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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见青山多妩媚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4:50

直视了他的黑眸,我认真说着,“你到将军府,若只是为我,何必做那么多事?重玥遇刺,军粮案,还有我父亲被诬私通突厥一事,每一件都是你的策划。所以,就算你说的都是发自真心,你的情意我也担不起!”错误,犯一次已足够,我绝不会因为心的一时悸动,再放任自己被他蛊惑。

卫涵卿纵声大笑,“溶儿还是那么固执,不过没关系,你我的缘分还很深。”语调一转,又道,“听说任何人看东西时,在视野中都会有一点,是怎么都看不到的,叫做盲点。即便象溶儿这般聪明的,也会有。”

盲点?他怎会无端端说起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我看不到的东西,是什么?与城楼爆炸有关的线索?

婆娑了我的手心,卫涵卿深深的凝望着我,“昨夜,是突厥在东宫的耳目告诉我,玄武城楼即将爆炸。”

东宫?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没来由的一阵心寒,我笑了笑,“还有什么?”

“他还说,重玥是怎样都不会死的,而李建成和你,都是目标。”

冷汗,似一条冰凉的毒蛇,蜿蜒游弋过我的脊背。我的盲点,是重玥。我的视野,被爱情遮蔽,始终不曾看到这一点。

43、追查

我和李建成,都是重玥登上帝位的绊脚石,是吗?李建成若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重玥,他是太子,可以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即便是现在,李建成昏迷不醒,不几日,众大臣必然会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奏请太子监国,重玥一样会大权在握。而我,只需被认定是爆炸的主谋,自然是罪不可赦,水家势力包括整个威烈军必然迅速瓦解。大唐朝廷,将完全在重玥的掌控中。

是重玥?是重玥!

自古以来,为了得到至高皇权,有过多少惨烈斗争!什么亲情爱情,都可以狠狠践踏,可以随手抛弃,这样的人还少吗?重玥对皇位的执着,远胜于对我的爱,我早知道的。

“溶儿……”卫涵卿一脸的疼惜,欲言又止。我想我的脸色一定难看之极。

“还有什么?”作了最坏的猜想,我反而觉得再没什么可怕的。

卫涵卿拉我靠近铁栅栏,细细端详我,柔声道,“不要逼自己太甚,你有权利只为自己活着。”

我淡淡一笑,摇摇头。让我不管父亲他们的死活,不再寻找真凶,自此隐世而去,我做不到。我心中最珍视的是情,就算被它束缚、被它拖累,我也无怨无悔。

迎上卫涵卿关切如昔的眼神,我心莫名一软,“执子之手的情蛊,你最好自己想法子解除。我不想连累你只有几年的命。”

黝黑的铁镣,磨得他腕间脚踝处青肿一片,血痂斑斑。我忽而忆起当初对他的种种刁难和体罚,想起他奋不顾身为我挡毒箭,不由喟然长叹。蓦然回首,到底谁欠了谁,我已不想再计较。

“传消息出去,李建成昏迷不治,让你父汗即日佯攻大唐吧。”认真对视,我慢慢掰开他的手。

玄武门巨变,重玥封锁消息,怕的是政局不稳,人心涣散,突厥趁机侵扰。如今,更没人敢担保威烈军是否还会忠心耿耿的为大唐回击突厥。所以,只要突厥适当散布李建成病危、威烈军叛变的消息,再骚扰一下边境,众大臣定然以议和为上策。到时,颉利可汗只需送些良马药材来,再要求放四皇子阿史那弥射回去,重玥为大局着想,十之八九会应允。

这些,无须我一一说清,卫涵卿该明白。而给他出谋划策,让他安然无恙回突厥,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溶儿这样,算为我着想,宁可背叛大唐?还是——决定与我永不相见?”黑宝石般眸子里,是痛心,是不甘,是留恋,是无奈,却比往日更动人心魄。

俊雅的脸庞,依然如美玉流辉,我情不自禁,轻轻抚过那浓淡有致的墨眉。曾经,我和他的距离是零呢。

手腕,蓦地被他抓紧一带,我的脸贴上凉飕飕的铁栅栏。额上,炽热的气息深深印下。那热力仿佛烙在我心上,眼里却象揉进了砂子,干涩得难受。那一刻,我无比清晰的知道,我从不曾后悔遇到他,更不会忘记他。

卫涵卿缓缓松手,我默然匆匆离去。我以为,我和他的故事已圆满落幕。许多日子后,我才发现,冥冥中一切早有定数,非人力所能左右。

出了大理寺狱,一路有些心神不宁。卫涵卿提供的线索不可尽信,可论动机、论能力,当时情形下,也只有东宫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制造爆炸。昨夜,重玥安排宋书清到玄武门城楼上,到底让他做什么?而今,守卫玄武城楼的禁军全部丧身,无一幸存,更是可疑。是否这就是爆炸的关键所在?

