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听罢,沉默了一会儿,再盯着那扇隔开她和上官婉儿的门道:“若她不主动推开这扇门,是无法发觉本宫就在门外的。”
“贫僧代劳。”主持与武则天一同来到门前,抬手叩门道:“上官姑娘,贵客来访,烦请姑娘开门。”
武则天静静等着,一别月余,长安内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李治的病已经无回天之术,只是这两日了。吐蕃又派来了使节,对疆域问题咄咄逼人。太平依旧因为旧事而对自己刻意疏远,而新任的太子李显,比他父皇还要软弱。朝堂上裴炎处处与自己做对,李家的人一直不肯罢休,武家的子嗣庸庸碌碌,母亲杨氏死了之后,那个贺兰敏之又妄自尊大……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困难重重。
或许现在时机并未成熟,需要耐住性子,一步一步慢慢地绸缪。
“吱呀”一声,打断了武则天的思路,她缓缓转身,微笑着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儿,才一月不见,便觉得她与之前又不同了。
变得更加超凡脱俗,更加沉稳干练,也更加的像她的祖父上官仪,但同时又比那老迂腐多了一份飒然,多了一点少年人该有的锋芒,但上官婉儿能将她的聪明掩藏的很好,中和了别人对她的妒忌,这无疑能够收拢人心。
她必将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子。
上官婉儿显然没料到等候在门口的居然就是大唐的天后——武则天,一阵诧异之后迅速低眉屈膝行礼道:“婉儿参见天后娘娘。”
一双手扶住了自己的,婉儿心内一惊,抬手便望见了对方的眸子。
“免礼,这里不是皇宫,本宫只是来散散心,顺便瞧瞧你反省的如何了。”武则天扶起了她,顺势以指尖在她手背上点了两次,继而入了房间中,转身打量四周,看着挂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字之后,称赞道:“秀美而有内劲,颇有宋昭慧的风骨。”
“当初宋师傅曾经教训婉儿柔美有余,成事不足,之前婉儿并不明白,如今才稍微领悟了一些。”
“哦?”武则天挑眉,“说说看。”
“当年太宗皇帝在时,有一匹野马难驯,太宗最终无奈悬赏道,只要有人能够驯服此马,便重重有赏。许多人尝试了,但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出现一个女子,那个女子请示道,只要赐给她三样东西便能够驯服此马,太宗问是什么……”上官婉儿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看向武则天,见她面上并无愠怒迹象,便继续道,“那女子答道,一铁鞭,二铁锤,三匕首。”
“铁鞭击之不服,则以铁锤锤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武则天忽而打断道,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上官婉儿,你悟出的究竟是什么?”
“婉儿该死,”上官婉儿忽而跪地道,“如今局势动荡,若不强势,是无论如何都生存不下去的,那个女子如此,婉儿也是如此!”
声音回荡在房间之内,上官婉儿跪着,只看得见武则天的靴尖。
武则天想要的绝非一个终日舞文弄墨的文人,她要的是一个能够替她斡旋朝堂的政客。文人的世界和政客的世界全然不同,后者更为血腥和残酷,无论何时,都必须强势。
“好了,本宫并没有怪你。”武则天最后道,婉儿松了一口气。“听主持说你已经默背好了经书,那么也是时候跟本宫回宫了罢?”
上官婉儿下意识摸了摸腕上的生冷的链子,不知道何时这已然成了习惯,刚来的时候和主持在佛前的对话音犹在耳,此刻又回想了起来。
“上官姑娘,何时烦扰你,可否和贫僧道知一二。”
“主持大师,情是什么,爱是什么?”上官婉儿问出口,才觉不妥。“抱歉,婉儿不该在您面前说这些,您是出家人,五蕴皆空,哪会被情爱烦扰。”
“释迦摩尼出家之前,也是在凡尘修炼,情与爱,也是佛家修行内容。”
“那么大师,男女之情,不,人与人之间都可能有情么,婉儿是说,女子与女子之间……情,存在吗?”
主持的眼睛盯着上官婉儿,若有深意道:“那姑娘觉得,佛,存在吗?”
婉儿一愣,侧头望着佛像。
佛,存在吗,它既看不见也摸不到,那么世间众人又为何相信它是存在的?
“我们无法去证明佛的存在,但也无法否定它的存在,只要心中有佛,佛便存在,心中无所信念,它便不复存在。”
上官婉儿沉默,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银色链子。
司马,我从前喜欢你,是因为喜欢本身的你,还是喜欢男子身份的你?你是女子,我本该与你了断,但自到了这里,自与你分离,心中便像是缺了一角,惶惶不可终日。我以一月为限,希望此处能够助我忘却你。
“啊啾——”司马安打了一个喷嚏,接过司马惜递来的手绢,擦着鼻子,鼻子下红红一片,又疼又刺痛。“都过了这么久了,这伤寒怎的还不好?”
