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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13

作者:木随风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1:56

“禀报公主,有客来见。”外头的一个宫人道。

“是谁?”李令月微抖着声音喊道,话刚完,便见到司马安一脸暧昧强忍住笑的的促狭表情,便狠瞪了她一眼,若不是她,自己的声音焉能如此怪异。

司马安的手还停留在李令月的衣裳内,被李令月的一记眼神唬住,瞬时不知道进退。

“还不整理好衣裳,难道你要让本宫这副样子见人?”

“只要公主不介意,我也不介意。”司马安开始耍赖,门外的人是谁,偏偏在此时打扰了他们,以后若要让李令月再如此亲密怕是艰难,实在令人懊恼沮丧。

李令月毫不吝啬地送给司马安一记眼刀。

司马安悻悻缩回了手,合拢衣襟躲到了屏风后头,闪身之时,用力在李令月腰间细肉一掐,见她又气又恼,吐了吐舌头,垂下眼眸流转了黯淡,心思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那是未来。

“是庐陵王身边的张天姑娘。”外头的宫女道。

司马安一惊,张天?闪身出来,回望李令月道,“我也有话和她说,她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不必避开她。”

张天一进来先是看见了司马安,再来才见着李令月,镇定异常,弓了弓身子行礼道:“参见公主。”

“免礼,”李令月罩了一件厚袍,“你是否要陪皇兄一起去均州?”

“是,”张天瞥了一眼司马安道,“此去均州路途遥远,庐陵王身子虚弱,带着一家老小奔波劳碌,若是遇上悍匪,更是凶多吉少。”

“本宫会请求母后多派几个人跟着。”李令月言简意赅道。

司马安看着她,虽然她很看不起这个皇兄,但毕竟是骨肉至亲,她心里还是记挂着的,张天此来是怕武则天在半路动手,但有李令月这一句话,李显命可保矣。

“如此,张天多谢公主,张天告退。”

“我去送送她。”司马安匆忙跟了出去,追到院中喊住了张天道,“等等,你难道真的要跟着李显去均州?”

张天顿住脚步,侧眼睨着她。

“均州实在太远,虽然你已经为你姐姐报了仇,但你忍心丢下将军一个人在长安?时局动荡,每个人都身不由己,你离开了这里就会孤立无援,不如留下?”司马安言辞恳切,走进一步试探道,“不如,留在婉儿身边如何?”

张天听了她最后一句话,淡漠道,“你让我跟着上官婉儿?”

“贺兰敏之的事情都是她在出力,我相信你不是一个知恩不报的人,你我的交情,难道就不足以求你留下来助婉儿一臂之力?”司马安道,如果张天肯答应留下来陪在婉儿身边保护她,那自己可以放心许多,至少以张天的身手,一般人近不得婉儿。

张天沉默了一会儿,这让司马安拿捏不准她的心思,张天自替张娃报仇之后行事一直低调,在宫内也少有见面的机会,李显当了皇帝之后她更加行踪不定,如今李显落难,她却是唯一一个替李显说话的人。对敌人,她可以不折手段,对朋友,她绝对可以两肋插刀,如此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如果能让她跟在婉儿身边,对婉儿而言就是如虎添翼。

“好,”她淡淡地说,“这是我欠上官婉儿的,但你也要告知我一件事情,我在庐陵王身边的时候,多多少少能够听到一些风声,薛绍前段日子去了琅琊王李冲那儿,你和太平公主在打什么主意?”

“是我的主意。”

“猜到了,”张天顿了顿,丝毫不乱道,“武则天那么果断狠辣,她的女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或许不知,太平公主少时便是出了名的狠毒,但是她独独对薛绍不同,他们自小认识,即使现在有你,有些事情依旧无法改变,无论你准备如何对付薛绍,只一点,留下他性命。”

司马安楞神,回望李令月的寝宫,盯着那暗红色的门发呆,许久才微笑回道:“知道了。”

自从李旦登基,婉儿又换了一个院落住,一打开卧室窗户,隔着厚重的墙壁能瞧见紫宸殿的屋檐,婉儿心中暗自明白武则天的用意,下诏的时候,婉儿心中曾经动摇过,她想逃,逃离的越远越好,如果再这样下去,总有一日会身不由己。

“姑娘,庐陵王来了。”新赐的宫女在外头道。

庐陵王,他来做什么?

