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师傅,好久不见。”婉儿淡淡道。
宋昭慧一愣,方才还带着阴狠的眸色变得柔和。
“你替萧景出谋划策只不过是为了打压我,但实际上,你还是太后的人,对吗?”婉儿问。
张天安静地站在牢房外看着这一切,她注视着婉儿,神色复杂。
宋昭慧开口道:“想不到机关算尽,到头来为别人做了嫁衣裳,我没想到太后对你如此眷顾,是我输了,但你也没有赢。”
“如果你还站在太后一边的话,就应该站出来指证萧景。”婉儿缓缓道,感觉到宋昭慧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渐渐散了力气,“萧景是萧淑妃一脉,她呆在太后身边居心叵测,你放心她继续推波助澜让太后和李家的人闹翻?”
李显离开的时候让自己小心萧景,便是为了提醒萧景在武则天和李家之人中间的作用,翻阅萧氏一脉记录,萧景果然与当年的萧淑妃有所联系,但太后洞察一切,应该早就是知道的,却为何又要把萧景留在身边,这难道不是养虎为患吗?
“她果然是……”宋昭慧苦笑摇着头,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靠在墙壁上望着婉儿。
婉儿也回看她,“想清楚了,就到太后面前说清除一切,你为太后衷心尽责,她不会亏待你的。”
婉儿转身朝着牢房外的张天走去,张天淡漠地瞧着宋昭慧,她永远记得在习艺馆她拿着姐姐代写的诗词说,这是她见过的最为华贵的文章,也还记得她指导自己的剑招,解释女子和男子的不同,自己应该化刚劲为柔强。
宋昭慧也是一个奇女子。
“上官婉儿,你认识明崇俨吗?”身在牢狱的人喊。
婉儿顿住脚步,诧异地回头看着她,“认识。”
“他预言了我的未来,也预言了你的未来,如今我的兑现了,你的怕也是一样。”宋昭慧恢复了往日的神情,似笑非笑道。
婉儿心神一凛,我的未来?
“宋师傅,婉儿的未来是什么?”张天替婉儿开口问了。
“我不会告诉你们。”宋昭慧诡异地笑,“我要让你们永远生活在恐惧里,哈哈哈哈!”
婉儿抿紧了嘴,稍许才对着张天道:“走吧,我们已经从她口中问不出什么了。”
冬天伴随着一场偌大的雨雪而来,婉儿推开门,哈气搓着双手。院内的宫女匆忙替她罩上一件裘袍,婉儿回头对着她微笑。
宋昭慧在牢狱中暴毙,而萧景就像是发疯了一般终日披散着头发在宫内游荡,武则天默许这一切的发生,让萧景自生自灭。但婉儿知道,萧景是不会成功活下去的,武则天先前对她的提拔,或许只是想看看萧淑妃的后代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到头来,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张天从漫天飞雪中缓步而来,她的右脸沾上了一点腥红,婉儿原本还不在意,但见她跛足,右手臂上开了一道血口,在一片白色之中显得分外刺眼,婉儿顾不得外头积累的厚厚的血,冲到张天面前关切问道:“张天,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我杀了萧景,”她说,“我杀了她。”
婉儿一呆,盯着她脸上的一点血,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个人,说没了就没了。
“她总会死,但我想不到竟然是死在你的手中。”婉儿淡淡道,她没有问张天突然要杀萧景的原因,即使她不杀她,还是有人会动手除掉她,婉儿扭头望向别处,却在风雪中捕捉到另外一道影子,她的眸色一亮,绕过张天往那个人走去,张天亦回头,脸色一沉。
“司马哥哥,你来了。”婉儿笑着说。
司马安和颜悦色道,“婉儿,我求你办一件事情。”
她张口便是托自己办事,婉儿的面色平静,但语气却淡了下去,勉强笑问:“什么事情?”
“我想让你想方设法让太后知道琅琊王李冲入城了。”
张天看着婉儿,只听她没有迟疑道:“好。”
司马安松了一口气,面带微笑,对着张天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留神面前的婉儿打量后蹙眉道:“你好像消瘦了许多,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
婉儿摇头道:“没有,我过的很好。”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黑夜璀璨的繁星。
“那陪我走一走好不好?”司马安问。
“嗯。”婉儿立即答,略微一顿扭头问张天道,“你身上的伤要不要去太医院看看?”
