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八年?潜伏的时间会多长?我只要等着这么几年过去,反正最后会死于各种肿瘤。我知道了自己的未来,可是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我不愿意到医院接受治疗。
在之前,我不赞同安乐死。既然有活着的希望,为什么那么轻易的选择死亡?但是在那之后,我却日渐赞同安乐死。那些患重病却挣扎着不肯死去的,只为了心中那微弱到可笑的求生信念?在死之前残留的最后感知为什么不是平和而是极致的痛苦?
我一丁点儿都不相信真的有所谓能够治愈艾滋的方法,只是通过各种化疗达到延长生命的效果而已。可是,这样的延长,不是我想要的。
最初的躁动是因为无能为力且无力自拔。终于渡过那段非人的时光,我搬到这个陌生的小城市,开始一个人生活。与过去再无关联。
刚开始搬过来的时候,我喜欢看一些日记。在网上查找各种患重病人的日记,看他们如何痛苦,如何抱怨。我最痛恨的是明明要死了还是在鼓励身边的人好好生活,并向身边人讲述自己的所谓心得体会,力图让人向上,并为之感动。
我快意于别人的苦痛,这让我知道,原来,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正面对着死亡。
我喜欢看那些没头没脑又相互联系的似悬疑非悬疑的电影。看演员们极力表达着内心的痛苦、面对着不想作出决定的生活选择。我不试图拼凑任何一个主线,只是胡乱的看着,得出结论与否不重要。
向我这样一个知道自己死期的人,没有任何写作画画摄影的才能、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让我醉心的事物,没有任何可以表现出自己价值的东西。
都是赖活着。
这些年,我变得越来越沉静,如果不是在做外卖员的工作,我想我甚至会散失说话和表达沟通的能力。店里的人经常找我说话,在听得无聊的时候,总要找一两句话来体面的打断。
表明上越来越不在乎,无聊的时候看各种各样的电影、杂志、书籍,都无法掩饰我惶恐的事实。我知道日子一天天越过越少,知道离那个未知的日子原来越近。我知道这样的心情只能徒增负担,但我就是执意着。
我始终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更何况现在还杀出了个蒋秀博。
☆、chapter13
八点五十,送完最后一趟外卖。
回到店里,大家都在吃晚餐。
我从来不在店里吃饭,这个他们是知道的,所以也从来不等我一块儿吃。
“毕清,可以下班了。别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行吗,年轻人有点朝气啊。”奉哥不和大伙儿一块儿吃饭,所以现在正在前台收拾。
“那我先下班了。”
“你可得快点儿啊,打了好几个闷雷了,估计待会儿要下雨了。”店里的王姨提醒我。
“嗯,我很快就到家了。”
我站到店外。阴沉的天气,空气湿热,果然是下雨的前兆。
信步走在街上。知道马上要下雨,可是我还是不想走快。说真的,我现在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他。
我在想这个时候我是一只乌龟该多好,这样可以随时把自己塞进壳子里。
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
“毕清,现在下班了吗?”熟悉的音色。
“在路上。”
“那就好,刚刚看天气预报说有阵雨,看天这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赶紧回来。注意安全。”
“嗯,好。”
“今天我做了海带。”
“好,我马上就回来吃。”
挂了电话,我走到一家成人用品店前。犹豫了足足三分钟,才闭了闭眼,走了进去。
“避孕套,润滑剂,要质量最好的。”我简短的说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刚付了钱,耳朵里便传来了一阵急骤的沉闷响声。大自然敲击着冰冷城市,还原一些残留的真实。
下雨了。而且是瓢泼大雨。
店主好心道:“要不你现在店里站一会儿吧,下这么大雨一出去就被淋湿了。”
我这才仔细看她。
一个干瘦的中年女人。
“谢谢。”话音刚落,熟悉的莫文蔚的《阴天》又响起来。
“毕清,你现在在哪里?”蒋秀博的声音有一点急躁。
“在一个店里避雨。”
“什么店?具体在什么方位?我来接你。”
“你现在来接我自己也会淋湿的、再说,阵雨马上就过去了。”
“我会等雨小一点出门的。总之只要不停雨我都要过来送伞。告诉我你的位置。”
我想了下:“在安庆西路这边的一个性保健品店里。”
“……我尽快过来。”
我没追究他那微妙的迟疑。
挂完电话,店老板笑了:“女朋友?感情很好嘛,这么大雨愿意过来给你送伞。现在的女孩子能做到这样的可不多,都娇贵着呢。你们俩现在是热恋呢吧?”
