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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笑拥江山同入梦,
醉看清风戏帘笼。
云是衣裳花是容,
凤舞九天耀长空。
【正文】
楔子 天命
黑漆漆,没有尽头,没有边际。
静寂无声。
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触摸不到自己的躯体。
“回到唐朝。记得,李建成不该是皇帝。记得,唐三代后……”淳厚的声音在身旁回荡,余音袅袅。
我头痛欲裂,猛的坐起。
梦,又是这梦。仿佛,自十岁那年觐见皇上后,这梦就缠上了我,每月都要冒出来一两次。
李建成,他是当今大唐王朝的皇帝啊。虽称不上是旷世明君,总算对太祖皇帝的基业守成有余,颇有建树。
为什么他不该是皇帝?
唐三代后?太祖皇帝李渊,加上现在的李建成皇上,大唐才有两位君主呢。唐三代后只怕我早已灰飞烟灭,化为尘土。那时会发生什么事,又岂是我能预料掌控?
古怪的梦。我摇摇头,竭力把梦中的一切驱出脑外。
“少爷,”锦素自外屋匆匆进来,拿帕子仔细帮我拭去额间冷汗。
深呼吸。血,在体内汩汩流动。心,扑扑直跳,渐趋和缓。我好累。
“少爷,要不要奴婢抱着你睡?”
看锦素俏丽的脸上满是关切,我心中一暖,双臂一展,搂过她的腰。
“好香……真正是软玉温香抱满怀……”我故意凑到她白皙的脖颈处猛嗅。锦素轻啐一声,“净学得外面那些浮浪子弟的腔调。”
“人不风流枉少年……“我嘿嘿笑。
锦素端详着我,忽而叹了口气,温柔的揽我到胸前。我贪婪的汲取她的温暖,舌根苦苦的。
那个名满天下的神医说过,我最多只能活到二十岁。我于这个世界,不过是个匆匆过客!这个事实,我自小就知道。锦素,你又何必为我而悲?
父亲赋予我的使命,我会全力完成。生命,若能如流星璀璨,我不会在意其短暂。
只是,我终有所缺憾。
1、选侍
十五岁,少女及笄之年,镜子里的人真是我吗?
纤秀飞扬的眉,澄净若湖的眸,黑发如流泉倾泻而下,光泽晕然。随手挽了个髻,用金步摇固定了,那娇若春花的脸庞为何如此陌生?
“少爷,老爷回来了,在前厅叫你快去呢。”锦素脆生生的声音让我清醒了不少。默然起身,任由锦素帮我装扮。宝蓝长衫,浮织绣梅,发束珍珠,紫冠熠熠,镜中人迅速恢复了我所熟识的翩翩贵公子模样。
到前厅,照例给父亲问安行礼,应对了些威烈军的事务。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我的心思早飞了。这个时节,去踏青,放风筝、戏水,都应该很惬意吧。
“溶儿,自今儿个开始,锦素不必每天跟里跟外的随身伺候你了。”
“是,孩儿听爹的安排。”我习惯性的答着,说完,才回想起父亲的话,不由急了,“锦素忠心耿耿,而且最熟悉孩儿的起居喜好。孩儿……”
“你已经十五了,在外面走动,带个丫鬟不象样子。你舍不得锦素,爹就留下她,不过出门时最好别带。”父亲今日难得的和颜悦色,“今年武举,倒颇有几个出类拔萃的人才,如今都在外面候着。你挑一个做随从,就算爹送你的生辰礼物。”随从?我不需要。可父亲的话向来不容反对,我也懒得推却。
出门,果真见四个英姿勃勃的年轻男子,笔直的站在院子里。在父亲的示意下,四人依次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张正庭、郑峰、卫涵卿、陈一昂,这四个名字我并不陌生。近几日军中坊间都议论纷纷,就是在赌他们中哪个会殿试夺魁,成为武状元。
做了武状元,即可入军中或兵部,再多立点军功,做个地方上的节度使(相当于市长乃至省长)也不算难。可我的父亲,大唐皇朝的威烈大将军水坚,居然把他们弄来做我的随从。而他们,我逐个看过去,居然或眼神期待,或低眉顺目。
一时间,我几乎想大笑。我水溶何德何能,能令他们放弃功名,甘心卖身为奴?
不知父亲是怎样对他们说的。或许在他们看来,我是未来的大将军,我是天下最精锐部队他日的主帅。做我的随从,就算现在低贱,将来怎么着也能捞个将军做做。若得我赏识,只怕做个副帅也未可知呢。
哼,什么出类拔萃的人才,大约都是利欲熏心之辈罢了。这样的人,我不屑一顾。
“溶儿,你自己选,选一个你喜欢的。”父亲和蔼的拍拍我的肩,后面那句意味深长。
我呆呆的望着父亲,忽然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到底,父亲还是觉得亏欠了我吗?我这一生,就算有再多的辉煌成就,享受再多的荣华富贵,都会有缺憾。而这缺憾,父亲用他的方式拐弯抹角的弥补我吗?