“不用。”张天简短答,转身回了屋内,重重地带上门。
司马安与婉儿对视一眼,只听婉儿道:“我们去太液池吧。”
“嗯。”司马安若有所思点头。
冬天的太液池上泛着一层雾气,一艘轻舟荡在池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雨雪早已经停歇,四周安静静谧,婉儿浮躁的心情也因这份平和而渐渐的变得宁静。偶尔偷眼瞧着身边一言不发只陪着自己走的人,婉儿只觉得如果这条道没有尽头,如果这时间可以停歇,那该多好。
“我觉得李令月最近很不寻常。”司马安忽而开口,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将薛绍送给她的画挂在房间内,手里也常捏着他送给她的青瓷狗,平日里我去见她的时候她也只是搪塞我一番……”
“公主只是逢场作戏。”婉儿道,“你难道不相信公主?”
“她不顾身份地为我做了那么多努力,我怎么会不相信她,怕只怕,她因为肩上的负担不得不为难她自己。”司马安解释道,“薛绍原来和她青梅竹马,我会担心,但也相信李令月不是那样的人,她既然选择和我在一起,就不会动摇。但薛绍就不一定,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子,他俊秀,聪明,又会讨女孩子欢心,最重要的是,在令月年少的时候,他曾经是她的守护,他带给令月那么多欢乐,是我永远也无法企及的。”
“你是怕公主和薛绍日久年深……”婉儿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望着司马安的侧脸心头便是一酸。
“婉儿,”司马安遥遥望着前方,沉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就想找你说说,好像只要一见到你的脸,一切不好的事情就都会消失。”
上官婉儿循着她的视线定在稍远处那艘小船上,微笑道:“司马哥哥,我们去泛舟吧。”
司马安一怔,继而点头道:“好。”
小舟轻轻在池面上摇晃,司马安与婉儿各坐在船头,相互对视着。
“司马哥哥,你说我的未来会是如何?”婉儿忽然开口问。
司马安呆愣,她清楚地记得历史上的记载,脑海中闪过那刺心的一幕,勉强镇定心神道:“我觉得婉儿你,可以成为称量天下士的人物。”
“称量天下?”婉儿吃惊。
“嗯。”司马安望着她,仿佛看见她站在朝堂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勾了勾嘴角道,“你一定可以。”
上官婉儿再没有开口,听着水波渐渐散开拍打船身的声响,还有远处偶尔跃起的鱼儿溅起的水花的声音,她出神了许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但见司马安已经靠在船头睡着了。
她的呼吸平顺,睫毛微抖着。
婉儿悄悄挪了过去,屈着腿坐在靠近司马安的地方,下巴搁在双手上,双手抱着膝盖,过了许久,悄悄伸出手,轻轻画着司马安的眉毛,继而是眼睛,然后是鼻子,再来停留在她的唇上……
“李令月……”司马安含糊不清地念着那个人的名字。
婉儿的手一抖,迅速收了回来,别开脸望着深深的池水,一颗心,亦随着司马安的呢喃跌落了进去,不着痕迹。
“张天,”婉儿走入张天的房间,递给她一个瓷瓶子道,“这是创伤药,你不想去看太医,就自己处理一下吧。”
张天默不作声地接过。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婉儿忽然道,坐在张天的床榻边。
张天愣住,诧异地看着婉儿。
“你杀萧景是因为我吧?萧景和宋昭慧老谋深算,宋昭慧虽然死了,但萧景是百足之虫,和我相处这么长时间,她手中只怕还握有我的把柄,就算是死,她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拉我垫背。”
“那你呢,你明明知道李氏和武氏斗的天翻地覆,为何还答应司马安向太后禀报李冲的事情?这个时候你不该脱身而出吗,你真的要得罪李唐皇族?”张天终于开口。
“你不了解。”婉儿摇头道,“你的手不方便,还是我来替你上药吧。”
“我就是因为太了解你了,才知道你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司马安,但你不怕太后也对你起疑心吗,她能安心放你在她的身边完全是因为你全无根底,若是你表明态度站在武家,这反倒会让她起疑心你和武三思的关系,纵使是她的子侄,太后动起手来未必会留情,你看贺兰敏之的事情就知道了,只要威胁到她,她可以毫不留情根除。”
婉儿却是淡然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
作者有话要说:需要二更么?
