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我会告诉你这是在动车上写的吗......为什么每次动车身边总是坐着大叔!我要美女!
☆、金蝉脱壳(三)
张天从马背上下来,一边走一边匆匆脱下斗篷,交给上官风道:“姑娘在哪里?”
“在内院习字。”
“好。”
张天疾步走至内院,恰见婉儿俯身凝神习字,淡淡的墨香散漫开来,闻见这股味道便想起了习艺馆大家一起学习的日子,虽然艰苦,但也还乐的逍遥,大家虽然也在暗自比较,但都只是文学上的造诣,不至于要人性命。
婉儿很专注,并未注意到有人在靠近。
张天也不打扰,缓缓走了过去,背手站定在她后方,瞧着她书写的一笔一画,较之前更为遒劲有力,而且张弛有度。
又见她面色,白皙透亮,如三月梅花带露。
只不过短短几日离别,婉儿风采更甚从前。
直到日薄西山,婉儿才揉了揉手腕,惊觉张天立在一边,翘首望着院中槐树,人虽在,但能看出心神早已经不知道飘往何处。
“怎么来了也不知会一声,”婉儿由头揭起字帖,问张天道,“写的如何?”
那上面写着“势如连壁友,心似臭兰人。”
“绝佳。”张天答。
“伯父身子如何了?”
“是腿疾,”张天的视线落在空荡荡的石桌上,“家父当年奉命戍守边陲时候受的伤,前几日寄到了才知道是犯了腿疾,侍奉几日也就好了些。”
“为何不多呆几天?”婉儿蹙眉侧目问。
张天抬眉看了婉儿一眼,淡淡道:“听说你遇刺了,司马安又无故失踪?”
“嗯,一直找不到人。”婉儿避开张天视线,招来上官风将字帖收好,又再闲闲问道,“你父亲在安州?安州的苏铁花可开了?我记得那儿这时候开的正娇艳,漫山遍野都是。”
张天点头道:“嗯,开的甚好。”
婉儿“嗯”了一声算是答应,眉宇低压道,“司马哥哥至今下落不明,我一直觉得是太平公主所为,但苦无证据。”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以逸待劳,”婉儿想了一阵,“司马哥哥受了伤,你虽然不能靠近公主府,不过可以仔细注意太医院是否给公主府派了养伤的药,若是有,司马哥哥八九不离十便在那儿了。”
“好,”张天略一思索,“没想到公主言而无信。”
“我也没想到,”婉儿回,“真是兔死狗烹,她借我杀薛怀义之后又立即献了两个男宠,张氏兄弟比薛怀义聪明多了,更年轻也更有手段,把皇上哄的团团转。”
“他们都住在紫宸殿,很难靠近。”
“也不需要我们操心,人是公主送进来的,自然由公主定夺。连日赶路辛苦你了,早些回去休息罢。”婉儿微笑道。
“好。”
等着张天离开,婉儿召来上官残吩咐,“小残,你和张天姑娘走的近,近日姑娘可有与什么人接触,或者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张天姑娘一向神出鬼没,其他的倒没有,就是常常在午时瞧见她在书房书写。”
“书写,是写信吗?”
“嗯,应该是信笺,因为书房的东西都是我备至的,连墨少了多少我都能分辨,张天姑娘定然是动了纸笔,这一点我敢肯定。”上官残郑重点头道。
婉儿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自己一个人入了房间,带上门,背倚靠在门上。
安州并没有什么苏铁花,那是琉球的东西,此时也不是开花的季节。
张天在说谎。
婉儿抬手按压太阳穴,光彩夺目的眸子渐渐黯淡了下去。
连她都骗我。
屋内只外头一道斜斜的日头透过窗纱投射在青石铺成的地面上。
婉儿看着属于自己的那道影子,想起了梦中萧景的话。
“毫无根基......所以要随处飘摇......”婉儿喃喃念着,立时转身打开门扇,惊地外头守着的上官风一愣,直直地瞪着眼睛瞧着自家姑娘。
“小风,梁王送来的东西都在哪里?”
“都收在府库中,许久不打理恐怕都积了灰了。”上官风惊诧回。
上官婉儿对武三思送来的东西一向不屑一顾,但又不能退回去,所以都收在了库,如今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了?
刚思想毕,上官风便见婉儿朝着府库方向行走,遂立即迈开小步追及。
婉儿打开府库,瞧见了琳琅满目的东西,许多都是只有一眼之缘的。
“这是御史大人送的琉璃七彩貔貅,那是去年年末中书侍郎大人送的一对暖玉,那是......”
