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还在宣读着,婉儿的瞳孔渐渐放大,再也顾不得礼节,抬起头愤然直视太平公主的脸。
李令月听到了此处,闭上了眼睛,微微低头,眉间隆起一座小山,情绪似乎是在隐忍着不发,却没有要违抗的意思,脑海中不断回想与那人告别时候的情景,心里悄然对着那人道:“司马安,司马安,本宫要食言了。”
☆、崔湜
“上官婉儿,你不陪着母后,跟着本宫做什么?”李令月寒着脸,站在寝宫门口一拂袖侧身问,虽然只是一个小动作,但婉儿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王者,婉儿的脸上仿佛吹过习习凉风,冷的发颤。
“公主殿下为何不反抗?”上官婉儿忽而上前一步道,义正言辞,让李令月微微怔神。“公主是天后的掌上明珠,是天皇最疼爱的女儿,如果公主不肯,谁敢逼迫您?还是您犹豫了退缩了,怕这天下悠悠众口,不敢也不肯和司马哥哥在一起?”
李令月听罢,转正身子对着上官婉儿,她站的阶梯高了婉儿两阶,于是便居高临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婉儿。
“你还叫她司马哥哥?”
“她始终是婉儿的司马哥哥,始终是。”上官婉儿一字一句吐得分外清晰。
“哈哈哈,”李令月忽而大笑,待婉儿看她时立即敛起笑容遥手一指,指着宫殿外偌大的皇城道,“外有吐蕃求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内有父皇遗诏,皇命难为。本宫焉能负了父皇最后一番心意,去做这不忠不义不孝之人?”
“那你能负了司马哥哥一片深情?”上官婉儿一语像是夏日午后的一道惊雷,突如其来又那样刺耳,“公主真的能负了自己的心吗?”
李令月一呆,捏紧了手道,“本宫这辈子,最难做到的便是从心。”
“公主在得知司马哥哥死讯的那一刻是怎样的心情,婉儿相信她听见公主要和别人成亲的时候也会是那样的心情。”婉儿摇了摇头,挑衅道,“婉儿刚开始见到公主说过一句话,婉儿说,公主您不过是个在父母之间为难的孩子,现在看来,公主真的是小孩习性,你以为你放着的布偶会一直呆在原处,等您想起她的时候可以继续玩?您错了,那个布偶自己会走,如果有必要的话,婉儿会取走它。”
“放肆,”李令月被激怒了,“上官婉儿,你敢?!”
“只要公主敢嫁给薛绍,婉儿就敢取走公主的布偶。”上官婉儿不退不让,仰头直视李令月。
“你!”李令月指着婉儿,冷下声音道:“来人,上官婉儿对本宫不敬,重打二十大板。”
上官婉儿面不改色,跪在地上道:“谢公主恩赐。”
如今天皇既薨,若是太平公主也离宫,天后那边便可势如破竹。
李令月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到最后不曾多语,仅是拂袖而去。
上官婉儿一瘸一拐地回到以前住的大院中,天后后那头有萧景占着,自己这副模样暂时不能出现在她面前,免得碍眼。等回了院中,母亲郑氏迎了出来,自从宋昭慧一案真相大白之后,郑氏便如愿回到了这里陪着婉儿。
“婉儿,你这是怎么了?”郑氏扶住婉儿关忧道。
“母亲,我没事。”
“这哪能叫没事!”郑氏让婉儿趴在床榻上,解开她的衣裳看着她的背部,腰部位置是青一块紫一块,没来得及看臀部的伤势,便扭过头抹着眼泪道,“是谁打的你,打的如此狠,是太后吗?”
“太后?”婉儿还没有适应这样的称呼,“是呀,天后现在是太后了……”
原本该是她当皇帝的,但她却让了,是时机不够成熟,还是还有所牵绊?婉儿隐约觉得,太平公主的态度与太后的心态息息相关,母女之间的关系不可再进一步恶化下去了。
但——武则天的心思谁也不曾猜透,包括婉儿本身。
“我去拿药酒来。”郑氏道,脚步声渐远。
婉儿俯在坚硬的床榻上,下巴靠在手臂上,微不可闻地叹息。
若是公主真的嫁给了薛绍,那么司马哥哥要怎么办……
她开始头疼,萧景不是善茬,太后又天威难测,未来的皇帝又被自己拒绝过,如今是四面楚歌,每一步都要走的极为小心谨慎,否则,步步皆输。
如今,先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制诰一职虽然重要,但毕竟都是倚仗着太后的权威,实际上一点权力都没有,手底下并无实际可用的人员,为今之计只可从内翰林下手。
婉儿眼睛一亮,对,就应该从内翰林下手!