婉儿披上了外袍,外头的气温很低,她搓着手到了外院,在见到李显的那一刻恍惚了一阵,她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人曾经是一个帝王,满面的胡渣,连发髻都懒得梳理,身上的衣裳单薄褶皱着,与这季节极为不符,他正弓着身子独立在院中,神情黯淡,看起来寂寥的很。

“婉儿拜见殿下。”上官婉儿走到她的面前道。

“婉儿,”李显的眼里闪着激动的光,沧桑的面容难得显露出光彩,“我本来怕你不肯见我,现在你来了,真好。你额头上的红梅……真好看……”

婉儿动容,李显在武则天面前懦弱,在韦氏面前懦弱,但并不会在其他人面前唯唯诺诺,至少可以说出一番理直气壮地话来,有些太宗的气势,但他错在不明了情况,错在妄图凌驾在在她母亲的权力之上,落到如今的下场,也是个可怜人。

婉儿解开自己的袍子,罩在李显的身上,又随手替他轻轻扫去了落在肩上的落叶,她做这些只是感激于他当初的搭救之恩,落在了李显眼中,却误读成了浓浓的情谊。

李显激动地握住了婉儿的手,言辞恳切道:“苟富贵,无相忘。”

婉儿不闪也不退避,只是感慨这人,竟然连怜悯和爱情都分辨不出,临别前说出这番话来,实在又可笑又可悲。李显的事情让婉儿明白了一个道理,武则天对自己的亲身儿子尚且可以如此残酷,那么对自己呢,如果现在忤逆她的意思,她下手的时候会不会比对李显还要狠毒?

这就是帝王之心,婉儿最后下了结论,武则天可以做到,太平公主或许可以做到,但自己绝对做不到的帝王之心。

“殿下在均州,照料好自己。”婉儿最后道。

李显从怀中掏出一块翡翠碧玉,交到了婉儿手中,“小心萧景。”

“好。”婉儿看了一眼那碧玉,低声应道。

送走了李显,婉儿才望见树下那人,她穿着淡墨色襦裙,上头画着一节节竹子,剑眉如峰,眼嫉如刃。

张天缓步走了过来,视线定在婉儿额头上的红梅妆上,失神飘忽道,“许久不见,习艺馆的一切恍如昨日,有人叮嘱我照看你,张天从今天开始,便是上官姑娘的人。”

婉儿怔神,她身边就是缺个知心人,即使是太后赐的宫女只怕也是来监视她的爪牙,张天一来,的确是雪中送炭,能求她来的,也只能是司马安了。

“那个人说,萧景的优势在于她是萧家的人,但这同时也是她的劣势,如果上官姑娘能好好把握机会,便能够彻底将萧景击垮。”张天继续道,“萧景特意待在太后身边,恐怕也是另有目的,你小心盯着一点,总能抓住把柄。”

“上一回她陷害我,让我觉得她背后有人在给她出主意,如果不揪出这个人,要对付萧景就没有那么简单。这个人一定对我们都非常熟悉,还会模仿人的笔迹,才学广博心思细腻又大胆,而且,对我怀有敌意,这样的人会是谁?”

张天平静道:“无妨,我去跟她几日,便见分晓。”

作者有话要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两相难

上官婉儿和萧景的战争一直在暗处进行着,谁也不让谁,而武则天自从在婉儿眉间留下一块墨痕之后,鲜有在紫宸殿出现。婉儿想要尽量避免与武则天的独处,实则这也失去了被赏识和提拔的机会,婉儿就这么一直在痛苦中煎熬着,晚上回到属于自己的小院中的时候,婉儿常常无力地躺倒在床榻上,看着横梁,想着司马安出现的那个晚上,想着她靠近自己的呼吸,婉儿常常想着想着便熟睡了过去,连被子都来不及盖,连衣裳都来不及换。

郑氏看在眼里,也只能摇头叹息,默默地坐在婉儿床榻边,看着她越显出众的容颜,一看便是一整个晚上。

“是我对不起她,”那个人说,“如果我早发现她当时都是逞强,事情也不会到这个地步,是我对不起她。”

郑氏替婉儿盖好被褥,推开窗,又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背影,天空忽而飘起了零星小雨,那个人穿着单衣,不畏惧寒冷,微仰着头,似是在沐浴这一场雨泽,但更像是在惩罚自身。

婉儿昨夜做了一个好梦,起身的时候在身边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抓起来一瞧,竟然就是被太平公主夺去的手链,紧紧捏在了手心,婉儿看着朝阳升起,一种温暖涌遍全身。

推开偏殿的门,萧景依旧在那儿,额头上是细细密密的汗,认真而细致地批着折子,婉儿见她如此,眼神也变得决然而坚定,和萧景的斗争,远远还没有结束。

婉儿拿起朱砂笔,打开折子一瞧,顿时脸色如晦。

上面写了崔湜屡次入太平公主寝宫的事情,如果让太后知道,司马安无可避免地会惹上麻烦。婉儿的惊慌引起了萧景的注意,她放下笔站定在婉儿面前,伸手毫不客气道:“拿来。”

“什么?”婉儿将折子背在身后,被萧景迫退一步。

“你身后藏的折子,拿来。”萧景眉头一挑道,“你我不过是替太后处理杂事的女史,凡事还需要通过太后御览才可下放实施,私藏不报可是大罪,太后若是知道……”