张天瞥了一眼道:“自找的。”
“公子,怕是您一直劳累着,因此才不得好,得空我再去找大夫来,再给您开些方子驱寒。”司马惜道。
“别,你们的中药这么苦,我宁远感冒也不要再喝药了。”司马安连连摆手,往向窗外,又下起了小雨,记起了那日送别李令月的情形,手不自觉地抬起按住了自己的下唇,李令月咬的伤口早就结痂,快要自动掉落,但司马安却不舍得让它掉。
李令月一走就是月余,开始还有几封信带进来,但到后头却没了音信,司马安听闻李治的身体是越发的不好了,便忍着不给李令月惹麻烦,心中思念越甚,幸而张天这边还有事情要忙,否则只怕要冲进宫去了。
张天见她摸着下唇愣着,便不屑哼了一声,自从那日回来她便一副痴傻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她高兴成了那个样子。这一段日子以来,痴傻症间歇性发作,近来越来越频繁,怕是真有一日她真的变傻了那倒也不奇怪。
“公子,院外有人来找。”司马惜去了门口又回道。
“谁?”司马安和张天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严正以待,若是贺兰敏之派人来,张天就必须要回避。
“说是姓胡的一个大夫。”司马惜挠着头道。
“胡大夫?”司马安蹙眉,记忆中并未有这么一个人,刚要回绝,却听张天道,“或许这个大夫开的药不会苦,司马惜,请人进来吧。”
“怎么刚巧来了个大夫?”司马安疑惑地侧着头看着来人,待看清楚了脸提高了音量道,“胡太医,怎会是他?御医不是只给宫内的人治病的吗,谁那么大本事劳驾他来我这边了。”
“我不知道。”张天刚想伸手拿茶,却只觉得掌心一疼,碰翻了茶杯。
“张天,你没事吧?”司马安紧张道。
“没事。”张天握住手,隐忍着不发,被热水一烫,掌心的腐肉又红了几分,额头不禁冒着冷汗,却装着若无其事。
“哪位是司马公子?”胡太医一进来,扫视房间中的二人,张天是男装打扮,所以一时难以辨识。
“我是。”司马安道,“谁请你来的?”
胡太医放下随身的医药箱,蹲□仔细地检查司马安的腿,分外认真。
“我只是遵守诺言前来,还请公子不要为难,看好了你的腿,我也好有个交代。”
张天随意道:“能让你来,只怕这人身份非同寻常吧。”
“公子认得我?”胡太医回头奇怪地看着张天。
“不认识。”张天撇开头道。
司马安经过张天的提醒,才幡然醒悟。
能让太医出宫的,一定是李令月!
作者有话要说:问个问题,长评是多少字起跳的?是要作者加为长评还是系统自动加的?还有NP我可以理解,但是CP是什么意思?专一?官配?某木白痴了......
☆、密道
牢门被打开,黑暗角落一个枯瘦的影子蜷缩着,直到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蹲下之后,才畏惧惶恐地转过头,一见到那人,脸上顿时有了精神,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喊道:“小婉!”
上官婉儿眼中含泪,半跪着道:“母亲,婉儿对不起您。”
“傻孩子,”郑氏伸手想要去摸摸她的脸,但觉得自己手脏,便又缩了回去,打量婉儿一身华服,欣慰道,“小婉,你现在有出息了,记住,这一切来之不易,天后是你的贵人,是你的将来,你需要好好依仗她。太平公主好像对你也颇为看重,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为上官家扬眉吐气。”
“母亲尚在牢中,婉儿要那些东西什么用,如果可以的话,婉儿愿意以现在的地位换母亲自由。”
“啪——”一个红红的掌印留在了脸上,上官婉儿侧着头,脸颊上是火辣辣的疼。她明白为何母亲要打自己,她恨自己的不争气。
如果母亲知道,自己曾经为司马安若痴若狂,恐怕会更加的失望吧。
“母亲,婉儿一定会救你出去,请你耐心等待。”上官婉儿起身,低头看了她母亲一会儿,但郑氏并未再理会她,背过身去生着闷气,婉儿叹气道,“天后封了我为四品待诏,掌宫中诏命,从今往后,婉儿再不会让人看不起祖父,看不起上官家。”
郑氏听言一愣,又听见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回头看着那抹背影,愣神了许久。
我的小婉,长大了……
上官婉儿出了天牢,仰头观望蔚蓝天空,看见白云朵朵,方才压抑的心情好上了许多,欲往习艺馆而去,却见狄仁杰迎面而来,脚步虎虎生风。
心中暗忖这狄仁杰许久不破案,却步履稳健,丝毫没有着急的样子,天后那边虽然催着,但也没有下死令,话说回来,宋昭慧一案最受惠的无非两个人,一个就是天后武则天,另外一个就是狄仁杰,他短短时间内便从地方一个小官做到了如今地官侍郎的位置,其背后一定有依托的力量。
“上官姑娘来的正好,听闻姑娘回宫,狄仁杰正想去找姑娘。”他背着手,定在上官婉儿面前,细长的眼睛如鹰眼般锐利,微微眯着。
“是为了宋昭慧的案子?”