迅速改装易容,我纵马直奔玄武城楼。

烈日下,百余禁军还在不停的挖开碎石,不时发现新的尸体和断肢,一一抬出来。城楼四周地上划了个白圈,有几十个士兵拦着,不让人过去。圈子外,老弱妇孺哭声震天,声声呼唤着亲人的名字,想必是那些已死侍卫和禁军的家眷。

心念一动,既然禁军士兵的尸体尚未全部挖出,玲珑阁从皇宫得到的资料,又怎会已写上他们全部死亡的消息?玄武门,是中央禁军的屯防重地,而守卫城楼的,共三百人。是爆炸后,禁军清点人名,发现这三百人无一人出现,是以得出如此结论?还是说,根本不用一个个看尸体,就知道他们早已全部死了?

或焦黑或残缺的尸体,混杂着停放在一边,散发着中人欲呕的臭味。遥遥的,听到禁军头目下令,第一批尸体抬出去让人认领。顿时,守候已久的人们蜂拥而上,我自然也混杂在其中。

强抑了胸臆间的不适,我寻了一具较完整的禁军装束尸体,拖到一边细细打量了。扯开衣衫,那人全身上下仅有几处破皮,显然是挖出时的擦伤,根本不足以致命。炸死、烧死、压死、砸死,无论哪一种死法,在这尸体上都找不到相应的致死伤痕。

拿出手帕,我想证实自己的想法。可伸手逼近那丑陋的死人嘴脸,胸前突地闷窒难忍,我慌忙别开脸,一时竟有些眩晕。

“让我来,”不带丝毫感情的语声,悄然自身侧响起。抬眼,映入眼帘的白衣青年,虽有着全然陌生的面孔,但直觉告诉我,他是君行健。

想叫他离开,可张张嘴,我终没说出口,只将手帕递给他。或许,我根本没自己想象的坚强。如果可以,我也想有一个人站在身边支持我,让我累的时候能靠一下。

依我所言,君行健拿帕子裹在手指上,探入那尸体鼻孔中,直至完全没入。随即左右旋转,小心拿出。如我猜测,黑灰的尘埃,仅附着在手指根部的手帕上。也就是说,黑火药爆炸时,弥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颗粒,只粘落到这个人的鼻孔外端一小截,而根本不曾被这个人吸进鼻腔里。

与君行健对望一眼,我想彼此都明白。事实很明显——爆炸时,这个人早已死了。

找了几个禁军士兵的尸体再查,与此相同的结果。又找了个被炸死的两仪殿侍卫的尸首做试验,明显从指尖到指端的手帕全部沾满黑尘,和禁军尸体形成鲜明对比。

是杀人灭口!杀三百禁军灭口,因为他们知晓爆炸的真相?可人已死,就算我查出事有蹊跷又怎样?是否,重玥一早知道,我无法追查出什么,才允了我三天时间?

“带一具回去,我想这些禁军是中毒而死。”

“你要休息。这些事我自会叫人做。”说话间,我已被君行健拉得离玄武城楼远了。那天后来,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反对君行健的种种安排,一路随他回去好好吃饭、乖乖睡觉。我知道,要做最后的赢家,就决不能比对手先倒下。

次日,听闻兵部因玄武门军事演习、导致士兵意外死亡一事,发出告示,让三百禁军的家眷于当日到兵部领抚恤的银两,过期不候。此事大违常例,直觉告诉我或许有问题。

我和君行健乔装后,迅速赶去。老远,就看到人头攒动,要领抚恤银两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蔡宝。”“是。”

“吴二牛。”“是。”……侧门边,一个兵拿了花名册,依次叫着死亡士兵的名字,随后,被喊到名字的家眷,到另一个兵那里领银两。每条枉死的人命,二十两白银,这就是政治牺牲品的价值。

“秦海。”无人应答。

“秦海——秦海——”还是无人回应,众人皆东张西望。

无人回应,意味着什么?秦海没有亲人?亲人不知道可以领抚恤银两,或因为其他事,所以没来?

