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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2

作者:木随风 当前章节:148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1:56

“姑娘找我何事?”司马安走近她,袁叔娇握着手在胸前,往后退了一步,但司马安又靠近了一步,如此一进一退,两个人都到了墙边。袁叔娇的手紧紧地捏着,目光不肯落在司马安身上,若有似无地睨着她,最终开口道:“安公公,我这里有点东西,不成敬意,还请公公笑纳。”

司马安眉眼一弯道:“你那些东西我可以收下,不过,若要过明天的测试,则还需要另外一样。”

“什么?”袁叔娇抬眼问。

司马安掐着兰花指,指着面前的人道:“你呀。”

袁叔娇听罢,气红了眼,一抡手就要往司马安脸上甩去,却被司马安紧紧地拽住了手腕。着急之下眼眶渐红,隐忍着咬住下唇,虽然她容貌平常,但这样欺负一个女人也并不是司马安所乐意的,于是叹了口气松手道:“如果要赢我,就凭真本事,如果这场结果可以由我来定的话,你来这一趟便算是输了。”

袁叔娇一怔。

“你走吧,明日自己看着造化。”司马安自管自地坐在了床榻上准备脱靴,抬眼一瞧那袁叔娇还在原处呆傻立着,便不怀好气地说,“难不成你真的要留下来陪我,”她拍了拍床榻边上的位置,“那来吧。”

袁叔娇一跺脚,冲了出去。

司马安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脸皮不够厚,行贿也落后。”

听见屋顶瓦片清脆声,司马安立刻警觉,已然脱了外衣,却不想有人迟迟造访。

“李令月,如果明天我变熊猫,我要你陪我一起失眠!”司马安腹谤,立即翻身到床底,顺便将那被子拢成人形。

果然屋顶落下一人,司马安只看得见他的靴子,此人能够在皇宫内闯入李令月的宫殿,想必身手是极好的。他一把掀开被褥,却不见司马安人影,困惑之下,忽而感觉到脚被人一扯,便死死地磕碰在了地面上,抬头一望,一面目清秀嘴角挂着笑的人正蹲着看着自己。

“你又是谁呀。”司马安噙着笑问,从靴子中掏出一把匕首,搁在那人脸上拍了拍,“不说我可毁你容了哦。”

黑衣人眉头一皱,死活挣扎不了司马安的束缚,于是索性将头一仰,宁死不屈了。

司马安倒也不是真的想要人命,于是揭下他的面罩,发觉是一女子,便一步跳开道:“你武功这么高,何必半夜来偷袭我,若是明日比试我也不一定能够打赢你呀。”司马安认出她就是那日在习艺馆所见众女倌中的一员,只因她常低着头,不似一般人一般迫不及待被人发现,光这样子倒是和婉儿有几分相似,于是便对她留了三分印象。

女子依旧闭口不言。

司马安想了想,松了她道:“我今日放了你,明日比试再见。”

女子睁大了眼睛,似乎是不相信司马安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了自己,但司马安已经以行动证明了她方才所说,还伸出手来作势欲拉那女子一把,女子看着司马安递来的手半晌,终究还是一撇头走掉了。

司马安自从来到宫中以来,对这种事情已然见怪不怪,于是只是擦了擦手,重新躺上去准备睡了。桌案上还留着袁叔娇的木匣子,司马安已经被先后来的人弄的不成眠,在床上辗转着。

婉儿的母亲郑氏为何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宋昭慧的房间中,宋昭慧的尸体又在何处,为什么有人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死宋昭慧?

难道宋昭慧的尸体已经被凶手分解,所以找不到?

这一切的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明日又面临着习艺馆女倌的考核。

司马安又翻了一□子,闭上眼睛。

上官婉儿和李显走的极近,这是好事,却又未必是好事。李显可以是上官婉儿政治生涯中的转折,但武则天那边不得不更加忌讳,因为能够欣赏上官婉儿才干,提携上官婉儿成为大唐实际上的宰相的人,不是太平,不是李显,而是武则天。

平躺着身子,司马安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的木纹,想起了在现代的日子,不知道那些熟识的人都怎么样了。

第二日一明,司马安便换好了衣裳,见到李令月那边依旧人来人往,心中一阵恍惚,抬脚往李令月的寝宫冲去,却被门口的老太监拦住了。老太监像是一夜未眠,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袋上,布满皱纹的脸越发显得沧桑。

“公主殿下昨夜高烧不退,早上吐了几口又昏迷了过去,你现在是见不到她的。”老太监悄悄对司马安道。

“我只是去瞧一眼,一眼就好。”司马安比着指头道。

怎么突然病的这么严重,难道李令月的底子不好……

“公主昏迷前问了你在何处,我道你只怕还睡着,公主便又睡了过去。小安子,公主可有事情叮嘱你?如果有的话,你且去办了,好了就回来回话,我想公主便是个意思。”老太监叮嘱道。