☆、忘川河
武则天很快就从婉儿口中得知了李冲已经来京,当即下了密令去抓李冲,却没想到李冲连夜逃脱,去抓他的人扑了个空。
“李冲这小子倒还有些意思,”武则天坐在镜子前,由一个宫女梳着头发,透过铜镜看着站在身后的年轻漂亮的脸道,“不管他在密谋什么,李家人总算出了些有骨气的,只不过都比不过哀家的太平。”
是都比不过太平公主,婉儿心想,连您都料不到她有多么厉害。
司马安又是好几天不见,婉儿不知道她有什么计划,但却知道她一定会绕在太平公主的身边。
侧首望向窗外,冰雪皑皑一片,地面上闪着银光,婉儿偶然想起在太液池与她荡舟的那一幕,心中不知道是酸还是甜。
司马安确实接连几天都去了薛府,但李令月皆是避而不见。
走大门被人拦着,翻墙的时候会被院内的人看见,即使到了她的房门前,不知道何时何处窜出来的暗卫一定会轻而易举地制服她。
“放我进去!”司马安经历过几次失败之后终于怒不可遏地爆发出一声怒吼,她已经散失了理智,因为她隐约猜到这一切都可能是李令月的意思,如果没有她的默许,这些人又怎么会这样齐心齐意地赶自己出去?!
暗卫结实的手紧紧按压住挣扎的司马安,司马安的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双膝跪倒在地,身前就是李令月的居所,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轻轻松松地走出来,毫不在乎地对着暗卫说放了自己,也不会有人温柔地揉着自己淤青的手腕,问自己还疼不疼了。
“不见到她我是不会走的!”司马安歪着头,冲着身后的人喊。“太平公主,你出来见我!”
“不要再叫了,”面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但从里面走出来的并不是李令月,而是许久不见的暗香,她穿着淡紫色的裙装,表情平静地走到司马安面前,俯视着她说,“公主和驸马去了郊外游玩,你在这里闹着有什么用,她又不会听见看见,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事情闹到了太后面前,对你,对公主都没有益处。”
“他们去郊游了?”司马安一想到薛绍和李令月在一起,心中怒火燃烧,“去了多久,去了哪里?”
“这不关你的事情。”暗香道。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司马安冷笑,“是她让你这么说的吗?”
“总之公主不在府中。”暗香沉默了许久,重新带上了门。
司马安死咬着下唇,耳朵嗡嗡作响。
“你怎么会来这里,今日不是你大婚之日吗?”
“本宫与你,只要活着,如果不和对方在一起,就都不会幸福。”
“如果薛绍敢和你住一起,我就阉了他。”
“剪刀就在那儿,你去阉了他吧。”
“你想我吗?”
“想……”
为什么,之前明明还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子?即使你要逢场作戏,你也可以事先告诉我,不必这样让我一个人做傻子呀,为什么,你连和他去哪里都不告诉我,难道你真的已经被他打动了吗?
“放开我,我自己走。”司马安松开口,下面的唇破损的不成样子,鲜血流出,像是嗜血的妖人。
两个暗卫相互对视一眼,将信将疑地将手松开,看着司马安缓慢爬起,平静地去掸掉身上的灰尘,又扶正了头顶的冠冕。
司马安平静地背过身,好像是要往门口走。
暗卫见她果然放弃,也放松了警惕,他们护卫公主多年,见过形形□的人,但却没见过像司马安这样的,前一刻还闹的要死要活,后一刻就又安静了下去。却不想那人忽然又绕到了侧边,猝不及防地跃入小窗,暗卫来不及抓住她,又不能学着她的样子擅闯入内,于是只能悻悻作罢。
“算了,我们拦不住她,伤了她,里面那位也不会放过咱们。”
“嗯。”
司马安翻滚进屋摔麻了胳膊,勉强起身的时候听见了一记生冷的声音。
“本宫今日不想见你。”李令月坐在圆桌边上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
司马安真真地听见了她的话语,但还是不可置信,迟钝地转过身面向她问:“你前日不想见,昨日不想见,今日也不想见,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想再见我了?”
李令月平静吐出一个字:“是。”
司马安看着她静如止水的双眼,一步一步颤抖着慢慢朝着她而去,双腿一软缓缓跪在她的双膝前,一手扶着她的膝盖仰望着她的脸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
李令月别开了头不去看她。
司马安见她如此回避,甚至连一个解释都不愿意给的样子,心登时凉了一半。又联想到近些日子她待自己的态度,日渐生疏,原本以为她有事情要去忙,如今想来,是刻意想与自己保持距离。与此同时,司马安听见轻纱布帐后一个微弱的响声,循声而去,看见一角青色的衣料和一只黑色的男靴隐在布帐后头桌案处,猜想到此人身份,司马安的心口顿时像是中了千万只箭一般,千疮百孔。
暗卫是保护李令月的贴身侍从,如果李令月真的去郊游的话,他们不会还在这里,唯一的解释是李令月就在房间之内,可为何她不愿意见自己,司马安之前不知道缘由,现在总算清楚明白了,因为薛绍也在这里。
薛绍很是时候地挑帘从内堂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李令月,视线最后落在了狼狈不堪的司马安身上,挑衅道:“崔湜,未经允许擅闯公主府,你可知罪?”