“我真的需要一个……随从?”我有些迷惘。
“相信爹,就算你现在不想要,将来总有一天会需要的。”
我再次看向那四人,陌生的脸孔,陌生的眼神,我对他们毫无感觉。不过,既然要选,就一定要选一个我看着顺眼的。
我笑了笑,随手抽出父亲的佩剑。
剑身如寒潭,森冷逼人。轻抚,疾挥,利峰频颤,鸣声如剑下亡魂挣扎呻吟,哀怨凄厉,不绝于耳。
雪亮,刺出,杀气暴涨,目标咽喉。
“嗯——”,第一个,飞快倒退三步,面不改色。
“当——”,第二个,迅速挥刀一格,得意洋洋。
第三个,略一迟疑,颈部一点殷红渗出,如朱砂如红宝。
第四个,垂手躬身而立,对剑视如不见。
所有动作,眨眼间完成,我已撤剑回鞘。看向那人,他也在看我。
高轩疏朗的眉目,挺拔秀逸的风姿。黑亮瞳仁深处,隐藏着我看不懂的火焰。我慢慢移开眼,偷偷的笑了,倒是个漂亮有趣的人呢。
“卫涵卿留下。其他人回去。”话一说完,几道惊讶的目光直投过来。好像在质疑——刚才表现最差的是卫涵卿,为什么选他?
我想我没必要向另外三个交代什么,转身回了厅内。
“溶儿,卫涵卿似乎是反应最迟钝的一个。”父亲皱了皱眉。“虽然他相貌出众……”
不知怎的,此刻我心情大好,“爹怕我以貌取人?”
“爹不信你选的时候,完全不考虑容貌?”
“剑逼咽喉,生死一线。人最直接的反应,是避,是挡。但是卫涵卿,瞬间抑制住自己求生的本能。就算剑上染红,他也不曾后退半步。他未必知道我控剑能力怎样,但他可以把命交到我手上。就凭这个,我就该选他,不是吗?”我悠悠说着。“至于容貌,有一点吧。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父亲呵呵笑了,“也许他不是不想躲,是躲不了呢?而且,他表忠心的方式也太愚蠢了些,万一你力道没练到收发自如,他岂不是死得很冤?”父亲最精通的是调兵遣将打胜仗,对武术之道,却是门外汉。
我心底暗笑,懒得再解释。总之,我知道,他是所有人中感觉最敏锐、反应最快、控制力最强、最信任我的。我更知道,前面那两人根本挡不了我三剑,最后那人,我一剑就能了结。可卫涵卿,他若有心避让,三剑之内我碰不到他一根头发。
这样的人,不惜性命也要做我的奴仆,我又怎能放过?
第二天一大早出门时,卫涵卿已牵好马侍立在院落里。
他明明是奴仆装束,偏偏是气宇轩昂的样子,仿佛比许多贵族子弟还优雅自信呢。我看得心中一喜,很是得意自己的眼光。
“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父母早逝,家乡只有一个舅舅。”
“那些个骑术、箭术、还有兵法策论,是跟谁学的?”
“不过是在乡间书院里学了些皮毛。”
我撇撇嘴,他也太谦虚了吧。谦虚太过,就是矫情了。
“为什么要来考武举?”
“一展所长,报效国家。”我皱眉,这样千篇一律的答案不是我要的。
坏笑着逼近他俊美的脸,我说,“为什么拼命想做我的跟班?”
他认真的和我对视,“少将军‘天赋异秉,不世之才’,天下皆知。小人仰慕已久,自然愿意追随左右。”
我哼了一声,心里堵得慌。这种阿谀奉承的话,我听滥了。可他说的那八个字,乃是我十岁觐见皇帝时,皇上说的。我倒不好批驳他什么。
双腿一用力,我自顾自的骑了追云骥疾驰,存心要把他丢下,寻个错罚他。没想到他的骑术也不错,居然勉强跟得上。
下马,进了威烈军军营,我径自拐进右边靶场。
“溶弟,我刚才有三箭射中红心。”胖乎乎的少年兴奋的冲过来,正是八皇子重瑁。
我挑挑眉。听起来他进步很多,确实值得鼓励。
“表哥是为了下个月,后苑狩猎的事临时抱佛脚吧。”我嘻嘻笑着。“放心,我帮你,你一定能赢。”重瑁立刻给我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这是谁?锦素呢?”重瑁一眼看到卫涵卿。
卫涵卿立刻躬身回禀,“小人卫涵卿,是少将军的贴身随从,参见八皇子殿下。”“你下去吧。”卫涵卿识事务的退到两丈以外。
重瑁匆忙拉过我,“你知道吗?父皇要召三皇兄回来。”
太子重玥?他代天巡狩两年,多方澄清吏治,还亲至边关慰劳守边将士,大获民心。也是时候返回长安了。恍惚中,那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忽然清晰如昨日。
我故作轻松的笑,“你怕他在狩猎中独占鳌头?”
