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安此刻看不见上官婉儿的面部表情,缓缓回过头,便瞧见了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心中闪过一丝的异样,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样的情感。是诧异,是羡慕,是后悔,还是嫉妒。
“婉儿,既然你在这里,不如让我带你去逛逛吧。”苦瓜脸说。
上官婉儿对上司马安的视线,又立即躲闪开来,回看陪在身边的男子道,“对不起,婉儿是按照天后和女史的吩咐出来采风,故而失约,此刻还要回宫,不能久留。”
武三思瞥见她所望的方向,又见那男子不悦,遂上前一步对着司马安道:“好你个奸贼,总算被我逮到了吧,白日之仇不能不报,来人那,给我拿下。”
司马安退后一步,撩起袖口就要动手,肩膀的疼痛又加深刻了些,遂才想起白日里才为李白打了架,又加上替上官婉儿捞书稿下了水,恐怕又加重了伤势,如今武三思带的人又多,绝对不是对手。
“他是我的朋友,”上官婉儿开口求道,“请您放过他吧。”
苦瓜脸回过身,瞥了一眼司马安道,“他是你的朋友?”
“嗯。”上官婉儿不知道对方心里是什么心思,若是一个不高兴,恐怕适得其反,害了司马安,可如今这般情形,也只能求他了。
“武大人,既然是上官姑娘的朋友,就放了吧。”苦瓜脸说罢,回过身,“那如今可还有时间陪我?”
上官婉儿咬住下唇,无奈只得点头应下。
武三思走到司马安近前,低声道:“小子,看在英王面子上暂且饶你一马,但日后遇见,定然要你死无全尸,以报辱我之仇。”
司马安啐了一口道,“你是说我当着大家的面脱你裤子打板子的事情吗?”尾调稍稍上扬,围观的人又全部听的分明,有人笑出了声。
一个大男人被人当街大屁股,该是多丢脸的事情,而且这个大男人还是天后娘娘的嫡系亲属,无法无天的武三思。
武三思脸一阵青一阵白,“你!”
“有种打呀。”司马安侧着脸故意激他,若是挨了一顿打便能让上官婉儿不和他们走,那也心甘情愿,英王即是李显,那个日后登了皇位又很快下位的李显,那个在史书上和上官婉儿有一段情的李显。
武三思在朝堂混迹多年,也不是个没脑子的人物,狠笑道:“打你,脏了我的手。”然后便绕过司马安,冲着李显和上官婉儿而去。
司马安感觉到婉儿在看着她,她本想问为何婉儿会认识李显,而这个李显似乎对她意思,但见婉儿模样,倒像是对李显不太排斥,又一念及历史如此发展,故而只得放弃。
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头,经过白日里住过的青楼的时候,司马安心中思绪万千,不知道那个叫张娃的女子如何了,若真杀了贺兰敏之,如今该是有消息了吧。
想的出神,竟然没发现后方有人,她拍了一拍司马安的肩膀,司马安疼的刚要臭骂,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司马安喜上眉梢,叫道:“李令月!”
李令月一蹙眉,“叫本宫名讳还叫习惯了,越发放肆。”说完顿了一顿,细瞧司马安神情,问询道,“你怎么不好好在楼里休息,跑到街上来做什么,你的伤不疼了吗?”
“原先还疼着,被你一拍便不疼了。”司马安微笑答,见到李令月便觉得月朗风清,仿佛全部忧愁都不见了一般,上前拉住李令月的手,扭头匆匆道,“跟我来。”
“做什么?”李令月看着她牵着自己的手,有些诧异,从小到大,还没有人会这么放肆。
“跟我来就是了嘛。”司马安催促,二话不说便拉着她往前走。“你出现的真是时候。”
只要太平公主在手,我还怕你一个小小的不得宠的英王不成?
“启禀公主,天后娘娘请公主回宫。”一个黑影闪现在面前,吓了司马安一跳,不自觉地护在太平公主面前,没料想那人却单膝下跪,恭恭敬敬道。
司马安侧头看李令月,李令月松开了她的手,背手上前声音沉稳道:“知道了,本宫立即回去。”
司马安原想开口让李令月先帮自己一回,可既然是武则天亲自召回她,恐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司马,随本宫一同回去。”李令月一打响指,便有人牵来了一匹骏马,她自己则上了一顶小轿,由四个威武的侍卫抬着。
司马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原来李令月身边跟了这么多人,那么为什么在小巷口被人袭击的时候却没有侍卫出现护卫呢,她看了一眼李令月上轿的背影,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是李令月故意不让他们出手的,她在试探我。
“司马安,哪里去?”李令月掀开轿子的帘子,望见骑在马背上的司马安发怵,脸一阵青一阵白的,作势似是要离去。
“你不相信我,干嘛要拉着我在你身边?”司马安不客气回。
李令月被她反驳,倒也不生气,也不辩解,只是吩咐侍卫道:“如果她不跟着回宫,便擒下送了天牢。”
“是。”侍卫应下,视线齐刷刷望向司马安,司马安无语,心里暗骂道:好你个李令月,太狠了吧!