“正是。”狄仁杰侧开身,伸手让开路道,“请,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好。”上官婉儿道。“不知道婉儿离开的这些日子狄大人查到了些什么?”
狄仁杰走的很慢,目视前方。
“宋昭慧的房间其实另有蹊跷,自从出了闹鬼事件之后,我曾经在她房间呆过一宿,只听得见脚步声但屋内却并没有人影,而且等我从床底钻出之后,发觉地面上竟有水滴,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屋上渗水,但此刻瞧来,却是大大地错了。”
“哪里错了?”
“那水根本不是从上面而来,而是自下而来。”狄仁杰道。
上官婉儿顿住脚步,侧身问,“狄大人也觉得是鬼魂所为?”
“事实正好相反,”狄仁杰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交给了婉儿,“房间内恐有疫症,上官姑娘最好服下此丹。”
上官婉儿看了他一眼,欣然服下。
狄仁杰仰头看着习艺馆大门道:“不久这里便要改建了,下官在这里恭喜姑娘。”
“狄大人何须客气。”
“那么就请入内吧。”狄仁杰道。
入了习艺馆,许多从前的往事在婉儿脑海中回绕,这里有她许许多多的回忆,她曾经在这里读书习字,曾在这里学舞练腕力,还曾在这里进行她第一次的中正考试。
她环绕四周院落,格局依旧未变,只是人走的走,散的散,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群踌躇满志的人儿了。
狄仁杰推开属于宋昭慧的房间,指着四周角落道,“我已经命人搬开了床和桌子,但这书架却半分挪移不得,还有,地面丈量过,依照《九章算术》的办法计算这里的空间,但是数目对不上。”
“你是说,这里有密室?”婉儿大悟,“真正的凶手一直躲在密室里?!宋昭慧的尸体会在那儿吗?”
“很有可能,但我们却找不到那密室的开关。”狄仁杰说罢,又领着上官婉儿到了屋子后头那处枯井处,指着井口道,“袁叔娇死因成谜,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死前极度恐惧,故而瞪着眼睛,张大嘴巴,四只僵直,最后气孔流血而死,死后嘴里还被人塞了符咒,但奇怪的是后来运送尸体的时候,那符咒却莫名其妙地没有了。”
“没有了,还是被拿走了?”婉儿猜测。
“不会,宫内忌讳极多,宫女内侍们也不会随便去拿这样不详之物。”狄仁杰不动声色地看着婉儿,发觉她若有所思,便道,“上官姑娘可有想法?”
上官婉儿沉思了一阵,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方才闪过的一个想法。
宋女史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对习艺馆的学生们严厉苛责,力求做到尽善尽美,所以……
上官婉儿迅速转身,狄仁杰马上跟随在后,看着她进入宋昭慧的房间径直往书架那儿去,纤长的手指滑过书脊,口中默念着这些书籍的名字。
“上官姑娘……”
“嘘,”婉儿伸出手指抵住在唇间,回头瞥了狄仁杰一眼道,“别扰我。”
狄仁杰点了点头,默然站在她的身后,盯了她的背影许久,被她这种专注的样子所吸引。屋外的一阵鸟叫打算了狄仁杰的神游,他遮似地往四周观望,意外瞧见在房间四周顶部墙角的孔洞。
那是什么?
狄仁杰皱起眉头,搬来一张凳子踩上,摸着那些孔口想了许久。
“狄大人,若是有密道便一定和这些书有关,任何一个了解宋女史的人都知道,她不是一个会把书乱放的人。你看这一列书,第一层是史书,按照朝代摆放。第二层,是诗集,同一个人写的摆放在一处,但此处……”婉儿认真说,回头见狄仁杰站在凳子上,奇怪道,“狄大人,你做什么?”