我没回答,只是轻笑了一声:“你刚刚给我的是质量最好的吧?”
“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多赚钱的机会。我巴不得你买好质量的呢。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不,我只是在怀疑自己。”
“不想让女朋友怀孕?别担心,只要是我出手的你怎么做都不会破的。”女人红色的嘴唇有一种诱惑的味道。
“坐吧。”她从后面搬来一张凳子。
“谢谢。”
“没事儿,以后多关顾生意就行。”她直爽的笑。
蒋秀博说他要过来给我送伞。店老板以为我有一个“女朋友”。
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老板,你老公呢?”
“我没有老公。我单身呐。”
单身可能是没结婚,也可能是离了婚。我没继续问,直觉告诉我,她属于后者。
“不是女朋友。”我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可是她却听懂了。
她沉默了一下,“只要对你好,谁都可以。”
我看了她一眼。
她堪称妩媚的笑了起来:“难道不是吗?”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女人没再说话,只看着丫丫作响的电视。前几年的片子,讲述美女与野兽的故事。
“你喜欢这个女人吗?”她指着女主角问我。
“你说娜奥米·沃茨?”
“鬼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店长不在乎的说了一句,“脸蛋倒是漂亮。”
我看着屏幕,没发表意见。
“那你觉得这个大猩猩呢?”她指着金刚问我。
“死得很合理。”
“真无趣的评论。”
最开始我看《金刚》的时候,只觉得它实在太长,居然有三个小时。这么几年过去了,能记得个轮廓就不错了,谁还记得当初看它的感受。
她接着看电影,为了掩饰无聊的心情,我只能一个劲地往外看。
雨完全没有停的趋势。
尽管这样,我还是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顶着昏黄的灯光一路往这边冲来。
我站起身。
蒋秀博很快走到店门口。
“原来是这个人啊。”店老板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了他。
“谢谢你,我走了。”我简单的道了谢,推门出去。
“这么大的雨你晚点来也是一样。”我拉着他的手,让他往里面走一点儿。
“没关系,反正穿了雨衣。你先把雨衣换上吧,光打伞回去肯定也湿透了。”他把雨衣递给我。
我穿上,再接过他手里的伞。
一路上雨势非常凶猛,我们俩只顾赶路,一句话也没说上。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我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将伞放到阳台上,“这种情况你应该先吃饭的。”
“不行。我现在已经养成条件反射了。”
“什么条件反射?”
“现在你要是不坐在我对面,我就吃不下晚饭。”
“一个月而已,你就吹吧。”
他笑眯眯的,也不回答,招呼道:“吃吧。”
海带丝不知是怎么做的,放了一点辣椒油、香菜和葱花,非常香非常好吃。再加上时间实在有点晚,我破天荒的添了第二碗饭。
吃完我就后悔了。
他洗完碗出来,我正好洗完澡。看我一直在客厅走来走去,他疑惑道:“怎么了?”
“吃多了,消化一下。”
“所以就在这里转来转去?”
“是啊。”
“你也没吃多少啊。”
“不行。吃多了睡不着觉。”
他走过来摸了一下我的肚皮:“是有点大。”
我白了他一眼:“让开,哥的消化大业正进行着呢。”
他打开电视看新闻。
我故意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眼睛直视前方道:“吃完饭就坐着,这就是发福的节奏啊。到时候你挺着大啤酒肚过来的时候我可不会理你。”
他趁我不备一下我把拖到沙发上,死死把我压住:“是吗?”