如今百废待兴,可以内翰林之名广招人才,一来为修订典籍所用,而来亦可培养自己的一班幕僚。
大明宫如今更加地忙碌了,新皇登基,一切好似换了新的气象,但婉儿知道,一切都没有变,大唐还是由武则天在幕后运转着,如果没有武则天,那个外强中干的皇帝李显恐怕就要被他的皇后韦氏与他的岳父韦玄真掏空了。
太平公主迟迟未下嫁薛绍,武则天似乎也并不着急,婉儿在一个明媚的午后一边替武则天研墨,一边牵挂着在南山别苑的那个人,她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也应该知道了太平公主将要成婚了,为何她一些动静也没有,难道她不恨不怨么?
司马哥哥,婉儿能为你做些什么,看着你和公主在一起婉儿心中很痛,但见你伤心难过,婉儿的心更加地痛。
“婉儿?”武则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上官婉儿一愣,低头看才发觉自己的衣袖口沾到了溢出来的墨水上,匆忙跪地道,“婉儿不小心,请太后责罚。”
“起来罢。”武则天沉稳道,她的眼睛盯着奏折,眉心皱着,“这个皇帝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又提了韦玄真,一个人无功无德,如何能一提再提。”
“或许皇上有他自己的考虑。”婉儿道。
“他能有什么主意,”武则天笑道,“还不都是老李家的那帮老臣给宠出来的,咱们朝堂之上也需要换一批人了,瞧来瞧去都是这几张老脸,还能有什么意思?”
婉儿一愣,不知道是否应该把心中的话说出口,她也正有招纳贤才之意,只是遇上登基大典,来不及奏请武则天。
却见萧景一步上前道:“启禀太后,萧景以为内翰林修订史书已然有一段时间,听婉儿常说那儿缺人,太后不妨以内翰林为名招纳贤士,如若遇上可用的,便可通过举荐派到前朝去。”
“这个提议好。”武则天欣然道,“婉儿,萧景可比你想的远。”
上官婉儿点头道:“是。”
萧景继续道,“婉儿一人身兼二职,已经很是疲惫,这招纳贤才……”萧景故意拖长音节,悄然去望婉儿,婉儿回视她,面色淡漠。
你要这个差事,无非是想断我臂膀想在内翰林分一杯羹罢了,既然如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我看你这举荐贤才还能不能顺利做下去,能做到何时。
“太后,婉儿也觉得力不从心,不如让萧姐姐帮帮我吧?”
武则天放下手中笔,视线扫过二人,最后定在了婉儿身上,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萧景,就辛苦你了。”
“是。”萧景应道。
出了大明宫,上官婉儿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与萧景对视一眼,扭头便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忽见一顶轿子在面前落下,婉儿退到一侧,低头,一个红色的裙裾落在了视线里,婉儿不抬头也知道立在面前的是谁。
“见过太平公主。”上官婉儿恭敬行礼道。
“你们都退下。”李令月目视婉儿,冷着声音吩咐随同的一队宫女内侍道。
“公主有何吩咐。”婉儿见那些人都离开了,方才抬头直视太平,只见太平一步上前,压低声音狠狠道,“你将她藏到哪里去了?”
“什么?”婉儿一惊,为对方的气势所迫退后了一步。
“你把司马安藏到哪里去了,她不在南山别苑,除了你没有人知道她在那儿,暗香不会出卖本宫,她的那个婢女也不会。”
“我真的不知道。”婉儿回答,抬头对着太平道,“公主不是要和薛绍成亲吗,还问她作何?”
“本宫的事情,不用你管。”
“可是如今婉儿不得不管。”上官婉儿毫不退让,心里暗自替司马安高兴,太平公主原来一直暗暗地与别苑联系着,那代表她不会轻易放弃司马,“司马哥哥的事情,便是婉儿的事情。”
李令月冷哼一声,将要步入大明宫。
“公主,切不可与太后对质,如此是害了司马哥哥!”上官婉儿忽而喊住了她,“公主且想想,若司马哥哥听见了你成亲的消息,她会怎么做?”