狄仁杰从凳子上跳下,拍了拍手走到婉儿身边,弯腰道:“这里的人名乱了。”
“宋女史不会轻易这样做,因此我们需要将其放回原处……”上官婉儿一边说,一边抽出书籍摆放,待塞好最后一本便听见“咔嚓”一声,婉儿稍稍退后,却不小心撞到了狄仁杰,回头道歉,却见狄仁杰迅速退开几步远,面色稍红。
“狄大人?”婉儿看着他。
“没,没事。”狄仁杰面露尬色,指着书架道,“动了!”
书架往前稍稍挪移,其后间隙刚好能容一人,婉儿上前,侧首往墙与书架之间一望,回头对着狄仁杰道:“这后面果然有密道。”
司马安嘴里咬着草,手放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身边有个男子正在抚琴,轻快的音符自指间流泻而出。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首曲子!”司马安满意道。
“谢公子赏识。”
“司马惜,好好安顿他。”司马安吩咐道。
“是。”司马惜带走了那个人。
推门的时候恰好撞见了张天,张天盯着那人的侧脸许久,直到他消失在了门口,这才进屋问司马安道:“他是何人?”
“一个琴师,专门给你谱曲的。”
“这个人来历不明,你就不担心吗?”
“我也是来历不明,你担心吗?”司马安反问,笑笑道,“我倒是对他一见如故,别担心,我会小心谨慎,倒是你,怎么一连几天都不曾出现,如今杨氏既死,也是让贺兰敏之尝尝苦头的时候了。”
“太平公主呢?”张天问。
“不知道,我也很担心她。”司马安声音沉了下去,眉头紧锁。
若是李令月再不出现,自己便要想办法入宫去见她,只是腿……
“我听说你这院中出了一些问题。”张天试探道。
“什么?”司马安警惕。
“你既已经盘下了这里,却对这儿不上心。这一月下来,都不见你过问院里的事情,你可知道,如今院中的生意并非你所想的那般顺利,很多地方都学着你将故事融入舞蹈之中表演,你呢又不推陈出新,生意迟早是要败的。”
“司马惜,去请青姨来。”司马安道。
“是,公子。”司马惜见自家公子面色沉闷,加快了步伐,从前院叫来了青姨,偶然间瞥见隔间里坐着近日替司马安医脚的胡太医,他正和一个身着白衣的公子交谈着,那公子身形小,被胡太医遮了个全,但见他手腕处似有东西在闪着光。
“丫头,还不快跟上,发什么愣呢?”青姨催促道。
“哦,来了。”司马惜转身跟了过去。
青姨见到屋内有人,嘴巴动了动,但没有出口,坐在那人边上许久才对着司马安道:“这几日生意是冷清了,但还不至于赔本,若继续这样下去,也撑不了多久了。”
“青姨,你毋须担心,只要我们这一场演出顺利,一切都可照旧。”司马安微笑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张天,看来我们的计划需要推前,”司马安的视线挪移,“听见了没,我和青姨的身家性命就全部在你身上了,你可要豁出去,否则,我和青姨都不会放过你。”
张娃,也不会放过你。
张天点头,余光瞥向右手,尾指和无名指已经没了知觉,掌心的痛在持续侵蚀她的思维,但她绝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倒下,即使事后需要砍掉这只手,也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一章节灭了贺兰敏之。PS.李令月究竟在哪里,她又发生了何事?
☆、变奏
司马安头疼地看着布景,这红绸虽然足够喜庆,但悬挂的过多便成了刺眼的红,就如从人体内涌动出来的一般。她扶住额头,闪过一霎那现世的光景,还是在医院,还是在病房。
“公子,胡太医又来了。”司马惜轻轻在她耳边道。
“嗯。”司马安回头便见到了那个白胡子老头,笑眯眯道,“胡太医,晚上可有空留下来吃杯酒,有现成的表演给你看。”
“外边的人都买不到‘票’呢,公子特地给您留了一个上佳的位置,算是谢谢您这些日子来的忙碌。”司马惜插嘴道。
胡太医抚着胡须侧头眯眼盯着那布景,频频摇头道:“老夫老了,不适合这些新潮玩物,司马公子的腿并非无药可医,只是看公子想不想站起来罢了。”
司马安抿住嘴,摸了摸膝盖,神情落寞。
她并非不想站起,但毫无知觉,如何能站起?
“太医,您就别卖关子了,”司马惜回想起前日见到隔间的场景,便出口问道,“那日您在楼中见的是谁?”
司马安侧仰着头看了一眼司马惜,再将视线挪移到胡太医身上。
胡太医胡子一抖,回道:“这里交给别人,老夫带公子去内堂施针。”
“好。”
张天入了后院,低着头一路疾步而来,见到前头有人拦着,便问:“什么人在里面?”
“是胡太医。”司马惜道。
“她的腿可有救?”
“好像是公子自己不愿意站起来,张天姑娘,为何公子不愿意呢?”司马惜困惑道。
张天盯着门许久。
你,是为了留住谁?