“那是平章事苏大人给的北海珠子。”婉儿打断道,“将梁王送的东西都找出来。”
“是。”上官风悄悄抬眼观察婉儿,心里思想这些东西里的来历自己都是细细记载在账簿上时而翻查才能烂熟于心,她平日里并不关心这些,顶多也只是在送礼的时候知会一声,可竟然全都记住了。
上官风惊诧于婉儿的好记性,手伸到一小檀香木盒处停顿了下来,心念一转,迅速拿了别样。将东西一一摆放在婉儿面前的空桌上,婉儿随手拿起一个朱红色的步摇,对着镜子插到了发髻中,透过镜子问上官风道:“好看吗?”
“姑娘戴什么都好看。”上官风由衷道。
“你好像漏了一件,没有找到?”婉儿回头挑眉问。
“漏了什么?”上官风低着头问。
“是番邦进贡的一小盒香粉,外头用浸泡了泉水的檀香木盒抱着,里头带了层油纸,防止粉末从间隙中疏漏出去......”
“是了,”上官风再不好装傻,急忙转身拿出那盒子道,“就在这里,我以为这是户部萧大人送的,故而遗漏。”说罢,上官风吐了吐舌头。
婉儿笑吟吟道:“你倒少有‘遗漏’的时候。”
上官风不答婉儿,转身用手里的绢布擦拭那些珍贵的玩意儿。
婉儿仍然笑着,她对上官风的举动洞若观火,又焉能不知她方才是在试探自己。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主仆之间如此轻松一番,也未尝不可。
“只捡些要用的擦拭吧,不必一一费神,”婉儿按着上官风的手腕,摘下头上的步摇替上官风插上,仔细端详满意道,“还是适合你,我戴不惯这么贵重的东西。”
“姑娘......”
“收下罢,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平日里都忽略了你们几个。有看上眼的只管拿去,替小西小残小照留几样。”婉儿说罢,从桌上拿起一串东海明珠,稍稍犹豫,还是推到了腕上。
这串珠子让她想起了那条银色的手链。
“小风,明日梁王如果再派人送东西的话就将我今日书写的那字帖送给他,就当是给他的回礼罢。”
武三思第二日便得了婉儿的墨宝,展开那卷轴,抹了抹八字胡子眉开眼笑道:“上官婉儿,你总算动心了。”
紫宸殿中殿。
上官婉儿坐在特意给自己安置的桌案后,听着女皇和狄仁杰的谈话,手里的笔快速书写着作为谈话备书。
女皇自得了张氏兄弟,极少见外臣,连自己的儿子李旦都鲜召见,婉儿也只是在张氏兄弟不在近旁的时候偶而见上一两面。
狄仁杰如今已经成为了大唐宰相,婉儿现在才明白当日武三思在朝房说的话。
“狄仁杰这位大爷背景可深着呢,本王的人不知道,参他一本就毫无动静,再参也是如此,到了最后,才知道他背后的人是姑妈,怪不得腰杆儿这么直,连本王动不了他分毫。”
等狄仁杰与女皇谈完之后,婉儿送他出来。
走在廊道上,狄仁杰忽而对婉儿道:“姑娘最近是否与武三思走的近了?”
婉儿瞪大眼睛看着他,自己的确与武三思多相处了一些,他也常为九里涧曲水流觞的座上宾,但狄仁杰怎么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我与姑娘相识一场,不忍姑娘泥足深陷,”狄仁杰抚了抚山羊胡须眯着眼睛道,“眼前的确是武氏兄弟得势,但女皇的心思也不明了,姑娘如果依附武氏,便得罪了李氏。”
“多谢狄大人,婉儿明白。”婉儿恭敬行礼道。
若说李氏,能有大能的就是太平公主了,但太平公主与自己势如水火,又背信弃义,自己焉能依附于她?
“不,姑娘你还不明白,”狄仁杰洞察先机,小眼睛闪着精光,“武家是后起的一代,根基不稳,李家已经延续了这么多年,难道姑娘没有从武家和李家的后代中看出差异吗?”
婉儿犹豫了。
的确,武家除了武三思还看的过去以外,其余人都是酒囊饭袋,下一辈都沉迷在享乐当中,而李家的人却低调内敛许多,其中也不乏果敢坚决的英才少年。
李旦唯一的贡献就是为李氏皇族培养了几个能干的子嗣。
前几日陪着女皇看校场比试,李旦的几个儿子皆分外出彩,女皇喜悦之下,更是允准了李显的儿子李重俊回宫觐见。
“谢狄大人警醒,婉儿明白了。”
“哈哈,”狄仁杰大笑道,“姑娘蕙质兰心,年少有为,我狄仁杰自叹不如,只是一点,姑娘切勿为儿女情长伤及了自身,毕竟您的位置尊荣,一举一动,一喜一怒,已经不是您一人的事情了。”
望着狄仁杰大笑着离去,婉儿情绪起伏。
遣散身后跟着的一队宫女,婉儿又来到了失足跌落的地方吹着风,那雀鸟像是通了心意一般又飞来,婉儿呆呆地看着雀鸟,想起了那时与太平公主的对话。
“上官婉儿,只要你除掉薛怀义,本宫就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情,荣华富贵,甚至将来的大唐天下,本宫都可以应允你几分。”
“公主抬举,婉儿要这千疮百孔的天下作何?”