李令月凝住脚步,缓缓回身想了一会儿道:“依照她的性子,会来找本宫。”
“既然如此,公主何不稍安勿躁,在宫内等着她来呢?”婉儿道。
李令月多瞧了婉儿一眼,转身往内去。
“公主!”婉儿以为她并不听自己劝解。
“本宫找母后还有其它事情,”太平解释道,“你的话本宫仔细考虑过,本宫说过,只要本宫在,你休想抢走她。”
凝视着她的影子许久,婉儿不禁开始担忧起司马安来,怪不得她未曾多有动静,原来根本已经不在南山别苑中。太平公主定然是通过暗香来传话的,司马安一定是在暗香眼皮底下逃脱,她会想尽方法入宫,重新回到太平公主的面前……
婉儿想到这里,脚步轻快了起来。
如果司马安进宫,那是不是代表,自己也能够多见她几次了。
与此同时,长安街头,一个身着男装的人捏着手中的一块文牒,仔细阅读布告在城墙门上的布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新皇的圣旨,一是大赦天下,二是免除长安赋税一年,三是,赐婚太平公主。
赐婚太平公主……
那人紧紧捏着手中文牒,毅然地转身到了吏部衙门,那儿排着长长的队伍。
执笔的皂隶抬眼瞄了眼来人,问道:“姓名。”
“崔……崔湜。”那人低头望了一眼文牒上的字道。
“你是定州刺史推荐之人?”
“正是。”那人应道。
皂隶交给他一张纸,上面盖了印章。
“明日拿着这张纸在宫门口等着,自有人带你进宫。”
“好。”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大家看到这里,是如何看待婉儿的?
☆、马球
司马安跟着前头的队伍入宫,带队的人入宫前千叮咛万嘱咐地切莫随意观望,若是遇上了哪个贵人便是人头落地的事情,自己没了性命不说,连累了这一队的人便是过错。
司马安耳里听着,但是心中时时刻刻想要溜走。她借着崔湜的名义来到宫内,就是为了见李令月。而真正的崔湜,恐怕此刻还在自己名下的院里酣睡。
“崔湜,你小子不要命啦,看什么看!”领头的内侍指着司马安的鼻子指责道。
前头的视线全部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司马安心知不忍则乱大谋,于是只能闷不吭声地挨骂。
抬头望着前路漫漫,司马安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观察过皇宫,那连绵不绝的铺着黄色砖瓦的屋脊,一直延伸到漫无边际的天际,雄伟而高大的宫墙,不知道流了多少工匠的血汗。
司马安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直到前面的人全部都停下了,他好奇地微侧身子往前瞧,才见到带队的内侍正恭恭敬敬地低着头等着前头轿子经过,司马安一愣神,有直觉告诉她轿内的有可能是李令月,但依照目前的情况,怎么能冲上前去喊她?
思索间,那轿子一直往前,很快便没入了道路尽头,于是队伍很快又往前走,司马安只能另做打算。
上官婉儿正在批着折子,萧景去了内翰林忙选人的事情,故而所有的工作都落在了婉儿肩上,婉儿倒不埋怨,仔细认真地做好份内工作,连着几日下来虽然腰酸背痛,回到居所也是倒头就睡,第二天依旧精神焕发,从未出过岔子。
但她不相信萧景那儿不会出岔子,从宫外招人即使有人推荐但难免龙蛇混杂,挑中的未必好,挑不中的必定心生怨恨,凡是举荐的必定背后有人,这样一来,萧景得罪的人可是不少,但她既然是萧家的人,便不会顾虑这等小事,可自己不同,自己毫无背景,若是得罪了那批人,日后恐怕会火上浇油。
想到此处,婉儿身心轻松,窗外一道光照射而来,反射入了婉儿的眼,婉儿呆了一呆,望着袖口无意中露出来的银色手链发怵。
司马哥哥,你如今在何处?
“婉儿。”武则天忽而低声呼唤,惊的婉儿一愣,呆呆地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个人。
她何时进来的,门口的宫女又怎么不通传?
“哀家只是过来瞧瞧,没其他意思。”武则天落落大方地绕到了婉儿身后,俯过身子盯着奏折上端正小字道,“真是一手好字,怪不得连皇帝都夸赞呢!”
“婉儿不敢。”上官婉儿往一边避了避,武则天的呼吸就在耳边,这距离于主仆而言未免太过靠拢,她悄然看着身边那抹影子,自从先皇驾崩,新帝继位,武则天的脸上未有过丝毫的迷茫,依旧是那样果敢决断,在朝堂上出言那是掷地有声。加上武家的势力渐长,她已经成为实际上的帝王,在婉儿看来,时间已然成熟,那她还在等待什么,难道她真的没有称帝之心?
思想未毕,外头便传来了钟声,婉儿和武曌同时往门外望去,继而相视。武曌道:“是马球比赛开始了,你陪哀家去瞧瞧罢。”
“是。”婉儿行礼应道。
司马安没想到入宫还需要考核,文斗基本不成问题,自己不能作诗,但背诗还是成的,崔湜也算个才子,借用他的名正言顺,但如今却突然通知要去打马球,那是个什么东西?!