司马安依旧被拒,垂着头耷拉着脑袋往外走去。

李令月挂在心头的事情只有两件,一件就是宋昭慧的案子,另外一件则是习艺馆的考核。宋昭慧那儿自然有狄仁杰兜着,暂且可以不予理会,但习艺馆那儿……

司马安扶额。

习艺馆那儿只怕要出不少乱子呀。

推开习艺馆的门,一双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司马安抬头一望,差点要被这几十道目光吓倒,扶住门框,司马安清理了下嗓子,宋昭慧这个主事的不在了,但还有其他管事的女史,其中一个迎上来,毕恭毕敬地对司马安行礼道:“中正大人,所有在习艺馆学习的女倌集合完毕,还劳中正大人您考核。”

“中正?”司马安蹙眉,这是什么东西?

“是,凡是在习艺馆学习的女倌,每过一月便要接收朝廷派来的中正官考核,您是太平公主殿下指定的人,自然也是中正大人了。”

“哦,好。”司马安站立在场地中央,那些女倌们围着她所在的空地绕了一圈。虽然姿态各有不同,但目光之中透露出来对胜利的欲望是一致的。

司马安目光定在上官婉儿身上,发觉她的目光和周围人无异,望着自己就像是野兽望着它的猎物一般,司马安一愣,手紧紧攒着,只是微笑着对着她稍稍一点头。

上官婉儿敛起了先前的目光,也对着司马安微微点头。

权利呀,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没等司马安感叹完,第一个上来挑战的女倌步出行列,站在司马安面前,她有模有样地摆起架势,但在司马安眼中看来,却是漏洞百出。

“有没有搞错。”司马安嘀咕一句,迅速上前夹住了那女倌的手臂,抬腿绕到了她的后脚跟,轻轻往回一勾,那女倌便猝不及防地跌到在地面上,捂着腰直吆喝。

“林艺如,中下。”一女史宣布,另一执笔的女史在面前的名册上记下了这一笔。

有人扶着林艺如离开,场地上顿时又空闲了下去。又有一女子站出来,见到司马安便娇滴滴道:“比武那是莽夫所为,不如我们对诗如何?”

司马安爽快摊手道:“你说。”

女子见司马安如此爽快,还以为自己的“柔术”胜了,料定司马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颇为得意。又心想他一个内侍,连字都不识得几个,又怎么会对诗?于是绕着司马安吟道:“九春开上节,千门敞夜扉。”

司马安挠了挠头,她从来都没听过这一句,方才想起,自己这是在诗歌鼎盛时期的唐朝,就算是现代学过的一些,也都是这些人在这个朝代创造出来的,一时也无甚好句,睨了一眼上官婉儿,摇头道:“我不会对这诗。”

“那我赢了。”那女子骄傲道。“这是天后娘娘的《早春夜宴》,下一句为‘兰灯吐新焰,桂魄朗圆辉。”

人群中有人哄笑,之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若是这个司马安如此不堪,那么接下来的人都文斗即可过关。两个女史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一困境,考核之所以为考核,便是替天后挑选有才干的人,太平公主找来的人如此轻易便被击败,还有什么价值在?

“不,你对的出我的诗才算赢。”司马安道,“这样才公平。”

女子望向记名的女史,女史点头算是默认了司马安的说法,于是只能听题了。

“你说罢。”

司马安一笑道:“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

上官婉儿一呆。

在场的人也是一呆,有人道:“这根本算不上诗,你随意编的吧,所谓对诗,便是要借鉴,可不许胡诌。”

“谁说这是我胡诌的了,”司马安扬眉道,“两位女史,你们说说这诗是不是我胡诌的?”

执笔的女史蹙眉,向她的同僚求助,另外一个只是紧紧皱着眉头,对着那女史耳语一番,那女史才恍然大悟。

“既然是中正大人出的题,你们且对诗吧。”

司马安笑着,稍稍弯腰对着面前女子挑衅道:“怎么样?”

女子思索了一会儿,甩袖而去。

“与你比诗词,简直是辱没了我萧景。”

“原来你叫萧景呀。”司马安站回原位,脑海中仔细想着这个人的名字,隐约有些熟悉,但实在记忆不起。因为司马安的这一句诗,场面安静了下去,司马安早就知道这里除了婉儿之外无人能对,这句诗来自于她的祖父上官仪,试问谁还会研读一个因为忤逆被天后斩首的上任宰相的诗词?