“我等不了了。”张天推门而入,里面两个人,四双眼睛同时盯着她看,张天一脚迈入屋中,对着司马安道,“贺兰敏之不守孝,晚上可能会出现,怎么办?”
司马安一愣,继而勾嘴笑道,“来的正好,他不顾杨氏丧期还来这种烟花场所,必定会被人瞧见,若是见了你演的戏闹翻了场子,还会成为全长安的笑柄,消息传到天后耳中,我就不相信不能将他连根拔起。”
“你就不怕他掀了你的楼?”
“你就不怕他拆了你的台?”司马安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他拆台不成?”张天睨着司马安放缓声音道,“太子他,好像还对上官婉儿念念不忘。”
胡太医缓缓转着银针。
“婉儿不是和他交情挺好的么,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司马安疑惑道。
“你还不知道?她早就婉拒了李显。”
“她……”千言万语,只能化成一声叹息,“傻婉儿,我说什么她便做什么,天下怎么会有像她这样傻的女子。”
“她是才绝天下,独在你面前痴傻。”
胡太医收好了银针,瞥着张天的手道:“你的手是怎么回事?”一步上前捏着手心腐肉惊讶道,“都成了这样你都能忍住?若是其他人怕早就哭爹喊娘昏死过去了吧?!”
“胡太医,她的手怎么了?”司马安也是一惊,先前练舞的时候便觉不妥,却不想如此严重。
“已经不是严重所能形容的了,若不赶紧去除腐肉,这条胳膊就废了!”
“我没事!”张天攒紧了手,放在背后毫不退让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如此良机,我焉能错过!”
司马安闭了闭眼,最终点头道:“好。”
胡太医见司马安发话,心想这也不是自己的事情,便拿了医药盒离开。
张天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故意让他在场听见我们的谈话,为的是引出他背后的人。”司马安瞧了一眼自己的腿,一月下来,已经枯瘦了很多,“知道我们要对付贺兰敏之,你说,那个特地来帮我的人,今晚会不会出现?”
张天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夜晚,长安灯火通明,在最著名的声色场所里,一场密谋已久的好戏正在缓缓拉开序幕。好不容易得到‘票’的人排着队入场,因为司马安之前大费功夫地宣传,不少的客人甚至是从外地而来的客商,当然也有不少卷头发的胡人,一时间人声鼎沸。
司马安坐在二楼别致的雅间里,挑开席帐恰好能纵观全局。若是想的没错,不光贺兰敏之会来,胡太医会来,那个请来胡太医的神秘人也会出现。
李令月,你在哪里,今晚我能见到你吗?
贺兰敏之穿着红色对襟袍杉,上面以黑线绣着祥云图案,手执一柄象牙雕花折扇,腰间坠了美玉,头上绑紫色云冠,略带邪气但俊俏出众的脸,嚣张的往正中间靠前的位置而去。
“哼,”司马安鼻子出气道,“在杨氏丧期内身着华衣美服,这厮也该死。”
“公子说的对。”司马惜也是愤然,她对张天颇有好感,故而与之同仇敌忾,不管贺兰敏之生的如何俊美,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该死一千次一万次。眼眸一转,盯着一处死活不放,抓住司马安肩膀指着那边道,“公子快看,那不是胡太医吗,他身边的那位白衣公子是谁,看起来好眼熟。”
李令月?!
司马安脑海中闪过的就是太平的名字,但一见那白衣公子背影,却又觉得不像,李令月似乎比她稍微高些,给人的感觉也更为强势,但这位显得彬彬有礼,谈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胡太医的眼睛,时而点头,时而诚恳站着倾听。
婉儿?!
司马安转动轮子,拼了命地和她往同一个方向而去,到了楼梯前,略微一愣,方才是司马惜背自己上来安置妥当的,如今如何下去?但若不下去,那个人或许会转眼便不见了。
“公子,您等等……”司马惜刚喊出口,直觉会听见咚地一声,捂住眼睛不忍心去看,透过指缝却瞧见司马安一只胳膊挂在栏杆上,另外一只手微微颤颤地扶着扶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自己的腿,“司马惜,我的腿……好像有了知觉了……”
青姨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一见司马安惊奇道:“你的腿?!”