随太平回了宫,司马安才知道这里发生了大事。习艺馆的宋昭慧不见了踪影,而上官婉儿的母亲郑氏,则在宋昭慧的房间内被人发现。
宋昭慧虽然只是一个四品女官,但却负责习艺馆,专门为武则天培养能用之人,深得武则天的喜欢,责任重大,她的失踪,给习艺馆造成了动荡,也让武则天心烦不已。
武则天身边能用的人不多,而且都是外朝的人,内廷不宜让男子随意进出,故而这个担子便落在了太平身上。
李令月一回宫就换了装束去见她母后,留下司马安一人在李令月的宫内守着。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山羊胡子自称御医的人背着木箱子匆匆而来,说是给司马安看病的,司马安这才知道李令月面冷心善,不然也不会还记挂自己的伤势。山羊胡子御医给她开了好多中药,叮嘱不可再动手之后,才兴冲冲而去,回去的时候还对司马安念叨道:“老夫入宫多年,从未见太平公主殿下对何人如此上心,好福气,好福气呀。”
这句话让司马安心生涟漪,但又再次警告自己无须多想,李令月的脾气谁也捉摸不定,说不定是要看好自己的病再去让她耍着。只是不知道婉儿知不知道她的母亲郑氏牵涉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之中。
婉儿又究竟如何认识李显的呢。
司马安单是想着便觉得头疼得要死,门外有宫女问候的声音,司马安一听,便知道是李令月回来了,打开门迎上去道,“怎么样了?”
李令月目不斜视,顺着大道往自己寝宫而去,见司马安半路出来便睨着她的肩膀不悦道,“干你什么事,无需多嘴,养好了伤本宫有的是事让你办。”
司马安笑笑道:“你治好我无非是要让我为你效命,如今有了机会还不让我报答你?”
李令月听到这句话停下了脚步,侧首问司马安认真道,“你究竟是谁的人?”
“什么谁的人,”司马安耸肩,“我是我自己的人不成吗?”话还未毕,便觉李令月一步一步靠近自己,司马安往后退,一直到退无可退,身后正有一棵大树挡着。李令月的眼神怪异,闪着寒光。
“无论你之前是谁的人,本宫只要你从今往后成为我的人。”李令月一字一顿道,抬手戳了戳司马安的心口,“这里,只能有本宫。”
司马安为之一怔,敛起衣襟侧了侧身扭捏道:“公主不可,我已经心有所属,不可再给公主了。”其矫揉造作,让李令月一阵恶寒。
“……”李令月面对这样无耻的人还算是头一遭,立即冷下脸转过身道,“跟本宫来。”
李令月屏退了宫女,只留下司马安。司马安好奇地打量李令月的寝宫,和先前无异,果然是公主,住的房子如此大,那床铺一定会很松软,真想躺上去滚它一滚。
“宋昭慧的地位相信你也清楚,之前我命人将你和上官婉儿从天牢中带出已经惹得母后不满,如今郑氏有牵涉其内,本宫再不可轻举妄动。”
“婉儿为何会入狱?”司马安问。
“她承认她杀了高力士,而她的母亲郑氏,则有一个宫女为她作证不在现场。”李令月答。
司马安思索,高力士死的时候自己也在场,好像是被雷电击中,但上官婉儿知道无人会信,为了保全她的母亲所以自行出来承担罪责,幸亏有太平公主相助,否则她和自己恐怕都要死在狱中了,那么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穿越人士。
“郑氏被发现于宋女史的居所内,而现场除了一滩血迹之外并无宋女史的踪影,依据太医所说,那里的血迹已经足够一个正常人失血过多而亡,所以虽然未曾发现宋女史的踪迹,但依据此可知,宋女史已死。”李令月叹息,“母后有命,若是十日之内不找出宋女史的尸体,查出真凶,便要责罚刑部,吊死郑氏,处理与此案相关的所有人。”
司马安内心一颤。
处理所有人,那即是习艺馆的人无一可以幸免,朝堂上的官员也会波及,武则天这是做什么,难道要自断臂膀,这说不通啊……
“司马安,你怎么看?”李令月见她若有所思,便问道。
这句话让司马安脑海中闪现一个人来,此人前不久在中央台彻彻底底红了一把,不知道在古代是否真有本事,于是激动地按住李令月的肩膀道:“你一定要找个人来。”
“何人?”李令月挑眉问。
“还有谁,狄仁杰啊!”
