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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之眼》clovermay（叶慧）
01
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一角有个编号M625E的星系，那是个相当平静的星系，自从在星历1631年爆发星际战争，各国伤亡惨重以来，大家都明白到和平的可贵，此後近二百年，个别星体或偶有战争，但像那次的星际大战则没有再爆发，局势可算相当稳定。
在M625E星系中，凯特星相当有名。凯特星以武立国，军人一直享有极高地位。五年前凯特星发生军人政变，企图夺权，国王罗代尔在将军拉沙比的协助下将叛变镇压，并进行改革，渐渐过渡为文人政府。现在的凯特星相当平静，一点也无法令人联想到当时曾发生这样的事。
凯特星只是个小星球，之所以名闻於宇宙，原因是该国盛产露比亚石，那是一种宇宙闻名的珍贵宝石，不过比露比亚更珍贵、更叫人心动的，却是他们的天使之眼——伊兰利王子。
伊兰利王子是前国王罗代尔之子，据闻皇后西希黛在莲池边诞下麟儿，孩子才刚出生，便闻到一阵令人迷醉的香气，但最令人啧啧称奇的，还是小婴儿的外貌：吹弹得破的肌肤像羊脂白玉般可爱，五官精巧细致，那双水蓝色的明眸，温润而深邃，让人神为之夺。
国王夫妇多年无所出，现竟老来得子，都大喜过望，并为爱儿取名伊兰利，在凯特星的语言中有天使之眼的意思。
伊兰利得到全国上下的喜爱，但天嫉「红颜」，几年间父母双继病逝，失去双亲的他便独自在皇宫中生活，并由托斯卡公爵出任王子首辅之职。
罗代尔一向不喜欢别人以爱儿的美貌为话题，也严禁将他的影像发放出外，故人们只知天使之眼是绝顶美人，但却未能一睹其真面目。
後来罗代尔病重，伊兰利以王子身份参加星际联盟的会议，其美貌终於曝光，瞬间传遍整个银河，被誉为银河第一美人。
他的爱慕者不计其数，今天是A惑星的国王求见，明天是B行星的公爵到访，令托斯卡伤透脑筋。皇宫中的待从近卫三不五时便会听到托斯卡的吼叫声：「可恶，王子是我一个人的，你们这些癞蛤蟆！想也不用想！」
在M625E星系中，恋爱的限制不多，不单男生跟男生没问题，就是外型相去甚远的种族，也可自由恋爱。
******************
「王子殿下，你的美貌比银河中的繁星还夺目，你那蓝宝石般的眼睛明亮动人，玫瑰色的唇……」
在立体全色镜下出现的，正是迪法雷星的西科罗王子，他正七情上面地念那篇叫人毛管直竖的「贺文」。
还有半年便是凯特星建星六百周年纪念，各友星纷纷送上贺礼贺文，有的到时还会亲自到贺，出席国宴，这当然包括不少不请自来的人，而西科罗王子恐怕是其中一名。
有人可能会问，还有半年才是建星纪念日，何以现在已送贺文贺礼呢？答案很简单，那些贵族豪贾们想讨伊兰利的欢心，大家争先恐後，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伊兰利一脸窘困，虽然这种书信几乎每天都收到，但几乎全部都给托斯卡给挡下来，他的爱慕者当然知道这个，故竟然有人想到用「贺文」这招示爱，真是用心良苦。
虽然臣下表示不必亲览，但想到是别人的一番心血，他便觉得不好意思，故坚持要亲自看看，想不到当众被示爱，也难怪他会觉得难为情。
「如果文笔好点、那副尊容再英俊点的话就好了！」王子的随从普普忍不住笑了出来。
「英俊点有用吗？我看索性整容算了！」近卫沙克也搭嘴。
「你们别这样好不好？人家好歹也是一国王储……」王子的贴身待从沙沙利劝道，但话声未了，便到托斯卡对影像怒吼：「这是甚麽贺文，简直是垃圾，登极加冕的恶俗！再听下去只会污了殿下的耳朵！」
「算了，咳……咳……那可是建星纪念的贺文，是国礼的一部分……你们别这样啦！」伊兰利苦笑。
「不，我们的美丽待从说得对，他那副专容真教人不敢恭维！」托斯卡说。他经常叫普普做美丽待从，即使普普抗议，他还是照叫不误。
「首辅大人别胡说了，有王子殿下在，我只是个丑八怪。」
「不，我是说真的呃，普普越来越漂亮了，有种艳丽的感觉，好像已经变成『大人』了，嘿嘿。」