“有感觉了。”司马安笑回,视线越过青姨往下看,果然不见了那白衣公子的踪迹,心下失落之余,见青姨神色慌张便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天,她不见了!”青姨跺脚道。
与此同时,楼内的一处角落。
“还是不让我告知他你的身份?”胡太医问面前的人道。
“我不想让她知道,请您也替我保密。”
“今日武三思面见天后,狠狠参了贺兰敏之一本,这只怕也是你的安排吧?”胡太医道。
“内廷的事情,错综复杂,您不该管。”
“你不也该置身事外吗,他若在此,也会这样警告你的。”胡太医叹气道。
“或许……”
一个人影从他们二人之间穿过,停在了不远处,驻足紧张地四处张望,口中不停念着“这可如何是好?”此人便是司马安的婢女司马惜,额头冒着汗,气喘吁吁。
司马安则焦急地入了内院,命令青姨临时召集所有姑娘,包括给张天伴舞的,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便要做好张天无法及时回来的打算,外头已经派人去找,院里这戏还必须要唱下去!
看着面前一排排的女子,司马安皱眉。
这么短的时间,如何能找出一个既有舞蹈底子,又能背这一叠厚厚的唱词,还能演出神韵的人物来?
“你——”司马安指着院里平时学曲最快的姑娘,那姑娘一怔,站出列,一双眼睛惴惴不安地看着司马安,“你试试吧。”司马安无奈道。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不行——”司马安摆摆手,抬手一点道,“你,出来。”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还是不行……”司马安沮丧着,若是自己的腿安然无恙,或许还可以一试,张天,你在何处,此刻又发生了何事,难道我们幸苦的计划,就要这么轻易地放弃了吗……但我们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再来一次了……
“司马哥哥,婉儿愿意一试。”一个温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一股清风,轻轻在耳边轻拂而过。
司马安清楚地听见她的声音,但又惧怕是幻觉,迟迟不敢转过头。
“婉儿,是你吗?”
“是我,”上官婉儿笑脸迎着一屋子好奇的眼睛,朝着她们微微点头,继而转身站在司马安面前,抬手勾了勾司马安的鼻子,退后几步看着她道,“一月不见,你还好吗?”
司马安压抑住心中的愉悦和激动,摸了摸鼻子哽咽道,“你能背下这些?”
许多的话想要问她,但却无从开口。
婉儿看着面前厚厚姨沓纸,虽然多,但总也没佛寺读的经书多,接过翻阅了几张蹙眉道:“还有多少时辰?”
司马安苦笑道:“至多半个时辰。”
“没问题。”婉儿笑回,似乎手上拿着的并不是密密麻麻的唱词,而仅是一行小诗。
司马安信赖她,在习艺馆磨炼出来的功底不会差,她和张天同样是宋昭慧的弟子,自然会有相像的地方。
“我们都出去,让她待一会儿。”司马安吩咐道。
“可是,这位姑娘她,能行吗?”青姨犹豫问。
“她一定可以。”
贺兰敏之瞪大眼睛,他情不自禁地站起身,被舞台上那个妖冶的女子所吸引。
“凰兮凰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凤。”
坐在二楼中的司马安心中咔嚓一声,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女子。
婉儿,你想作何,莫非你是要亲身引诱他?
“她记错了你的词!”青姨道。
司马安摇头,“不,她改了词,为了保护我……”
但婉儿,如若不将贺兰的罪行昭示天下,我们能将贺兰敏之一族连根拔起吗?
仪凤二年,天后闻贺兰敏之守丧期间,行为不轨,丧德失才,又得武三思、狄仁杰奏本,悉数其五大罪状,震怒之下免其职,夺其宗籍,流配雷州。贺兰敏之至雷州,自缢而死,从此贺兰一族悉数没落。
此次事件的幕后推手司马安与上官婉儿在除掉贺兰敏之之后都松了一口气,但是她们不知道,不久的将来发生的一件事情将会彻底改变他们和李令月三个人的人生轨迹,而上官婉儿的政治生涯,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实际上没那么长,不要被最后一句吓倒。明日不更,因为据说3月28日要开V(被人说某木更新太快,怕一不小心就完结了),开V据说要3更,虽然某木很勤奋,但3个章节还是需要不少时间去完成的。好啦,鞠躬,谢谢你们的点击,谢谢你们的评论,谢谢你们花费最宝贵的时间看某木的文,当然不想买章节的童鞋你们也可以把此章当完结。此致,敬礼!(鞠躬)
☆、谜底
“婉儿——”司马安以指节叩门,但内里并无人声回应,心怕她不告而别,匆忙推开,便见婉儿背对着她,香肩微露,光洁而美好。婉儿心一抖,迅速将落在腰间的衣裳往上提起,遮盖好看的背部线条,侧首微怒道:“出去!”
“对不起。”司马安拉上门,将轮椅往后转。
听见院子里叶子飘落的沙沙声,司马安出神地盯着,仿佛那凋零的不是落叶,而是自己,还有方才衣裳拂过肌肤的婆娑声。
“吱呀——”门被打开,婉儿换上了淡色儒裙,蝴蝶结扣在她腹前稍上方系着,司马安回头看着她,发觉她那双内敛深沉的眸子正也毫不避讳地直视自己。
“让胡太医来的人,是你?”