但一想到皇帝皇后公主皇子们都会去,司马安便揣度着李令月或许也会到场,于是便欣然出战。周围的人看她柔柔弱弱的样子便挤兑她,谁都想在皇帝太后面前出风头,但几场比试下来,司马安灵活敏捷而怪异的身手撂倒了好几个对手,于是便名正言顺地代表出场。
换上服装,司马安觉得现在自己就像是一个橄榄球选手,侧眼看着自己的队友,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面向是地阔方圆,关键他头顶光光。
司马安笑了笑,哪知道却被那人发觉,一手从后拎起了司马安,司马安脚触不到地面,胡乱折腾着。
“放开我,我是你队友,何必自相残杀呢!”
“你方才笑我。”
“我没有笑你,我只是嘴抽筋……”司马安胡诌着。
“这位兄台,大家都是同僚,何必介怀呢,我想她也不是故意的,不如就卖明某一个面子,放他下来吧?”另外一个柔和的声音道。
司马安一愣,抬眼看着他,只见此人眉眼含笑,丰神俊朗,举止飘逸洒脱,一手背在后头,另外一手捏着腕上佛珠,穿着青褐色长袍,腰间围着暗红色腰带。
“明崇俨,休管闲事。”
“莫管闲事的是你吧?”明崇俨走到壮汉边上,仰头在他耳边嘀咕一句,但见那壮汉面色一变,悻悻地放下司马安,司马安整理了一下衣裳,看着明崇俨道:“多谢。”
“你不认得我了?”对方忽而开口。
司马安想了一阵,指着他大吃一惊道:“你就是那个琴师!”
“是啊,司马公子。”明崇俨拍了拍司马安的肩膀,低声在她耳边道,“他就是薛怀义,如果得罪了小人,就要得罪到底,否则,后患无穷。”还未等司马安反应,明崇俨便大笑着离开。
司马安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是觉得熟悉。
太子李贤是因为明崇俨之死而获罪的,但为何他没有死,反而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皇宫之中?难道他和宋昭慧一样,都是武则天设计来陷害他人排除异己的?可为何不换个名字依旧故我,难道他就不怕有人揭穿?
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很快便解决了司马安的疑惑,当自己和众人列队牵马来到比试的场地的时候,在高台上端坐的是武则天,其后一个小位置上,坐着皇帝李显,还有他的妃嫔们。婉儿站在武则天的右边,而李令月——并没有出现。
因为距离过于遥远,婉儿的心思好似在别处,并未看清场上有易容过后的司马安。李显的视线时不时穿过萧景看着婉儿,这一切的都被韦后看在了眼里,也同时让萧景面色更加阴沉。
有资格入场的文武百官都被安排在了两侧,设了座位宴席让他们端坐。
明崇俨高调骑马入场,他的马是难得一见的西域汗血宝马,这让全场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有人似乎认出了他,站起身想要看的更加分明一些,更有人直接指着他说出他的名字。
但武则天巍然不动,从容而淡定。
“婉儿,记下这些人的名字。”武则天淡淡道,抿了一口茶。
“是。”婉儿点头,扫视百官,一一将他们的面容名字记刻在心上,若是遇到不相识的,便仔细注意容貌特征,回宫之后再找人问询。
“这个裴炎还是这样口无遮拦,和哀家对着干。”武则天道。
婉儿方才还在猜测,如今却是全部都明白了,武则天这一招就是效仿当年赵高的“指鹿为马”,无论场上的那个明崇俨是真是假,下头臣子的心向着谁都可以一眼辨识,等到武则天想要登基的时候,这群人必定是站出来极力阻止的那群人。
而身在其中的司马安也清楚了武则天的高招,她侧头盯着明崇俨,不管他是真是假,幕后的靠山一定是武则天,如此,一个薛怀义,一个明崇俨,实在是太头疼了。
婉儿观察百官的时候,却没有将视线留在场上,一记铜锣响过,司马安看着对面骑着马匹进来的人,稍微晃神一阵,继而捏紧了手中的马球棍。
薛绍,你来的正好,我要让你尝尝厉害!
“喂,别逞强,薛绍交给你,武三思交给我,我们合伙打这一场球赛如何?”明崇俨压低声音道,“薛怀义力气大,也想出风头,把球尽量给他,你我也不必惹上其他麻烦。”
“你为什么帮助我?”司马安蹙眉问,“你是否将我的事情都告诉武则天了?”
“你想知道?”对方扬眉,眼睛亮了亮,指着高台道,“你想见的人来了。”
司马安往前一望,果然见到一抹俏丽影子,她正入席,对着武则天和皇帝行礼之后,又侧首往这边看来,今日的她穿着类似于胡服的衣着,贵气之外带着几分潇洒。
太平公主刚一落座,感觉到来自于场内的灼热视线,她秀眉微蹙,心中不悦竟然有人刚如此直视自己,待找到那视线的来源的时候,却猛然地愣住了,手抓紧扶手,情不自禁地起身刚想往前,却被武则天喊住。
“太平,怎么了?”