重瑁老实的点点头,“我是挺怕三皇兄的。从小他就什么都比我强。”
“有什么好怕的。就算他是太子,也改变不了什么。”我看着箭靶淡淡的说。
抽箭,引弓,瞄准,弦如满月,悠然放手。嗤嗤两声——,箭如流星,第一枝正中靶心,第二枝如影随形,势如破竹,劈开前箭,再次稳中红心。
重瑁羡慕的摇着我胳膊,“溶弟,什么时候我能有你这么好的箭法就好了。”我无奈的望着他。他十六,我十五,可怎么看我都象他哥哥。唉,我的贵妃姑姑素有心计,怎么生出这么个天真可爱的宝贝呀!
是谁?炽热的目光盯得我好不舒服。看向卫涵卿,他是标准的站岗姿势,我疑惑的扫视周围,四处空旷无人。
突地,熟悉的刺痛自五脏六腑一寸寸扩散开来,我看到自己的手在不停的抖。
“溶弟,你怎么了?”重瑁慌乱的拉着我的手。
我努力挣扎出一句,“备马车,我要回府。”
“手冷得象冰块,连嘴唇都青了,怎么是好……”重瑁象个被吓坏的孩子,有点不知所措。我恨不得掐着他脖子,叫他快点送我回去。可全身的力气象被抽空了,我只能软软的倒下去。
最后一眼,是卫涵卿飞奔过来大力抱起我。我的意识很快陷入黑暗。
2、惩罚
我醒转时,已是两天后。照例喝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汁,饮了许多号称续命回生的参汤,我很快行动如常。
锦素日以继夜的守在我身边,整个人都瘦了。我抚了她的手,笑说过两年,等她找到好婆家时,我一定送她丰厚妆奁,风光出嫁。锦素却说她要一直陪着我、照顾我。
素日温婉的人,偶尔坚决的神情,十分迷人。我却不以为意。这样的好女子,不该困在我身旁,我真心希望有一天她能做个幸福的新娘。
后来才想起卫涵卿,病好了一直没见到他。锦素说父亲把他鞭笞五十,丢到柴房去了。我吃了一惊。父亲向来明理。这次我晕倒,完全不关卫涵卿的事,为什么要罚他?
“听说……他载你回来时,他把你的衣襟全敞开……脖子胸口都露出来了……”锦素小心翼翼的说。
心中一激灵,我霍的从床上跳起来。锦素忙拉我,“想来他也是无心之过,少爷就饶他一命吧。”
我诧异的瞧着锦素,我几时说要杀他了。回头瞧镜中自己,横眉竖目,果真有些杀气腾腾的意思,不禁失笑。
“我瞧瞧他去。”我一路冲到柴房。想他第一天做随从,就受了重罚。我真的很好奇他有没有后悔放弃功名。
一进门,一屋子的血腥气扑鼻而来,熏得我胸口一闷。模糊看到里面床上,卫涵卿侧躺着,一动不动。纵横交错的暗红,遍布背后,触目惊心。
我走到床边,他好像尚在昏迷中。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月牙般的影子,居然有种脆弱的韵味,让人心生怜惜。
他翻了个身,我忙退开两步,轻咳一声。他受惊般坐起,却又因动作太大牵动伤口,痛得直咧嘴。
“你的伤怎样?”
“还好。”他低垂了眼。
“这叫还好?为什么不上药?”那些鞭伤明显只粗略包扎过,我一看就知道。
他默不出声。我一怔,随即明白了。是啊,象他这样既无背景,又无人举荐进府的下人,第一天做事就惹怒了将军,底下人自然不会善待他。瞧他那模样,只怕这两天也没人给他送饭吧。
我冷哼一声,“以为做我的随从,就能平步青云,荣华富贵指日可待?有那么容易吗?” 这人,明明有本事,偏不走正途,想走捷径升官发财,受些罪也是活该。
他挣扎了下床,躬身而立,“小人谨听少将军教诲。”
“你若后悔跟我,我立刻放你走。你仍可以参加今年殿试,说不准还能得个武状元。”老实说,我真希望他有点骨气。
“小人既已决心跟随少将军,就绝不后悔。”
哼,居然不理会我的好意?可看他的目光清澈坦诚,想他一心一意不肯离开我,我又有点欣喜。
“告诉我,大将军罚你鞭笞之刑,你可知道错在哪里?”