司马安背着手前去女史那儿讨要杯茶水喝,她只等着上官婉儿在众人面前对上她祖父的诗词,这样一来,司马安就算输也输的值得。

“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一个女子往前一步,咬字清晰道,“这是上官仪的诗,名为《入朝洛堤步月》,中正大人,对不对?”

司马安倒茶的手抖了一抖,她缓缓回过头,见到的并不是上官婉儿,而是昨夜来访被自己捉弄的袁叔娇。

婉儿,你为何不答?

司马安望向上官,后者身子已然朝前,显然是见袁叔娇上去了,才捏着手,退后抿嘴看着。

“袁叔娇,上中。”女史落笔道。

☆、难题

女史的这一声令下,表明袁叔娇得到了迄今为止的最高成绩,所谓的九品中正制,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等依次九品,习艺馆以中下为限,以下则为不及格,但自开创以来,上上这一品级算是形容虚设,因此,得到了上中就算是最好成绩。

袁叔娇以庶出身份,得到了全场的最高成绩,自然扬眉吐气,只可惜了司马安一番苦心安排,让别人占了便宜。若是武斗故意让她,众人自然不会服气;若是诗词歌赋,自己肚子里的那二两墨水,让别人答了题目岂不又为他人做嫁衣裳。况且李令月将责任交给自己,不能让她失望。

怎么办?

“张天姑娘!”人群中有人惊呼。

“张天?”司马安回首,一个瘦削的女子身影便立即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的衣着和其他女倌稍有不同,其他人都是端端正正穿着,只有她挽着袖口,系着紫红色的腰带,眉角带着一丝锐气,桀驯清冷的面容,给司马安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她要杀人。

旁边有人喊她的名,她却浑然不理,张天两手空空,慢慢朝着司马安走去。

司马安刚要下去,便被身边的女史叮嘱道:“她是将军的女儿,武功很好,你要小心。”

“安拉。”司马安回头拍了拍女史的手,表示安慰,女史一愣,不明白他那话的意思,但自方才见他表现,行事虽然吊儿郎当,但好似有几分智谋,又是李令月推荐的人,算是能文能武,故而有刮目相看之意。

“张天——”司马安念着她的名字,一步一步朝着她靠近,走到她的面前凑近她的耳边轻轻吟出口道,“雄才隐布衣,红拂伴宫帏。举目三分醉,闻香两颊绯。”

李世民老兄,可惜你迟了五十年,世间不单有个红拂,还有一个张天。

张天冰冷的面容稍微闪过一丝的诧异,但转瞬即逝。耳根余温还在,犹如昨晚轻描淡写一语便让她走的潇洒。

张天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司马安尽管攻来。司马安却背着手往后轻轻退了一步,摇摇头摆手笑道:“我打不过你,我认输。”

张天眉头一挑,似乎是奇怪司马安的轻易认输,又睨了她肩膀一眼,默然地转过身离去。

女史道:“张天,上上品级。”

司马安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她知道自己有伤在身,而没有乘人之危足见她的品性不坏,但既然她是大将军的女儿,身手又这么好,就算自己没有旧伤也未必打得过她,那她昨晚来自己的房间,是为了什么?

习艺馆这个地方,还真的是卧虎藏龙,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货色,每一个人都那样心思沉重,那么上官婉儿呢,你如今是站在哪个位置?

忽然人群中发生一阵哄笑。

上官婉儿垂着头,迈着莲步踱到了司马安的面前。她的眸子发着亮光,她的睫毛卷着沉着,她的笑容里带着缱倦。

“婉儿,文斗我对不起李令月,武斗我对不起你,你告诉我,你该怎么办才能让我向你求饶?”司马安压低声音问。“失去了一次机会,就不会轻易有第二次。”

周围的人全部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对立站着,等着上官婉儿再次出糗。

“司马哥哥,你不用为难,婉儿自有办法。”上官婉儿抿着嘴微笑。

“你真的有办法?若是中下,你便不能呆在习艺馆了。”司马安手托着腮帮,皱眉思考着,“不如你狠狠地打我,就冲着我的右肩来。”

上官婉儿回忆起昨晚司马安捂着右肩痛苦的模样,顿时明白了她究竟是在说些什么。眼眶立即变得通红,差点便控制不住情绪。还好司马安及时圆场,上前捧住她的脸道:“上官姑娘眼里吹进了沙子,我帮你吹吹?”