「你……你没的正经，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托斯卡突然抱住普普的腰：「啊，我胃口大，不大小通吃怎填饱肚子？」
普普一脸被打败了似的表情，无奈地望向伊兰利王子求救。伊兰利只是摇头，并挤出僵硬的笑容来。事实上，两人早在年多前传过绯闻，後来好像是普普拒绝了托斯卡，但托斯卡一直死缠烂打，穷吃豆腐。
02
托斯卡是凯特星的传奇人物，他是拉沙比的独子，爵位世袭罔替。拉沙比家族名为公爵，但其封地极大，在封地内的权力跟国王无异。
当年帝后无所出，本已立下诏书，准备把皇位传给他，後来伊兰利出世，他便顺理成章变为第二承继人。明明到手的皇位给飞走了，众人暗忖托斯卡一定对伊兰利恨之入骨，但出乎意料，父子两人均没有怨怼之意，甚至还协助罗代尔平定叛乱。
内乱发生时托斯卡才十七岁，但已立下彪炳的战功，平乱後他随即离开凯特星，到外星游学，足迹遍及大半个银河。传闻他曾跟杀人不眨眼的宇宙海贼一起混过，有人说他曾赤手空拳杀掉道尔马星的巨龙，更有人说他是超能力者，不一而足。由於传闻实在太多，当事人也懒得澄清。
托斯卡之父在平乱後两年去世，他曾回国奔丧，之後又匆匆离开，直至国王去世，他要出席国葬，这才回到凯特星来。托斯卡家是武将之首，老一辈当不忘提醒他是时候承继家业。
可是自由惯了的托斯卡却一口拒绝，表示无意袭爵，还说宁愿做翱翔天际的小鸟，也不要做樊笼中的雄鹰，众将叹息。
不过这番话在三天後便被说话者收回了。托斯卡在国葬之日邂逅伊兰利王子，惊为天人，於是小鸟变雄鹰，每天到它的樊笼报到去，赶也赶不走。
******************
「沙沙利，你过来一下。」托斯卡跟着沙沙利出议事厅。
听完各国的贺文後，普普便陪王子到水晶厅用膳，而负责照顾王子起居饮食的沙沙利则到厨房去看看准备得怎样。
「怎麽了？首辅大人。」
「王子最近精神好像不太好，刚才还有点咳，上次我出使哈纳惑星时带了些黄金葡萄蜜回来，请你吩咐厨房用甘菊草煎水给殿下喝，听说既滋润又能保养喉咙。」
「遵命。」
「殿下最近睡得好不好？」
「最近还可以，但可能庆典日近，要处理的事越来越多，我看他很多时都好像睡得不太稳。」
「没法子，殿下总是逞强！」
「首辅大人！」沙沙利抗议。
「他身子不好，小事交我们办就好了，要是弄坏身体就麻烦了。」
『殿下只是想在你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而矣！』沙沙利心中暗叹：『那麽关心殿下为何不向本人说，其实就算不说甚麽好话，只要少点在殿下面前放肆，让殿下难过，那也已经上上大吉了！』
03
「国宴和庆祝活动筹备得还顺利吧？真是辛苦你。」伊兰利对托斯卡微笑。两人在水晶厅一同午膳，伊兰利看最近托斯卡好像越来越忙，忍不住开口相问。
建星庆典是星际盛事，早在年半前已开始筹备，还有半年便是大典举行之日，这阵子事情多的是，大家都密锣紧鼓地工作，丝毫不得松懈。
「那是甚麽话，这是我的荣幸，可以为王子殿下服务！」刚才还在怒吼的托斯卡看到王子的笑容，此刻已火气全消。
「你真能干，不像我，甚麽都不懂！」
「开玩笑，王子只要坐着就可以了，这等烦人的工作当然由臣下来处理，要是王子病倒，可真不知怎麽办。」
由於伤心过度，加上诸事烦心，累坏了的伊兰利在国葬後大病了一场，自此以後，托斯卡便老说伊兰利身体不好，不能操劳，把所有工作扛下，甚至稍为用神的文件处理都代劳。
「自己有多少才能，我还是知道的，我虽贵为王子，但根本没有能力好好治理国家。」伊兰利苦笑，心想自己就只有外表可取，根本和花瓶没两样。
「王子你别这麽说，国民都爱戴王子，我啊……更不用说，爱王子爱得要死，王子是本星的瑰宝，没有天使之眼的凯特星就不是凯特星了。」
「你别这样说，我不过是个小孩，全靠你人民才能安稳过活。其实我真想效法你，微服到各国游学，见识见识。」
「不要！」托斯卡尖叫：「王子出访别国绝对会有……贞……不……性命危险！」他本来想说贞操危机的。
「性命危险？」
「呃……王子贵为一国储君，不知有多少人对凯特星的财富垂涎，说不定会加害王子。」其实他最担心的，还是别人对王子的美色垂涎。