李令月背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薄唇微启道:“那你要什么?”
婉儿抬头,一字一顿铿锵有力道:“我只要司马安。”
雀鸟在婉儿手心啄食食物,婉儿笑了笑望着远方。
我只要司马安。
司马哥哥,不管你在何处,婉儿都会想办法来见你一面。不过现在,婉儿先要保全自己,而这一切,都应该从庐陵王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心在收尾......只不过脱壳的慢了点......
☆、金蝉脱壳(四)
翌日,风和日朗。
婉儿早早被女皇召入偏殿问话。
刚行至紫宸殿门口,里面的宫女鱼贯而出,行色匆匆。
婉儿就近拖住一个,蹙眉问道:“何事?”
“皇上早上接了一个折子,像是一个书生写的檄文。”宫女战战兢兢道,“上官姑娘,您快进去吧,也只有您才劝得住皇上。”
“嗯,此事不得与外人多提,知道了吗?”婉儿叮嘱。
宫女点头如捣蒜,旋即跟着其他人离开。
婉儿镇定了心神,伸手推开厚重的殿门,殿内灯火通明,女皇不喜欢黑暗。东海鱼油点的油灯即使被风吹刮也不会熄灭,照亮了女皇的身影。
女皇侧躺在矮榻上,以手托着腮帮,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连眼睛都不抬。
“婉儿,你来了,来,给朕念念这篇檄文。”武则天指了指躺在青石地面上的那一张纸,上面印着深深浅浅的字。
“是。”上官婉儿行礼毕,蹲下捡起纸,一瞧见篇首便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被贬的开国功臣之后徐敬业途径扬州伙同几人造反,婺州才子骆宾王为其作了一篇洋洋洒洒的《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婉儿曾经收到过这篇文章,暗自为其文笔所折服,叹息像是骆宾王此等才华卓越之人竟然不曾在朝为官,可见大周之颓废。
但婉儿没有呈交女皇,因为这篇文文采固然好,但所写内容句句直击女皇的痛处。
一是女皇待自己儿女的刻薄,二是女皇的后宫男宠乱政。
婉儿知道这篇檄文终究会传到女皇手中,如今正是时候。
“婉儿,给朕念念,方才的宫女没有念完,朕还是听你念的舒服。”武则天微微睁目,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子,想起初见她时候的光景只得十几岁年岁,如今已经出落成一个绝色佳人,而自己却已经不可避免地老去了。
“是。”婉儿恭敬答,迅速浏览了一遍便毫无阻滞地朗诵道:“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婉儿读至此处,略一停顿,不知道是否该继续念下去。
倒是武则天开口了,“怎么,继续念,朕赦免你。”
婉儿于是点头继续吟读道:“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偷眼瞧女皇脸色,果真不好,婉儿遂含糊带过。
“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婉儿念罢,默然长叹。
早听婺州骆宾王的名气,如今拜读全文,果然名不虚传,连自己都自愧不如。
“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武则天忽然大笑起来,拍着矮榻扶手冷眉道,“真是书生造反!”
“皇上息怒!”婉儿匆忙下跪,不敢抬头。
“婉儿,朕虽然不常出殿,但朕心里还是清楚的,就是因为朕是女子,所以这些人全都不服气朕,总要找朕的是非。”武则天叹口气,坐直了身子低头看着婉儿道,“你以为朕想占着这天下不放吗,是他们逼的!太宗皇帝如何威武,可他的子孙却何其懦弱!就说高宗皇帝,一个小小番邦就让他步步退让,若是让他继续治理下去,大唐还有几里地可让,几位公主可嫁?!”