婉儿不答,只是默然地走到司马安边上,抓着轮椅后背安置的两个把柄,将司马安往院中推去,她走的很轻很缓,一如她的行事作风。
司马安感觉婉儿变了,虽然说不出具体何处。
“我的腿已经有了知觉,”司马安道,“胡太医说我很快便能够站起来。”
“是吗?”婉儿终于开口,“胡太医和父亲是故交,祖父曾经有恩于他。”谈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因为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张天。
“张天,你到哪里去了?!”司马安喊道,张天看起来安然无恙,恢复了女装,右手绑着厚厚的白色布条,里面深褐色的草药汁液浸染了最薄处。
张天几步走到司马安面前,视线扫过上官婉儿,继而对着司马安道:“你不是想知道谁是姐姐的情郎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那人便是禁军统领李多祚的儿子李崇训,那日在太医院射杀你的箭是从他那儿拿来的。”
司马安震惊道:“是李崇训带走你?”
张天伸出手,翻转道:“他受姐姐嘱托照顾我,但我却恨死了他,若不是上官婉儿相助,我定然拔剑杀了他。”
“司马,如今事情办妥,婉儿告辞。”上官婉儿轻轻说罢,低头褪下右手上的银色链子,绕到司马安跟前,交到她手中道,“这个,还给你。”
司马安看着手心的链子,猛然想起当日初见婉儿的场景。
“我送给你的便是你的,你怎么能还?”
“我不需要这个,我需要的东西你已经给了别人。”
“婉儿,我……”
“你能告诉我,这手链上画的符号究竟是何意思?”她微蹙眉头,盯着那字符问。
司马安握紧了手链,感觉到它在手心发烫的温度,启口道:“wintersweet,腊梅。”
“腊梅……”婉儿若有所思。
“这儿将会有一朵梅花盛开。”山谷底,那人点着自己的眉心道。
“司马,坠车的时候何人救你出谷底?”婉儿问。
司马安略一思索,摇头道:“我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到了这里,并不曾见过救我的人。”
“那个人很像你。”婉儿喃喃道,但司马安并未听清,她心里记挂着另外一个人,“婉儿,你回宫后能不能替我找找太平公主,已经一月未有她的消息了。”
待司马安说罢,张天瞥了一眼上官婉儿,她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内心恐怕早已经被这句话所刺伤。
“好。”上官婉儿答罢,并不等司马安反应,径直往门外而去,贺兰敏之的事情远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此刻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前的安宁,武三思、李显之间的平衡已经被打破,斗争才刚刚开始,上官婉儿很清楚自己将要做的,那就是,击倒所有的敌人,不遗余力地去争夺天后的信任。
还有,将司马安深深埋藏在心底。
“你对她未免太残忍,”张天说,“我先回太子府,贺兰敏之倒了,宫中必有异动。”
“嗯。”司马安看着她们一个个转身离去,只觉得心一下子空了。
李令月……
大明宫。
上官婉儿被人带进内殿的时候只见着萧景一人,她正低着头,执笔似是在批阅奏折。婉儿见她姿态,镇定而从容,衣裳虽然样式简单,但其自心底而来的气度也只有像萧氏这样的大族才培养的出。
对萧景婉儿原本觉得知根知底,但眼下看来,跟在天后身边的她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染上了天后的气息,像了天后三分模样。
我以后会不会也变成她?
这个念头在婉儿心中闪过,不禁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变成她,我要做我自己。
萧景似乎故意在冷落她,致使婉儿平白无故地被罚站了三个时辰,但萧景也从未停下,手中代表权威的朱笔不停书写,直到一盒朱砂见低,她才稍微抬起头来,一见婉儿脸上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再佯装亲昵地站起身挽住婉儿的手道:“好婉儿,瞧我忙的,都忘记你要来了。”
“无妨,婉儿站的不是很久。”
“天后要你来与我一同制诰,真是太好了,先前在习艺馆我们不曾接触,但我早就察觉了你的才气,如今一同为天后办事,应该更加亲近才是。”萧景一边说着一边将婉儿朝桌案边带去,指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加快语速道,“婉儿你仔细听好了,这一堆是兵部的折子,这一对是地方官员上的折子,这里是朝堂所记,而这儿将的是皇室宗族事务,那儿是未曾分类的,对了,桌案下还有一小叠,后宫的吃穿用度都在里面,还有些寻常杂事……”
婉儿只觉得脑袋里有蚊子在嗡嗡作响,不曾罢休,萧景的嘴很快,婉儿从未见过说话如此快的人,但又不敢松懈一分,若是记错了记漏了,那便可能出天大的错漏。
“兵部还有军政大事,需要分拣出来交给上面处理,其余一干小事,你可自行处置。”萧景用这句话结束了谈话,扭头对着一宫女道,“朱砂没了,你去内务府取一些来,给婉儿姑娘上杯茶。”
婉儿见她作势要走,着急之下拉住她的衣袖道:“萧景,你去哪里?”