“没,没什么。”李令月回道,犹豫一瞬,还是回到自己的位置。
太平公主的异常举动落在了婉儿的眼里,婉儿心思一转,也往场上望去,待看见了司马安后,身子猛地一僵。
她怎么跑场上去了?!
“别看薛绍平时斯斯文文的,但哀家听说他打起马球可是一流的好手,三思也上场了,我们且看看孰强孰弱。”武则天拍着太平的手背道。
“这有什么好比的,朕瞧着,定然是薛绍和武三思赢面大,你看对方,良莠不齐,又是新来的人,未必打的好马球。”李显道,“母后,你怎么让他们来做对手?”
“这不恰好遇上时候吗,”武则天道,“哀家不要只会动脑子不会动手的书呆子。”
“是,母后圣明。”李显悻悻道。
“咚——”又一记锣响,三声过后,马球比试正式开始。
李令月神色不展,眼睛紧紧盯着场上之人,提心吊胆着,而上官婉儿也同时在关注着司马安,两个女子的心一致牵挂在司马安身上,司马安却对着这莫名其妙的比赛纳闷。
“倏——”一阵声音从耳后掠过,司马安大惊,低头俯在马背上,回头一望,正是武三思。
“注意点,否则随时丢了你的小命!”明崇俨警告。
司马安勒住缰绳,目视前方,分外认真道:“明崇俨,我们一起上,好好挫挫他们的锐气!”
☆、远虑
明崇俨听罢洒然笑道:“你也不看看你穿的是什么他们穿的是什么,你的骑的叫什么马他们骑的什么马,人家肩头上的护甲够你一年口粮,是我们两个人三月的俸禄,他们用的马球棍由专门铁匠打造,轻而坚实,你的不过是寻常的木材,莫说正面迎击,就算是背后偷袭,打在他们身上也只不过是替他们挠痒痒。”
“官二代……”司马安咒骂,但这也无济于事,斗嘴或许还能赢,顶多赔上一颗脑袋,但如今人家既然欺负到了自己身上,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况且李令月还在上面看着呢,薛绍这厮非要给他一个教训不可。
“明崇俨,人争一口气,我们并肩作战你都听我的,我相信可以赢。”司马安胸有成竹道。
“哦?”明崇俨挑眉,笑了笑道,“好呀,我且看你如何赢。”
萧景注意到上官婉儿越捏越紧的手,偶然瞥见她手腕上戴着的银色链条,上面似乎刻着奇怪的图案,循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去,似乎是在看薛绍。
萧景阴狠一笑,心道这个上官婉儿总算给自己抓住了把柄。
武则天则对着李令月道:“太平,你何时与薛绍成婚呐?”
“儿臣还想为父皇守丧。”
“丧期过了呢,”武则天一抬眉头道,“你还拿什么理由推脱?”
李令月不答。
“太平,你说要在南山修别院,哀家就让你修了,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是何心思,不过是因为那个人死在了南山你想陪他罢了,哀家就不明白了,为何你对那人如此执着,不过一个内侍,你想让天下人嘲笑不成,唐唐的大唐公主,竟然因为一个内侍和你母后闹翻,成何体统?!”
“那么母后呢,母后不怕人笑话吗?”李令月意有所指,瞥了一眼上官婉儿。
“大胆。”武则天怒道。
“儿臣不会忤逆父皇和母后的意思,只要过了丧期便会和薛绍成婚,不过儿臣希望母后能答应儿臣几件事情。”
“说。”
“第一,成婚之后,儿臣住在长安城公主府内,但请母后给太平出入宫门之自由。”
“这是当然。”武则天眉头稍松。
“第二,母后派给儿臣的宫人一概不要,儿臣需要由自己的空间。”
“可以。”
“第三,”李令月扭头看着武则天,分外认真道,“既然父皇破格赐儿臣食邑一千两百户,儿臣想母后破格赐儿臣以府兵三千之权。”
武则天沉默,了然一笑道:“你胃口不小,你皇帝哥哥的御林军不过一万,除去守城门的不过六千,若是被你破城而入,岂非时刻需要警惕?”
“母后答应么?”李令月问。
“都允你了。”武则天回。
台下大臣发出惊呼,李令月猛然回头一看,便见到了那惊心动魄一幕。
司马安手勒紧了缰绳,绳子缠绕在胳膊上,嘞的紧紧的,侧着身子俯在马身一侧,随时可能坠马,若是她坠马了,必定会被后头的一队人马赶上,继而被马蹄不留情踏过。
实在太危险了!
李令月眼睛瞪大,强自镇定,身子绷直,像是一支随时都可能射出去的箭,但她知道,若是此刻出面制止,便会让她的母后警觉。
不能再让司马安受到伤害!