“错在对少将军不敬。”
我挑了挑眉,“你知道就好。若再犯,我保证你没命走出将军府。”
“是。”他抬眼看我,缓缓说,“那天少将军脸色通红,呼吸断断续续,小人一时情急,才解开衣襟方便透气,请少将军见谅。”
金色晨曦下,他的手臂泛着古铜色的光芒。我忽而忆起他飞奔过来抱我的情形,没来由的有丝心乱。
“少将军身子大好了?”
“我没事。不过是先天不足,睡一觉就好了。”我轻描淡写的说,转身就走,“还有,你这几天不用跟我出门了。”
很想问他,解开我衣服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可我终究开不了口。其实不问也知道,他若真发现了那个秘密,肯定会立刻把我的衣襟系好还原,也就根本不会被父亲重罚了。
那天后来,想起他身上道道丑陋的鞭伤,我莫名的不舒服,终于叫程总管来说了一句,“我水溶身边的,就算是一条狗。只要我没说处罚他,你们就要小心照看好。”
五天后,卫涵卿伤势大为好转,又开始时刻跟着我。
他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凡事,总是问他一句,他答一句。比起锦素的温柔解人,差了许多。好在我平日学习应酬之余,也没多少空闲时间。有时我累得路上只能在马车上补眠,他如影子般安静的待在身边,倒也挺合适。
初见时他眼中那团耐人寻味的火焰,时常提醒我,他不简单。可每当我仔细瞧他,他回视的目光却是惊人的温顺平和,与其他下人没什么不同。让我常常疑心,我当初看到的是错觉。
他对我,总是毕恭毕敬,事事依足我的吩咐去做。可不知为什么,见他这个样子,我一点也不高兴。
我有时心血来潮,故意说要吃春风楼的杏仁粥,叫他去买。如果他超过一柱香时间没回,我就罚他一天不许吃饭。然后,每次他都迟回,每次都被我煞有介事的教训一顿,每次都被我罚。
或者,我故意嫌茶水冷了热了,让他一遍遍的冲沏。
再或者,我把随身玉佩丢到湖里,要他捡回来。捡回来,我再扔到井里,要他再想法子拿出来。拿不回来,就蹲马步六个时辰,不许歇息。
我的蓄意刻薄,他仿佛丝毫没放在心上。他就象个泥人,任我怎么捏怎么掐,就是不抱怨不讨饶,还一脸忠诚。弄到后来,我也没趣了。
我想,难道是我高估了他?他根本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纵然再有才华,也不过是个软骨头的家伙?
一个月后,适逢长安一年一度的牡丹盛会。此等佳景,我自然不会错过。如往年般,我一大早起身,携了锦素,穿梭于姹紫嫣红中,怡然自得。
一路上,频频有女孩子含羞带怯的看过来,锦素笑说今日之后,不知多少人回去要害相思病。我但笑不语,牵起她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顿时,那些个目光变得或惊愕、或恼恨、或失望,迅速转移了目标。锦素宠溺的横了我一眼,大约心底又在怪我拿她做挡箭牌吧。我笑起来。
一转眼,看到许多爱慕的目光投向身后的卫涵卿。他今天不是随从装扮,一袭雨过天晴色的素净外袍,于他的英气逼人外,平添了几分风度翩翩。不得不说,如此出色的随从,满京城也再难寻出第二个。我心中大为得意。
又过一条街,就快看到我最欣赏的那盆“千叶左紫”,我连连加快脚步。遥遥的,望见前面一人手持玉扇,锦袍缓带,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向我。
我下意识的慢了步子。太子重玥已回长安,怎么没人向我禀报?
思索间,还是笑嘻嘻的迎了上去,“水溶参见……”
重玥一抬手,搀住我胳膊,不让我拜下去,“免了。”
“两年不见,长高不少。啧,啧,居然长成面如冠玉的美男子了。”那双桃花眼放肆的从我的头顶扫视到脚底。
我不着痕迹的略略退后,“殿下过奖。殿下风采逼人,尤胜往昔,才是可喜可贺。”
“五陇阪一战,威烈军以反间计大胜突厥,溶儿这个幕后军师居功至伟呀。”重玥似赞赏似调笑。
我故意恭敬的依足规矩回话,“那都是父亲统帅有方,众将忠心卫国,水溶只不过为大唐略尽绵力,不敢居功。”
“难得呀,溶儿几时变得这么谦虚有礼?”重玥玩味的用玉扇敲打着手心。
“难道殿下希望水溶总是对你无礼?”我仰起脸,悄然绽开一丝笑意。一瞬间,儿时往事历历在目。
重玥手指一挑,缠上我直垂腰际的长发,轻轻笑了,“溶儿的头发还是又黑又软,我很喜欢。”我暗叫不好,还没想完,头皮一痛,头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手靠过去。
“还是这样最乖。”重玥的手紧裹了我的发,压住我的背,逼我紧挨在他胸前。
春水融融的双眸,近在咫尺,朦胧得迷离。微微上挑的眼梢凝了无限妩媚,让人沉醉。我一时看呆了。
我想这双眼睛若生在女孩脸上,那回眸一笑,或是临别时的秋波一转,该是怎样颠倒众生的风情呢?