☆、吃味
“狄仁杰?”李令月略一思索道,“本宫没听过他的名字。”
“啊哈,你没听过狄仁杰?”司马安困惑了,狄仁杰算是武则天一脉,断案如神,为人耿直,历史上的记载总该无错。
李令月盯着司马安,见她十分认真便暗中记下这个名字。
狄仁杰……
“肩膀真的没事了?”李令月仿佛漫不经心道。
“说到这个我有一件事问你。”司马安想起了巷口遇袭那件事情,心中一直有隔阂,不吐不快。
“嗯?”李令月回眸。
司马安见她如此,又感怀于她对自己的关切之情,若这样质疑于她岂非加深了自己和她之间的那道鸿沟?她生在帝王家,看似可以呼风唤雨,但实际上举步维艰,又何必责难她呢,摇了摇头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噗……”李令月刚饮下的茶水喷了出来,吐了司马安一面。
司马安抹掉脸上的茶水,无比认真道,“我就知道,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免得被人看见明天就说三道四,一个公主整日和太监黏糊在一处,传到你母后的耳中不知道该成了什么样子。”偷眼瞄向李令月,她的脸色果然变得非常非常不好看,司马安趁她还未发飙之前,立即起身,转到了门口。
李令月当然不是任由欺负的,立即跟了上去,刚抬手,只见司马安下意识抬手去挡,李令月见这是她受伤的地方,遂停了手,迟疑间司马安却趁机溜了。
司马安出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右臂,想起李令月方才的表情,只觉得好玩的紧,又往前走了几步,心口一阵抽搐,捂着那儿差点晕厥过去,朦胧间,瞧见了现代医院的清醒,自己的周围围拢了许多人,都是清一色白大褂的,偶尔有戴着护目镜的影子在面前晃荡着,身上插满了透明的管子,连接着不同的仪器……
一闭眼,睁开,所现的还是这个庭院,还是唐朝。
怎么会这样……
司马安额头一阵冷汗,身上也是汗涔涔的,深秋的夜色应是凉的,为何有一种心悸的感觉,我方才所见的现世,是真还是假,现在活在这个时空的我,是实是虚?
“他一定在这里,你就让我进去吧。”
“大胆,此处是公主寝宫,岂能让你随便进去?”
寝宫外似乎有人在争吵,司马安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往那儿走去,望见了门外的暗香,她正侧着身子似乎是在和另外一人说话,那个人的身影并未瞧见,但司马安听着声音熟悉,像是婉儿。
她回来了?
司马安内心一阵欣喜,小步往那儿跑去,但到了暗香面前,却见长长的廊道上空无一人,司马安揉了揉眼睛,蹙眉问暗香道:“你在和谁说话?”
暗香不怀好气道:“我在自言自语。”说罢转身即走。
司马安不知道暗香哪里来的怒气,自从入了公主寝宫便一直没有给自己好气色看。司马安也是个豁达的人,不曾太在意,便独自一人往外追去,希望见到婉儿。可一路走着,只遇到夜巡的御林军,司马安为防多事,尽量都躲避着,只是碰头问询的,只能拿出公主给的腰牌说是办事,御林军见是太平公主的人,便也不多在意。
司马安到了婉儿住所,那是宫中偏僻的角落,但相比之前的待遇却是好上了很多。屋内没有烛光,司马安心想婉儿要么是睡了,要么便不想见人。几经犹豫之下,没有去打扰她,又见月光清朗,便垂头散步到了习艺馆。
习艺馆门口有人在把手着,司马安眉头一蹙,回忆起当日见到宋昭慧时候的情景,这人虽然看起来冷酷无情,但实然还是值得尊敬的,这么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死掉,还和郑氏扯上了关系,匪夷所思。
“婉儿?”司马安瞧见了上官的踪影,刚要上前,却见另外一人走了过来,挽着上官婉儿的肩膀,亲昵非常。
“李显?”司马安躲在了拐角处,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够听见他们的声音,还好夜够安静,人够平静。
“婉儿,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救你母亲出来。”李显道。
上官婉儿回头,轻轻避开了李显的接触,她心中清楚,对这个人是感激,而无其他。当日被袁叔娇推入枯井,过了一夜全身瑟瑟发抖,第二日竟然没有人来找她,后来才知道,是宋昭慧带人去面见天后娘娘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被丢弃在这井中,婉儿叫着,呼唤着,可无一人注意。
是李显,在这紧要的关头,如老天安排好了一般到了婉儿面前,他救了她,当他横抱着自己的时候,上官婉儿微微睁开眼,瞧见了他背着日光的脸,那时候觉得,他便如天神一般值得敬畏。