“皇上英明。”上官婉儿道。
“如今朕真的是老了,力不从心了,”武则天盯着灯火凝神片刻,“即使有再好灯油,也会有油尽灯枯的一天。”
“您还很年轻,一定会长命万岁。”
“就你嘴甜。”武则天笑言起身,走到婉儿跟前让她扶着自己的手,慢慢踱步到殿外,温暖的阳光普照,晒的武则天身上暖洋洋的,婉儿从近处瞧,才真的觉得女皇老的很快。
政事琐碎,女皇为中宗皇帝处理了那么多年的事务,为大唐鞠躬尽瘁了那么多年,都有充沛的精力,如今到了她自己的大周朝,反而让之前积累的劳累所打垮了。
“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武则天又念了出声,盯着远处的鸿鹄须臾道,“婉儿,朕打算将你指给三思。”
上官婉儿像是被雷电突然击中,浑身僵直不能言,目瞪口呆地看向女皇。
她说什么,要将我赐给武三思?
那个放浪形骸留着八字胡须的梁王武三思?!
“怎么,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武则天眉眼弯起,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暂时重新恢复了年轻心态,“朕杀了上官仪和上官庭之,却留下了你和你的母亲,如今你成为了朕身边最体己的人,算起来也可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婉儿嘴唇发白,手不停地在哆嗦着,女皇的话很缥缈地从远处飘来,婉儿来不及细听,也来不及像往常一般揣度她的心思,只知道自己将会嫁给武三思。
“先前朕误解了你的意思,”武则天说到此处动容,收回视线盯着地面道,“幸亏当初没有做出什么,否则现在朕会懊悔,你还年轻,还有很好的前程,朕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皇上,”上官婉儿忽然下跪,“婉儿愿意终身侍奉皇上,不想嫁人!”
“如果朕死了呢。”武则天的脸色猛地沉了下去,不怒自威。
见到这边光景,在殿口守卫的禁军将士严阵以待,皇帝发火的后果很明了,要么直接拖出去杖击,要么丢到天牢去。
他们惋惜地看着姿容卓立的上官女史,心想着等会儿女皇下令的时候是否该手下留情。
“婉儿就为皇上守陵。”上官婉儿毅然道,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俯身不起。
气氛骤降,方才还明朗的天空蒙上阴霾。
女皇身上的凤凰袍闪着金光,仿佛欲从袍子上飞翔而出。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可她是孤单的凤,属于她的凰不存在于世上。
“你心理还记挂他?”最后,武则天幽幽地吐出一句。
婉儿心里一亮,知道这就是让庐陵王回来的机会,也是自己摆脱指给武三思命运的机会。骆宾王死也想不到他的一句“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会引发女皇对庐陵王的思念。
“此生此世,婉儿只守她一人,”上官婉儿稍稍起身,半跪在地上,“如若不然,请皇上允准婉儿终身不嫁,侍奉君侧,陵寝青山,自有婉儿陪在您身边。”
女皇转身,喟叹道:“朕羡慕显儿。”
婉儿愣神,抬首看着女皇,见到她脸上的黯然,心脏像是被扎了一针。
“朕原本见你近日和三思走的近,因此动了此念想,既然你对他无意,朕也不会为难你。”武则天终于让步。
紫宸殿前的禁军也稍微松口气,但也为婉儿心伤。
这么好的一个女子,怎么偏偏看上那个被废黜的藩王?
“皇上,庐陵王在房州那么久,一家人孤苦无依。就算庐陵王当初有错,但您的孙子孙女们并无过错,他们好歹他也是您的血脉,如今大周已定,皇上是否有意召他们回来共享天伦?”婉儿故意提及他们和女皇的血脉相连,以图女皇有舐犊之情。
武则天看了婉儿许久,直看得后者心里畏惧。
“也好,”女皇最后道,“重俊回来了,其他人也自然要回来。诏书由你拟定,写好了直接快马发到房州,希望朕入土之前还能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有朕的孙子孙女们。”
听了这一番话,婉儿顿时释然。
今日这番凶险,让人心惊肉跳,若是真的被女皇指给了武三思,那倒不如求取三尺白绫自尽。
回到府中,婉儿即刻叫来了张天。
“张天,太医院那里可有发现?”
“有,”张天落座侧首道,“我翻查过太医院的记录,公主府前几日的确要了一些外伤的药,定时定量,不差分毫,可近几日陆陆续续地断了,许是伤好。”
婉儿又喜又恨道,“司马哥哥的确没有死,而太平公主的确食言。”
“司马安既然就在公主府上,为什么迟迟不露面或者写封书信告知你?”张天问。
婉儿也百思不得其解,摇头道,“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也可能是身子还未康复,从那么高的地方衰落,怕是身体受了极大的伤害,恢复起来也着实不易。”
“那如今你怎么办?”
“知道司马哥哥平安即好,让她安心养伤,暂且不去扰她。”
“嗯。”
婉儿侧头看着张天,沉默片刻启口道:“我想你替我办一件事情。”
“何事?”