她如此想着。
婉儿也抱着同样的心思,她被李显盯的全身不自在,场上那人又拼了命似地一直针对薛绍和武三思,输了便输了,何故较真?
司马安的手臂几乎已经麻痹,被缰绳嘞出点点淤青痕迹,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一边用手支撑着身体全部重量,一边用余下的手抓紧马球棍,推着褐色的小球前行,后边的人追不上,身边的人被马身挡着,始终无法靠前,若是绕到另外一侧,则有可能触及墙壁壁面。
武三思对着薛绍道:“让他这一回,同样的招数他用不了第二次!”
薛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于是这一球便毫无悬疑地进了。
“这么拼命,”明崇俨驾马过来拉起司马安让她伏在马背上,见她气喘吁吁便道,“已经累成了这个样子,接下来怎么办?”
司马安见众人都围拢了过来,心知自己的鲁莽举动并非一无是处,起码这些人已经看见自己的决心了。
“你们如果都听我的,我们必将打好这一场战。”司马安鼓舞众人道。“虽然对方装备齐全,但只要我们万众一心,不信打不倒这群娇生惯养的公子哥,难道你们不想在太后和皇上面前邀功吗?”
众人一阵沉默,面面相觑,还是薛怀义直接,上前问道:“你要我们怎么做?”
司马安笑道:“很简单,按照你们各自的优势来布局,比如说你,你个子大力气足,让你冲锋陷阵那是极为不妥的,不如就守在球门前,如见了来球,挡住便是。”司马安顿了一顿,继续道,“再比如明崇俨,他的马好,身形又快,让他进攻再加上我的配合,定然能扰乱他们的视线。”
“那岂非都是你们出了风头?”有人质疑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位置,如果那个位置不适合你,人人都各自为政,这场球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合,焉能不败?”司马安眼里发着光,字字说的抑扬顿挫。
如果我再说下去,都快赶上马丁路德金了。
“我同意。”明崇俨忽而道,“大家呢?”他扫视众人。
薛怀义一声不吭地退到了球门前,以行动表明了立场。
其他人见势,也纷纷按照司马安的吩咐站定。
“搞什么鬼?”薛绍蹙眉,“人都散开了,是要认输了吗?”
“如果是那样就太没有意思了,不管如何我们先去探探。”武三思说罢,策马上前,一手轮着马球棍,快速推球前进。司马安那一方见武三思来了,有些惊慌失措,个别的竟然一动不动,司马安看在眼里直着急,但又无可奈何,眼见着武三思毫无阻隔地冲到了球门前,抬手往前一击打,那小球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冲球门而去。
“啪——”
司马安呆了,大臣们也呆了,武则天放下杯盏,李显欠了欠身子,婉儿一动不动,李令月撇嘴一笑。
“哇塞,薛怀义总算干了件好事!”司马安打了个响指大笑道。
“以后惹出的麻烦也不少。”明崇俨平静无澜道。
司马安一愣,死死盯着明崇俨的后脑勺。
“干嘛?”明崇俨回头不悦道。
“你方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明崇俨说罢,接住小球放好在地面上,抬头对着司马安道,“不是要进攻么,愣着作何?”
薛绍回头望了高台上的李令月一眼,心想不能再在她面前丢脸,今日打这一场球赛完全是为了她,怎么可能被这么一群不上道的人抢走风头?
武则天也略微吃惊,她遥遥指着司马安问,“那是何人?”
“他叫崔湜。”萧景回道。
婉儿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那么站在球门前的那个大汉又是谁?”
“那个是……薛怀义。”萧景思索一番才道。
上官婉儿也记得这个名字,可是此人不是白马寺的和尚么,如何入宫来内翰林了?她回忆起司马安曾经告诫自己小心此人,那时候不甚注意,但此刻他既然出现在宫内,那便不得不多关注一些。
而且瞧太后的样子……
婉儿悄然偷看武则天。
好像也对他很有兴致……
“明崇俨,拦着他!”司马安大喊道,但明崇俨显然已经来不及回防,而薛怀义被武三思引到了一边,武三思将球传递到了薛绍马下,薛绍望着前头一片坦荡,轻轻松松地便将球推入球门。
薛绍驾马经过司马安身边的时候,留下一句话,“我记得你,你是在城内酒楼和上官婉儿在一起的人。”
“哼。”司马安瞥了他一眼,不打算理会。
“我也看那家伙不爽,不如我们……”武三思凑近薛绍低声道。
薛绍原本不愿意做,但见太平公主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气不打一处来,他毕竟是少年心性,被人一激便血气上涌,于是便答应了武三思。
又一局开始,武三思和薛绍继续配合,不一会儿便到了司马安前,司马安想要抢球,却不想武三思轻轻将球一推,回到了后方的薛绍手上,薛绍骑着高头大马,并不前行,司马安上前,继续夺球,却不想身后已经被武三思断了去路。
明崇俨见情形不对,顿时大骇,但被武三思挡着,一时无法靠前,视线越过武三思的肩头,只见薛绍一脸阴狠地用马球棍击打司马安,司马安躲过一下,却躲不过背后其他人的偷袭,肩上猛然挨了一棍,疼得直不起腰来。
卑鄙!