“你们不想哀家知道什么?”武则天的声音从外头传递入内,紫色纱帐后,武则天心情颇好,她穿了一身黑色叠襟衣袍,宽大的袖口垂落至腰间,头上戴着凤凰样式的朱钗,发髻彰显雍容气度,见到了匆忙跪在地上的二人,笑着道,“你们两个的礼就免了吧。”

婉儿和萧景同时起身,婉儿心虚,继续将折子藏在身后。

“都说说,瞒了哀家什么事?”武则天凤目一扫,定在婉儿的身上,周围的空气静默,萧景自然不会插手,她在等着看上官婉儿的好戏,上次无法将她治罪,如今落在了太后手里,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萧景自出了习艺馆以来,自以为已经将上官婉儿以及其他的同窗远远抛在了后头,哪曾知这个人竟然默不作声地攀爬到了太后身边,甚至与自己平起平坐,萧景是兰陵萧家之后,心高气傲,哪里能忍受出身掖庭宫的上官婉儿一路追赶,她甚至有赶超自己的势头,上官婉儿的聪慧让萧景觉得惧怕,如此,就非要做一些事情不可了。

萧景忽而上前一步道,“禀报太后,婉儿或许是看见什么好玩的了,我向她要折子看,她还不肯让我瞧呢。”

“哦?”武则天挑眉,晦涩不明地望着婉儿。

婉儿心知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身子不由自主地颤着,深怕她问出一句话,自己要么冒着随时会被戳穿的危险欺君,要么就将折子交递出去让司马安自求多福。

心中千回百转,婉儿猜想自己此刻面色一定非常难看,或许是惨白,脑海中闪过一张张脸,有穿着绯红色官袍的祖父上官仪,有浅笑着替母亲画眉的父亲上官庭之,还有在掖庭辛苦浣衣的母亲郑氏……

紧紧咬住下唇,不知不觉间一股血腥的甜味在嘴里蔓延,手腕处传递来的沁凉,定了婉儿的心神,只见她闭目强扯出笑容道:“哪里有萧姐姐说的那样有趣,只不过是内务府提议新的……诃子,”婉儿面露尬色,略微一顿继续道,“婉儿从未见过这样新奇的样式,所以……”

萧景抿着嘴刚要转身拆穿婉儿的狡辩,却听见武则天大笑道:“哀家忘记了婉儿是未出阁的姑娘,不过,有些样式亦可以尝试一些,”武则天对着萧景吩咐道,“以后关于内宫杂事多交给婉儿处理。”

“是。”萧景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听从,悄然看着武则天,心想着内宫杂事无非是情情爱爱之流,新皇后经过教训事事都呈给太后定夺,故而这些事情也就多了起来,太后将这些东西交给上官婉儿难道是想让自己多处理一些政务?

余光瞥向上官婉儿,但见她非但没有逃过一劫的喜悦之色,反而僵化在了原处,双眼空洞,仿佛陷入了另外一场阴霾,萧景一愣,盯着她手腕处许久不曾佩戴的链子出神。

看来非要再找那个人商议不可。

薛绍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李令月面前。

“这是给你带来的好玩意儿,”薛绍脸上挂着温暖和煦的笑容,犹如春日阳光,“你打开来瞧瞧。”

李令月接过薛绍手中的东西,揭开包裹在外的丝绢,直到露出一个灵巧可爱的青瓷狗,李令月眸色一亮道,“你何处寻来的?小时候你曾经送本宫一个,只可惜后来被宫女打碎了,本宫命人在宫中再找一个来,又命内廷去烧制,却都不如你送的模样。”

薛绍道,“你还记得那只青瓷狗是如何得到的吗?”

李令月仔细想了想,“是你带本宫偷溜出宫投壶所得,你连中三矢,那小贩吓的直接不做你的生意了。”李令月想起往日的事情,眉眼带笑,心情畅快无比,最后感慨道,“若是能回去那个时候,本宫也要试一试,定能将你比下去。”

“哪用回到过去,”薛绍提议道,“谁说现在不可以?”说罢便要像从前一样去牵李令月的手,但指尖一碰触,对方就迅速地抽离。

李令月忽视薛绍面上的隐痛,负手在后,方才还光彩着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冷冷清清道,“薛绍。”

薛绍笑道:“你不是问我为何总觉得其他的青瓷狗没有我送你的可爱吗,那是因为头一次出宫的你对宫外的所有事物都觉得新奇好玩,也是因为那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太平,如果那一天没有你在我的身边,我可能所有的事情都做不成,别说连中三矢,就算是一次都艰难,是你激发了我的潜力。”

李令月睨着手中的小东西,它还是暖的,薛绍一路从琅琊带回,稍不小心就会毁损,来回的颠簸,马匹的暴躁,风风雨雨之间,让一个大男人带着这戏耍之物,是不是有些可笑?