“崔湜,请你出去。”一直不曾开口的暗香道,“公主说不想见你,就是不想见你,不需要任何理由。”
“哼。”司马安笑的诡异,站起身低头看着李令月,暗香以为她还有话要说,可等了许久,这个人就像石化了一般,只是木木地,静默地看着太平公主。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暗香,崔大人可能是喝高了,本宫和驸马今日不予追究,送客。”李令月站起身,走到了薛绍身边,“刚才说到哪里,是去离宫还是洛阳?”
司马安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心爱的人在面前与他人亲密如厮,狂笑道:“哈哈哈,是呀,我喝高了,唐突了太平公主殿下和驸马爷,告辞!”说完了这一句,司马安转身决然地朝着门口走去,身手握着门环的那一刻,眼泪决堤而出,但不能让后头的人瞧见,免得叫人看着笑话,“祝你们百年好合。”
“啪嗒……”司马安重重地摔门而去。
薛绍显然注意到了李令月表情的变化,先前说的事情看来要耽搁一些,上前安慰道:“令月……”
“你也走吧,本宫需要安静一会儿。”李令月沉着声音道。
薛绍还要开口,被她的漠然打退,叹气而出。
暗香见公主如此,起身接过她手中的杯盏道:“公主……”
李令月一瞥她道:“怎么,连你也要指责本宫?”
“暗香只是不想公主后悔,上官婉儿近日和司马安走的颇近,好几次被人瞧见,而且昨日还与她泛舟太液池上,举止亲密,若是公主此刻弃了司马安,只怕那上官婉儿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公主就追悔莫及了。”
“是吗,”李令月眼里一痛,“这样也好。”
“公主,司马安不是那样的人,公主身份尊贵如此,得了公主的青睐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因为一件年生日久的事情对公主有所芥蒂?”
“她此刻不说,也会藏在心里,日后我们争吵,难免又会旧事重提。”李令月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青纹茶壶,“一件再好看的茶壶,若是有了瑕疵,即使有多么名贵,也会被人嫌弃,本宫不想被她看轻。”
“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多年,知道的人没有几个,况且有驸马爷在,武三思不会轻举妄动。”
“你以为薛绍真的有那样的面子,连武三思都要忌惮他?”李令月讥笑道,“只怕这件事情连薛绍都逃不了干系,或许就是他引出来的,他和武三思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无非是想要挟本宫,消息一走漏,本宫就是全天下的笑柄。”
“公主为何不直接除掉驸……”暗香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偷眼瞧着公主。
“他那时候帮助过本宫,在本宫最为艰难无助的时候是他一直陪在本宫的身边,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和他有关,也是被本宫逼的走投无路了,武三思现在动不得,至于薛绍,本宫也不想要他的命。”
“是,公主。”暗香答,心里却暗暗替司马安惋惜,他和公主之间总是发生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阻隔着不能在一起,只是这一次,一个憋着不说,一个活脱脱被气走,真的还能如前几回一般逢凶化吉?
“暗香,”李令月幽幽道,“答应本宫,不要告知她真相。”
“公主!”暗香只觉得鼻子酸涩,声音哽咽。
“暗香,你知道为何当初李夫人病后就不愿意见武帝了么?”
暗香直摇头,她不曾读过这些,自然也不了解自家公主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令月苦笑道,“此刻,本宫了解了。”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问结局是HE还是BE,某木想,是HE。
只不过,在大家打扫碎了一地的玻璃心的时候,如果不小心捡到属于某木的碎片,拜托还给某木,因为,某木的心也早就支离破碎了......
说好的二更奉上,改了几次,如果有BUG,实在是眼睛花了,某木盯着屏幕这么久,瞎了......