“嗯。”上官婉儿轻轻答应。
“我听说这个宋昭慧心狠手辣,得罪了不少人,本王已经派人去收集平日里憎恨她的人的名单,只要名单一到,一一排除,严刑之下必然会找出真相,还你母亲清白。”李显继续道。
“谢过王爷。”上官婉儿抬起手,摸着手腕上的银色手链,思绪万千。
司马安背靠着墙壁,听着他们的交谈,感觉到婉儿心中的苦涩,心中打定了主意。迈开步子往会奔走,不顾暗香的阻拦来到太平公主李令月寝宫前,叫道,“李令月,我们去查案吧。”
既然没有狄仁杰,那我就自己当狄仁杰。
紧闭的门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沉默一片。轮班的宫女太监都被司马安的举动吓了一跳,这里没有人不畏惧太平的,当见到这个人竟然闯宫还直呼太平公主的名讳的时候,众人都惊呆了。
显然,此人是不想活了。
一个老太监摇着头,过来拿住司马安的手,又招呼来几个小太监,意思是此人扰了公主休息,照规矩该去挨板子,其实老太监也是好意,若是太平自己处置,怕是要拉出去凌迟处死,打了板子受了惩罚,或许还能留他一命,老太监活到这岁数了,大抵是对年轻后辈有所保留的。
司马安倒也不叫不嚷,她心知是自己莽撞,但一想到李显和上官婉儿在一起时候的情景,心中便憋着一股气。
趴在长条板凳上,司马安咬着自己的手臂,小太监拿来了木板,口中嘀咕道:“得罪了。”
手起板子落,司马安感觉到屁股上一阵巨疼,遂尝到了武三思在街上挨打的痛楚。
“吱呀——”一声门打开,众人往那门望去,只见身穿里衣的太平只罩了一件披风,便在飒飒寒风中走了出来,秀眉微蹙,姣好的面容无丝毫表情,柔顺的长发散落,发尾随着微风轻轻飘起。
“公主,这里凉。”暗香匆忙跑了上去,想要让太平回去,其余人也是吃惊于公主的出现。
太平公主扫了暗香一眼,暗香便自觉退下。缓步到趴在凳子上的那人身边,李令月阴沉不定的脸稍微有了一丝的缓和,薄唇微启道,“司马安,别以为本宫真舍不得杀你。”
司马安侧着头看着李令月,捂着屁股苦笑道:“公主,关于宋女史的案子我有新的想法和你参详。”
“参详?”李令月拢了拢衣襟,老太监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遂对暗香使了一个眼色,暗香立即跑回屋内拿了一件狐裘外衣给太平换上。
“你大晚上闯宫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李令月的怀疑全部写在了脸上。
“是呀。”司马安爽快答。
周围的人屏息以待,偷偷侧目公主的反应。老太监叹息一口气,照他的经验来看,这个小安子是不能见到明日的日出了。就算是武后派来通报的人,扰了公主清梦,也是讨了一顿好打的,这小子凭着自己任性便进来,实在是愚不可及。
“知道了,”李令月许久才吩咐道,“暗香,沏一壶茶,你们等会儿将茶和小安子一同送到内殿去。”
“公主?”暗香诧异。
“怎么?”李令月凌厉的眼神一扫。
暗香惊觉说错了话,连连点头道,“是。”
司马安随李令月入了内殿,李令月似乎是在换衣服,而司马安无意间瞥见屏风后的身影,顿时有些惊慌,清了清嗓子,观望四周情景,越想越觉得慌张。她不止一次和李令月单独相处,可这回不同,两个人共处一室没有旁人还是头一回,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换作男人早就无法把持了,何况司马安早就知道自己是喜欢女子的女子。但她是公主,又和李师青那样像。
司马安干脆用茶泼了自已一面,警告自己莫要多想。
“你在做什么?”李令月换了一身淡色纱裙,“这武夷山来的茶叶可不是用来洗面的。”
司马安抹了一把脸,回应道:“我就喜欢。”
李令月坐了下来,仔细盯着她,“司马安,你不对劲。”
“我没有。”司马安反驳,手却捏的紧紧的,婉儿和李显一起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却一直劝服自己,只是不希望婉儿日后受到李显的牵连罢了,“如果要破案,就一定要带我回宋女史失踪的地方看看,还有,郑氏如今何处?”
“天牢,”李令月亲自倒茶,抬眼一瞧司马安道,“你不是要找狄仁杰么,我找到他了。”
“这么快?”司马安欣喜。
“明日即可相见。”李令月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神相
司马安醒来的时候,还对周围的环境一无所知,揉了揉眼睛,直起身子,身上罩着的裘袄滑落,弯腰抓起的时候觉得这件衣裳似乎是昨夜李令月穿的那一件,站起转了个身,偌大的内殿内空无一人。
李令月呢?