这时普普正好进殿，他侍候王子虽不算长，但可能是因为年龄相若吧，两人情感很好。虽然王子曾表示只有自己人时可以不用行礼，但在正殿内普普还是单膝跪下，恭敬地说：「殿下，礼服已经做好了，请到内室试身！」
「好。」
「殿下，我陪你去！」
「不用了，听说你有朋友到访，你还是回去吧，沙沙利和普普陪我就好了。」伊兰利幽幽地说。
「你是说杜马星的蒙特雷子爵吗？我想他应该到了吧？大家是老朋友，反正见面的时间多的是，还是陪王子试身比较重要。」
「见面时间多的是啊？」伊兰利小声说。
「你说甚麽？殿下。」
「没事，走吧！」
负责这项任务的是老裁缝沙耶夫，他是宫廷的衣匠，负责皇室的服装制作和采购布料工作，经验富丰。
今次是伊兰利首次主持这样大型的星际宴会，托斯卡已千叮万嘱，要为殿下缝制几件漂亮的礼服。
裁缝的天职是为穿衣的人缝制好衣服，尽心尽力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若衣服由伊兰利王子那样的大美人来穿，则缝制起来自然更加卖力了吧。
沙耶夫为今次国宴订制了三件礼服，全部采用古典设计，其中最夺目的是那袭深紫色的束腰长裙，下摆分成三层，外层的裙脚位置缀以白钻，袖子则是以半透明的珍珠纱缝制，上面钉了些珠贝，而领口是纯白的蕾丝。穿在伊兰利修长纤细的身子上，美得就像下凡的天使。
「殿下肤色白晰，所以老臣斗胆用深紫色，虽然色调较沉，好像稍欠喜庆气氛，但衬托起来效果真的很好。」
「你认为怎样？」伊兰利转身问道。
托斯卡失神似地看眼前的可人儿，无法回答。
「托斯卡？」发觉被人这样盯着看，伊兰利不禁脸红。
「啊！臣失礼了！很美……很好看！」
「但我觉得好像稍欠点男子气慨……」伊兰利对着镜子转了一圈，便即咕嘀起来。
「殿下，男子气慨嘛……你还小，迟些自然会有了。」托斯卡本想说那根本不适合你，但怕王子伤心，故才改口。
「真的？」伊兰利疑惑地问。
「千真万确！」托斯卡嘴中如此说，但心中却祈祷千万不要，他实在无法想像沉鱼落雁的王子殿下变得很有男子气概的模样。
04
托斯卡的官邸在皇宫侧翼，名叫月牙馆，是宫中的小楼阁。托斯卡为了方便工作，便请王子把月牙馆赐给他，成为他的居处。王子当无异议，并命工匠进行改建，将月牙馆与皇宫稍微分隔一下，故公爵府虽说是幢独立的宅邸，但其实就在皇宫外围。
托斯卡虽是公爵，身份尊贵，但他的府中却只有一个名叫切尼的近身仆人待候。他说自己欢喜清静，才不要一大堆仆人跟在身後，但好事之徒都说那是他不想有人妨碍他偷情。总之，高贵的托斯卡公爵就住在这间相对卑微的别馆中，过着他所说的「清静」生活。
看过王子穿礼服的美丽模样，托斯卡便吩咐人查检各项工程的进度，明天向他报告，然後心满意足地回府。他不必出宫，只须穿过御花园侧的小门，便能回到府邸的後园，但才刚进门，便听到有人大吼。
「臭小子，你不过是个小仆，臭屁甚麽啊你！居然敢用马……马粪来泼我，你不想活了吗？」
托斯卡快步进去，便看到蒙特雷和切尼在吵架，蒙特雷一向讲究衣着，可那身名贵的花洛尼亚织锦竟沾满了……马粪？
原来蒙特雷乘坐子爵府的飞船到凯特星，他想和托斯卡过二人世界，故连一个随从也没有带。他急於要见心上人，到达後竟即前往公爵府，不待通传自行入屋。
当时切尼正好为玫瑰施肥，蒙特雷没见过切尼，但却知道有这号人物。切尼虽名为仆人，但却能经常和托斯卡一起，加上长得清雅秀丽，和自己相比，虽稍有不及，但也绝对是个小美人。
蒙特雷想到心上人说不定和这个小仆也有一腿，便心头有气。加上他向来自尊自大惯了，便趾高气扬地向切尼喝道：「喂，下人，托斯卡公爵呢？」
切尼故意听而不闻。
「喂，你聋了吗？」蒙特雷大为光火，立时走向正在工作的切尼，并推了他一下。
切尼乘势把手中的马粪泼向蒙特雷，结果惹来他呱呱大叫。
「子爵大人，我又不是有心的，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个只会臭屁的仆人吧！」切尼满不在乎地说。
切尼虽然地位低微，但为人心高气傲，大概受不了蒙特雷的贵公子脾气，才故意作弄他吧。
「算了，你不是来探我，想和我开开心心玩几天吗？」托斯卡将蒙特雷拖进大厅。