☆、番外(一)李令月篇
人说,有宫廷就有斗争,我的出生就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斗争。
他们都管我叫太平,但我的一生注定与这个名号无缘。
父皇和母后都很疼爱我,听人说,那是因为姐姐安公主早丧的缘故,我就在这种无法无天的宠溺中成长着,看着父皇母后慈爱的面容,让我差点觉得这个天下全都是我的,但我错了。
十岁的时候,我去了外祖母杨氏家中,在走廊上遇见了一个少年,从来没有见过长的这样好看的人,但他的面容总给我一种妖冶怪异的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鬣狗见到兔子的神情,我不喜欢他。
外祖母和母后长的很像,有时候我也常常想,等我日后长大了,是不是也会和她们一样,母亲无疑是我心中的泰山,只要她还在,我就觉得安全。但随后发生的一件事情崩塌掉了我对她的无比崇敬,甚至怀疑,母后是否是真的爱我。
在祖母家中的那个少年叫做贺兰敏之,我没有料到他竟然会这样大胆,当我被他粗鲁地推进房间之后,我就知道我完了。
事情发生之后,母后对着太医大吼大怒,最后来到了我的身边,抱着母后,我漂泊无依的心暂时感到一丝安慰。
“我要杀了他,母后,杀了他!”我咬着牙,迸发出全身的力气说。
母后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抚摸着我的脑袋,长长地叹气,“太平,忍一忍,终有一日母后会替你除掉他。”
我诧异地看着她,不可置信,我以为我的母后什么都可以为我办到,但她却告诉我现在不可以动那个人,为什么?!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母后当时为何那样说,她的地位岌岌可危,朝堂上没有一个可用的人,父皇甚至动了要废除她的念头,为此母后必须依靠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最重要的一群人就是母后的娘家——武氏。
贺兰敏之就是武氏中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所以,那时候的母后不会动他。
从那以后,午夜梦回,我常常会被梦境中的景象惊醒,黑暗中,时常有一双酷似狼眼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它的眼里充满了欲望,充满了贪婪,发着幽幽的光,挥舞着锐利的爪子,像是要朝我扑来。
“滚开!”我抽出挂在床榻边上的剑,迅速在前一划,一片腥红的血洒到了我的脸上,被褥上,地面上,我呆愣地望着站在我床榻边上的那个人,她的目光空洞无一物,她一动不动地站着,脖子上开了一道口子,继而瘫倒在地,原来,我杀了她。
所以,宫内的所有人都开始惧怕我,到处传着关于我的残忍的言论,一开始每当听见宫女背着我低语的时候,我总以为他们是在讲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我下令杖打,久而久之,就真的没有人再嚼舌了。
宫内关于我的嗜杀传到父皇耳中,他并没有责怪我,而是当着母亲的面说:“太平只是做梦,该给她找师傅了,以后都会好的。”
于是母后将我送到了一个叫做习艺馆的地方,在那里,我见到一个总是面无表情的人,她的名字叫宋昭慧,她和我所有遇见的人都不同,因为在她的眼中我从来没有见过“惧怕”二字。宋昭慧是一个很好的师傅,她教我剑术,教我念《道德经》,我心中的伤痕似乎正在渐渐地愈合。那时候的习艺馆,还是众多官家子弟学习的地方,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名唤薛绍,他的出现给我惨白的生命里抹上了一笔亮色。
他总是很能讨我欢心。
我总是欺负他,摔他到烂泥地里,破坏他认真写好的字帖,看着他受宋师傅的责罚,和其他人伙同将他倒挂在树上,看着他挣扎,又或者在他的背后画上乌龟,让他顶着一只乌龟到处晃荡。
但他从来没有生气,在一个温暖的日子里,我问他:“薛绍,为何你不告诉宋师傅我对你所做的事情,你不怕被人笑吗?”
他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不会说的,因为我喜欢看你笑。”
这一句话,让我震撼了很久,那时候我开始觉得,我的人生似乎有点开始不太一样了。
薛绍其实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我让他带我出宫,他就想尽了办法带我出去,犹记得他替我赢的青瓷狗,宫内有很多价值不菲的东西,但很少能让我这样满意喜欢,我知道,这是因为薛绍。
母后似乎发现了薛绍和我的亲密,在不久以后就送走了他。
临走的那一日我并没有哭泣,只是呆在城门上,看着他的马车,和他瘦弱的身子,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却始终够不到我所站立的位置,想起他前日和我说的话,他说:“令月,我知道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我阻止不了贺兰敏之,我只想弥补你的缺憾,如果可以,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就娶你。”
“你不介意?”