我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那当然。”
“那我就先把你吞吃入腹。”他定定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俯下头来亲我。
在他的嘴唇和我相触的那一刻,我把脖子一扭,和他的唇擦身而过。
我停顿了一下,接着吻上他的脖子。细细地舔吻。
非常缠绵。
把脖子亲完,我放开他。
他诧异的望着我。
“我还想多动一会儿呢,吃多了不利于运动。”
“什么运动?”
我眼带笑意的看着他。
他突然一下把我抱住,冲进卧室,嘴帖在我的耳边道:“今天别回去了。”
我咯咯笑起来。
他急切地脱我们两人的衣服裤子。夏天,穿的衣服就那么一两件,很快我们就赤诚相对。
他低下头亲吻我。
我把他推开:“先说好。首先,我不喜欢接吻。第二,必须用避孕套和润滑剂。能接受吗?”
他有些气喘的压在我身上:“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问的是第一个还是第二个,所以就一起回答了:“从小就很讨厌接吻,所以希望你能将就。至于安全套,这是习惯了。可能会减少你的一些快感,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把上半身微微抬起,亲吻他赤|裸的胸膛。
他低低笑了起来:“我不是说你这个习惯怎么样。我能接受,这么多年,我一直用安全套的。”
“那就好。我们做吧。我把安全套和润滑剂放在左边抽屉里了。”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还瞒着我呢。”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你洗完的时候放进来的。就今天在那家性保健品店里买的。”
他没再多说话,开始做前戏。
“我先做一次,你再做好不好?”他轻轻说。
我愣了一下:“好。”
我有些感动。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在这样的时候还能顾着对方的感受,真是……
我以前做过0,也做过1。吃这口饭的,所以不管是在上还是在下都行。不说非常在行,让蒋秀博满足还是绰绰有余的。
做完,一块儿去洗澡,再一块儿上床睡觉。
我和他这就算是正式同居了。
☆、chapter14
虽然我和他是邻居,虽然我白天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虽然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基本上都在晚上,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长了,总会有人看到。流言蜚语有时候是一种无言的毒药,让人慢慢失去所有斗志。
情侣在相处过程中会出现很多问题,比如说一方没有安全感,会造成生活中很多误解。再比如说身边有其他人出现,造成两个人的信任危机。也有性格不合、生活习惯的差异造成的感情破裂。
在我和蒋秀博身上,这些似乎都不是问题。我们之间没有第三者,性格和生活习惯也没有太多可以产生矛盾的地方。我只担心他会抵抗不了外界的压力。
他在乎外界的感官,他在乎他在别人心目中的位置。这样的人自然会害怕别人的闲话。对我来说不值一提的东西,比如所谓的邻居关系,他看得非常重要。
我在这件事情的认知上和他有差异,虽然我能理解他,但是实在不能同意他的想法。
下午四点五十,照例去上班。
“叮叮——叮——”刚到店里,电话就响了起来。
之前一次上街,手机在半路上丢了。蒋秀博给我买了个新手机,这也是他第一次给我买东西。换了手机之后铃声也换了,我本来想继续用之前的铃声,想了想还是用了系统默认的叮叮声。
“怎么了?”
“清——”在一起半年之后,蒋秀博开始这样叫我:“我妈今天过来了。”
“什么时候?”