司马安打开门,见到暗香正要进来,她端来一盆水对司马安道:“公主说你醒了就往习艺馆宋女史处赶,她在那儿等着你。”暗香边说边打量司马安,嘴里嘀咕道,“我就不明白为何公主殿下会如此对你……除了脸还算不讨人厌以外到处惹人烦。”
“公主怎样对我了?”司马安不解,顺手将李令月的袍子交给暗香。
暗香晃了晃袍子冲着司马安道:“得了便宜还卖乖,公主在天后娘娘面前夸赞你聪明,我看呀,就是蠢驴一只。”
司马安笑笑道:“暗香,你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吃醋了?”
“你!”暗香气的脸通红,“一个小小内侍,竟然如此大胆!”
“好了,公主还在等我,若是想我,晚上再会。”司马安一抹暗香脸颊,转身小跑而去,气的暗香直跺脚。
“登徒子!”
司马安掏了掏耳朵,往习艺馆的路而去,昨夜上官婉儿已然回到宫中,这让她稍微放心一些,只是那忽然出现的李显,隐约让司马安觉得不对劲。为何李显一出现,宋昭慧就出事了,难道这两者之间会有联系不成?
习艺馆里有人在吵闹,司马安大步走了进去,迎面即见两个穿着女倌服饰的女子在庭院中扭打一处,李令月正端坐在宋昭慧原来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看这出好戏,以她为中心两侧依次排开习艺馆的女史们,格外气派。她今日穿的是玫色镶金丝长裙,宽袖窄腰,头发高高挽起,她的眉形原本便好看,浓密有质,睫毛更是卷带翘,一张瓜子脸面,是个地地道道的天姿国色。
习艺馆的女倌们也都在,上官婉儿坐在第二列最里处。司马安抬眼看她时,她也正巧看着自己,二人视线想触,各自不同的心事,但到了最后都只是点头一笑,皆觉得如此便够了。
李令月似乎是见有人来到,眉头稍一抬,看清楚了司马安,嘴角一勾对着身边的侍从吩咐了几句,侍从怕误解了意思,又问了一次,见李令月点头,便往司马安那处跑去了。
司马安觉得眼前的李令月的气势和之前不同,一时间竟然出了神,待侍从来到自己身边,才回神。
“公主吩咐您上场子与女倌们比试比试。”
司马安见场面上小胳膊小腿的女倌们拉扯头发,难堪道:“她们都是女子,都是天后娘娘培养出来懂治国策略和诗词歌赋的人,让他们打架已然不妥,还让我和她们打,这算什么事儿?”
虽然我也是女子,但一看她们那种打法,娇娇弱弱的,怎么下得了手,李令月到底是要干嘛?
“大胆,你想抗旨不尊?”
“我找公主理论去。”
“慢着,公主说,除非您上场,不然不见您。”对方伸出手拦住司马安,“我劝您还是听公主的话吧,否则谁也料不定公主的心思,到时候为了这等小事得罪了公主,阁下也不会好过。”
司马安头疼的要紧,可目前也只能如此,咬着牙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了场次,拉开那已经纠缠打斗到毫无体态的女倌们,怒气冲冲道:“照照镜子看,都是大家闺秀,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了!”
“一个内侍也来抢?”一个被拉开的女倌青肿着脸问。
“抢什么?”司马安疑惑。
“既然公主如此吩咐,谁来都一样。”令外一个女倌散着头发,流着鼻血道。
“喂,你们还没告诉我到底在抢什么呢。”司马安话还没说完,一个女倌的粉拳便迎着面门捶了过来,司马安虽然这几日挨了不少打,但对付这些没有习武的大小姐们还是绰绰有余的,脸稍一侧,轻巧地避开了她的袭击,但她却忽略了另外一侧还有一人,那人便使劲往司马安腰部掐去。
“你们到底在抢什么呀?”司马安更加无语,能让这么一群人争着抢着大打出手的目的是什么?她瞥见了在座上实在憋不住笑的李令月,知道她准拿自己这幅丑态作乐了,于是索性利落地打晕场上两位姑娘,李令月身边的侍从便将那两个女子拖了下去。
司马安揉了揉肩膀,死死瞪着李令月。
李令月,到底搞什么鬼?
李令月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低下头对着低下众人道:“本宫奉诏处理习艺馆一干事物,诸位在此已经学习多日,如今又到了考核时间,诸位如果要继续待在习艺馆便先过了面前这一关——”李令月指着司马安道,“能够让此人亲口认输者即为优胜,能让此人跪倒面前者合格,办不到这两点的,请自行记下名字,拿了内务府的文牒便离开吧。”
女倌之中有一个大胆的,站了起来问李令月道:“公主殿下,若是无人能过得了此关呢,岂不相当于解散了习艺馆?”