“咦?怎不见秦嫂?二十两白银,够他家过半年。”

“前儿半夜,我看她驾了马车急急出门,她说是回娘家。唉,搞不好她还不晓得秦大哥的事……”

“苦命啊,秦嫂和秦大哥向来恩恩爱爱,秦大哥就这么去了,她可不要哭死。”嘈杂人声中,我模糊听到几个妇女的话。

听似无关的话,细想却颇有古怪。前儿半夜,岂非正是城楼爆炸后?一个平常妇人,驾马车、还半夜启程?未免奇怪。只怕她恰好在那时走,是别有隐情!莫非——秦海根本没死,怕被灭口,是以半夜带妻子藏身马车逃跑?

任何可能揪出真相的蛛丝马迹我都不会放过。当下,上前打探了秦海家的住址和他妻子娘家所在,我与君行健急速寻去。

秦海家,空无一人,但显然值钱的金银细软一件没留下。追至西郊秦嫂娘家,只看到秦嫂和她父母。她坚称不曾见到秦海。及至我说了秦海的死讯,她一不悲伤,二不急着去认领尸首和抚恤金,反倒急着赶我们走。果然,大多数百姓都是不擅长作伪演戏的。

“别急。这招打草惊蛇,她定会很快出门,带我们去秦海的藏身处。”我隐身树上,良久看秦嫂家毫无动静,有些急躁,君行健在我耳畔淡淡说着。

“没有太多时间了。我不但要真相,还要掌握足够的证据,不然……”手一紧,转眼看到君行健眉宇间罕见的暖意,我没来由有些安心。

“我会帮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轻盈飘落在我心上。于君行健,有些东西,我知道自己给不起。可此刻,我为何不想他离去?反而因他在身边而欣喜?

“吱呀”开门声,打断我的思绪。秦嫂挎了竹篮一路出来,边张望边走,我们尾随其后。果真,在两里外的树林木屋里发现了个壮实青年,应该就是秦海。

进木屋,我说明身份,请秦海说出前夜城楼发生的事。秦海尚犹豫,我少不得又威逼利诱一番。说,我保你一家平安,以后升个头目做做。不说,我立刻取你性命。是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初十那晚,大概亥时,太子殿下的随从宋公子带了辆马车来,吩咐我们把上面的几箱黑火药搬到城楼里,再把一个个炸药包在楼上楼下摆了个遍,说是……”秦海小心翼翼的偷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无妨。”太阳穴突突的跳,亥时,是重玥答应让我去救十万威烈战士之后。我信重玥,是以部署威烈战士准备兵谏时,对东宫的人和禁军的行动根本没有注意和提防。当时的盲点,正在此处吧。

“是。宋公子说少将军你要谋反,埋炸药是为了对付你和威烈军。少将军饶命,小人是听命行事,没想过害你……”秦海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可宋书清怎知我必定会上玄武城楼?是了,东宫既然能找到两个威烈战士做伪证诬陷我,自然能从他们那儿知道我兵谏的部署,也一早知道我将带李建成到城楼上。

我作宽厚状,扶秦海起身,“你是身不由己,我明白。来,再说说后来发生了什么。”

“活干完,我一时肚痛,就赶紧出去方便,没想到拉肚子拉了好久。回来的时候,兄弟们都说宋公子好,知道大家忙了一晚,给大家送了点心茶水,还笑我时运差,好吃的一点没赶上。”秦海口齿利索了许多。

“没一会儿,我就看见兄弟们一个个倒地,没了鼻息。我吓得要死,也不知道要不要报告上去。后来看到有人影在门外,我马上躺下装死,就听到有人走进来数数,从一数到三百,就出去了。那人声音虽小,听着还是宋公子。”

原来那时,宋书清还曾确认三百禁军的死亡情况,他也称得上思虑缜密、心细如发。可惜,任何布局都不可能天衣无缝。

“再后来,我越想越怕,赶紧偷偷从城楼出来。刚走没多远,就看城楼爆炸了,又听好多人在叫皇上还在城楼上,我唬得魂都没了。一直跑到家,带了老婆躲到这儿来。”

我尚有疑惑,“身为禁军,只该听皇上旨意行事,太子根本没有指挥权,更别说是宋书清了。你们怎会听命于宋书清?”

“是孙校尉让我们听宋公子的。……孙校尉的三叔,是宰相王大人家的总管。”

重玥,玄武城楼的禁军校尉是你舅舅王辅的人,布置黑火药的是你的幕僚宋书清,爆炸后你立刻命东宫侍卫抓到两个人证,力指我是主谋;城楼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死不了,这样就没人会怀疑你……事到如今,种种串连起来,我还看不清真相吗?

仿佛,有谁无情的掐紧我的脖子,一呼一吸间竟窒息的痛。玥,初十那晚我不肯辜负你的信任,你却做了什么?全是你悉心导演的一场戏吗?可笑当时我却深陷其中,浑然不觉!