明崇俨捏着马球棍,出离的愤怒。
司马安被人墙围着,看台上的人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何事。
武则天依旧平静,只是若有所思地睨着薛怀义,李令月干脆起身往下瞧,婉儿往前走了一步,看了一眼武则天,又回到了原处。
“太平?”武则天刚喊出口,便见李令月下了高台,径直往场地中央而去。
“公主可能是担心薛绍大人。”婉儿替太平掩饰道,但心中岂能不了解她究竟是为了谁。
婉儿不是头一次羡慕李令月了,她或许并不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无情,她只是在小心经营,因为面对武则天,即使是她的女儿也要万般小心,有可能比自己还累。
司马安挡着自己的头部,拼着一口劲拉住了薛绍的马球棍,立即有人冲着手击打而来,司马安啐掉一口血,猛然将薛绍往这边拉车,薛绍一不留神亦落了马,跌在司马安身边,司马安抡起拳头与他缠斗在一起。
叫你作弊,叫你妄想娶李令月,叫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住手。”外面的人冷冷道,人墙自动让开一条道,司马安一抬首,便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喜上眉梢挣扎着起身,扶腰刚要开口,但见她锁着眉头低头看着薛绍,司马安心内一沉,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薛绍,”李令月绕过司马安,站定在薛绍面前关心道,“你没事吧?”
司马安身子一颤,不敢回头。
我被他以卑鄙的手段击倒挨打,你竟连问候一句都不肯,直接忽略了我去安抚他?
薛绍心中像吃了蜜一般的甜,满心欢喜站起身无所谓道,“没事。”
众人唏嘘,纷纷以眼神交流,很明显地,太平公主和薛绍的亲事已经定了,两个人感情如今看起来也不错。
武则天欣慰地看见太平扶着薛绍回高台,婉儿则一直担忧司马安的伤势,却踟蹰不敢上前。
“母后,薛绍不宜再比。”李令月淡淡道。
薛绍以为太平关心自己,也匆忙点头表示自己伤得不轻。
“既然如此,宣太医罢。”
“上官婉儿,双方皆有损伤,你去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的,以免说我们李家亏欠了他们。”李令月扭头对着婉儿道。
婉儿会意,一边赞叹李令月的沉着冷静,如果她扶的是司马安,那如今非但浇灭不了薛绍的火还扫了太后的颜面,而且会令司马安处于危险之境,如今既保了司马安,又给足了太后面子,一举多得,实在高明。
只是……苦了她自己……哪怕会被司马安误会……
薛绍被李令月带出比试场地,刚要与她说话,却见她松了手,薛绍愕然。
“你去哪里?”薛绍望着她的背影问。
“薛绍,”李令月侧脸道,“本宫希望你清楚一件事情,你和本宫的过去,本宫不会忘记,但将来,本宫已经交给了别人,你能有自知之明最好,如果没有……”
“令月,过去没那么容易忘记……我相信你也是这样的,否则也不会对我多加眷顾,先皇既然已经将你赐婚于我,我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是吗。”李令月冷笑,令人心寒,继而径直往回折返而去。
挂怀司马安伤势,李令月心情焦躁,不知不觉便加快了步伐,薛绍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阵,终于在她消失之前下定了决心悄然尾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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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
上官婉儿吩咐在场的宫人将司马安带走,司马安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任由人带着,也不管将往何处,这一切被婉儿看在眼里,不禁替她心疼起来。出了比试场地,婉儿听见一记锣响,马球比赛并未因某些人的退场而终止,他们还在继续,场上在比,场下的较量又何时断过?
“这里有我,你们都回去罢。”婉儿道。
司马安回头看了她一眼,苦笑道:“我竟没发觉你一直跟着我,跟了多久了,太后那边不需要交代么?”
“太后忙别的事情,我闲来也是无事。”婉儿说的为假,武则天那儿岂能无事,满场的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如今一役,武则天打的甚为精彩,不但为她自己挑选了场上的人才,而且试探出谁是虚情假意,谁才是站在她那一方的俊杰。
婉儿陪着司马安安静地走在皇宫内,再长的道路也会有尽头,但这宫墙之内,圈圈回回,容易让人迷失,让人迷乱。婉儿想一直陪着身边之人,哪怕仅有这一段短短的距离,“你的伤,没事吗?”