袁叔娇回头正巧看见司马安和上官婉儿当众亲昵的样子,默默地吐了一句:“贼心不改,上官婉儿,算你倒霉。”

张天碰巧是在袁叔娇的边上,听见了她的话语,犹豫了一瞬,但很快便照着原来的步伐离开。

“你说的办法,是什么办法?”司马安过了一阵才低着头问。

上官婉儿刚要将话说出口,却听见外头一声通传道:“英王李显到。”

司马安手一颤,苦笑望着到来的苦瓜脸李显喃喃道:“原来,他就是你的办法。”

上官婉儿明显感觉到司马安的不悦,她也没想到李显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打乱了她原来的计划。打败司马安不难,难的是怎么找到她的弱点。司马安看起来对凡事都不太关心,即使遍体鳞伤,即使千疮百孔都可以闷不吭声地用笑容带过。

所以,能让他求饶的办法就是触及到他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心。文不能行,武不能斗,那么只好让琴声代替诉说的话语,让他真切体会到,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人能看得见他的软弱,那么那个在他失落时候能够安慰他的,只有自己。

只要让他理解了这番心意,即使被淘汰出局又何妨,反正——

上官婉儿眼前,仿佛望见了祖父上官仪带着文官上朝时候的威仪。

反正那些都不够重要了……

李显经过司马安身边的时候,就像是当日街上画面的回播。

司马安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已经预见了他的做法,他会直接走到婉儿面前,他会牵住婉儿的手,他会轻声对婉儿说话,他会助婉儿达到事业的顶峰……

李显往前走着,就要抬手去触摸上官婉儿,却不想胳膊被人一拽,回头见到的就是一脸痞气的司马安,她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笑容道:“英王殿下也来挑战,好呀,不如试试身手!”

“司马……”上官婉儿不明白司马安为何要逞强,不用算上她身上的伤,就凭李显的身份也不该和他斗狠。

李显已经看见了上官婉儿望着司马安的视线,一捏拳,脱去外袍道:“好呀,本王就会会你。”

一刻钟后……

女史摇头笑着执笔在上官婉儿名字边写下:“上中。”

司马安腰酸背痛地回到自己房间,刚带上门便靠了上去,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脚一软,便顺着门滑坐在了地上。眼睛臃肿不堪,视线迷糊,望着近在咫尺的床就像望着天涯海角那般远不可及。

脸上挨的那一拳还让皮肤疼着,司马安感觉自己就快死过去了,一闭眼,就最好回到现代,葬身海底又如何,起码还有Jack作伴。爱过的人全部都背叛了自己,这世界上已无关心的人了。

“司马安……咚咚咚……司马?”外面有人呼唤着,伴随着敲门声。“咳咳……”

听到这一声咳嗽,司马安似乎想到了是谁,急转回身拉开门栓,却再也没有力气打开门迎接她。

“咳咳,司马安,听说……”李令月的声音很是虚弱,看来并没有从那场病痛中恢复过来,她只披了一件狐毛外袍,脸上血色全无,使得原来的白皙变成了此刻的惨白,但眉目间的锐气还在,这是公主的高贵,无论在何时也无法褪去。“司马安?”

李令月进来的时候并未瞧见她的人。

“李……李令月……”门后传来司马安的声音。

李令月回想起方才推门进来时候那一声闷响,才登时明白无意中重重地砸了她一下。

“我不是故……”

“李令月,你是要我死吗?”司马安的脸肿的不像样,到处淤青着。

李令月蹲了下来,瞪着她的脸问:“是李显打你成这样的?”

“你都知道了呀,怎么,病都好了么?”司马安蹙眉问。

“本宫没事,”李令月蹙眉道,“听说你和李显皇兄打了一架,还输的很惨。不过本宫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你那么好的身手会输给我那个捏不死一只母鸡的皇兄?”李令月目光一扫,捕捉到了司马安脸上的那一抹不安,“你是为了上官婉儿对不对,故意输给李显,明知道他会将话圆过去,明知道这份功劳会记在上官婉儿的身上,所以故意留手,把自己当肉靶子,不声不吭的让他去打?”

司马安笑笑捏了捏李令月的脸,“宝贝,你想太多了,你不知道你李显皇兄的狐臭有多么的厉害,一抬手,威‘风’了得。”

李令月漂亮的脸庞被司马安不客气地捏着,说来也奇怪,这世间没有人能够如此接近自己的,即使母后武则天也不行,但是眼前这个人,明明这般放肆地捏着自己的脸,明明一副调笑模样,却无法对她发火。

“放肆。”李令月拍开了司马安的手,扭开头道,“不用解释,本宫都明白,只希望她莫要辜负你的一番心意。”

“嘶——”司马安一咬牙,心里也不明白为何见不得婉儿受委屈的样子,每次都会血气上涌地为她拼了命出头,这不是她司马安的风格。“对了李令月,你到底得了什么病,现在都好了吗?”

“本宫说过没事就是没事,多嘴。”李令月绕进屋子,转身对着地上的司马安道,“狄仁杰那边有消息,明日去天牢一趟。”

“天牢,是去见郑氏?”