面前这浩浩荡荡的东西,自己一个新人如何能应付得了?
“我去天后娘娘那儿,天后此刻在太极宫陪着天皇。”
“天皇不是有太平公主陪着吗,天后一天陪同多少个时辰?”婉儿说罢,但见萧景面色一改,便添了一句道,“婉儿只是关心天后凤体。”
“太平公主被天后罚去了南山别苑,一时半会不会在宫内。”萧景说罢,匆匆而去。
婉儿头疼地翻开第一个奏折,心里想着如何告知司马安此事,却不想来了一人,正巧解了此时困境。
“狄仁杰,天后此刻不在。”婉儿故意隐匿武则天去处,“上回你不是说宋师傅房间内的密道诡异,恐防有诈,故而需要多派人才去的吗,现在可有消息了?”
狄仁杰回道:“那密道的另外一头,就是在后院枯井,不但如此,原来在房间之下有一密室,下官看过,闹鬼之事纯粹是人为。”
“哦?”婉儿扬眉。
“在那密室之内,有一稍高的石台,墙角处隔着一根竹棍,竹棍顶部包着一个木块,木块上包着湿透的布条,只要在合适的时间躲入密室,然后站在石台上以此竹棍敲击顶部,在房间里的人自然会听见类似脚步的声响却看不见任何人,鬼怪之说就此形成。”
“出口在后井,那里正巧也是袁叔娇死的地方……”婉儿脑海中略过一个想法,“会不会是袁叔娇恰好遇见了从密道逃出的凶手,故而被凶手灭口?”
“这也是下官所想,”狄仁杰道,“而且下官叫人做了一个实验,比照宋昭慧房间四角顶部的孔洞猜想,宋昭慧很有可能是被人借由四角绳索悬挂而起,再绑好在司马安所说的三角架之上倒挂放血而死。”
“密室之内,还发现了什么?”婉儿问。
狄仁杰瞥了她一眼,道:“还有上官仪的若干诗词,在角落的书架上摆放地整整齐齐。”
婉儿一愣,“为何爷爷的诗集会藏在宋昭慧房底的密室之中,宋女史认识我爷爷?”
“她认识的,是你的父亲上官庭之。”狄仁杰道,“当年你的父亲也曾经在习艺馆为师,与宋昭慧共事。”
婉儿大惊,脚步匆匆绕过狄仁杰便往大明宫外而去。
狄仁杰默不作声地跟着。
进入到密室见到那些书籍开始,狄仁杰心中便有了一个清晰的脉络,若是说之前郑氏杀宋昭慧欠缺了条件,那么此刻这两个条件全部都满足了。
第一,借用这套巧妙装置郑氏的确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宋昭慧倒挂放血。第二,郑氏杀宋昭慧,完全是因为嫉恨她和上官庭之的关系。
婉儿赶到天牢的时候香汗淋漓,抹掉额前的汗水径直来到郑氏牢门前。
郑氏见她来了,不惊也不喜。
婉儿知道她还在为上次的会面而生气,双手抓着粗粗的栏杆望着里面道:“母亲,您告诉婉儿实话,宋昭慧究竟是不是您杀的?”
郑氏毫无反应。
“我们已经发现了宋昭慧房间底下的密室,也知道了父亲和她的关系……只要您说一句,婉儿冒死也会向天后替您求情!”
“糊涂!”郑氏忽而道,“你们就当是我杀的吧,她是我杀的,不要查了,婉儿,狄大人,你们都不要再查了!”
“为何,母亲,你知道什么?”婉儿见她如此,便知道另有隐情。“母亲,您快说啊!”
郑氏又沉默了下去。
“上官姑娘,”狄仁杰忽而抓了婉儿抓在栏杆上的手,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手已经被粗糙的木刺弄的出血了,“想想这件事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是你,还有她。”婉儿甩开了狄仁杰的手,从他漆黑的眼中似乎看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宋昭慧根本就是自杀的,是天后的命令,她必须要以死来替天后创造条件肃清敌人!不是母亲嫉恨她,而是她嫉恨母亲,故意叫母亲去了现场,故意在她面前上演这出好戏,即使死,也要拉一个人陪葬,何其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