李令月笑不出来。

“回去罢,好好休息一阵。”

薛绍听见这句话后,兀然呆了一会儿,直到李令月离开才稍微回神,自从回到长安见到了公主,哪一次不是冷言冷语相对?如今她语气渐软,事事都有希望。薛绍跨上马匹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寝宫的大门,朱漆鲜艳如新。薛绍勾了勾嘴角,往太极宫而去。

司马安推开面前这扇门,没料到里面积累了不少灰尘,一道阳光斜斜地从天窗处投射而入,无数个反射着光的尘埃在空气中飘舞,司马安咳嗽了几声清理了嗓子,捂住口鼻才敢入内。

她没想到李令月竟然也会驾临内翰林,而且正巧是在婉儿指导自己执笔姿势的时候,古代的毛笔实在不方便,司马安适应了许久还是不得要领,动作慢的要命,于是便只能求婉儿相助。

李令月悄无声息地出现,便将这一幕情景收归了眼底,内翰林的人跪了一地,不明白为何太平公主要找此处的麻烦,独有司马安和婉儿心中有数。

“你,罚去书库打扫。”李令月遥遥一指司马安道。

众人纷纷侧目,待太平公主走了之后才聚拢而来,对司马安抱之以同情之心。

“你什么时候得罪了太平公主,这次罚你算是小事,以后小心一些。”有人劝解道。

司马安只能耸肩苦笑。

上官婉儿多瞧了司马安一眼,便抬脚匆匆跟着太平公主而去。

“哎……这地方也太大了一些吧……”司马安揉了揉酸麻的胳膊,将抹布放在手边,靠着书架子坐在地上,从开始到现在,眼见着日落西山,自己的肚子咕咕作响,但李令月有命,没有扫好便不许回去。“醋劲儿真大。”司马安笑着出了声。

“你说什么?”顶头上一个声音问。

司马安一惊,抬头一瞧,但见李令月赤足坐在了架子顶部,她的头发自然垂顺在肩头,没有丝毫的束缚,她换了一身白色丝绸衣裙,腰间系着褐色带子,飘逸似仙,不染尘埃。昏黄的日光正巧投射在她身上,她低头看着司马安,而司马安也正仰头看着她,两个人静默地盯了对方许久,谁也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咕噜……”

司马安脸一红,摸着肚子不好意思道,“我可是打扫了一整天的书库,饿了也不奇怪。”

李令月噗嗤一笑,轻盈而灵巧地从书架顶部跃下,稳步站定在司马安面前道:“你想吃什么,本宫命御膳房做去。”

司马安瞧她手里拿了一本《南华真经》,环顾四周问:“你何时来的,又是从何处溜进来的,为何我没瞧见你?”

“不久。”李令月随意回,指了指后头道,“那儿还有一道小门。”

“看了那么多页,还说不久?”司马安盯着她攒在手中的书,因为怕找不到原先阅读的地方,所以她拿的时候卷了一些,按照书的厚度推测她呆在这里的时候并不比自己短,只是自己心情浮躁,外头的声音嘈杂,这才忽略了其实一直都在陪着自己的李令月,“拉我起来。”司马安向她伸出手。

李令月不屑地睨着她,“干嘛?”

“拉一把嘛。”司马安晃了晃手,笑嘻嘻道。

李令月略带迟疑地抓住她,司马安借着她的力量起身,身形一晃贴近李令月道,“你不是问我要吃什么吗,我要吃你。”

李令月眉头一挑,一抬下巴道,“来呀。”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某木二更,文是有些臭有些长,不过过渡部分到此结束。ps.下章某木没想给肉,不如留在大婚如何?pps.某木的肉不会很多,所以看肉的同学自己掂量,ppps.某木想篇长不超过80,某木写的长,你们看着累,我写着也难受。over(鞠躬)

☆、念执着

书库的味道带着一点霉化腐烂,即使经过司马安打扫但若不通风依旧令人反胃,司马安看着李令月姣好的面容,看着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着她褐色眸子里涌动着的情绪,皱眉启口道:“我总觉得你今日不太一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李令月微叹气,半是气恼地转过身面向书库边门。

“等等,”司马安拉住她的胳膊,看着她的侧脸,“你真的要和薛绍成婚,难道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了吗?”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李令月道。

司马安一愣,心中滑过一丝的痛楚,咬住下唇道,“是,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我不能改变历史,也不能改变你,如果强迫你,说不定历史会因为我而一塌糊涂。你去吧,去嫁给薛绍。”

但我不会让薛绍如愿得到你。

李令月挑眉,回望司马安,“历史?”她抱手睨着司马安道,“先前本宫的问你来历,你说你来自未来,本宫以为你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但你又知道那么多奇怪的事情,假如你真的来自于未来,能否告知本宫,大唐的将来会是如何?”