“就是刚刚到的。我也是刚刚才接到她电话。”
我猜测了一下他给我打这个电话的意图,心里也有了一点数。我呼了一口气:“那应该是刚刚来的。中午我回去休息的时候没见家里有人。”
“……今天晚上……”他的语气犹豫。
“我能搞定的,吃个饭而已。”我轻描淡写地应着。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来了,她不知道我的事……”
“行啦,别解释了,我知道。吃了这么久你做的饭菜也得换换口味么。安啦。我先上班了。”
“她不会待很久的。”
“她是你妈啊,待久一点也正常。”
“那你先上班吧。”
“拜拜。”
果然。今天上午还在想邻居的事情,下午就出现了一个真正能对我们产生一些干扰的人。
我挂了电话,熟练的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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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等着回家,终于能悠闲地在街上走一走。平时每一次都怕蒋秀博多等,每次回家都像上战场一样,在路上走得飞快。
可是……我今天要是在路上游荡,他见我久不回家,会不会担心?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知道牵挂了。
和他在一起,尽管有小磕绊,但总的来说,幸福。我们的年纪迫使我们遇到问题马上思考解决方法,所以平时的一些小隐患也不足以在我们之间掀起什么风浪。
我第一次体会到处处都被人牵挂担心的感觉,天冷了有人提醒你加衣服,下雨了有人给你送伞。也许是年龄比我大的原因,蒋秀博总是主动照顾我,不管怎样都不嫌麻烦。
我的心里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觉得普通的过日子也是一种简单的、必不可少的完整。
想了想,还是选择早点回家。
照例是一个角落的阴暗。对面的灯亮着,熟悉的温度感。
开门换鞋。
开灯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原来我已经这么长时间没有回过家了。竟然觉出一种难以忍受的陌生和孤寂。
我把饭盒放在桌上,进浴室洗澡。
吃饭。是以前熟悉的味道。可是现在却觉得陌生。已经习惯蒋秀博称不上很出色但是很对味的饭菜了。
实话说,我真的没多少信心。
以前从没想过要找一个人,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圈子里面的事情看得太多,知道什么事情是可以想的,什么事情是不应该多浪费心神的。很多人结婚之后来找MB,是因为家庭带给他们无法排解的苦闷。他们原本不想找一个女人结婚,但是迫于家庭压力和社会影响不得不选择一个也许只见过几面的女人。
蒋秀博……现在也不小了。
就是因为看得太多,我没那些不现实的猜想和希望。就是这样,在这个社会里,既然同性恋还没有成为常态,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们选择。
一顿饭吃得没什么滋味。
我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太多了。虽然每一段感情是需要投入,但是我投入的比我想象的更多。在这样的时候,竟然觉出一种脆弱。
不过也没什么。要是这点事情他都经不住……那也怪不得谁。
人如果不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问题,就算被世界抛弃了也是活该。
我打开电脑。
无所事事逛了一会儿,躺到床上。
这样不行啊。
没了他难道我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笑话。
可是短时间里真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索性睡觉。
睡得模模糊糊的时候听到“滴滴”声。我在朦胧里打开手机。
【晚安。我会尽力把我妈劝回去的。】
不知是头脑发热还是没清醒,我回了一条:【你妈是不是让你结婚呢?】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我脑子里一个激灵。
这是在干什么啊。
好好的睡觉就这样成功泡汤。
他久久不回短信,我的心一点点下沉。
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马上掐掉,怕被他看见。
即使这么快就掐了,他还是看见了:【少抽烟。我会处理好我妈这么的事情的,我跟你保证。别担心。】
我打了【那你就别让我担心】几个字,又删掉。想了想,还是简单的道了一句:【晚安。^_^】
这条他倒是马上回复了:【早点睡吧,别老是在阳台上吹风。】
我看到短信笑了一下,逗弄地回了一条:【可是我很想你啊。】
【我会很快把这边的事情解决的。要相信我知道吗,宝贝?早点睡吧。】
本来真的想在阳台上吹一会儿,可又害怕他的火眼金睛,只好妥协的走进门去。
在床上呆着呆着也就睡着了。原本还想好好失一次眠来着,无奈身体实在不是铁打的,挨不住。
我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相比来说其实蒋秀博更加急躁一点儿,只是有了年龄这一层保护膜,一般很难发现他的这点就是了。
我耐心的等着。生活渐渐恢复之前的轨道。每天八点起床,九点五十上班。下午两点半下班,中午回家睡一下,下午四点五十上班。
蒋秀博的话多多少少给了我一些力量,让我能静观他家并不算复杂的局势。
他说的没错。他确实很快的解决了问题。
五天之后,他妈妈离开了。
我躺在床上,他从后面抱着我。
“想什么呢?”