他摇了摇头,吻了我的额头,“当然不介意。”
他一走,就是八年。
而我也一直记得他叫我乳名的样子,只有他还记得我真正的名字叫做“李令月”。
我很快就不再去习艺馆了,母后将那儿改制,变成了只有女子才能去的地方。
每当心中郁结不得发泄的时候,我便会到竹林舞剑,企图削去往日的记忆,每当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的时候,我就会看着天空,脑海中一片空白。
原来人累到了一定的境界,就真的会什么都不去想了。
薛绍走后,母后送来了一个叫做暗香的宫女,她在我面前很安静,我知道她是怕我的,不然也不会总是避开我那么远,晚上守夜的时候,她却靠我很近。
“别靠近我,我会杀了你。”我说。
她只是点头,但半夜醒来的时候,我总会发现她直挺挺地站在床榻边上,脸上的血痕犹在,是我又做梦了,我又伤害了身边的人。
“对不起,暗香,我不是故意的。”我说。
“公主,暗香不怕。”她跪在地上,摇了摇头。
父皇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他虽然平时不太言语,说话也总是温温吞吞地,但他对我的爱护,始终如一,他并不知道我在杨府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我性情大变的原因,但他在尽其所能地满足我所有的愿望,所以在薛绍离开之后,我经常去的地方,除了竹林,就是太医院,我想多留住父皇一会儿,至少不能给他添麻烦。
阅览过众多医书,我偶然间发现,其实那一日贺兰敏之并没有得手,但他给我造成的阴影却挥之不去,我觉得恶心,这一夜夜的梦靥缠绕着我,我好恨!
年复一年,薛绍的面容在我脑海中渐渐模糊,我只会在偶然间记起那个总被我捉弄的少年。夜风很凉,我和暗香又来到了竹林中,母后震怒,她逼迫父皇下诏杀了上官仪一家,我见到父皇悲恸的神情,但我无能为力。
那几个黑衣人如何潜入防守严密的竹林的,我不知道。在打斗中,我听见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在叫喊着:“来人呐,救驾!”凌乱之中,我瞧见一个往外奔走的身影,那时候的我并不清楚,其实她不是我的救星,而是我命中的劫难。
如果,那时候我命李多祚一剑斩杀了她,事情会是如何?
如果,在天牢之中,我并未发现她的女子身份,现在我和她将会是如何?
如果,她在长安城外并没有舍命维护我,那又会如何?
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等我回过头来仔细思量的时候,这个人的面容已经深深扎根在了我的心里。
她的名字叫司马安,一个和姐姐有着同样名字的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她的出现让我了解到一件事情,虽然我有暗香,但她毕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虽然我培养了一队暗卫,但他们毕竟都是男子,虽然我是公主,但若没有母后庇护,终究不得自由。
所以,我需要有能够完全信赖的人,而这一切,都会从司马安开始。
我以为她会提很多的要求,却不想,她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提拔上官婉儿。这当然很轻松,但母后的震怒始料未及,几番为难之际,我决定先斩后奏,没想到母后也闻风而来,在上官婉儿现场写下那首诗之后,我瞥见了母后眼中的惊叹。
出宫去见武三思,商讨购置武器的事情,没想到又会遇袭,司马安的招数非常怪异,但她拼了命的想要维护我,而我却只想试探她的来历和忠诚,当她在我面前倒下的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绝对不能让她死。
将她安置在青楼之内,我做梦也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在楼道间见到梦里都想要杀的人——贺兰敏之,但母后不让我动他,我只能忍。他也看见了我,却显得陌生,也难怪,我们的容貌都变了很多,而且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他当时将我当成了宫女,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母后也不会主动告诉他,你侵犯的人原来是大唐的太平公主殿下。
但我发誓,一旦他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一定要让他死无全尸。
宋昭慧死了,这个在我年幼时候代替了母亲照顾我培养我的人死了!
当母后下了命令由我查清楚她的死因的时候,我仿佛嗅见了阴谋的味道,母后不是一个会感情用事的人,为一个习艺馆的女史如此大费周章,不值得。
但只要能为她做一些事情,我也顾不得许多,司马安引荐了一人,狄仁杰,我原来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但到后来才发觉,其实狄仁杰就是母后的放在外头历练的心腹,由此,我怀疑司马安也是母后安置在我身边的人,我开始不信任她。
从宋昭慧房间出来之后,我觉得的身子越来越虚弱,手脚不随心,司马安陪着狄仁杰忙忙碌碌,从暗卫口中得知,她和上官婉儿见过几次面,我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烦着,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我是真的病得发昏了吧。
但一见到她,似乎有所的忧愁都可以云淡风轻。
她总是那样轻松自在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即使右肩的伤隐隐作痛,她也不会多吭一声,让她作为习艺馆考试的中正馆,这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也可以顺带考核她的才干,只有能用的人才可以留在我的身边。
司马安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她是聪明的,也是愚笨的。
对感情,她很迟钝,因为我早就看出,上官婉儿看她的那种眼神不同一般,恰巧在这个时候母后来了,她向我提起,她的身边缺人,所以,在我的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将上官婉儿推到母后身边。
有些感情,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甚至,当事人也浑然不觉。还是在外人的提醒下,才蓦然发觉,以致受到惊吓。
当我抱住自己独自一人呆在寝宫的时候,司马安来了,她静静地站在我身边,什么也不问,只是守着我,她轻轻地抱住我,让我可以扑在她的怀里哭泣,心中所有的怨,所有的恨,一时间烟消云散。
当暗香小心翼翼提示我待她的不同的时候,我审视了自己,我反复问自己,李令月,为何你会对她特殊,为何要任由她放肆?