司马安脑海中迅速略过史书上的记载,一片血红色染红了江山,李令月最不想看到的是武则天和李家的人自相残杀,而未来,武氏和李氏势如水火。

睁开眼睛,勾起嘴角扶住李令月的双肩笑嘻嘻道:“别的不知,但只知道你会嫁给我。”

李令月用肘部一捅司马安的腹部,嗔怪道:“没个正经,不给你传晚膳了。”

“公主饶命,哎呦,力气这么大,你平时吃的都是什么。”司马安捂住肚子吆喝着。

李令月蔚然笑道:“你留在这里,没有清理完毕不许出去,还有,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这里的书不少,无聊的时候可打发时间,听好,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许出去,明白了吗?”

“莫不是还在吃醋?”司马安挑明了问。

“是又怎样,你和上官婉儿的事情本宫稍后再找你算账。”李令月抛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走了,独留下司马安一人在这偌大的书库内,在角落处寻到一张小床榻,上面还捂着被褥,司马安见那被褥崭新,顺势仰躺了上去,用胳膊枕着脑袋,盯着上方的横梁发呆。

后门有人轻叩,司马安看了那地方一眼,一双手打开门将晚膳传了进来,司马安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碟碗,立即警觉,起身到了那处但见外头有人矗立守着,司马安心下一沉,又迅速跑到另外一扇门,用力往里拉了拉,那门纹丝不动。

司马安登时明白自己是被李令月囚禁在了此处。

捏起拳头狠狠砸在门上,司马安恼急,李令月!

“司马哥哥,”外头一阵幽幽的声音道,“你在里面吗?”

司马安一愣,瞧着薄纱后的熟悉的人影,喜悦道:“婉儿,你来的正好,公主她将我困在了此处,你有没有办法放我出去,我总觉得她不妥,我必须出去看看。”

“婉儿没有权利放你,对不起,司马哥哥。”外头的人声音轻微。

司马安一拍自己的额头,是呀,婉儿的身份再不同,也仅仅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女史,如何能和李令月相提并论,自己要她放人,岂不是让她为难了。摇头轻轻道:“没事,是我的要求过分了,婉儿,这么晚你怎么还不回去,太后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办妥吗?”

“还有一件小事……”婉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微不可闻,她伸出手,印在了薄纱上,隔着纱轻轻画着里面那人的轮廓,“司马哥哥,如果陪在你身边的人一直是我而不是公主,如果我的身份再高贵些的话,你是不是……是不是会对婉儿好一些?”

“婉儿,”司马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情这东西没有“如果”,“你会遇见好人家,我不能给你幸福。”

对方那头安静了许久,司马安望向外头,那单薄的身影似乎在轻轻抖动着,虽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低沉的声音隐约透着心情,联想她之前的表现,司马安终于开口唤了一句:“婉儿。”

“我没事,”对方道,“司马哥哥,其实我已经放下你了,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你也不必对我的事情介怀,从今往后,我们都当好朋友好不好?”

司马安虽然有疑虑,但婉儿既然说放下,便由衷为她高兴,强扯笑容应道:“好。”

“司马哥哥。”

“嗯?”

“珍重。”上官婉儿留下这一句话,转身就走,司马安隔着轻纱望着门后越来越小的人影,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便知道她已经走远。

一个李令月,一个上官婉儿,今晚都举动异常。

司马安抱着腿坐靠在地上,仰头看着上头的天窗,如果书库没有这么高,或许可以不惊动外头的侍卫逃出去,但现在,即使站在书架上都未必能够到顶部的天窗。

怎么办?

正思想间,屋脊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司马安抬头一瞧,一条扎实的麻绳垂落在边上,天窗处现出一张淡漠的脸来。

“上来。”她说。

“张天?!”司马安低呼,“见到你真的比见到爹妈还亲!”

“少废话,快上来。”张天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冷着脸道,“若不然,我便走了。”

司马安知道张天绝对说得出做得到,她说要走便完全可以抛下自己,于是二话不说拽紧了绳子,让张天帮自己拉上去,张天的力气也实在是大,几下利索便将司马安拽了上去,司马安俯身在屋脊,见到底下不下于十名侍卫道:“这么多人,他们把我当武林高手?”

“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张天道,“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偷偷上来。”

“李令月为何要这么做,她把我困在这里必有原因,你知道些什么?”司马安侧头问张天。

张天冷峻的侧脸印刻在司马安眼中,许久才淡淡吐出一句话来。

“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你选谁?”

“什么?”