“好可惜。”我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重玥斯斯文文的问。手极不老实的婆娑着我的下巴,突然说,“我的溶儿还是小孩子,还没长胡子呢。”
3、游戏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我脑中警铃大作。
虽说我小时候做皇子伴读,和他一起练过角力,彼此搂抱纠缠的肢体接触早已熟惯。但现在大家都长大了,重玥对我的举动也太暧昧了吧。
回望身后,锦素和卫涵卿不见人影,定然是适才我跑得太快,他们被人群冲散了。该死!
“放手!”我正容警告重玥。
“这么久不见,我们去春风楼一醉方休如何?”重玥始终不曾放开我。
“放、手、否则……”我讨厌被人强制。
重玥大笑起来,“还是这么容易生气。”松开我的头发,抱我跃上一旁的坐骑。
银月一闪,利钩破空,方寸之间,夺人魂魄。重玥身体后仰,闪电避过。我收刀入袖,飘然下马。
“溶儿的身手越发了得了。”重玥随口赞道。碧绿玉扇,在他手中,不亚于一把利剑,刹那间真气如虹,一波一波逼近我。
无奈,我反击。真倒霉,今天是十五,我内力发挥不了三成,根本不是重玥的对手,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铮——”,斜里长剑,荡开玉扇。卫涵卿肃容冲进战斗圈,我轻盈撤身。
重玥“咦”了一声,眉间掠过些惊异,攻势陡然大变。如果说他刚才对我是和风细雨,现在对卫涵卿就是暴雨雷霆。
卫涵卿也不说话,剑式凌冽,如劲风狂雪。蓦地,寒光如流矢戳破锦袍。
“涵卿,住手!”我急忙喝止。
“大胆狂徒,胆敢行刺太子殿下!”与此同时,小太监安福带了四个宫廷侍卫从不远处冲了过来。
卫涵卿一怔,匆忙收剑,跪倒在地。侍卫一拥而上,把他五花大绑。
重玥看了看锦袍上的裂口,斜了我一眼,“他就是你新收的随从?”“嗯。”我有点恍惚。刚才一急,第一次叫他涵卿,怎么这名字好像念过八百遍似的,特别顺口。
“听说他原先有希望得武状元。”重玥仔细打量着卫涵卿。
“父亲说我长大了,不该每天带着锦素到处走,所以特意从武举里挑了随从。”我知道若重玥生气,硬要治卫涵卿行刺太子的罪名,我也很难拦住他。
重玥笑得极灿烂,“不错,你是不该每天跟个丫头粘在一起。”
“他不知道你是太子,冒犯了你,也是无心的。反正我回去重重罚他就是。”我见重玥心情转好,忙说。
重玥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罚倒不用了。我瞧他武功不错,不如你把他送我吧。”
“不行。”我脱口而出。奇怪,我明明看不上这个贪图富贵的家伙,怎么又不愿把他送人?
“溶儿舍不得?”重玥偏头温和的问,手中玉扇耀出雪亮的光,刺得我眼痛。
我脊背一阵发冷,笑嘻嘻的说,“怎么会?”
“抓住他们,抓住那两个突厥奴隶!”东边大街上,一大帮人正拿了棍棒追赶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人。
重玥望那边扫了一眼,招了安福过去,耳语几句,这才悠然转向我,“我们来玩个游戏,怎样?”
“什么游戏?”
“你赢,你的随从你带走。你输,他就任我处置。”重玥慢条斯理的说。
“比什么定输赢?”
重玥不答,只专注的瞧着我。
安福带了两个侍卫往东去,我心中一动,“这游戏跟那两个突厥奴隶有关?”重玥一笑,示意我说下去。
“你是想……让两个奴隶决斗?你我事先各选一人,最后谁选的人胜出,就算谁赢,是吗?”
重玥走到我身边,低声笑着,“溶儿果然深知我心。”
这法子倒也公平,只是先选的人岂非大大的占便宜?
重玥似乎知我所想,“我让你先选。”我一呆。他若真心相让,又何必要比输赢?