「你还说，自从那次以後你便再也没有来杜马星看过我，我可以不亲自过来走一趟吗？」蒙特雷嘟着嘴，悻悻地说。
「小雷，别生气了，我太忙才没去找你。」
「你忙讨好伊兰利王子罢了，那里管得了我！」
「啊，别这样，王子是王子，蒙特雷是蒙特雷，你在湖边送我的祖母绿吊坠我还留着，不信？我拿给你看。」
「留着？为甚麽不戴着？」蒙特雷有点不满。
「我不喜欢饰物，既不送人，自己也从来不戴，你又不是不知道。」
「哼！花心公爵说的话可以相信吗？」
托斯卡有花心公爵的外号，而他也没有辜负了这个「美名」，其貌之俊美，其「艳史」之丰富，都可以用不同凡响来形容。
他那张尤如雕像般深刻的轮廓，端正的五官，薄而性感的唇，衬上那双炯炯有神的凤眼，帅气中带点浪荡的气息，的确叫人一见难忘。
但如果只是外表俊美，那也不能成为情场上百战百胜的高手，托斯卡不但英俊，而且舌灿莲花，往往逗得对方心花怒放，死心塌地。
自认被欺骗感情的人、被横力夺爱的人、相貌平庸的人，本着愤怒、憎恨和嫉忌的心，齐声指责托斯卡。但事实上托斯卡从不强迫对方，他绝对是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的博爱自由派信徒，加上为人豪爽，对人从不耍架子，故尽管骂声不绝，但他的人气并没有因此而下跌。
05
有一点相当有趣，认识托斯卡的人对他的评价颇为极端，有人说他是个情场浪子，专门欺骗无知少年的心，对！是少年没错，他似乎只对男孩子有兴趣；但也有人说他情深义重，从一而终。有人说他为人放浪，没半点正经；但也有人说他心狠手辣，下手不容情。究竟哪个才是他，恐怕只有本人才知道。
的确，除了花心之外，托斯卡不戴饰物一事也是人尽皆知的，蒙特雷明知如此，但还是故意抱怨。
「好了，去换件衣服吧，我们到外面去逛逛可好？」
蒙特雷这才有点笑容，他是杜马星的子爵，两年多前托斯卡到杜马星探险，说要找寻传说中宇宙海贼王迪罗的宝藏，却在子爵领地的湖边救下不慎遇溺的蒙特雷，并俘掳了他的心。
托斯卡在杜马星探险期间，蒙特雷一直和他在一起。托斯卡当然没找到甚麽宝藏，他留了一个月便说要离开，到下一个目的地探险。蒙特雷不是没有留他，但托斯卡说自己喜欢四海为家，迟些定会回去看他。
一年又一年，托斯卡偶尔会和他联络，但就是没有回去找他。他生性风流，艳史不绝，固然叫蒙特雷火大，得知他回到祖国，还担任王子的首辅，更叫他气炸了肺。
蒙特雷不满托斯卡「浪子回头」，但托斯卡却说人长大了，要负点责任才行。他再质问托斯卡为何有了自己还到处留情？但托斯卡竟表示在认识他之前已有不少情人，如果因为跟他认识就不能喜欢别人，那麽，他俩就不应该在一起，否则便对不起先前的情人了。
很明显，这是如果不满可以「分手」的意思。蒙特雷为此生了几个月气，但气归气，他还是很喜欢托斯卡，心想凭我蒙特雷子爵的美貌我才不信无法让你拜倒石榴裙下。
为此，他才会低声下气，跟托斯卡言归於好，还趁建星庆典到来道贺，却一进门便和切尼吵了起来。
乘蒙特雷沐浴更衣之际，托斯卡便即向切尼说：「你别生气，他娇生惯养，颐指气使惯了，其实人品还不错的。」
「我是个只会臭屁的仆人，你向我解释这麽多干啥？」切尼满脸不快地说。
「他只是个没见识的任性孩子，住几天便走的了，就当给我面子，别和他计较好不好？」
「哼，不好也得好，我只是个『仆人』，哪敢得罪主子！」
「别这样啦，你再生气，腮帮子越鼓越胀，小心变了只大青蛙！」托斯卡边说边把两边脸颊鼓起来。
切尼见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混蛋，快去招呼你的情人吧，你惹下这许多风流债，小心迟早有报应。」
「我最大的报应是我的好切尼不理我，生我的气！」
「呸！滚开。」切尼嘴中在骂，但却满脸笑意。
托斯卡花了不少功夫才哄得蒙特雷和切尼息怒，第二天便一尽地主之谊，带蒙特雷去波特丽园游玩。蒙特雷一向自恃美貌，为他倾倒的贵族少年男女不知凡几，但他却偏偏喜欢这个用情不专的人。
「算了，我一定会打倒所有情敌，把托斯卡据为己有！」蒙特雷在出发前暗暗立誓。
两人亲腻地在波特丽园内游玩，但却没有留意不远处有人在窥伺。