“上官婉儿今夜在紫宸殿,太平公主明日大婚,你选择谁便去找谁。”

司马安捏紧了手,阖上双眼思索,李令月和上官婉儿的脸不断交替出现在面前,速度越来越快,直到两个人的影子都模糊不清。身体越来越轻,潜入一片深蓝,阳光倒映下的容颜,她的额头中心画着一朵红梅,向溺水的自己伸出了她的双手……

“你引开他们,我去紫宸殿。”司马安忽而睁开双眼,决然道。

张天微微怔神,继而凝眸望着下方的高手道:“好。”

司马安看着张天纵身跃下,很快那些人便乱作了一团,张天被团团围在中间,警惕地观望四周,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的将领,顺着张天不经意的眼神瞧见了在屋脊上的司马安,另外一个侍卫也瞧见了这边动静,撑起背后长弓挂上一支箭,瞄准司马安背后,刚要射出却见那将领狠狠将那侍卫的手一拽,那箭便嗖地一声穿过司马安的耳边。

司马安的耳朵被蹭破,她回身一望那年轻的将领,眼中带着困惑,但只是一瞬,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屋檐之后。

年轻将领怒斥侍卫道:“混账东西,若是伤了他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那侍卫知道自己犯错,急忙承认错误,举着弓箭瞄准在中心的张天。

“活捉。”年轻将领又阻止道,一双有神的双目盯着圈中心的那人,心里却恍惚记起城外土坡上安静沉睡的那人。

她是你的妹妹。

上官婉儿双眼空洞地坐在浴桶之中,身边的宫女不断来来回回,一会儿换上新鲜花瓣,一会儿又加上温热的水,一瓢水从头顶灌下,浇透了沁凉的心。

“崔湜,哀家知道他,但你了解她吗,婉儿?”她漫不经心地说,婉儿站在她的侧边,萧景不在场,这让他们之间的谈话变得更加地诡异,句句都另有深意,婉儿胆战心惊,她好像都知道了,婉儿想,无论自己藏了什么,武则天都会知道。

“此人才学的确出众。”婉儿挑着能说的谈着,一边小心试探武则天,“但薛怀义也挺不错,对佛经的了解更为透彻。”

武则天抬眼瞧了她一眼,拉过婉儿细嫩的手,轻叹道:“哀家在你这个年纪也是情窦初开,对青年才俊颇为青睐,可是有时候就是不能够顺着自己的心意来,你说是吗?你青睐的人未必会陪在你的身边,但青睐你的人,却会想尽办法来助你。”

“是,太后。”婉儿不敢抽回手,她可以拒绝李显,但无法回避武则天。

“晚上来陪陪哀家吧,没有你,哀家会失眠。”武则天松开婉儿微微颤抖着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道,“承嗣和三思都快回来了,哀家要给他们一个全新的天下,到时候你和太平,都将会是哀家的得力助手,哀家要让你们成为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人物,哀家要让子孙后代都记得你们。”

当武则天悠悠说出那一句“晚上来陪陪哀家”婉儿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薛怀义领兵出征,武则天怕是寂寞了。

婉儿鼻子酸涩,眼睛慢慢渗出一丝血红,交握在腹前的右手指尖扣入另外一只手的肉中,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上官姑娘,”身边的宫女轻轻摇晃着婉儿的肩膀,“上官姑娘……”

“嗯?”婉儿睁开双眼,瞧见了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一屋子的宫女全都在瞩目婉儿的动态,她苦笑道,“衣裳呢?”

一个略显稚嫩的宫女替她换上,待婉儿回转过身的时候,小宫女却看得惊呆了,喃喃称赞道:“都说上官姑娘才学无双,如今看来,容貌也是绝无仅有的。”

“比太平公主何如?”婉儿突然吐出一句,惊了满屋。

众人沉默,颇为惊疑而又畏惧地看着婉儿。

婉儿似笑非笑道:“打趣你们的。”说罢便转身朝着大门走去,看着那缓缓开启的门,停在门外的轿子,婉儿回想起还在习艺馆时候深夜在宫内路遇的那一顶,终于想通了它的用处。

那时候自己艳羡坐在轿中人的荣耀,却不想,或许她要的不是这些。

☆、灯如昼

轿子平稳地前行着,轿内人坐得端正,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安反复换着上下位置,面色如仅有清风拂过的三月春湖,波澜不惊,眉心一点红梅,娇艳更甚从前。

婉儿平静地想着自掖庭出来的一切,武则天出题为难自己的时候或许根本没想到自己一个下贱的婢女竟然读过书,还会做些诗词。

第一次中正考试,司马安有意让她,李显有心助她。

第二次中正考试,武则天有意捧她,李元轨惊叹她的才华。

这一次……

婉儿下了轿子,抬头便见到大殿厚重的门,这里不比别处,这里是武则天住的地方,在这里,她运筹帷幄,在先皇最为艰难的时候“废王立武”,除掉倚老卖老的长孙无忌,她在朝堂上垂帘听政,在这里批阅百官奏章,也是在这里,她软硬兼施,使得先皇下令赐死祖父上官仪……

婉儿抬手按在了门上,微阖双眼。

司马安。

送婉儿来的一队宫人守在外殿,婉儿觉得今夜特别凉,浑身泛着冷意。

武则天是她的仇敌,但婉儿心中没有恨,只有尊敬。但若过了这一夜,自己的心境又会起如何的变化?婉儿不知,在推开门的那一霎那,她的心停顿住了,没有心跳的人,就是行尸走肉。

“婉儿……”身后忽而出现的人惊了婉儿一身冷汗,她缓缓回首,见到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司马哥哥?”