或许,所有的故事是从她唤我一句“李令月”开始,她不像宫内的人,见到我脑海里冒出的从来只有“太平公主”四个大字,就连母后也是唤我“太平”。
有时候我想,老天爷是不是给我开了个玩笑,我的名字叫太平,她的名字叫安,我们合起来就是“平安”,但实际上,遇上她以来我们之间何时“平安”过?
我在太医院吻了她,她似乎很惊讶,在那以后,我假装没事,但心底里却对那个亲吻念念不忘,想起暗香的话,回想这一切,我清楚地知道,她已经在我心底里生了根,发了芽,连暗香都看出来我喜欢她,我却到最后一刻才了解自己的心情。
上官婉儿并不像印象中的那么无能,她成功地挤掉袁叔娇,在中秋宴上一展才华,于此同时,我痛苦不堪,我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子而自责,无数次想要推开她,想要扫除这种念头,也为了对面坐着一个我再也不想见到的人——贺兰敏之,他的出现提醒了我以前的黑暗。
当我在宴会上拼命灌酒的时候,司马安,她又出现了,我一眼便认出了她,也知道她的尴尬,暗香偷偷上来说,司马安已经沦为杀死袁叔娇的凶手,所以她才会乔装成西域舞娘,我站起身,我不能让她这样在众人面前暴露,即使这个代价是让我成为笑柄。
等到间隙,我抽身出去找她,却见到了她和一个分外妖媚的女子一起,那个女子我认得,是贺兰敏之带来的人,名叫张娃。心中一阵酸涩,但只能强撑着告诉她,让那个女子带她出宫,如此或许能够救她一命。
她似乎很伤心,也很不舍,我试图去读懂她眼里的东西,但她并未说出口。
我的心,很痛。
回到宴席间,父皇母亲发觉了我的不对劲,头开始犯晕,浑身滚热,原来我的病一直没有好,而且,加重了。
半途,马车被她拦住,我见到她的那一刻,心里的喜悦瞬时将我淹没,她告诉我,她离不开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她欺身上前,她吻了我,我也情不自禁地去回吻她。
但在这时候,脑海里冒出的却是那个该死的贺兰敏之,还有,许久不见的薛绍……
此刻让司马安留在宫内一定凶多吉少,我不能让她冒险,所以我拒绝了她。
“我会在这里等你一夜,”她说,“我会等你。”
之后的话语听不见许多,因为我的身体,我的心,都很疲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偶尔清醒的时候,在耳边不断萦绕的是她的声音。我知道身边围了一群人,我知道母后一直陪着我,但我要的却只是她的怀抱。
人在面临生死的时候,总是能够想通一些事情,我不想她忘了我,我不想就这样互相欺骗一辈子,我也不想欺骗我自己,我爱她,我是真的爱她!
所以我在暗香手心写下那个字,我希望暗香能够替我找到她,告诉她,我心里是有她的,可是,当暗香红着眼睛无比颓废地回来的时候,她告诉我,司马安,已经死了,她永远地消失了……
☆、三击掌
武府。
灯火摇曳,厅堂内歌舞笙箫。
薛绍掀起前摆,跨过门槛便见那武三思与武承嗣兄弟坐于堂上。武三思怀中抱着一个美人儿,抬着下巴享用那美人细指拈来的吐鲁番水晶葡萄,身子略微倾斜着,外袍衣襟敞开,乍看凌乱。
武承嗣则收敛许多,端坐在一边,臃肿的肚腩撑着腰带,这里是武三思的府邸,他纵然为兄长,但始终还是客人,断没有上座的理由。见薛绍来了,便邀请他入席,恰是此时,一行靓丽的舞娘舞着长袖入内。
“驸马爷和公主如今相处可还融洽?”武三思眯着眼睛笑问。
薛绍听罢,端起杯子仰头灌下,重重地将杯子扣在桌案上道:“还好,不劳费心。”
“公主既然肯和你连击三掌约定,也就不会违背誓言,再说了,她那件事情如果传了出去,不管是真是假,往后还怎么有脸在长安城混下去,就算是姑妈她老人家当年还不是不遗余力地想要遮掩那件丑事?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太平公主再不可一世,也是要面子的女人。”武三思嚼着葡萄,声音含糊不清。
薛绍一瞥他,“你说的倒轻松,她已经恨上我了。”
武三思正了身子,一把推开身边的美人肃然道:“你现在后悔已然来不及,上了我们的船,绝可不能让你半途下去,再说了,当年你陪在公主身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你自个儿心里清楚,兄弟我也心知肚明。现在才跟我们谈什么情谊,太迟了吧?”