此女问罢,众人皆目视李令月。
这个规定实在不合理,堂堂习艺馆选拔,选的便是能够替天后分忧的人物,采用如此草率的不相干的事情来判断是否有用之人,会不会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哪知道李令月只是眉头一扬,分外轻松道:“那便让这个人去母后身边侍奉,你们就都没有那个机会了。”
底下的人敢怒不敢言,纷纷交头接耳,她们都在方才见识过司马安的厉害,若论拳脚,怎么能打得过他?
“本宫给你们一次机会,推迟测试时间,明日此时再来,到时候,可全无商量余地了。”李令月留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临走之前朝着司马安看了一眼,司马安领会她的意思,今日来是为了宋昭慧一案,自己自然是要跟她去的。
司马安往前走,路过上官婉儿面前的时候顿了顿脚步,本想与她说些什么,但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在,况且自己是比试的关键,纵然明日可以让着婉儿,但此刻不宜让人发现这一层关系,落了把柄。
于是又迈开了脚步,追随李令月而去。
“你为什么那样做?”司马安想要从后拉住李令月,但瞥见身边射来的警告视线,缩了缩手,并没有那样做,这里还有外人,她是公主,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内侍。
“本宫需要向你解释吗?”李令月反问,一行人来到了习艺馆后院宋昭慧居所,这里便是案发现场,宋昭慧失踪,郑氏昏倒的地方。
李令月回身,对着那一干人等道:“除了小安子,你们都退下吧。”
“是,公主。”
待周围没了人,李令月回过神,直直地看着司马安的眼睛。
“你和上官婉儿的事情本宫不想管,也不想听。但若是因为她耽误了宋昭慧一案,本宫便首先拿她开刀。”
司马安看得出,李令月并非玩笑,点了点头绕过李令月,轻轻推开门回头问她:“为何要那样对我,将我牵扯到习艺馆的斗争中来?”
“本宫如今能信的人寥寥无几,能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习艺馆是母后嘱托,不得不管,你身为本宫的内侍,自然要承担一些。你等着瞧吧,明日的比试只是一个幌子,正式的比试其实是从今晚开始,谁把握住了晚上的机会,那便是明日的赢家了。”
“你是说,她们都会来找我?”司马安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李令月的意思。
“如果连这一点都没想到,日后还怎么能为母后未雨绸缪,还怎能步步经营,下好一整盘棋?”
司马安发怔,问道:“李令月,你今年究竟多少岁了?”
李令月蹙眉,“十六。”
“看来你不是母老虎生的不单是小老虎,而且是一只道行比母老虎更甚的小老虎呀。”司马安想起之前和张娃所说的比喻,当然那时候的小老虎指的是贺兰敏之那厮。张娃的音容相貌和那时的情景一同在眼前回放,只是司马安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再见到那个倔强的女子。
“司马安,看来一场比试还不够封住你那讨人厌的嘴?”李令月微恼。
司马安笑笑,猝不及防地抬手以食指点住李令月的唇道:“封住我的嘴只有一个办法,既简单又方便,那便是——以吻封缄。”
“放肆!”
“何止放‘四’,我已经放‘五’放‘六’就差放‘七八’了,我的公主殿下,赶紧进来看看这宋女史究竟是怎么死的吧。”司马安笑着推着李令月进屋。
虽然已经从别人口中听过关于这里的描绘,但谁也未曾想到竟然会是这幅样子。
宋昭慧的房间整洁有致,以她的严谨,自然不会将东西乱摆,桌案上的两个口杯说明当晚来了客人,茶壶的水还未倒下,一面墙被满满的书籍占满,另外一面则悬挂着几幅画。
房间之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地上一滩鲜红的血迹,虽然已经过去两天,但这暗红色的血迹只是稍微渗入到了一些地毯内,屋内发散着一种腥臭的味道,只是奇怪的是,这滩血迹非常干净,周围甚至没有一点破坏形状的东西。
司马安蹲在这血迹边际,手放在膝盖上,认真道:“御医说的不错,如果这里的血都是宋昭慧的话,她已经死了。”
李令月纤长的手指滑过那排整齐的书,回头望着司马安道:“我们要去找郑氏问问吗?”
司马安刚要答,却见门口入了一人,此人身量中等,下巴留着一小搓胡子,脸颊稍尖,身着红色官袍,面色润而有光。“微臣认为,郑氏逃无可逃稍后可问,眼前难题是宋女史的尸首在何处,凶手带走她尸体的目的为何。”
“你是?”李令月看着面前这个面生的男人问。
掀开前摆,男人跪在地上毕恭毕敬道:“微臣狄仁杰,参见太平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悬案
一听是狄仁杰,原本蹲在地上的司马安便立即跳了起来,狠狠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道:“你总算来了。”越过狄仁杰往他身后一看,蹙眉道,“元芳呢?”