“是我,婉儿,”司马安站在门边,还是白天的官袍,衣裳凌乱褶皱,与她平日里的整洁完全不同,她的眉头一直蹙着,眼睛里像着了火一般,嘴巴紧紧抿着,似乎是唤了一声名字之后便无话可说,“我带你走,离开这里,有我在没有人能够强迫你,我会照顾你,爱护你,怜惜你,你没有必要勉强你自己。”

婉儿只觉得绷紧的心弦啪嗒一声断了一根,不可置信地微仰盯着司马安的脸,仿佛在判断她说这句话的意思,仿佛在判断站在面前的是否就是她本人。

这句话,她想了很久,她等了很久,可如今这个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说着最想听的话,婉儿多想摆脱掉一切,然后欣然点头牵着她的手说:“嗯,好,我跟你走。”

但婉儿不能。

“母后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上官婉儿,司马安是怎样一个人你应该清楚明白,她表面上对什么都不在意,但在内心却会因为不安而责怪她自己,如果有一天她因为你而陷入到与母后对立的局面,你觉得母后会赢,还是她?”不久前,太平公主站在太液池边说。

司马安拉住婉儿的手,观察四周道:“外面的人太多,婉儿,你常在这里出入,哪里有小门可以走?我们今夜不出宫,先躲在宋昭慧房间下的密室内,那儿通着井口,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会躲在那儿……”司马安正眉飞色舞地说着这些,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婉儿甩开,愣愣回过头,望着她,“婉儿?”

“你喜不喜欢我?”上官婉儿垂着头盯着地面,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头直视司马安道,“你心里有没有我?”

婉儿站的位置恰好对着门缝,里面带出昏黄的光,司马安站在门后,身形正好被门扇挡住。时间滴答滴答过的极慢,心脏缓慢而而有规律地跳动着,两个都听得见对方的呼吸,看得见胸口的起伏。司马安的眼睛闪避了一下,婉儿问的话萦绕在心头,但她给不出答案。

见她神色复杂,上官婉儿最终浅笑道:“我不走。”

司马安呆楞。

“我的一切都是太后给的,太后需要我我便会留下,绝无怨言。她能够给我荣耀,给我所需要的一切,给我展现才华的舞台,我想让天下人记住我,想让后代人记住我,想让我的文章流传千古,想站在朝堂之上立在祖父站过的地方,俯瞰众臣。”婉儿颓然痴痴笑着,但司马安看不出,那笑里尽是无奈和凄迷,“我所要的,你能给吗?”

司马安捏住手,狠狠砸在了身边粗壮的柱上,咬牙道:“如果这是你所要的,我不勉强你。”

“是,这就是我所要的。”婉儿的身子颤着,声音微抖,“你给不了,也给不起。”

“好,我不打扰你了,上官女史。”司马安痛下决心,背转了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又是一顿,迟疑地回过头望着那个矗立在殿门前的人儿,情绪万千。婉儿感觉到她灼灼的视线,但却不敢抬头与她对视,直到耳边又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婉儿抚着手腕上的银链,悄悄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数着她迈的步子,泪水早已经决堤……

司马哥哥,你知道吗,原来眼泪,是苦的……

幽黑的宫殿长廊,吹来习习凉风,凌乱了上官婉儿额前发丝,让轻柔的发尾扫着脸庞,婉儿竟然没有来由地想要大笑,扯了扯嘴角,到最后发觉无法笑得出来。

“婉儿,是你吗?”殿内的人问。

“是我,太后。”

“进来罢。”她说。

上官婉儿整理了仪容,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到了那灯火通明的内殿。婉儿奇怪为何太后喜欢明亮的地方,即使就寝也是点着灯的,犹如白昼。

武则天侧躺在卧榻上,殿内到处垂挂透明轻飘的帘子,婉儿揭开一个又一个,才渐渐清晰地看见最里处那人,武则天眯着眼,手里拿着一卷《前汉史》,黑色的外袍未褪去,但发髻已经拆了,垂发在肩,与平日里那个端庄威严的太后不同。

婉儿见到她总是觉得她高高在上,无时无刻带出的威严,放眼大唐,不,是放眼古今,谁能有她这般魄力,谁能有她的气势,谁能如她杀伐决断,谁像她果敢利落,又是谁,能做第二个武则天?!