薛绍垂目盯着案上杯盏,酒水泛着的光刺了他的双目,十天前那一幕重现眼前,他前脚回府,后头就有人偷偷地禀报,说府中常有一个男子走动,薛绍血气上涌,粗鲁地推开李令月的房门,一见到她,那些难听的刺耳的不堪的话一股脑的全部冲出了口,嫉恨,让薛绍散失了理智。
“薛绍,本宫早就言明你我只是逢场作戏,并非真正的夫妻,”她放下手中临摹的笔,略微停顿,“如果你看不惯,可以和离。”
“你就不怕我把当年的那件事情说出去吗?!”
“薛绍?!”她眼里一痛,多是不可置信。震惊,悲痛,失望,到了最后全化为恨意。
“你如果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过去,就答应我三个条件。”薛绍伸出手,摊开举在自己和李令月的面前,“我们击掌为盟。”
他在等她的答案,有些希冀,又有些后悔,这是她最想回避的往事,自己怎能用这把曾经伤害过她的利刃去伤害她?!当年的自己可是想要用身体去替她挡住这柄利刃的那个人啊!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
在经过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李令月那漆黑的眼睛紧紧抓住对方,一把暗沉的,微弱的声音像是从死水中溢出:“好,本宫答应你。”
“第一,你不能和除了我以外的其他男子有亲密举动;第二,无论他怎么问你,你都不可以告诉他我们今日的约定,不可以告诉他你避开他的缘由;第三,以后在外人面前,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驸马,我们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李令月听罢,平静地抬眼看着他,“你就想这样欺骗你自己?”
“令月,我等了你整整八年,期待了你八年,好不容易回来甚至能够娶你作为我的妻子,但你呢,你喜欢上了别人,拒我于千里之外,你叫我情何以堪?!”
“薛绍,你敢说当年的事情与你毫无关系吗?你敢说你接近本宫没有目的吗?!”李令月的争锋相对,薛绍不自觉被她迫退了一步,呆若木鸡,李令月在这个时候重重地与他连续三击掌,迅速收回手背过身道,“本宫看错了你。”
犹记得她当时决然的表情,是真的深恶痛绝了自己。
“薛绍?”武三思连唤了他驸马好几次,他一直不应,到最后就索性叫他名字。
“何事?”薛绍缓过好一会儿才回,这两个人不会无端帮助自己,又邀自己在这样的场合聚集,显然有所图谋。
武三思与武承嗣对视一眼,继而微笑道:“太后听政多年,勤勤勉勉,但李家那群亲王郡王处处为难太后,如此下去,只怕要另起事端,如今天降祥瑞,佛经上也有指示,太后她老人家按捺的住我们可等不了了……”
“李家没了霍王李元轨,余下虽然都带着兵,但也都是书呆子,不懂得打仗,所以无足为惧。”武承嗣开口道,“如今既然还不到兵戎相见的地步,不如从朝堂上入手,明正典刑,也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但怕裴炎那老家伙不会安安静静看着。”
“那就一并拿下。”武承嗣果断道,扭头望向薛绍,等他表明态度。太平公主不光坐拥三千府兵,她也是李氏皇族,连当今皇帝也是她一母同胞的兄弟,再加上太后的缘故,无论是在李家还是在武家都影响深远,举足轻重,“我们不要求你说动太平公主,只要她能够不去帮那群窝囊废就行,驸马爷,这点事情您能办到吗?”
薛绍点头道:“我尽量试试。”
武三思满意地点了点头,武承嗣也放松了心情,薛绍在武府逗留了很久,喝到醉醺才动身回府。谁料到半途轿子一阵摇摆不定,外头的人将轿子停放了下来,薛绍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遂撩开轿帘钻了出去,迎面而来一阵清凉的风,吹醒了薛绍,这才发现轿子边上斜靠着一个黑衣人,罩着面纱。
“谁?”薛绍心知不妙,往后退了一步,这里离武府已远,又是半夜时分,只怕未来得及呼救便会被这人结果了性命,“这位侠士,你想要什么,我身上的钱财全都可以给你。”
“不要白不要,不过在那之前我还需要你做一些事情。”那人轻飘飘道,缓缓抽出抱在手里的剑,宝剑锋利,剑身映照着薛绍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