狄仁杰一抹胡须,“元芳?”
司马安见他样子不似不开花的水仙——装蒜,虽然心里略微失望,但历史是历史,电视剧是电视剧,人家瞎扯的东西在这里岂能当真,于是暂且作罢。
“原来你就是狄仁杰,”李令月方才观察司马安动静,发觉司马安并不认识他,他也不像是认识司马安的样子,心中疑惑,但表面却不动声色。“既然到了此处,就说说看法吧。”
“是。”狄仁杰忽略司马安,蹲在司马安方才的位置,观察那滩血,“刚才这位公公说的无错,如果这些血全部都是由一个人身上流出,那么这个人必死无疑。但是这里却没有那人的尸体,而且并无拖动的痕迹,如今疑问便有三。”
司马安脸色一黯,瞥了一眼李令月,她果然是在偷笑。
公公……他叫我公公……狄仁杰叫我公公……
“狄大人请说,哪三个疑点?”李令月强忍住笑接口道。
“第一,尸体何处;第二,为何运走尸体;第三,如何杀人只余下完整血迹?”狄仁杰回。
司马安走到狄仁杰身边,看见围绕在血迹周围的一个凹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又迅速绕到了那滩血迹的另外一侧,趴在地上仔细找着。
“司马安,找什么?”李令月问。
狄仁杰看着不语。
司马安按到了另外一个凹陷处,拍干净手站起来对着二人面色严峻道:“恐怕宋昭慧在死之前受到了极大的折磨。绕着血迹有三个原点,即是三个支撑点,这是一个三脚架装置,按照这三点之间的距离估算高度,刚好可以吊起宋昭慧,”司马安眸子一闪,“我说的是,倒吊。”
狄仁杰和李令月一听,俱是脸色煞白,狄仁杰按照司马安所指果然找见了那三个地方,一边摸着凹痕一边道:“凶手手段极为凶残,闻所未闻。”
“如果宋昭慧是被倒吊而起的话,那即是说……”李令月的声音微微颤抖。
“即是说,凶手是将她倒吊起来,抹断她手腕动脉,让她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往下流,因而周围才没有血乱喷的痕迹,而仅仅聚拢成这一摊……”司马安道。
她能够想象那画面有多么的残忍,凶手为了不让动脉伤口凝结愈合,而采取倒吊的方式杀人,不,他的目的不仅仅在于杀人,而在于折磨宋昭慧。一个中年女子,被人吊着,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从身体中流出,流干净,看着生命一点点地消散,该是如何的恐惧,如何的悲哀。
“那么郑氏呢,她又怎么会在这里?”李令月头有些晕,往后退了一步勉强站稳身形。她犹记得当年和宋昭慧学习的时候,她当着众位同学的面责罚自己,那时候的确是自己错了,但她是太平公主,宋昭慧何时借来的胆子,竟然敢打太平公主的掌心?!
当自己跑到母后面前告状的时候,最疼爱自己的母后竟然带着自己去见宋昭慧,原来以为是要责罚回来给自己报仇,却不想母后将自己又重新交给了她,并且对她说,只要自己做的不对,便与其他人一同对待,不容有私。
至此,在年幼的李令月心里,就和宋昭慧结下了梁子,但宋昭慧还是一如既往地生活,李令月接触久了才发现,宋昭慧身上有武则天所不能给她的关怀,她表面虽然冷,心思也不曾外露,但内敛是宫廷生存所需,读过她的诗集才知道,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李……公主,你怎么了?”司马安发觉李令月的不对劲,立即冲了过去扶住她,一摸她的额头,才觉烫的要死,“你发烧了,怎么不早说!”