“《大云经》整理的如何了?”武则天见婉儿生分地站在床榻边,面露不悦朝着她招了招手道,“过来,婉儿,现在没有其他人,就寝的时候哀家不喜欢有太多人绕在身边。”

婉儿迟疑地往前靠近一步,却始终与武则天保持着距离,她从心里抗拒,即使明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脊背冒着冷汗,但面上还需要装作镇定和欣喜,婉儿觉得活得好累。

“基本上已经处理好,就等太后批阅发布天下了。”

“哀家不能批阅,皇帝或许有些兴趣。”武则天悠悠道。

“是。”上官婉儿清楚明白,武则天即使想让《大云经》替她造势,也不可明目张胆,这时候便要借用别人的口说出她想做的事情,这个人最好是皇帝。

“承嗣回来了,他带来了一块石头,你猜上面刻着什么?”武则天难得的轻缓语气,毫不掩饰她的喜悦,见婉儿不过来,便亲自下了榻,走到她的面前拖着长长的后摆绕着婉儿边走边道,“那上面说呀,女主天下。”

婉儿看不见武则天的面容,只看见她拖在地上的后摆。

“恭喜太后。”

“婉儿,”武则天忽而沉了声调,“你读了那么多的经书想必明白佛家所讲的因果报应,你告诉哀家,你信吗?”

上官婉儿低垂着头,不知道该不该答。武则天这一路来杀了不少人,她的心中也会有愧疚?她也怕报应?她不是最强势的人吗,为何还会问自己这些?

“或许是这皇宫里有太多不干净的东西……”武则天环顾四周,最终道,“还是洛阳好,等事情告一段落,就都去洛阳宫安置。”

不干净的东西?

婉儿睁大眼睛,赫然想起之前听说过的事情,太宗时期,当时还为昭仪的武则天和皇后王氏及萧淑妃斗的天昏地暗,最终以武则天的胜利为结局,其中曲折狠毒,无人能知,但王皇后和萧淑妃下场无疑是极为凄惨的。

难道她口中所言不干净的东西,是萧淑妃的鬼魂?所以她每夜睡的不安稳,所以她的寝宫点灯如白昼,所以她就寝的时候不愿意别人守在身边?

“洛阳牡丹冠绝天下,婉儿也想去看看。”

“那么就都一起去,”武则天站在上官婉儿面前,直直的看着她,抬手抚上她眉心的印记,轻声道,“你愿意陪着哀家一起去看吗?”

婉儿心内一惊,惧怕而又疑虑地抬头看着她。

“晚了,哀家还要上朝,都就寝吧。”她转身往床榻而去,“你就陪着哀家,有你在,哀家觉得心安。”

张天守在内翰林门前,抱着手靠在墙壁上,遥遥地望见一个人影从黑暗处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张天见她身形,心神一凛,松开手挺起腰板双眼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司马安似乎没有注意到有这么一个大活人等在面前,直到近前了才傻傻笑着对张天道:“你来了,跟我来,我请你喝酒。”

张天忍不住拽住她的胳膊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挨了一顿板子。”司马安毫不在意,拎着酒瓶子在张天面前晃了晃道,“喝口酒就没事了。”

张天蹙眉,感觉到司马安一阵腿软,若不是自己扶住了她恐怕已经摔在了地上,张天打量她全身,膝盖处磕碰,带着些血痕,官袍已然不成样子,张天心念一动,探首往她背后一瞧,即使从小耳濡目染,见到司马安的伤势后也不禁变了脸色,“你不是去了紫宸殿找上官婉儿吗,她人呢,你又怎么会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说什么废话,”司马安不耐烦道,“叫你陪我喝酒,问什么上官婉儿!”她粗暴地甩开张天的手,身子倏忽间便失去了依靠的力量,往前跌坐而去,双膝跪在地上,头颓然地垂下,酒壶打碎在身边,四周弥漫出一股浓重的酒味。

张天默然,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司马安,她的肩膀耸动,一阵抽泣的声音,张天闭了闭眼睛道,“你带不走她,别人更带不走,这是你的决定,也是她的,怨不得任何人。”

一队巡卫的侍卫往这边靠近,带队的人张天认识,是方才放了自己一马的李崇训,那个姐姐深爱的人,李崇训让身后的人去别处巡逻,自己却走到了张天和司马安的面前,睨了司马安一眼,再对张天低声道:“看好你的朋友,方才她去了公主府挨了一顿板子,寻常人十棍都撑不过去,她硬是挨了十五,若不调理好便有性命之虞。”

张天奇怪地看着司马安,她去找太平公主?

“说来也奇怪,他原来不声不响地站在公主府前,见到巡逻的人也不躲避,反而往公主府内而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犯下闯宫之罪。”

张天侧目盯着司马安,手紧紧握着。

你哪里是去见公主,你根本就是在惩罚你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公主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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