不一会儿,那两个突厥奴隶被捆押过来,扔在地上。
“你们两个,拿刀决斗,只能有一人活下来。”重玥宣布。
卫涵卿和两个突厥人都惊怒的望着重玥。我也吓了一跳,“比就比,为什么要死人?”
“因为真正的输赢,只存在活人和死人之间。”重玥的声音平静如水。
我不满的皱眉,“我不喜欢这样。”纵然我在沙场上,见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并不表示我喜欢无端端的杀戮。
“这个游戏的规则由我订。你可以选择不玩。”重玥笑得很残酷,“你不玩,你的随从我就带走。溶儿,行刺可是五马分尸的大罪。”
卫涵卿的命,一个突厥奴隶的命,我只能留一个?
对我来说,生命就是生命,无所谓谁高贵谁低贱,谁重要谁不重要。只是,人难免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
所以,我对重玥说,“游戏继续。”
那两个突厥奴隶体格粗壮,虽在流血,但都是皮外伤,行动并无大碍。我仔细看了看,最终指了稍高的那个。看此人身法敏捷,应该接受过基本的武术训练。而且他从地上一下就起身站直,体力明显比另一个强。按理,他的胜算大些。
“选定了?”重玥问。我点头。
“溶儿,我真不想赢你。”重玥凑到我耳边,柔声说。我撇撇嘴,瞪了他一眼。
“拿起刀,开始。”
随着重玥华丽的男中音响起,两个突厥人,为了生存,展开了全力厮杀。森冷的兵刃撞击声,滚烫的血四溅。
我看着眼前野兽般的争斗,漠然。偶然回眸,瞥见卫涵卿眼中飞逝过一种浓重的悲哀,脸上却出奇的冷淡疏离。
很快,一人的刀刺入另一人的心口。生死已分,我和重玥的输赢也定了。
“怎么会这样?”赢的居然是矮的那人,我不相信这结局。
“当对阵双方的实力和经验差不多时,起决定作用的就是机会和狠心。生死关头,谁能把握机会,给对方致命一击,谁就是最后的赢家。”重玥笑吟吟的指着胜者,“你看他的眼睛,是不是想起豺狼?你选的那个,眼神太善良,注定他的失败。”
我低头不语。
我很少会输。即便是输给重玥,也是罕有的。
两年过去,重玥更加成熟。他有实力,有经验,也有机会,更有成大事者必须的狠心。明日大唐皇朝的帝王,终究还是他吗?
“不服气?”我听到重玥戏谑的声音。
我霍的抬头,我想说重玥,不论比什么,以后我都不会输给你。
然而,我看到桃花眼中盛满的浓浓笑意,我听到春风中温柔之极的语声,我仿佛听到有人说“溶儿,不要做我的敌人,永远不要”。
我不由自主的咽回那话,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我赢了,你的人我带走。”
“带走好了。关我什么事。”我一阵心躁,不耐烦的转身离去。
这次,重玥没有拦我。
4、断袖
游赏牡丹盛会的好心情,生生被重玥全然破坏了。
我回府时,锦素还不见踪影。午饭后,正想着要不要派人寻她,就看到重瑁带了她进门来。
重瑁一脸郁闷的坐到我对面,“溶弟,三皇兄昨夜回来了。”
“知道,我上午见过他。”我没好气的说。
“上午?你不是带锦素去赏牡丹吗?怎会碰到三皇兄?”重瑁奇怪的说,“三皇兄向来讨厌牡丹盛会,说那里女人太多,而且个个象苍蝇似的。”
重玥尚未册立太子妃,自然有许多人忙着把自家女儿推到他面前,说不准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呢。况且,他那样的样貌气质,就算不知其身份,也有许多女孩倾慕的。
想象重玥被一群女孩包围,不耐烦又不便发作的样子,我嘿嘿笑了。
“溶弟,你笑什么?”
我轻咳一声,“没笑什么。唉,他把卫涵卿要走了。”
重瑁随口“哦”了一声,突地跳将起来,结结巴巴的说,“你、你说三皇兄、三皇兄把你新收的随从要走了?”
“嗯,怎么了?”我满心疑惑。
重瑁四处望了望,把脑袋凑过来小声说,“你不知道三皇兄那方面的癖好?”
“什么癖好?”我瞧重瑁谨慎的神情,越发不明白。
重瑁难得严肃的开口,“三皇兄有龙阳之好,东宫里住着好些个标致少年呢。虽说这是宫里秘而不宣的事,不过舅舅该知道的。舅舅没告诉你吗?”
我摇摇头。军国大事,父亲一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皇宫里男男女女的那些乱事,父亲却是不怎么说的。
至于龙阳之好,我知道,不就是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吗?汉代皇帝多有此癖好,即便是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也有同性情人呢。重玥就算喜欢男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呀。
“你知道两年前,三皇兄为什么突然出宫代天巡狩吗?”