“嗯。”

☆、疑团

当司马安见到狄仁杰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才短短几天不见,之前精神奕奕的他顿时消瘦了许多,面颊黯淡无光,连双目都变得无精打采,他的嘴唇青紫,只是身上的衣服还算穿戴整洁。

“咳……公公请——”狄仁杰在天牢前见到了司马安,清理了嗓子道。

司马安蹙眉问:“狄仁杰,你是怎么了,病了?”

怎么病症和李令月如此相像,而且病的时间也相差无几,难道是同一个地方感染的?太医不是说只是伤寒么,可为何李令月这么几天了还是不见好?

“狄仁杰无碍,公公挂心了。”他走在前,司马安看得出,他在尽量支撑着,在司马安的印象中狄仁杰是个好人,也是个难得的断案人才,如果他的病因和李令月一样,那么唯一接触到的地方就是宋昭慧的居所,但是为什么只有自己会安然无恙,难道是身上有那种病毒的抗体而李令月狄仁杰他们没有?

一切都需要见过郑氏,然后再问过太医才会知晓。

狱卒不停地打量司马安,而后者心里清楚,这正是前段日子自己在这里坐牢时候见过的那个人,如今不但出狱,而且成为了他们眼中太平公主跟前的红人,想起以前对待自己的种种,自然心中有所芥蒂。司马安虽然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但眼前无须计较这么多。

当郑氏瘦小的背影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司马安简直不敢将眼前之人和初来到唐代时候的气质很好的那位妇女相提并论。司马安双手抓着栏杆,侧头问狱卒道:“公主不是吩咐好生照看吗,为何人瘦成了这个样子?!”

狱卒见司马安发了脾气,畏畏缩缩道:“大人,真的不关小的事,这妇人来到这里好吃好喝伺候着,却不想她得了急病,叫了大夫看了,只说是风寒,开了药吃了下去,却不见好……”

司马安一把抓住狱卒的襟口,瞪着眼睛咬着牙道:“若是被我发现啊你有半句虚言,就等着和前面的账一起算罢!”说罢松开了手,那狱卒原本便心虚,腿跟一软,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畏惧地看着司马安。

司马安心中的想法落实,李令月,狄仁杰和郑氏全部感染了病症,单只有自己没事,这病毒一定是在宋昭慧房间之中。李令月有御医看顾着自然好些,狄仁杰是个男子,情况也没那么差,只有这郑氏,恐怕已经命悬一线了。

怎么办?

司马安捏紧了拳头。

一想到婉儿知道母亲必死无疑,那么她一定会伤心至死,好不容易通过了中正考试,眼见着前途光明,哪知道唯一能够陪伴在她身边的亲眷,很可能蒙着冤屈死去……

“虽然郑氏一直不曾开口,下官以为,凶手不是她。”狄仁杰道。

“说说看。”司马安眸子一亮,仿佛见到了希望。

“第一,郑氏一直在掖庭,与宋昭慧并无交集,无冤无仇,缺乏动机。第二,郑氏如此娇弱,如何能将宋昭慧倒挂房间之内,放血杀人?第三,她被抓于现场,又能将尸首藏于何处,她若是凶手,为何要留在现场?”

司马安点头,“有道理,那照你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命令狱卒打开牢门,自己走了进去,司马安也随之跟上。

“郑氏,案发当日,你为何会在宋女史的房间中?”狄仁杰问。

郑氏抬了抬头,瞄了一眼司马安,但是不发一语。

“你若不说,便会放真凶逍遥法外,自己也难逃一死。”狄仁杰继续道。“好好想想罢,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一人而已。”

司马安蹲□子,轻声对郑氏道:“若你死了,想想婉儿。”

原本眼神空洞的郑氏忽而来了精神,紧紧抓住司马安的肩膀道:“你一定要照看好婉儿。”

司马安摇摇头,推开郑氏的手道:“我不会照顾她,我和她无牵无挂,为何要我照看?”

“不,你不可以的,你不可以抛下她。”郑氏像中了魔症一直重复道。

“为什么不能?”司马安蹙眉,总觉得郑氏瞒着一些东西。

“因为你是为婉儿而来,你不能不管她。”

“为了她而来?”司马安心中一阵恍惚,难道她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是由未来穿越而来,但又为什么说我是为了上官婉儿而来,明明,明明我是被人推下飞机落海,才意外到这里,遇见上官婉儿和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尽量让她说案情。”狄仁杰提醒司马安道。

司马安回过神,问道:“宋昭慧是不是你杀的?”

郑氏立即变了脸色,怅然地一笑,颓然蜷缩靠在墙边,又沉默了下去。

“你不说,我也会找出答案。”司马安转身离开。

出天牢的时候,司马安在门口见到了一抹倩影,那种风姿卓越,不是上官婉儿还能是谁?

