要让你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上官婉儿华丽归来,天后又会如何举动?宋昭慧的案件扑朔迷离,狄仁杰又从何下手?(卖个关子~~)

☆、深情

清凉台毗卢阁。

小沙弥敲了敲门,得到回应之后,便端了斋菜入内。放好托盘,悄然抬眼观察住在这里已经月余的女子,若有似无的阳光透过窗扇间的缝隙投射进来,斜斜地打在桌子上,经书架上,还有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又长又黑,衬的双眼分外有神,她脸颊的弧度恰到好处,显露出女子的阴柔与美感,她挺直着背,一日来都不曾松懈,表情专注而执着。

或许是累了,她终于放下笔,一手扶着另外一手,转了转手腕,转过头望向窗外,才觉天明。

“小师傅,主持大师今日可有空,婉儿想见他一面。”

沙弥看了一眼地上叠的密密麻麻的经书,吃惊道:“这才一月,姑娘都记下了?那可是六百余本经书,小僧我也是记了整整一年!”

“差不多记下了,有劳小师傅请主持见婉儿一面吧。”上官婉儿对桌上的食物丝毫不感兴趣,只是对着小沙弥道。

“好,姑娘稍等。”小沙弥刚退出房间,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都是白马寺的师兄师弟们,纷纷想要打探上官婉儿的消息。

“师弟,里面的姑娘可喜欢师兄做的斋菜?”

“她何时会出来,难道今天又要白等了么……”

“小师弟呀,我们可是做完早课便来的,不如你再进去问问,就说师兄们找她切磋佛法,据闻她不是早就背好了天后吩咐的经书么,是她自己自愿再多呆的,难道便不想研讨上乘佛法?”

沙弥被围堵在中间,百般无奈道:“师兄们!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师弟,难道你就不想多看她几眼,她可是才学闻名天下的上官姑娘,你我修得几世佛缘才换得这个福分见她一面呐,若是日后走了,再见便难于登天。”其中一个个子稍大的和尚道。

“怀义,休得无礼!”稍远处一个浑厚的声音道。

众和尚往这边一看,见是白马寺主持,顿时面红耳赤,个个找了借口作鸟兽散,那怀义和尚原本也要走的,但却被主持喊住。

“等等,怀义,你六根未净,罚你去大雄宝殿打扫佛祖金身。”

“是,师傅。”怀义和尚低着头拿着摆在院中的扫帚垂头而去,经过白马寺主持身边的时候,才发觉他的身边站了一个人,虽然是男装打扮,但皮肤不似男子粗糙,手指纤细,眉眼长的柔和但星目含威,并无男子般棱角分明,再怎么看也应该是个女人,年纪约是四十上下。

“怀义,还不快去?”主持催促道,眼睛盯着他。

怀义和善虽然不清楚这个女人的来历,但却将她的样貌记在了心上,她虽然一言不发,但其从容气度,镇定神韵,旁人都难及一分。

白马寺主持对着身边的人道:“天后,上官姑娘就在里面。贫僧不知道天后驾到,照顾不周,这就为您安排住处,吩咐寺众巡查四周,把守山门,防止贼人入内,烦扰了天后圣驾。”

“不必了,”武则天道,“本宫不想大费周章,婉儿在这里呆了一个月,是时候带她回宫了。《大云经》在何处,本宫想亲自翻阅。”

“就在上官姑娘那儿。”

“你给了婉儿多少经书,为何她读了这么久?”

“贫僧给的经书恰好够一般人研习月余,但上官姑娘做的并不止这些。”

“哦?”武则天饶有兴致道,“她做了什么?”

“不是贫僧奉承,而是天下再少有像上官姑娘这般蕙质兰心的人物了,她实然仅仅用了三天时间便将天后交代的经书读完,贫僧考察过,一字不差,不但如此,还对佛法深有见解,贫僧都差点辩驳不过她。”

“哈哈哈,”武则天大笑道,“这才是她的脾性,本宫猜想她定然是一发不可收拾,一下子要读完了你这白马寺所有的经书才可罢休吧?”

主持点头应道:“正是如此,但贫僧还觉得,上官姑娘自来了白马寺后,一直眉头不展,似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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