我犹豫了一下,“不是说皇上希望他四处走走,多加历练吗?”
“不是啊。当时父皇要给三皇兄选太子妃,三皇兄说什么也不肯,还对父皇说他不喜欢女人,不会亲近女人。父皇很生气,这才让他出宫的。”
这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未来的皇帝,喜欢男人不要紧,但是不亲近女人,将来就不会有子嗣。重玥也太离谱,难怪皇上要大怒了。
重瑁继续压低声音说,“你那个随从,长得挺不错。三皇兄要了去,八成是想收他作男宠。”
回想重玥上下打量卫涵卿的眼神,是有些古怪,我脑中突然乱糟糟的。
甘心为奴,和以男色事人,毕竟是两回事。卫涵卿,和那些徒有美貌的少年,是不同的。若重玥真想抱他,他是屈从于权势,还是誓死反抗?
虽然他看似温顺,可我总疑心他骨子里藏着什么。
不记得怎么送重瑁出门,我满脑子都是卫涵卿。一时想,他是保护我,才得罪了重玥,我该从重玥那里救他回来。一时又想,他区区一个下人,不值得我为他大费周章。
思前想后,忽的记起重玥对我的暧昧举动,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毛。他不会对我,也有什么企图吧。
自小我就知道,重玥,是个危险人物。非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正面与他为敌。对卫涵卿,我只能请他自求多福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如往常般依旧带了锦素出门,过得逍遥自在。重玥派人送了盆“千叶左紫”来,说是好花该送给懂得赏花的人,我欣然收了。
小太监安福送完牡丹,也不走,只在门口磨蹭,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令左右退下,安福告诉我,卫涵卿企图从东宫逃跑,被重玥打了一百大板。
安福说话时,满脸期待的望着我。
我说我既然赌输了,卫涵卿就是太子的人,他活得怎样,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安福吞吞吐吐的说,卫涵卿如今昏迷不醒,很可怜。
我说我累了,没兴趣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安福这才佯佯离去。
我不知道安福为何要说这些,只是突然间觉得事情很可笑。我已决定不在意了,为何还有人屡屡提醒我,我其实是在意的呢?
几天后在皇宫后苑,我遥远的看到了卫涵卿。他一身劲装,夹杂在东宫的一干侍卫中。
“臣等叩见皇上,贵妃娘娘,太子殿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不及多想什么,我忙和众贵胄子弟齐齐跪迎皇上的龙辇。
“平身!”皇上笑吟吟的一挥手,下辇坐定。
我的姑姑水贵妃,金钿额黄,镂凤步摇,烟罗轻纱,雍容奢华,一路随皇上款款行来,风致嫣然,容光绝丽。重玥紧随其侧。
“儿臣叩见父皇母妃。”众皇子公主也上前行礼。
我心一动。重玥,不是如往年般,站在众皇子之前,而是站在皇上身边,为什么?
照例,十四至二十岁间的诸皇子,各选了素日与自己亲厚的伙伴或侍卫,分组准备。奇怪的是,重玥动也未动,一副没打算下场比赛的样子。
“今次狩猎,玥儿做裁判。两个时辰内猎物最多的一组,朕有重赏。”皇上捋着长须,欣慰的看着儿子臣子们的矫健身姿。
我不觉一惊。从前总以为,皇子年幼,我们有希望让皇上改立太子。但今日皇上这样安排,明显表示重玥地位在众皇子之上。重玥离宫两年,皇上对他愈加偏爱了。
“八弟和水溶一组?”重玥缓缓踱步过来。
“是,三皇兄。”重瑁笑得象只讨好的小狗。
重玥貌似亲切的开口,“父皇说,各组中就数八弟这边年纪最小,不过每次都是八弟这组得第一。想来我出宫两年,倒是错过看八弟的精彩表现了。”
“其实,是溶弟的箭法好……”重瑁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
炫目明黄,尊贵典丽。飞龙腾云,贵不可言。桃花眸凝重沉稳,不怒而威。举止间风华绝代,莫可逼视。我看着重玥,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越来越有帝王之相。
重玥似有感应般,目光如电转向我。我忙做恭顺敛目状。
“八弟有水溶全力襄助,好福气呀。”华丽的男中音淡淡响起。
一抬眼,我看到桃花眸中深深的了然,不由心一颤,竟说不出话来。重玥,你早知道我想做什么,对吧。
重玥近前拉起我的右手,抚弄了指间的茧子,“这双手除了引弓射箭,平日还喜欢做什么?”