“婉儿,”司马安迎了上去,但脑海中闪出昨日李显的模样,声音立即冷了,闷闷道,“你怎么来了?”

上官婉儿见到她略为浮肿的脸,心疼她昨日被李显打的体无完肤,动容地拿出手中的包裹好的东西,朝着司马安的脸递去。

司马安往后躲了躲,撇开头。

“煮好的鸡蛋,能消肿。”上官婉儿微笑着看小孩脾性的司马安,有些无奈道,“生气了?”

“我没有。”司马安倔强道,终究还是不忍心对着婉儿发脾气,转念道,“我刚见过你母亲。”

婉儿手一抖,轻轻将鸡蛋压到司马安脸上,这一次,司马安避无可避,只能让她用鸡蛋敷着自己的脸,温温热热地,非常舒服。

“她怎么样,你查到了什么,是否可以给我母亲脱罪,她一定不会杀宋女史的,一定不会。”上官婉儿用漂亮的眼睛看着司马安的侧脸。

“我和狄大人分析过了,你母亲杀宋女史的机会少之又少,应该不会是她。”

“那会是谁?”婉儿手腕的力气稍微加重,“对了,英王殿下派人拿了一张单子,上面是和宋女史有仇的人,可能凶手就在其中。”

司马安一听见李显的名字,心有不悦,“婉儿,你还是少和李显太过靠近。”

他虽然日后会做皇帝,但只是个傀儡,而且会很快被废黜,况且韦后乱政,你斗不过他们的。

上官婉儿扑哧一笑应道:“好。”

司马安听她语气像是调笑,认真道:“我说真的,你可要记在心上。”

“当然,婉儿自会挂心,不会做让司马哥哥失望的事情。”她笑回,“既然有了名单,不如先从名单下手吧?”

狄仁杰接过那名单,蹙眉道:“宋女史得罪的人还不少呀?”

司马安也瞧见了那单子的长度,简直可以由天牢拉长到大明宫,“宋昭慧不会得罪了整个大唐吧?”

狄仁杰的脸依旧很臭,不动声色道:“嗯,差不多了。”

“……”

“对了,宫中有传闻,近几日宋昭慧的房间闹鬼。”上官婉儿正色道。

“闹鬼?”司马安挑眉,“什么鬼?”

“据看见的人说,晚上起夜的时候望见那而灯光摇曳,忽明忽暗。但那里自出了命案已经不让人进去了,又怎么会有人在里面点灯?而且伴随着脚步声,水滴声,滴滴答答的,甚为吓人。”

“可有人真的入内见到鬼?”狄仁杰有了兴趣,开口问。

“大家都怕的紧,谁还会推门入内。”

司马安一捶手道:“既然没人去,不如今晚我们去。”她说罢看了一眼狄仁杰,狄仁杰回视她,点了点头。

“司马哥哥是觉得,闹鬼会和宋女史的案子有关?”

“再显然不过了,无论是人是鬼,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案发现场,即使是鬼也是个有关联的鬼,如果不是,正好破除这里的迷信,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婉儿也去。”上官婉儿道。

“你去?”司马安摇头道。“不行。”

那里可能有疫症,我又怎么你能够让你冒险?

“为何不能?”上官婉儿问。

“因为……”司马安睨了一眼严肃到不行的狄仁杰,将他推到上官婉儿面前道,“因为我暂时不想见到你。”

狄仁杰不发一言地看了司马安一眼。

“司马……”上官婉儿轻轻拉着司马安的衣角,像一个正在求家长要糖吃的小孩。

“都别说了,就这么办吧。”司马安道。

对不起婉儿,为了你的安全,只能这样。而且,在你没有更陷入之前,需要给彼此一些时间来稀释这段感情,让你,也让我考虑清楚,我和你究竟是何关系,我该将你摆放在什么位置。郑氏的话,给我触动很深,她提醒我根本就是个多余的人,我不属于这个时空,终究还是要离开你们的,所以你不可以依赖我,不可以期待我,不可以喜欢我。

“既然你决定了,我只能答应。”婉儿扭头望了天牢一眼道,“下次见到母亲,一定要转告她,婉儿在外面安好,请她不要牵挂。”

“好。”

送走了婉儿,司马安回过头便被狄仁杰惨白肃穆的脸唬住。

“狄大人,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刚才哭了,你知道吗?”狄仁杰道。

司马安一愣,所以她刚才侧过头,是不愿意让我看见她在流泪吗……

狄仁杰叹口气,眉眼一抬道:“安公公,对于闹鬼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司马安一锤手眼睛闪亮道:“狄大人,此事定有蹊跷!”