*****************
「殿下，这是托斯卡公爵和蒙特雷子爵到波特丽园游玩的情况……」近卫沙克说。
伊兰利知道蒙特雷是托斯卡的其中一个情人，今次来访，伊兰利的心觉得很不舒服。就算他没说甚麽，他身边的人都看得出来。
伊兰利美丽温柔，深得所有人喜爱，但见他愁眉不展，大家多少会对元凶托斯卡不满，当中最气愤的莫如侍侯了王子多年的沙克。
沙克对托斯卡的不满也不止一天了，今天他有情人到访，正是天赐良机。他特地派人将两人出游的情况拍下给王子看，目的是要王子看清楚首辅大人的真正面目，以後立定主意，好好治国，不要再与他纠缠。
荧幕上映出蒙特雷那张艳丽的脸，他小鸟依人地靠在托斯卡的身上，二人有说有笑，场面相当温馨。
伊兰利没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殿下……」沙克朗声说：「托斯卡公爵一向是个博爱的人，这个……」
「已经可以了，我们不是要彩排吗？那就快走吧！」伊兰利打断了沙克的话，他明白沙克的用意，故打起精神，以轻松的语调说回答。
沙克已担任王子近卫多年，王子自小就多愁善感，自从认识托斯卡这个混蛋後，就更是郁郁寡欢，而这全是那混蛋害的。
托斯卡英俊潇洒，经常腻在王子身边，一方面虚情假意地说喜欢王子甚麽的，逗得情窦初开的王子的心神不属，一方面又在外面拈花惹草，惹王子伤心难堪。
他是个粗鲁武人，不知情爱为何物，只知托斯卡死性不改，王子一天不死心，便要继续活在绝望当中。
「走吧，沙克！」伊兰利回头叫道。
「是，殿下！」
『要是殿下有个万一，我一定会宰了那混蛋，管你是公爵还是皇帝！』沙克笑着回答，但心中却在暗骂杜斯卡。
06
凯特星的普什尼克宫已有三百年历史，宫殿的内外富丽堂皇，极尽奢华，被誉为银河最美丽的历史遗产。
普什尼克宫最有名的，便是那个以玄晶制造的海心殿殿顶，玄晶极为罕有，虽名为晶，但本身却不是甚麽晶体，而是一种宇宙光子物质，必须先行通电，才会结集成晶体。
玄晶不单坚硬，而且清澈明亮，坐在海心殿内的人可把以银河的夜空看得一清二楚，就像没有任何阻隔似的。
国宴的会场就是普什尼克宫，伊兰利带着普普和沙沙利进入会场，熟习环境并观看排练的情况，沙克也跟在後面。
会场的布置工作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伊兰利在那儿逗留了个多小时，听取仪礼司的报告，又向在场的工作人员道谢，然後才离开。众人早已被王子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加上高贵的王子竟这样平易近人，不用说他的爱慕者又增加了好些。
忙了一整天後，伊兰利终於可以休息一会，走在长廊上的他叹了口气，然後把沙沙利和普普支开，独自一人回去寝宫。皇宫前面是一大片古典设计的园林，而後面则是个延绵百里的原始森林，凯特星人称之为魔幻森林，看着那片森林，伊兰利不觉黯然。
「托斯卡公爵，你真的认不出我吗？」伊兰利叹气：「那也是，谁又能认得出来呢？」
想起刚才看到的出游片段，伊兰利真的很难受，蒙特雷长得好漂亮，那种明艳照人的媚态是自已没有的，难怪托斯卡会喜欢他。
每天每月，他都和托斯卡在一起，听他的甜言蜜语，人是很接近了，但心呢？即使自己再笨再没用，也看得出那些赞美话只是信口开河，没有半点真诚。好想……好想回到那个时候，如果时间能停留就好了。
伊兰利又叹气了。
***************
「王子，内事大臣杜鲁科克求见。」普普把书册收起，顺便向王子通报。
「啊？为何不早点告诉我？快传。」
「王子殿下。」杜鲁科克进入御书房，并恭敬地向王子行礼。
「杜鲁科克，免礼！」
「谢殿下！」
「你来找我有事吗？」
「殿下，进行纪念式的格林姆宫今早落成了。」
「啊？真的，那可比预定的日子早了两个月，我想去看看。」
「但现在已很晚了……」
伊兰利最近十分忙碌，他要参加各式彩排，记台词、背演辞已忙得要死，有时还是礼节性地回礼给友星。今晚他也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深夜才把手头的工作完成。