“打不死我的。”
“你住的可安心?”婉儿一时找不到别的话问,在武则天面前小心谨慎,不曾为任何问题难倒的她,竟也有口拙的一天。
“还好。”司马安心有牵挂,对婉儿答的简单,待两个人都沉默时,司马安再看向婉儿的侧脸,她正低着头,黯然神色,司马安心知自己又伤了她,懊悔不已,刚要开口说些好玩的,却见身后走来一个衣冠楚楚的人来。
那人正是武三思。
司马安伸出的手停顿在空中,思索一阵,收了回来。
武三思瞧见婉儿和刚入宫的新人在一起,脸上闪过一丝的疑惑,但还是保持他惯有的姿态,噙着笑冲婉儿而来。
“上官姑娘,害的三思好找,原来你躲这里来了。”武三思诡异地笑着,眼睛扫了司马安一眼,甚为不屑,“上回的事情,三思替姑娘办到了,不知道姑娘想要——”他忽而拉住婉儿的手,“不知道姑娘会如何报答三思呢?”
婉儿想要抽回手,但武三思不允,死死拽着。
司马安恨的牙痒痒,刚要出手,但却被婉儿的一记眼神阻拦。司马安读懂她的意思,若是在这里和武三思起冲突,吃亏的总归是自己,而且会给婉儿带来麻烦,只是这武三思实在欺人太甚!
婉儿让他做了什么,为何他会这么说?
上官婉儿仰头瞪着武三思道,“我不曾欠武大人什么,那件事情武大人难道没有受益,请不要一味地觉得别人欠你,实际上,可能是武大人欠了别人的。”
武三思此人阴沉不定,先是笼络太平公主,再是与贺兰敏之称兄道弟,如今见李显当了皇帝,又和李显靠拢,虽说是墙头草,但终究也是个聪明的墙头草,否则怎么能在贺兰敏之事情中脱身而出,在狂风骤雨中屹立不倒?
武三思眯了眯眼睛,牵着上官婉儿往前走,婉儿挣扎,但对方一个大男人,自己如何能挣脱。
“放开她!”司马安握紧拳头道。
武三思回头,看着那个背影,撇嘴笑道,“崔湜,你不开口我还以为你不存在呢,怎么,难道连你也想阻止我,不过我提醒你,我的姑母是当今太后,连皇帝也礼让我三分,你算什么东西,我稍微动一根指头就可以解决了你,难道马球比试没给你一个教训?”
婉儿亦看着司马安,千叮咛万嘱咐她莫要插手,可她怎么不听自己的话,但婉儿心中亦觉得开心,那人是在乎自己的,和当初一样,只要遇到危险,她一定会挡在自己前头。
婉儿还记得她当初在井边说的话,她说,不要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即使必须要那样做,也情愿是她替自己做这一切。
司马安绷着脸,疾步走了过来,一边拉过婉儿另外一只手,一边挑衅地看着武三思顶撞道,“对不起武大人,她已经答应陪我。”
婉儿心神恍惚,几疑自己听错了司马安方才所说的话,漂亮的眼睛回望司马安,却见对方一脸真挚,绝非玩笑之语。婉儿敛起心神,纵然知道她这句话完全是为了维护自己,但她可想过这样说的后果?
不但自己无法割舍,而且会害武三思嫉恨。
武三思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司马安的话语只让他眉头动了动,一阵沉默过后,武三思大笑道,“婉儿,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不知羞耻的人,痴人说梦!”
司马安顾不得那么多,反手握住婉儿的手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坚决道,“我与婉儿早就有了盟约誓言,她手上的链子便是最好的证明,无论何人都无法将她从我身边带走,即使是你,武三思,难道你就不担心太后知道谁偷拿了修葺武家宗祠的银两么?”
武三思面色一僵,缓缓松开了上官婉儿的手。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明崇俨悠闲地靠近着三人,站在武三思身边,凑近他的耳边说了几句,武三思一惊问道,“此事当真?”
“比金子还真。”明崇俨扬眉道。
武三思瞪了司马安一眼,嘴巴动了动,最后却拂袖转身悻悻离开。
“你和他说了什么?”司马安问。
“天上掉了颗石头而已。”明崇俨抱手,暧昧地看着司马安和婉儿牵着的手,指了指他们身后道,“司马安,你有大麻烦了。”
司马安怔神,匆忙松开了握着婉儿的手,她感知到了身后站着谁,仿佛也感知到了她心中的恼怒。
回过身,望着那抹影子,司马安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跳的比任何时候都快,血比任何时候都要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