“想你啊。”我转过去,和他面对面。
“我就在这里,你想我干嘛?不如抓紧时间多看看我。”
“我不就在看你嘛。”我笑了一下:“你和你妈长得挺像的。”
他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很介意我没有出柜?”
“你神经病啊。”
“那是什么?”
“我现在真的表现得像一个吃醋的妒妇?”我惊讶:“你怎么会这么猜?”
“确实有点像。”
“是吗?”我一下支起上半身,骑在他身上,“那这样是不是更像呢?”
他笑眯眯道:“像妖娆的小狐狸。”
我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亲吻他的肌肤。
我想蒋秀博不是对我的曾经没有芥蒂。这体现在做|爱时,他从来都不愿意我采取主动,在他上我的时候一定要自己主导。我知道他的介意,但是我从来都不说破。对于我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难堪?
招待客人的时候我习惯主动,当然被动对我来书更好,这样可以省力。可是今天我偏偏想主动伺候他。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惊恐。
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我只能一直安抚他:“你是最独一无二的,你是我的爱人……”
他这才稍稍放开一些。
我打开左边抽屉的门。
我调笑:“你妈来了你都不把这东西收一收?”
“没用。收了她也会找到的。”他说话的时候我故意用手在他的身上游走,一句话说下来,他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开始喽。”我贴着他的左胸轻轻说了一声,随后把那粒小小的东西含进嘴里。
云雨过后,我率先下床,打算先下去洗澡。
“对不起。”做完之后的蒋秀博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就像餍足的动物,散发着谜一样的光芒。
“对不起什么?”
“……我有点心理阴影。之前……大概没有完全接受你。”
“现在呢?”
“啊?”他呆头呆脑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死板。
“我问你现在接受我了没?包括我的曾经。”
“嗯。”他郑重的点头。
“那就行。我有点累,先洗澡啊。”
“我给你洗。”这位爷总算开始开窍了。
“那就速度的干活。”
他家也是淋浴。
他把水打开,轻轻搂住我,站到水下。
“蒋秀博。”
“什么?”
“应该有不少邻居看出我们俩的端倪了吧。”
他震动了一下,随后缓缓道:“随他们去。我只要知道你在这里就行。”
我回抱住他。
☆、chapter15
在夏天刚刚热起来的时候在一起,到了年关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快八个月了。
蒋秀博要回家过年,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只不过我的去向还没有定。
杨佳丽之前就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家过年。他也劝我回家。
我同意了。
他把我送上汽车,目送着汽车离开。
汽车到达的时候,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不马上买票回去的欲望。
我给蒋秀博发了一个短信:【我到了。】
【那就好。】
我一边找宾馆一边给杨佳丽打电话:“妈,今年要加班,可能不能回来过年了。”
“什么加班?过年的时候哪里不是放假的?你跟你们领导说,一定要他让你回来。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口的话,你把电话给妈妈,妈妈跟他说。”
“不是,哎,我还是实话跟您说了吧。我不是刚刚转到这个公司嘛,这边什么都在起步阶段。前阵子我生病了,是我们一个同事帮我代的班。他家很远,而且他很多年没回去了,我想,我本来就欠着他的情,这次让他回家过年也算是偿还吧。”
“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过小年之前那几天。”
“严重吗?”
“挺严重的,不过现在好了。”
“怎么不跟妈说?妈也好过去照顾你。”
我心里一酸:“没什么,现在不是好了么。我就是怕您担心嘛。之前就让你操了那么多心……”
那边没说话。
我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要不明天我现在请假回来吧。买点东西给您。”
“可以吗?”