「没关系，托斯卡有去看过吗？」
「托斯卡首辅最近好像很忙，这两天也没见他到枢机院议事。」
伊兰利默然。
「王子？」
「我去看看也一样，反正我才是王子，不能事事假手於人。」
「要召护卫吗？」普普问道。
「不用了，格林姆宫离这儿又不远，你和沙沙利跟我去就可以了。」
07
格林姆宫就在宫殿西翼，和普什尼克宫不同，是新建的宫室，专门为举行纪念式而兴建的。
「沙沙利、普普，你们在这里等我就行了，我和杜鲁科克进去。」
伊兰利跟杜鲁科克前去，宫殿才刚竣工，但工人已撤走，殿内空无一人，地方显得更加大。
「殿下，你觉得怎样？」
宫内的建材以玻璃和金钢石为主，中央主礼台的背景则是巨型奥迦神大理石雕，那是传说中凯特星的守卫神。大殿呈六角型，共有六个入口，以水蓝石原块雕成的大门，足有三层楼高，令大殿显得更宏伟壮观。
「很好，很漂亮，那些石雕手工真精致，可谓巧夺天工。」伊兰利边走边看。
「谢谢殿下赞赏。」
「那些水蓝石是由塔克惑星采购的？」
「是的，除了这六扇大门外，殿内的一些装饰也会用上，由於前阵子有一块水蓝石裂了，所以雷丹待卫长才会赶去塔克惑星重新采买，我想他也快回来了。」
「嗯，雷丹是塔克星人。」
「对，就是幽灵待卫长啦……」
「人家不辞劳苦，每有甚麽差事他都自动请缨的，经常外出工作，所以才不在宫的，你们偏替人家改这麽难听的绰号。」
「那也是，他原本可以待在宫中，不用操劳，但却事事亲力亲为，自己去守夜巡逻的，说可以振奋士气，真是个尽责的人。」
「那就是紫晶灯了吗？」
「殿下，这灯可是今早才安装妥当的啊。」
「普普说站在水晶灯的光下，人会变得像透般……」
「咦？那是……」
随着一声巨响，皇宫登时陷入一片混乱中。
08
蒙特雷这两天一直缠住托斯卡，托斯卡连回宫议事的时间都没有，甚至连提起公事他也会大发脾气。晚饭後蒙特雷还故意在切尼面前和托斯卡亲热，把切尼气得半死。
「公爵大人，小的先行告退了！」
「你去哪儿啊？」
「我出外面吸吸新鲜空气，这儿骚味太重，恶……好难闻，我都快窒息了。」
看切尼七窍生烟地离去，蒙特雷这才稍为顺气。
「你太不成熟了吧？」
「我不成熟？等会你便知道我成不成熟了！」蒙特雷吻向托斯卡，两人立刻打得火热。
「到房间去吧！」
「嗯！」
蒙特雷并非第一次和托斯卡造爱，但总觉得他在要紧关头便会有点心不在焉，而且他一直不肯和自己共寝，每次都是一完事便离开。问他原因，他就说不习惯和别人同睡，的确，托斯卡的情人众口一词，都说他有这种怪僻。
蒙特雷就是不服气，他挖空心思，硬要缠住托斯卡，心想就是用缚的也要让你留到天亮，但却没有一次成功。
「托斯卡……」
蒙特雷柔声轻叫，全裸的他正趴在托斯卡身上，像只小猫般用脸挨擦他那厚实的胸膛。体内还残留刚才的馀韵，蒙特雷显得更妩媚，眯着眼的他抱住托斯卡不放。
「小雷……」
托斯卡用手轻轻托起蒙特雷的小脸，眼看两人就要吻将起来时，寐室的大门突然砰砰作响，很明显，门外正有个不识时务的家伙在搞局。
大好气氛被破坏，蒙特雷气得面色发青。托斯卡安抚似地摸了摸他的脸，蒙特雷以你不打发他走我就要你好看的眼神，狠狠瞪了托斯卡一眼。
「知道啦！」托斯卡轻挑的说，这才穿回睡袍，走到外室去。
开门一看，正是切尼，托斯卡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正想开口说话，却被切尼抢先：「不得了……王子……王子……」
托斯卡脸色一变，猛地抓住切尼的肩头，大叫：「王子怎麽了？」
也不知是真的透不过气，还是想要卖关子，切尼就是说不出话来。托斯卡急得要死，而蒙特雷亦闻声出来看个究竟。
切尼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说：「王子出事了！」
托斯卡勃然变色，立即追问：「你说甚麽？王子好好端的怎麽会出事？」
「是宫廷总管荷塞达传话过来的，他请你立即过去，详细情况我不知啊！」
托斯卡立即更衣，准备进宫。蒙特雷面色一沉，虽然知道托斯卡身为首辅，王子出意外他不可能置身事外，但他还是以极度不悦的口吻说：「不准去！」
托斯卡完全没反应，仍旧续继穿他的衣服。