☆、戏耍

再一次进入习艺馆的大门,司马安望到了一片荒凉,狄仁杰仿佛知道了她的心思,解释道:“天后娘娘下旨,昨日中正考核之后,遣散不合格的女倌,余下的人放假三天。”

司马安点了点头,怪不得婉儿有时间去天牢,抬手触碰到脸上的余温,好像还有带着腥味的鸡蛋的味道,有婉儿身上的馨香,司马安勾了勾嘴角,不自觉地微笑。

“那个姑娘,你为什么那么对她?”狄仁杰顿下脚步,转身问。

“咦?”司马安笑着盯着狄仁杰那张一成不变面瘫的脸,“没想到一张严肃的脸下,掩藏了一颗八卦妇女心,狄仁杰,你真是个矛盾综合体。”

“八卦,矛盾,你读过《易经》?”狄仁杰问。

“别用那种狼找到狈的眼神看我,我不是你的同谋。”司马安连连摆手,深怕他像老学究一般抓住自己讨论问题不放。“我没看过什么《易经》还是《易筋经》,我只是个深宫之中垂死挣扎的小内侍,大人您何必较真呢。”

狄仁杰不再理会她,低下头入了宋昭慧房中。这是他们第二次来到这个令人压抑的地方,或许是古板严厉的宋昭慧给人造成的错觉,连带着她住着的地方也蕴含了一种规则束缚的不自由。

司马安摸了摸干净的地面,那里已经没了血迹,感慨道:“一个在宫中待了大半辈子,消耗了自己青春的女人,死后唯一的痕迹也消失了,以后住进这个屋子里的人,谁还记得她来过,谁还记得在这里染上的血迹,谁还记得她在这里流过的泪,付出的辛劳。”

狄仁杰翻开床单,在被褥上轻轻一抹,一摸八字胡道:“明明很久没有人来了,为何这里总有一种有人住着的感觉?”

司马安一眯眼睛道:“我知道了!”

“嗯?”

“这里闹鬼,当然是鬼住着喽。”司马安一拍狄仁杰的肩膀,恍惚间同步到了和李令月在一起的画面,只有一日不见,她的影子总在自己面前来来回回,不曾停歇。

李令月,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母后,您来了。”李令月勉强被人扶起,坐靠在床榻上,侧着头望着她的母亲武则天道。武则天因为李治潜心养病的缘故,而显得越发忙碌,即使是掌上明珠病了,也只能到最后一刻才来到。

李令月忽然发现自己的母亲苍老了许多,原本光泽红润的容颜,写上了沧桑二字。她握住自己的手,冰凉冰凉。

“太平,你怎么都病成这样了。那群太医究竟是做什么的,不是说只是个小小伤寒吗,若是明日不好转,本宫全部都废了他们!”话语间,天后的威仪不自觉地显露。

这让李令月有些不适,越发理解了皇家中人无亲情这句话的含义,自小疼爱自己的母亲,自小爱护自己的父亲,全都在渐行渐远。

望着母亲鬓角悄然爬上的白丝,李令月心中叹息,她并非傻子,又怎么会不理解自己母亲的心思,她想当皇帝,她想成为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李令月也明白,不管是父皇还是众位皇兄们,没一个及得上母亲在政事上的才干。

但父皇终究是自己的父皇,母亲以女子之躯想要做这天下的皇,内忧外患之下,谈何容易?

“不碍事,休息一阵即好,”李令月轻轻咳着,“对了,宋女史的事情有了进一步的进展,狄仁杰怀疑凶手对她有极大的仇恨,她是被人倒吊着放血而亡,狄仁杰猜测宋女史的尸体也被那人解体,或许埋藏了,或许顺着护城河流到外面,又或许,丢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狄仁杰,你怎么会找他?”武则天追问。

李令月闻见了一丝危险的味道,联想起武则天所作所为,这几年来她笼络外臣,驱逐内臣,狄仁杰是外调而来,很可能早就成为了她的心腹。自己这无心之举,表面上调了狄仁杰入京,帮助了武则天,实际上却让武则天起了疑心,怀疑自己的用意。

“儿臣只是听说他颇有才能,别无其他。”李令月解释道,她其实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在自己母后面前都要这般如履薄冰。

“嗯,”武则天点头,眼睛却不经意地望着其他方向,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本宫列出了朝堂上和宋昭慧有关联的名单,你交给狄仁杰,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李令月望上瞄了一眼,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早已经澄明如水。

名单上的人全部都是支持李显做太子的老臣,武则天是借着宋昭慧的案子调离这些重臣,以达到她进一步独揽大权的目的。

“儿臣明白。”

“天后娘娘,天皇陛下有要事召见。”外面等候的婢女道。

武则天反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着安抚道:“明日本宫再来看你。”

“儿臣恭送母后。”李令月恭敬道。

武则天起身在众人的迎合下摆架回宫,若是她此时回头看一看,定然会发现她的女儿正在用一双带着憧憬带着不舍的目光望着她,一如当初扑过来抱着她的腿撒娇的那个小女孩。

“对了,太平。”武则天到门口的时候凝滞住了脚步。

李令月满心欣喜,立即回道:“母后请说。”

若你还关心我,还挂念父皇,哪怕只是一瞬,我只要你片刻的温柔,可以吗,母亲……

“那个上官婉儿是否还在习艺馆?”武则天问。

李令月自嘲一笑,应道:“据女史上禀,她以不错的成绩过了中正,母后问她作何?”