李令月勉强推了推司马安,倔强到不肯让她搀扶。
“本宫……本宫没事。”
“我管你有事没事,如果晕倒在我面前,就是我的事!”司马安匆忙横抱起李令月,一脚踹开门,抛下狄仁杰跑了出去。
一想到昨晚她只披着单衣便出,一想到昨晚她陪着自己不知道何时入眠,一想到早上醒来身上的那件原本属于她的裘袄,司马安被坚实的铁包裹的心好像被轻轻地触动了。
怪不得暗香说,公主对自己的好,自己从未发觉……
李令月的病,发的急促,恐怕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造成的,她之前已然受了风寒了吧,却一直死撑着。
司马安在习艺馆前面踟躇着,她该往哪里去?低头望见的,是李令月因烧而微红的脸。
“司马哥哥,”上官婉儿追了出来,望了一眼司马安怀中的李令月道,“该将公主带回寝宫,宣召太医医治。”
如果就由一个内侍这样抱着公主前去太医院的话,宫中必定出大乱子。
“嗯。”司马安经过提醒也想到了这么一层关系,于是便往李令月的寝宫冲去,之前李令月带来的人却都还留在习艺馆,对这里的变故全然不知。
暗香见李令月昏迷不醒,顿时大惊,一边吩咐人去太医院找人,一边让人去冰库取冰给公主降温。司马安原本立在房间内,看着卧榻上的李令月,觉得她此刻褪去了戾气,变得安静而无害。她不知道,在自己盯着李令月发怵的同时,另外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自己,那即是跟随而来的上官婉儿。
司马安和上官婉儿很快便被暗香赶了出去,司马安见太医院的人来了,才稍微安下心一些,由此才注意到一直默默跟随自己的上官婉儿。两个人并排走着,司马安想着李令月的病,而上官婉儿只是陪伴着,不曾开口,所以一直未引起司马安的注意。
“婉儿,明日的比试你不用担心,别的人不好说,只要是你,我一定会告饶。”司马安微笑温和道。
“司马哥哥,婉儿可以凭本事胜你。”上官婉儿出乎意料道。
司马安见她表情,眸子里闪着光,嘴抿的紧紧的,眉头稍抬,知道她并非随口说说,便点头道:“嗯,论诗词歌赋我的确很菜,你往这里比就是了。”
你天下第一才女,我怎么比得过呢。
就算你不是,只要你上官婉儿一站上台,我司马安便只有跪地求饶的份儿了。
“司马哥哥,你和公主究竟是何关系?”上官婉儿扣着自己的手指,用细如蚊蚋的声音闷闷道。
母亲说过,司马安是太平公主的人,自己不该和他过于接近,但若心想要靠近,那又要如何控制?见他和公主如此亲密,婉儿的心中有一团火在烧,越烧越旺,简直就要把自己燃尽了。
“我和她呀——”司马安拖长了尾音,却迟迟不给出答案。
上官婉儿的心吊到了嗓子口。
“就是主仆关系呀。”司马安毫不在乎道。
“真的?”
“婉儿,我对你说过谎么?”司马安伸出手,轻轻一勾上官婉儿的鼻尖道。
“婉儿知道了,司马哥哥。”上官婉儿点头,但那笑容在脸上转瞬即逝。
司马安知道她在想什么,上官婉儿是个善良内敛的人,她不会贪求太多的东西,只要足够生存,她就会满足,但周围的环境不得不逼迫她往上爬。
婉儿,如果你不是上官家的人,该有多好。
“放心吧,”司马安扶着她的肩,允诺道,“我会去天牢看你的母亲,她会得到该有的照顾,如果她是无辜的话,我会求公主还她清白,天后娘娘不是一个忠奸不分的人,大唐,一定会还你母女公平。”
上官婉儿微微侧头,靠在司马安的怀中。
“嗯。”
“嘶——”司马安捂着肩头,皱着眉。
“怎么了?”上官婉儿关心问。
“自从来到了这里,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没少过,但肩头这一个,却是怎么也好不了,到现在还使不上力气,实在可气。”司马安道。
“你该去找御医看看,开些方子。”上官婉儿若有所思道。
“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因为我还要照顾婉儿你呀。”司马安眉开眼笑,故意装得轻松。但肩头那一块好像已经成了死肉,反复扯伤,又浸了冷水,发炎也有段时间了。
“你呀……”上官婉儿叹息。
李令月说的没错,真正的比试是从今晚开始,上官婉儿为了避嫌,早早地就离开了,余下司马安一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出门几步路便是李令月的居所,司马安躺在床榻上,以手枕着脑袋,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门口有人走动,司马安挪了挪身子,听见了外头人的声音。
“请问是安公公所在吗?”是一个女子。
司马安打开了门,往外望了望,照理说这里是公主的寝宫,看守严密,不会那么轻易地让一个外人进来才是,可是为何今夜这里的人都不见了?
“你是谁?”司马安对着面前的一个女子问,瞧她穿衣打扮不似宫女,又决然不是嫔妃和公主,那么她便只能是习艺馆的女倌了。
“我叫袁叔娇,特来拜见公公。”袁叔娇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司马安,她今日特地装束了一番,又带上平时舍不得用的东西,怀着一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唐唐突突地便来到了司马安的居所。
司马安眉头一蹙,不悦道:又一个叫我公公的,看我如何惩治你。
于是敛起锋芒,和颜悦色地侧开了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来人往房间里迎,“袁姑娘,请——”
☆、中正
袁叔娇一进屋,司马安便将门重重地带上,回过头果然见她一脸惊慑住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让司马安正经不容易,但若要装一个痞子还是有木有样的,她揣踱着李令月的话,袁叔娇也是习艺馆的女倌之一,那么必定就是来“开后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