“庐陵王不久将要还朝,我怕朝中有人会对他不利,希望你能去一趟随身护送他平安归来。”
张天回首对上婉儿的视线,深色瞳孔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近日好似不愿我守在你的身边。”
婉儿微笑回,“近来事多,是让你奔波劳碌了,等庐陵王还朝我便许你休养一段时日,如何?”
张天将信将疑,看着婉儿的笑心里滑过一丝凉意,但最终还是点头应允了下来。
“好,我一定带他平安归来。”
“嗯。”
华灯初上,上官残于庭院口送走了张天,回身时候在另外一侧看见了一人。
“稀客!”上官残认得此人,她在司马安身边的日子久过她们四个在司马安身边的总和,而此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司马惜。
司马惜穿着以祥云图案缀边的襦裙,眉宇之间褪去了先前的鲁钝,显露出一点精明,但眼眶深陷,眼睑处带着青丝,连人也憔悴了许多,脸颊上隐约带有泪痕,虽然用粉遮盖了一些,但依旧让上官残看出了端倪。
“姐姐可受欺负了,为何伤心?”
司马惜以袖口拭了拭面颊,强扯出一丝笑容,送上金丝熨帖的请帖道:“公主有请上官女史明日晚宴过府一叙。”
☆、金蝉脱壳(五)
上官风为婉儿斟了一盏茶,清茶袅袅冒着青烟,缭绕在室内。
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内室的红木桌上,上官风侧眼面带犹豫地看着隔间。
烛火跳动,婉儿锁眉翻过一页,又继续像座石像般坐着,嘴一张一合默念着书上枯燥的长句,心无旁骛。
上官风看着外头天色,估摸着上官婉儿更衣的功夫,于赴宴已然是晚了。但婉儿依旧从容,上官风只能立在外室耐着性子等着,心里也同时在煎熬着。
这样又过了许久,眼见着宴会就要开始,上官风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姑娘,太平公主的家宴您要换哪套衣裳,我让人去备着。等会儿是要坐马车去还是轿子抬着去?”
“不急,”婉儿随意答,抬眉望着上官风,闲闲道,“等我看完这一卷。”
“姑娘,她可是太平公主,不比旁人。”上官风越发焦急,上前道,“平时那些官员老夫子设宴您也都是早早开始准备了的,如今倒怎么分不清形势了?”
“小风,我虽在内廷,但外头的局势还是略知一二。”婉儿扬眉。
上官风自知失言,低头嚅嗫道:“我也是替姑娘着急才口不择言的,姑娘切莫怪罪。”
太平公主乃是大周第二等人物,上官女史人前风光,人后还需仰人鼻息。虽然在诗坛可算得上数一数二,但论政治实力远远不及太平公主,如今正有机会攀交,怎么这么冷冷淡淡?
上官风想破了脑袋还是无所得,于是只能摇着头叹气往其他人那儿商讨去了。
婉儿听见了门闭合的声音,摇头放下手中的书卷,《后汉书》平静地躺在烛光下,打开的卷面被窗外透来的清风胡乱翻动。
灯光被风吹的凌乱,婉儿的脸也忽明忽暗。
早前刚推想司马安在太平公主那儿,太平公主傍晚就遣人来送请帖,事情太过巧合。
太平公主此举何意,婉儿猜不透,所以就决定以静制动。
若是这场宴会专为自己举办,那么今晚就还需要一番折腾;若是宴会非为自己所办,那么今晚就可以风平浪静。
婉儿拿起竹签挑明了灯芯,双手搁在桌案上枕着下巴冥想。
虽然自己也很想见司马安,但若一时沉不住气,反倒要坏事。
书卷已经不知道被翻转了多少页,上官婉儿索性合上,起身站在窗台前望着院中的梧桐,以及头顶上那轮美轮美奂的月亮。心境空明,婉儿忽而闲静下来,方觉察到孤单的可怕。
高处不胜寒,当女皇走到顶峰位置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心境?
所以她此刻才想返璞归真,喜欢儿孙绕膝,伴随着欢歌笑语,将日趋苍老的心归于平静之中。
“姑娘,”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外面的人是上官风,“上官姑娘?”她又问了一句,急不可耐。
手底下的四大侍女,最为稳重的是上官风,因而婉儿也格外器重一些,但现在她却大失风度,这倒让婉儿有些好奇了。
“进来。”
婉儿转身,盯着缓缓开启的门。
一只手推着门扇,一袭青衣映入眼帘,上官风朝着婉儿行礼,又立在了一边候着,眼睛时不时往外瞥,精神紧绷着。
婉儿见她如此忐忑,心中登时明了来的是谁,缓步往门口处迎来,款款而待。
夹着紫色的白色裙裾随着抬脚迈入门槛,衣袂翩动,她梳着流云髻,簪着紫玉钗,肌肤莹白如雪,眉黛如画。
许是目力所及无人,便侧首往婉儿这处望来,婉儿与她视线一接触,望进那深似瀚海的眸子里的漩涡,内心不免一颤。
只是几日不见,为何她形容憔悴至此?莫非司马哥哥有事?