其实托斯卡只要出口哄他几句，他找到下台阶就没事了，但托斯卡却无暇理会。雷特蒙火大了，他一手扯住托斯卡的衣袖，尖声叫道：「你敢离开房门半步我就和你分手！」
托斯卡目无表情，只是以冷冰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随便。」
蒙特雷一愕，刚才在床上时还卿卿我我，没想到温柔体贴的情人竟突然变脸。
「你……你这是甚麽意思？你把我当甚麽了？」
托斯卡只顾换衣服，然後急急离开，连望也没有望向蒙特雷。
刚才还一脸惊惶的切尼，现在却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皮笑肉不笑地对面色惨白的蒙特雷说：「高贵美丽的子爵大人，我劝你还是打道回府吧，我家公爵情人无数，你算老几？想缚往他，唉……省点吧！」
蒙特雷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这次放下身段，主动「求和」，已是他的极限。没想到托斯卡居然会甩掉他，末了还要被一个下人数落，他再也忍不往哭了起来，负气离去。
「你把我当甚麽？」切尼模仿蒙特雷的语调说话，然後神色落寞地凝望着半空：「我也好想哭呢！」
09
伊兰利的寝宫内外气氛紧张，总理加拉查、宫廷主管荷塞达、沙沙利和普普等在睡房外急得团团转。事出突然，大家都吓破胆，还好加拉查临危不乱，立即封锁消息，宫中人等只知有事发生，却不知究竟是甚麽事。
「加拉查大人！」托斯卡冲向寝宫，神色可怕。
「托斯卡公爵！」加拉查像溺水的人般，死抓住托斯卡不放：「不得了……不得了……」
托斯卡铁青脸问：「王子怎样了？」
「御医还没有出来，情况不清楚。」
「究竟发生了甚麽事？」
「殿下跟杜鲁科克一起去看纪念式的会场……」在一旁的普普回答。
「这麽晚？」
「那是殿下的意思……」沙沙利道。
「为何不找我一起去？」
「殿下说不能事事假手於人，而且，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普普道。
「……」
沙沙利见托斯卡不说话，便接着解释道：「王子叫我留在外面，他们则进殿看看，突然传来一些怪声，之後轰的一声巨响，我们立即进去……」
「怎样？」
「会场顶的巨型吊灯整支塌下了……杜鲁科克给压个正着，当场死亡……」
托斯卡眼前一黑，勉强稳住身子的他颤声问：「殿下呢？」
「殿下躺在肇事地点约几尺外的地方，昏迷不醒……」沙沙利道。
「你们竟然让殿下一个人进去？」
一向嬉皮笑脸的托斯卡现在彷佛变了个人似的，混身散发一股可怕的气息，那锐利的眼神像尖刀，直把普普和沙沙利瞧得寒毛直竖。
「是殿下说不用护卫的，托斯卡公爵，对不起，是我们太大意了！」普普终於哭了出来。
「御医出来了！」荷塞达的叫声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殿下怎样了？」托斯卡冲上前。
「各位放心，殿下只有点擦伤，可能因为冲力的关系吧，脑部受了点震荡，才会昏了过去，可说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我们可以进去吗？」
「不行，殿下还未醒过来，你们还是让他好好休息，不要骚扰他了。」御医交代一切，这才离去。
10
托斯卡神色紧张，不发一言，带着刚赶来的沙克一起离开，直扑格林姆宫。
「首辅大人，你要干麽？」沙克极之不满，殿下还未醒来，托斯卡竟自离去，实在太失礼数了。
托斯卡没说话，他们一进宫殿便看到那塌下的巨型紫晶灯，现场仍未清理，附近满是血污和碎片。
托斯卡细心检查那些接驳位置，然後再以升降台升上殿顶，察看那些支架和电线。
「首辅大人，你想找甚麽吗？」见托斯卡这样，沙克心中的不安不断扩大，难道这不是意外？
「沙克，快上来！」
沙克闻言立即跟上去，一看之下，登时抽了口凉气。支撑紫晶灯的支架上有些微焦黑的痕迹，就像是小型装置爆炸似的，若不是细心找寻，一定不会发现。
「这……」沙克面色发青。
「你等会去查一下今天有甚麽人曾进出这儿。」
沙克赶忙点头。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王子殿下在内。」