“一天的话应该可以,还有很多同事是本地人,他们大年三十才放假呢。”
“真的不能和领导说让你回来过年?”
“恐怕不行。不过您也别担心,我明年一定回来过年!不,就今年过完年忙完这一阵子我就回来看你!”
“哎。也只有这样了。你也好久没回来过年了,每年都是我一个孤家寡人……”
我鼻头一辣。
“好了,妈,我要上班了,先不聊了啊,你多保重身体。”
我快速挂了电话。
我这一生,什么事情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无法无天,没把几个人放眼里。可是如今快要走到头,才知道浪费了的生命都用在给最亲爱的人心上开洞。一个接一个,浑然不觉。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
我有多久没回家过年了?过年对我来说,只是一段可以用来自由支配的时间。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意义。
知道自己是个不孝子又有什么用呢?挽回不了。
……长痛还不如短痛。
杨佳丽女士以为我在做正经工作,在公司上班。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我可以不怎么费力的编造出一个在普通公司上班的员工形象。她很欣慰,欣慰下面又有些儿子成不了龙的遗憾。她隐藏得很深,可是对我来说隐藏是没有用的东西。
腊月二十九这天,我终于回到我已经好几年没回过一次的家。我买了很多补品,带着杨佳丽女士上街,以我敏锐的时尚嗅觉把她打造成新一代辣妈。她不是没有钱,只是舍不得买衣服。我给她买衣服的时候,她总是扭捏着,像个热恋中的小姑娘。
确实,她已经很久没有爱情的滋润了。
中午的时候她做饭。那味道就像印在我的味觉中,所有的往事都能从中苏醒。我几乎藏不住心中的感动和愧疚。
临走的时候,她送我。我把我之前办的银行卡给了她,告诉了她密码。她不肯收,我只能扔了就跑。
上车的时候,我终于说出我最想说的话:“妈,如果有合适的,就再找一个能好好照顾你的吧。你辛苦了一辈子,是该有一个男人来照顾你了。家里人说闲话你别理他们,不管你找一个什么样的,儿子都会支持你的。”
她没应,也没否认,只是拉着我的手用力的握了握。
又回到这层破旧家属楼四楼。
年味儿已经很重了,街上很热闹,都是置办年货的。我从超市买了些做好的鸡肉、猪蹄、手撕牛肉,买了凉拌菜和蔬菜,买了蒸好的各种各样的糕点。大过年的我可不想再下厨,买这些东西顶多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蒋秀博已经回家了。他家离这里不远,在县里。
大年三十的时候,我也没放鞭炮,只热了一点肉,炒了一个绿色蔬菜,再加上一点凉拌菜和牛肉,当做是年夜饭。吃完饭,也没收拾碗筷,开了电脑坐等春节联欢晚会。
我是个有些恋旧的人,就算春节联欢晚会越来越不好看,我还是每一个除夕都没错过。
照例是喜庆的开场。很奇异,我现在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很孤单啊什么的,反而觉得很快乐。一种简单的愉悦。
我把零食端到电脑面前吃。
我只喜欢看舞蹈和小品,但是一个晚会可不止这些。索性下了个电影,把两个窗口并排着,两边一起看。
九点多一点的时候蒋秀博打电话给我。
电脑声音有点大,直到手机开始唱第二遍的时候我才听见。
“亲爱的,什么事啊?”我油嘴滑舌道。
“想你就给你打电话啊。在家里怎么样?”
我顿了一秒:“挺好的。我妈做的年夜饭特别好吃。”
“比我做的还好吃?”
“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好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有这么差?”他的声音带上一些笑意。
“是啊。不管从任何角度来看,你都输了。论口味,我妈做饭比较老道;论时间,那可是我童年的记忆啊!妈妈的味道。”
“……”
“怎么不说话了?伤心了?”