“婉儿不知道是太平公主驾临,有失远迎,望公主海涵。”上官婉儿起身绕到她跟前,礼数周全。
“免礼。”李令月解开黑狐大氅,随手交给上官风,自己则睨了跪在地上的婉儿一眼,径直往内去,立在挂在正中的画卷之前,抬头仔细观摩。
上官风双手接下大氅,再低头见那大氅质地,忍不住想去抚摸,松软的狐毛光泽柔顺,没有丝毫杂色,让上官风爱不释手。听闻番邦只进贡了三件,如今有一件就在自己手中,上官风唏嘘不已。
难得与太平公主近处,上官风觉得她的容貌比传闻中的更加出众,只是眉宇之间的褶皱一直不松,浑身散发着清冷决绝的意味,好似在刻意疏远旁人,让人再不敢接近一分。
“小风,去外头守着。”婉儿道。
“是。”上官风这惊觉自己竟一直盯着太平公主出神,还好她正背对着自己,否则便是大不韪之罪,杀头亦不为过,于是心惊肉跳地退了出去,带上门后直拍着胸口舒气。
太平公主来者不善,但上官婉儿亦非善茬。上官风有强烈的预感,在这不起眼的小小闺房之中,正在酝酿一件可能惊天动地的事情。
室内,婉儿默然站着,太平公主依旧在欣赏那幅画。
时间仿佛停滞不前,鼻间隐约可闻见特地在油灯里添加的沉香香气。
一直不见对方动静,婉儿禁不住悄然打量太平公主,褪去大氅,她外罩一件紫色薄轻纱裳,内里是白色的长衣,带了一些胡风,行动灵便。
瞧她背影,好像又消瘦了一些。
“是上官仪画的?”太平公主转过身指着画问。
婉儿这才看见她眼下的青色,透露出她此刻疲惫,眉头不曾松开,嘴紧紧抿着,神思不似在这室内,而是飘散到了远处。
“是。”
仿佛感知到了面前这人越来越无所顾忌的打量,李令月终于收回飘散在外的意识,一双如鹰眼般锐利的眼睛牢牢抓着上官婉儿,如果婉儿没有看错,那眼神里夹杂了无奈、悲恸和绝望,到最后化为一尘如梦似幻的氤氲,让那双美丽又慑人的眼里蒙上厚重的雾霾。
“本宫今日设宴邀你,怎碰巧病了?”李令月淡淡道,仿佛方才婉儿所见乃是虚幻。
“回公主,婉儿确实病了,是伤寒。”上官婉儿立即回,眼珠子转了转,“倒是公主府中既然有宴,为何独自一人抛下满堂宾客来到我这里?”
“本宫设宴,只为见你。”李令月直言不讳。
上官婉儿为她的大方坦然意外,“公主见我何须大费周章,只需要派遣一人来告知一声,婉儿自会去拜见公主。”
“你杀了薛怀义,此宴算是酬劳,”李令月声音渐沉,“实不相瞒,今日宴上所坐皆是本宫心腹之臣,他们有些是地方任上刚刚调遣入都城,有些是历经了几代君王依旧挺立在朝堂之上的,还有些是有志却不得施展的栋梁之才......”
“公主对婉儿说这些有什么用?”上官婉儿插口,内心却因为太平公主所言而莫名激荡着。
太平公主在外人眼里只是一个受宠的公主罢了,连婉儿一开始也认为她与自己一样,充其量也是一个倚仗女皇权势而生存下去的附庸。
但实际上她一直踌躇满志,暗地里培养了这么多人,若是她有称帝之心,有女皇开例在前,有这群人支持在后,离那高高在上的御座也只是一步之遥。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一直将这些东西深深地掩藏到心底,从不让外人知道她的实力,现在她竟然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将她所有的实力都展示给自己看,难道是想用这些来威慑自己放弃与她争斗吗?
“自然有用,”李令月沉默片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道,“本宫想将这些东西全都交给你,想让你代替本宫去辅助母后。”
一言既罢,婉儿僵直在原处。
太平公主的话言犹在耳,不断在这房间内徘徊,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地晃过眼前,化成一段段高低凄迷的音符,扰乱了婉儿的心神。
“为什么?”婉儿茫然地回看她,这个自己一直不懂却一直好似懂着自己的大唐公主,她的表情隐晦不明,婉儿只觉得嘴中的言语支离破碎,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既然是公主辛苦经营的东西,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交予我,公主的目的是什么?”