「我明白了。」
「雷丹回来了没有？」
「雷丹待卫长已经离开塔克惑星，明晚应该抵步的了。」
「那你先回去调度人手，保护殿下的安全，恐怕有人想对殿下不利！」
「那这件事是否要告诉雷丹待卫长？」
托斯卡想了想：「暂时不要，我们根本不能肯定是谁干的，凶手能混进这儿，绝对不可能是外人！」
「你是说有内奸吗？怎麽会？」
「很难说，你们想想，大殿竣工是要验收的，验收工作由杜鲁科克负责，那是绝对靠得住的。可是，在验收後不到半天就出事了，那只可能是有人在事後潜进去破坏。」
「我明白了，验收後所有工程人员均要撤离，能事後进去的，一定是宫中的人！」沙克彷然大悟。
「对！但此人究竟是谁？有何目的？我们还不清楚，我想还是装作毫不知情，免得打草惊蛇。」
沙克匆匆离开，只留下托斯卡一人。
「唉，被发现了吗？终究还是……」托斯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11
看过现场後托斯卡并没有立即回去王子的寝宫，而是折返月牙馆，切尼已在大厅中等候。
「王子没事了吗？你那麽快便回来啊？」
「王子没事，只受了点伤，蒙特雷呢？」
「你也真是的，王子出了意外，你还有兴致找情人玩乐啊？」切尼挑起眉毛，一副你怎麽这样的表情。
「我问你他去了哪儿啊？」托斯卡急了。
「他走了！」
「甚麽？你竟然让他跑掉吗？」
「你这麽说是甚麽意思？他又不是我的情人，我有义务留往他吗？」
「你是我的仆……」
「对，我是你的仆人！我只是个仆人！」
托斯卡自知失言，立即道歉：「对不起，切尼，我说过好好照顾你的……」
「你就只知道要『照顾』我……」切尼伤心地说：「你明知我……」
托斯卡对外宣称切尼是他由人贩子处救回来的孤儿，但他其实是宇宙海贼塞德的弟弟，传闻没错，他的确和宇宙海贼混过。
塞德虽是海贼，但为人豪爽，是个极有气概的人。他和托斯卡在偶然的情况下结识，托斯卡曾在海贼船队中住了个多月，他就是那时认识切尼的。
切尼虽年轻，但身手了得，而且线眼极广，掌握好几个情报网络，是宇宙海贼的重心人物。可切尼一样难逃托斯卡「魔掌」，他爱上他，且不顾伙伴反对，硬要跟心上人离开。
虽然他的表面身份是「仆人」，而他也的确像仆人般照顾托斯卡的一切，但由托斯卡口中说出来，却份外令人难堪。
「你对我的心意，我是明白的，但我不能回应你……」
「不要说了，我明白……我明白的……」切尼哭了起来，由第一天起已知道的事，实在不必要由他再说一次，只可惜一旦喜欢上了，可不是说忘就可以忘了的。
托斯卡表示王子出事，他心情不好，这才会口出恶这，并再三道歉，不好容易才得到切尼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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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第二天一早便立即到皇宫去，王子刚刚醒来，但情绪很激动。荷塞达请托斯卡进去看看。
托斯卡一踏入寝室便看到王子在饮泣，沙沙利和一班宫女待从则手忙脚乱地安慰他。
「殿下，别哭，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沙沙利轻拍伊兰利的背。
「殿下……」托斯卡轻唤。
伊兰利抬起头来，憔悴的脸加上红红的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伊兰利看了托斯卡一眼，便又低头哭泣。托斯卡命众人离开，没有他的命令不得进入，违者处死，待众人退下後，他才过去一把将王子抱住。
伊兰利一愕，刚把头抬起的他正好迎上托斯卡的唇。托斯卡把他压到床上，然後便放肆地吻起来。伊兰利无法呼吸，只好把嘴张开，托斯卡毫不客气地把舌头伸进去。
「唔……嗯……」伊兰利呻吟，他不知所措地扭动纤腰，想要摆脱这甜美的纠缠。托斯卡不肯放手，伊兰利在反抗无力下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