后面的话,他没说,我却是懂的。
只手遮天?玩弄权术?在朝堂上翻手是云,覆手是雨?一手把重瑁推上太子宝座,推上帝位,再把他象傀儡一样操纵?重玥,你终究不曾认识真正的我,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有野心。
“水溶闲时喜欢看看书、舞舞剑,太子殿下。”我笑着回应,想抽回手,他却紧扣不放,好像要永远攥着才放心。5、遇刺
“溶哥哥,溶哥哥,”娇脆的童音越来越近,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僵局。
十五公主宝琳,年方九岁,正拎了裙角兴奋的奔过来,“溶哥哥,今天你一定要赢哦。你赢了,我有好东西送你。”
“三哥,溶哥哥和八哥最厉害,肯定会赢的,对不对……”宝琳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
重玥若无其事的松开我手,俯身宠爱的扭扭她的小鼻子,“琳儿有好东西也不送三哥,三哥要生气了。”宝琳是他唯一的同母胞妹,他对她自小就疼爱有加,最是亲昵不过的。
宝琳高兴的搂过重玥的脖子,在他耳边嘀咕着,神采飞扬的大眼睛一直看着我。重玥也似笑非笑的看向我。
不知怎的,我被这兄妹俩看得浑身不自在。正寻思怎么脱身,就听重玥笑声朗朗,“水溶,琳儿说,你赢了,她就向父皇求恳,要你做她的驸马。”
“公主戏言,殿下不必放在心上。”老实说,我一向把宝琳当妹妹般喜爱。这个小不点,居然有那样的花花心思,我倒没想到。
宝琳扁了扁嘴,扑过来抱住我胳膊,“溶哥哥,我是说真的。我很快就长大,你等我几年就行了。”
“好,知道你就快长大,我等你就是。”我随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捋顺。
“溶哥哥不许赖皮,我要拉钩。”宝琳伸出晶莹如玉的一个小胖指头。我扬扬眉,如她所愿拉了几下钩。等她长大,我已归于尘土,不如现在给她多点欢乐吧。
“好耶——”宝琳扑过来,在我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认真说道,“溶哥哥,你答应了就不许反悔。你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抢走!”
她的大眼睛,还有那神态,和重玥颇有几分相似,我一阵怔忪,险些推开她。
号角声响起,狩猎比赛就要正式开始。
弓劲箭亮,骏马齐奔腾。得得蹄声,尘土飞扬。看远方山峦连绵起伏,其间缀红点翠,春意盎然,豪迈妩媚兼而有之,我精神陡然一振。
“太子殿下,比赛开始了。水溶和八殿下先行一步。”我对重玥微一拱手,纵马飞奔而去。遥遥听到身后宝琳大声喊着“溶哥哥,一定要赢”,我却不敢回头。
和往年差不多,什么野鸡、山雀、野兔的,一会儿就捕获了不少。猎物让殿后的两匹骆驼负着,大家且走且看风景。如此过了一个时辰,我兴致大减,对重瑁说了一声,单人匹马望僻静处行去。
沿着羊肠小道,来到溪边。追云骥乖乖的饮水,我倚坐在树下。
有些事,我要好好想想。重玥、皇上、重瑁、姑姑、王家、水家、威烈军,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暖风,煦日,莺啼婉转,碧草芬芳,我舒适的感受着春的气息。
细不可闻的咯吱声,不是风吹的,我警惕的起身。依稀的,还有绵长舒缓的呼吸声。
“出来。”我辨析方位,慢慢朝右边草丛踱去。
“是我。”草丛里走出的居然是卫涵卿。
“你在这里做什么?”卫涵卿不答。
我心念电转,“你——想逃出去?”卫涵卿点点头,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害怕。
“那个……太子对你做了什么?”他想方设法要逃走,定然是重玥意图不轨吧。
“没做什么。”
“真的没有?”我打量着他,不过几天,他削瘦苍白了许多,倒越发清俊了。
卫涵卿奇怪的笑了,“少将军希望殿下对我做什么?”
“既然他没怎么你,你有什么好逃的。他不杀你,表示他挺欣赏你。做他的随身侍从,可比在我身边强多了。你当初拼命要跟我,如今怎么不愿跟他?”我满心疑惑。
卫涵卿低声道,“我看到东宫有很多……若等到太子殿下想做什么,再逃就迟了。”
他语焉不详,我也听明白了。果然,他是不肯以色事人的。
“少将军要抓我回去吗?”卫涵卿直直望着我。
我又看到他黑眸中那团火焰,跳跃而生动,忍不住笑了,“你走吧,别再涉足官场。若能走遍名山大川,娶个美娇娘,安安乐乐过日子,也是一种福气。”
是的,他走了,不会再回将军府。我宁可放他自由,也不要他在华丽笼子里做困顿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