“本宫如今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摆脱这一切。”李令月轻轻摇头,若有所思,“和司马安一起去她想去的地方,游山玩水,逍遥一生。”
提到司马安的时候,李令月的眼里闪过哀恸,但那只是一瞬,须臾又恢复如常,转而看着婉儿道,“司马安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先前的事情是本宫食言,但作为补偿,本宫会为你护航,将本宫所拥有的交予你手中,以你的聪明才智,不至于辱没了司马安对你的期许,是非成败,全倚仗你自己的能力,与他人无忧。”
“司马哥哥果然在你府中。”
“是,她是在本宫那儿,”李令月侧眼看她,“但她不能见你,本宫要带走她。”
婉儿心如刀绞,颓然惨笑道,“那么公主的承诺呢,都不算数了吗?你将所有的重担转移到我的身上,自己和司马安双宿双飞,这样对我何其不公?!”
李令月睨着婉儿,不可置疑道:“不管你答应或者不答应,我都会带走她。”许是觉察语气过重,稍后又缓和了一些,微阖了阖眼睛,“有了这些,你上官婉儿可以权倾朝野,可以光复上官家的门楣,可以日后在史书上留下亘古清明,又或者作福享乐为所欲为。”
婉儿沉默。
的确,只要有了这些,即使将来女皇不在了,也可因这缘故安身立命。
“你好好想想罢,不管你怎样抉择,本宫都会走,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要说:嗯,下一章有个重要人物要say bye bye了~我收......
89雨葬幽兰
古地房州,隶属山南东道,上承天命,下接沃土。
中宗李显被废黜以来,先是被放逐到了均州,再由女皇一念之仁迁到了房州。
戴着庐陵王的高帽,李显一脉显然已经穷困潦倒,被驱出都城已经十余载,当初女皇派来“护送”的重兵渐渐对监视这个颓废的亲王没了兴趣,一个一个在当地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有些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使命,隐隐于市。
但即使没有人在看守,李显依旧过的小心谨慎,他听说过那些亲自料理餐饮的皇子公主也惨死在饮食之下的悲剧,也见过士兵眼睛不眨地砍下皇亲国戚的头颅,他听说了岳父韦玄真已经在流放的途中身亡的消息,联想起先太子李贤,就越发战战兢兢。
每逢雷打,他便缩在被褥中;每逢赏赐,他便畏惧地不接,两股战战。几次想过了结性命,但终究还是畏惧失去性命,所以他连死都死不成,终日在这种极度的恐慌中度日。
若没有妻子韦氏的劝慰,他恐怕早就因惊恐过度而失心疯。
但张天给他带来了希望。
当他和韦氏一同在薄田里劳动的时候,一个骑着骏马戴着斗笠的人在田埂上向这边观望。
李显立即躲到了韦氏的身后缩着。韦氏见此人身形相熟,故而壮着胆子问她是何人。
那人翻身下马,将马匹栓在边上的石头上,不顾田中泥泞污秽,拖着一身白色装束站定在李显和韦氏面前,继而双手递上一封信。
李显从韦氏身后探首去看,瞧见那信封上的娟秀的楷体小字,顿时喜上眉梢,接过那封信视如珍宝,整日整夜地贴身收藏。
韦氏曾经看到信封上的图形,隐约觉得熟悉,许多日之后在揉面团的时候猛然想起,那不是李显常佩戴在身边的玉佩的图形吗?
那送信人就是往日李显还做太子时候作为侍读的张天。
李显就凭着这封信过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日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送信来。李显心里充满着喜悦,透过这几封信,他多多少少了解到一些都城内正发生着的事情。
“苟富贵,无相忘。”李显常常在嘴里念叨,直到有一天,张天又亲自登门造访,让她等待着时机。
“什么时机?”李显瞪大眼睛,下巴上的胡渣让他显老了几岁。
“回都城的时机,”张天不多话,交给李显最后一封信,“庐陵王耐心等等。”
说完了这些,张天又消失在一片夜色中。
李显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手里紧紧攒着信,片刻后表情轻松地回过头看着一屋子的人,“大家等着,上官姑娘马上就接我们回去!”