“……”
“好好好,来,亲一个,啵——好了,不准生气了!”我对着屏幕重重亲了一口。
那边传来低笑声。
“多陪陪你妈吧,她也不容易。”
“……”我一句话让我的心情跌到谷底,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回话。
“毕清……?”
“啊,我在看小品呢。你在看春晚没?”
“好吧,你看吧。我让你好好陪你妈。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打电话干嘛?给我压岁钱吗?”
“给啊。回去就给。”
“嗯嗯!”
挂掉电话,我有些怔忡。
看晚会的兴致全无。
我走到阳台,望着对面没有光亮的阳台。
从蒋秀博那里往这里看,是什么样子呢?我突然有了好奇。而且越来越好奇。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门,打开蒋秀博家的门,钻进去。
我把家里的灯关了,也没开他这边的灯。
快步走到阳台。
竟然是这个样子的!电光火石之间有一些东西从我的脑海里一闪而逝!
从这个方向来看,是可以清楚的看到我那个方位的。由于光线的原因,从我那边往这边看基本上是一片漆黑,可是从这里往我那边的阳台看,至少能看清具体的轮廓。甚至不止。
我想起我和蒋秀博第一次说话的时候。当时我坐在阳台上吃西红柿,还想着能不能从他的眼皮下逃脱……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臆想?如果他一直就知道我在干什么,那他为什么还要以那样的方式开场?
我不死心的又走到自家阳台,果然,就是那样。
……为什么?
这个疑问……我要等蒋秀博回来的时候亲自问。
晚会没看完,带着心事在静谧里睡去。
十二点,不,还不到十二点,就被外面陆陆续续的礼炮声吵醒了。我起身,到阳台上,随便找一个方向,看那些绚丽绽放的烟花,在一个完全与我无关的世界里达到生命的顶峰,然后迅速凋谢。
我拿起手机,给蒋秀博打电话。
“毕清?”
“新年快乐,吉祥如意!”
“新年好。还没睡吗?”
“没有,外面吵死了,睡着了都被吵醒了。你睡了吗?”
“是啊,我们家睡得早,不跨年。”
“那你继续睡吧。”
“你呢?要不我陪你聊一会儿?”
“不了,等过完这一阵我也睡了。就是想给你打电话问候一下,我肯定是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好的人吧!”
“是啊。”
“好了,那我先挂了。晚安。”
他还想说什么,我却直接挂断了。
我把手机丢到床上,看着窗外。
最后,我轻轻对自己说了一声:“新年快乐,毕清。”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我大概早就是他的瓮中之鳖。
他说他初五的时候回来。很好,那我就等他五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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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说过去就过去了。别人在这五天里访遍亲朋好友,我却一个人闲置在家。
正是初五上午,快要吃中饭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
我三步作两步走到门边:“怎么回来地这么早,我还以为……”
门外的人却不是蒋秀博。
甄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等谁呢?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
“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拜年啊。”
“东西呢?”
“什么?”
“有谁拜年空手来?算了,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先让我进去。”
不是我对他有偏见,而是我害怕他的询问。他是个敏锐的人,他的质问让我觉得尴尬和羞耻。
“我要在你这里住几天。”
我的手刚好在冰箱里拿水,他一说,我猛的把手抽出来,一下把冰箱门关上:“你以为你是谁?”
“我就是我啊。”
“不可能。我拒绝。”
“你没有那个权力。”
“你别忘了,这是我家。”
“我知道。不过——如果你不让我住的话,我就一直待在你门外。你是无所谓,可是……让我猜猜,你刚刚把我错认成谁了呢?”