“大明宫内缺一名为本宫草拟诏书的女史,若是合适,从习艺馆女倌中挑选一名。”

“是。”

李令月紧紧抓着被褥,直到将被角捏成了一团褶皱,直到手的关节感到微微的酸疼,她才暂时放过自己。宫女送来来汤药,李令月一瞪她,一甩手便打翻太医院幸幸苦苦熬来的东西。

碗碎在了地上,苦涩的药味弥漫在整个寝宫。

“公主。”宫女和服侍的太监纷纷下跪,不敢抬头见自己的主子。

“滚。”李令月不耐烦道,“都给本宫滚出去!”

服侍她的人心中都清楚,若是此刻和她熬着,吃亏的总是自己,于是便都退下去,仅有暗香派遣人去吩咐太医院再煎药来。

默然地守护在空旷的寝宫内,暗香发觉太平吹熄了灯,长长的落地纱帘被透过窗的微风轻轻拂动着,给这安静的地方增加了一分诡异色彩。暗香放缓步伐,她只能悄然看看太平是否一切安好,当撩开最后一层薄纱,暗香捂着嘴,差点叫出了声。

大唐的公主殿下,天皇天后的掌上明珠此刻正穿着一件单衣,曲着腿,抱着,埋首在那儿抽泣,肩膀微微抖动,头发凌乱地披散,暗香能够想象公主那如星夜一般的眸子此刻被雨水浸透,闪着点点波光。

寂静的夜里,谁曾想到,一向骄傲的太平公主殿下竟然会独自哭泣。

暗香本想抬脚上前安慰,但肩膀被人轻轻一拍,扭过头,见到的是司马安分外肃穆的脸。

“你?”

“嘘——”司马安伸出一只手指抵住嘴唇,示意暗香不要说话,自己则轻声话语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她原本陪着狄仁杰守在宋昭慧那儿,但听闻了李令月的病情如此严重,几番权衡之下,还是回到了李令月寝宫,美其名曰—照看。路上她一直在劝服自己,李令月是她来到大唐唯一能够倚靠的人,若是没了这个金主,往后的路不好走,虽然抓凶手很重要,但是李令月更加重要。

于是便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此间,遇见了在一边偷窥公主的暗香。

“自己看。”暗香偷眼打量司马安,实然见她来到心中是颇为欣喜的,不管平日里如何讨厌她,公主见了她才会欢喜,此刻公主要的,或许只是她。“我去给公主催药,你若是有法子便去安抚公主罢。”

司马安应了一身,绕过重重的薄纱,来到李令月的卧榻前。

李令月听见了动静,抬头一望,见到是司马安,好看的眉头稍稍一挑,显示出此刻的讶异来,但又立即侧过头去,以袖口拭去脸上泪痕。

“你怎么来了,人呢,外面的奴才都死光了么?”

司马安叹息一声,一手搭靠在李令月的肩膀,另外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道:“是什么人让你受了委屈,我将他绑来剥皮抽筋泡酒喝。”

李令月见了司马安,心情已经好了许多,再加上她这番不轻不重的话,虽然只是口舌之快,但听着总是那么舒服,微微勾了勾嘴角道:“真的?”

“我骗你干嘛。”司马安说的大义凌然,低头望着李令月,收紧了手,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以前年幼时候母亲曾经这样安慰过她,司马安认为,这样的怀抱足够让人的心平静下来。

一个站着,一个半卧着,李令月环着司马安的腰,脸贴在她的肚子上。

“那个人啊,就是本宫的母后。”

“啊?!”司马安吓一跳,“你……你的母后?!”

“怎么,”李令月故意拖长音节,尾音一调道,“你刚才说的都是骗本宫的?行,欺骗本宫死罪一条,刺杀母后也是死罪,司马安,我看你左右逃不出一个‘死’字呀。”

“李令月,你讹我!”司马安不乐意了,退后一步道。

“就是讹你,怎样。”李令月盯着自己的指甲瞧了一会儿,悠然道,“本宫重病,你身为本宫的内侍有责任替本宫分担。如果做成了这件事情,本宫答应既往不咎,免了你的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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