原本该享受帝王家尊贵的皇子公主们面面相觑,因为每当自己颓丧的父亲告知他曾经做过这个国家的皇帝,曾经居住在偌大的宫殿里,曾经出门坐车脚不沾地的时候,他们大抵都是不会信的。
李显左盼右盼,终于在圣历元年三月等来了这样一封诏书。
上面的字同样工正整齐,但却不是熟悉的信上的字。
“请问这诏书是上官女史所写的吗?”李显问宣旨的官员道。
那官员很是客气,敏锐地察觉了女皇宣召李显的意图,于是拱手道:“是上官女史亲自执笔,皇上旨意,请庐陵王还朝养病,千真万确,下官在这里恭喜庐陵王了!”
李显没有理会他,而是愣愣地回房间,关上了房门。
倒是韦氏开明,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只能替那官员泡水,一边替自己的夫君道歉。
那官员只是欣然点头与她交谈着。
从他们身边走过一个人,依旧是高头大马,身姿挺拔。见到她的随行侍卫全都低头行礼,那官员也朝着她拱了拱手,她却一眼不瞧,勒马停靠在李显的草屋前,腰杆挺的笔直。
韦氏认出了她就是常来的张天姑娘。
但也看出了她有些不妥,前几番纵然面无表情,但不会像现在这般愁眉不展,脸色发臭。她盯着门前一株小草出神,一动不动地站立许久,像尊石雕。
腰间挂了一方红色丝巾,被一身白袍衬托,沉稳、出众,发髻竖着,领口处绣了一朵白梅,样貌清秀,整个人英姿飒爽。
张天发觉韦氏在打量自己,回过头直视她,吓得韦氏一愣。
“烦请庐陵王出来,我们尽早启程回都城。”
“好......好......”韦氏心乱,低着头匆忙进屋。
一行车马映着晟日北行,翻山越岭,越河过桥。
张天时而与队伍同行,时而瞅见前头扬起的沙尘便跃马上前,谨小慎微。
主车上的窗帘时不时被悄悄挑开,里面的一双丹凤眼随着张天的挪移而挪移。
“张天姑娘,走这条路可以省很多的路程,为何不走?”
“山路难行,恐有山贼出没。”张天眯着眼睛望着前方,微风轻轻拂动她的衣袂,带起她额前的散发。
“这条路下官很熟悉,并不有什么山贼盗贼,请姑娘尽管放心,若是出了事,一切自有下官承担着。”那官员急于回都城邀功,遂不顾张天反对,下了命令往山中行进。
张天漠然地看着他们,先是望了眼自己选定的路,这是条官道,一路上有补给。再顺着蜿蜒的山路微仰头,那儿被层层叠叠的林木林叶遮盖着,正是埋伏的好去处。
张天倒不是怕山路难走,也不是怕那些个小贼,而是怕朝中有心人在此埋伏。
抬头望天,乌云从远处渐渐聚拢团在山峰处。
张天忽而打马朝着山中进发,逆向的疾风呼啸过耳畔。
“你放心,我会将他安全带回。”
那日自己如是对婉儿说。
手紧握缰绳,张天掠过人马,勒马挡在队伍前,领头的官员受到惊吓,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拍着胸口刚要斥责,却被张天瞪住。
无视众人的瞩目,张天一夹马肚,缓缓地往主车去,行到马车前,下马掀帘,只见寒光一闪,一柄从里面丢来的小刀冲着张天眼睛而来,张天稍稍一避,那小刀便落了空。
“啊,怎么是你,你没事吧?”韦氏惊恐。
张天不答她,越过她瞧见了躲在最里处的李显,此刻他才稍微放下心来,喘着气道:“原来是你,我......本王......我还以为是刺客。”
“庐陵王不必担心,张天一定会以性命护你周全。”
队伍又开始行进,天空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零碎小雨,渐而越下越大,冲刷了路面上的泥尘,柔软了被日头晒的坚实的山路,地面开始坑坑洼洼。无论是骑马的官员,还是扛长戟疲惫的士兵都寸步难行。
马匹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车轮拉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经过一个石板铺成的平桥,溪水经过雨水的补充而变得充沛,激进的水流冲刷凸起的石头泛起白沫,溪水顺着坡势往下,上方遥遥能望见一个小瀑垂流,下方是湍急的小涧。
由于石桥过窄,士兵不得不在前后护卫着,主车侧旁无人。
忽而从底下窜出几个蒙面黑衣人来,全都拿着短匕,其中一个借同伴的肩头跳跃到车子顶部,余下几个则冲着马车前头和后头的士兵砍杀。
这几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那些士兵在沙场杀敌英勇,对上这几个如鬼魅似人的黑衣人却很不得力,手里的长戟在窄桥上无法挥舞自如,怎么都不如对方的短匕近身搏斗来的利落,于是纷纷落水,血水染了一片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