☆、chapter16
“不可能。我不会再让你住这里的。”
甄优坐在沙发上,气势逼人。就好像他是债主,我是奴隶。
他说的没错,他要是平时待在门口不走,蒋秀博肯定会怀疑。
可他的话也提醒了我,要是他住在这里,蒋秀博更加会怀疑。虽然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可无中生有的事情多了去了,有口难辩。
“不过,我可以给你找宾馆,就这附近也行。”
“我大老远过来不是为了睡宾馆的。”
我静静地看着他。
“老实说吧,毕清,你现在是不是和谁在一起了?”
“……是。”
“不会是上次在楼梯口见到的那个老男人吧。”
“是。”
“不是吧。你的品位现在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简直让我目不忍视。”
“那就别看。”
他默默盯了我一会儿:“你是认真的?”
“你说呢?”
“他知道你的过去吗?那种人,一看就是正经人。”
我没和他争论,如实答道:“告诉他了。”
“包括……那件事?”
他说的隐晦,可我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没。”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八个月。”
“这么长?”他皱着眉头,好像在想什么事情:“该不会上次我来的时候你们就在一起了吧?”
“就是你走之后的几天。”
甄优突然抬头,诡异的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了?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因为我想让你滚。”
他笑了,非常狂妄:“那你还是省省力吧。我告诉你,我不可能走的。”
我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走到沙发上坐下:“甄优,你刚刚的话提醒我了。你知道我不止一种方法让你离开。你不要逼我用最后的方法。”
“你什么意思?”
“还不懂吗?对你来说,我本身就是一个危险,这你不明白?”
他脸色一变。
我缓缓道:“我不想这样的,可是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让我不爽,我也只好用那个方式了。”老实说,我只要随便拿个针管抽点血注射到他身体里,他就玩完了。
他没说话,只直直的盯着我,好像在分辨我话的可信度。
我继续道:“我说了给你找宾馆。”
“你和我一起住宾馆。”
“你是神经病吗我的意思你不明白?”我停顿了一下:“我和你关系没那么好,你别搞错了。”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是吗?”
脸上满是哀怨和……悲伤。
我心里有点不忍:“草,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把自己弄得这么要死不活的?”
“不用你管。”
“随你。你别在我眼前晃让我烦就行。”
“毕清,算你狠。”他猛的站起来,换了鞋子夺门而出。
得,都是爷。我自己还郁闷着呢,莫名其妙地跑到我家,蛮不讲理,最后还说的我是罪魁祸首一样。
我心情烦闷的上街买菜。蒋秀博说他下午晚一点回来,家里什么都没有,总是要买点东西。
逛完菜市场,玩了一会儿游戏,就到下午三点了。
初八就要上班,没几天好日子可过喽。
眼睛看电脑屏幕看的累,随意把身体往床上一丢,竟也马上就睡着了。
做了一些梦,好像互不相关,又好像都有关联。
梦让反应变慢,这不,被手机铃声吵醒、接电话的时候我的头脑还是昏沉的。
“喂。”
“毕清,你出来。”
“没空。”我揉了揉眼睛:“甄优,大过年的你一定要折腾我吗?”
“毕清,出来。”
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又打电话过来。打一个我挂一个打一个我挂一个。
直到第五个的时候,我收回了往左边滑动挂电话的手指,往右边接电话的方向一滑。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声音里待着怒气。
“毕清……你过来……”有气无力的声音,夹杂着一点细微的哽咽声。
所有的怒气在那一声哭泣中平息了下来:“你在哪里?”
“不知道在哪里的一个宾馆。”
“宾馆名字是什么?”
“九天宾馆。”
“你刚刚从我这栋楼出去的时候是左拐还是右拐?”
“不记得了。”
“等着,我马上过来。”
查了一下地图,还好“九天宾馆”是有记录的。我导航着找路。
宾馆离家不远,十分钟不到就走到了。
我站在宾馆门下给他打电话:“你在哪个房间?”
“414。”
我想了想,在上楼的时候还是给蒋秀博打了个电话,“我朋友来了,他出了点事情,我先处理一下,晚点回去。”
“什么朋友?我就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