“溶儿,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糟糕……”

“你是说?”

“也许他也蒙在鼓里,是他的属下擅作主张……我觉得他不象那样的人……”君行健的语声清冽如寒泉,点点滴滴击打着我的耳鼓。

是了,为何我没想到这一点?为何我认定是重玥谋害李建成,设计诬陷我?为何与他不曾深交的君行健,都觉得他不至于那样。而我,这般爱他,偏偏要怀疑他的品行?

或许这就是习惯。从小到大,习惯了做敌人,习惯了尔虞我诈,习惯了以最无耻的方式去揣测对方的谋划策略。

敌人,是我和重玥自始至终认定的角色,而情人,不过是美丽的昙花一现?原来——“信任”这两个字,是何其奢侈,我与他之间从来不曾存在过。

44、前世

九月十三,驿马动,土迫水行,大利东方。

与君行健做好诸般安排,未时,我策马至东宫。

“殿下有命,请少将军解下兵刃。”刚进门,就见小太监安福带了宫女迎上来,陪笑着说。庭院走廊上,侍卫林立,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冷笑一声,由得宫女搜身,以银针测试各处确认无毒,并拿走银月。东宫这般如临大敌的阵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请少将军跟我来。”意外的,安福引我到的是显德殿。

东宫第一正殿,堂皇无双,自来是太子接见群臣和举行重大政治活动的地方。重玥在这里见我,显而易见是要公事公办。

“恭喜殿下。”我淡淡说着,不屑对重玥再行君臣之礼。

重玥漂亮的眉微微蹙起,“此话怎讲?”

“听闻早朝时,殿下舅父王辅已率众位大人齐齐恳请‘太子监国’。如今,大唐政令尽出自殿下之手,岂不可喜可贺!”看他容色黯淡憔悴,显然伤势不轻,我心一软,口中依然尽是嘲讽之意。

重玥一瞬不瞬的盯着我,“这两天半,水溶一定做了许多事,不妨说来听听。”

我莞尔一笑,“有些事,还是等皇上醒后,再说为好。”重玥,我不知你是否真是主谋。如果不是,请你给我些提示。如果是,你不要怪我无情。

“等父皇苏醒?等父皇醒,就给他看这个吗!”案几上的白纸,猛地丢到我脚下,重玥眼底眉梢掩不住的蓬勃怒气。

纸上,“传消息出去,李建成昏迷不治,让你父汗即日佯攻大唐”,墨黑的字,正是前日我在大理寺狱对卫涵卿说的话。定然是当时有人在旁偷听到,汇报给重玥的吧。

“直呼父皇名讳,是大不敬。泄漏大唐机密,唆使敌国进攻,更是不折不扣的通敌叛国!为了让他回突厥,你竟然背叛大唐。水溶,你太让我失望了!”愤怒的男中音震得我耳膜发痛。

咬了咬下唇,我昂然道,“殿下或许是恨他的。但是,杀一个人,引至突厥为复仇大举进攻,还是放一个人,换取突厥和大唐几年的和平共处,水溶相信殿下会作出好的抉择。殿下若真心要做一代明君,就不可因私废公,就该知道怎样对黎民百姓最好。”

重玥冷冷的看过来,沉声道,“你也该知道,任何事,都有一个底线。”

“你策动威烈军谋反,我可以体谅,毕竟你是出于一片孝心,想还水将军清白。你说要保住十万战士的性命,就用兵谏的法子来威逼父皇,我也放手让你去做,不计较你的欺君犯上。可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一意孤行,不惜利用我的信任,在玄武城楼设陷阱谋害我父皇。事到如今,还为突厥人出谋划策,丝毫悔意都没有。”

“一直以来,是我太纵容你。所以,你是时候好好反省一下了!”桃花眸里,暗流涌动,瞬间变作骇人的浪涛,淹没了我小小的身影,仿佛要将我永远埋葬在那儿。

重玥,你是认为我辜负了你,因而心痛愤恨;还是在虚伪作戏,骗尽天下人,要我背负弑君的罪名?为何我辨不出?

“依大唐律,意图弑君者,罪当问斩,并株连九族。念水家是开国重臣,功在社稷,特赐水溶鸩酒一杯。水坚贬为庶民,终生幽禁于天牢。水老夫人乃贵妃亲母,法外施恩,仍回原籍居住。其余人等没入掖庭宫。另着威烈军即日遣散,各自回乡务业。”抑扬有力的语声继续说着,沉甸甸的压得我无法呼吸。

血液汩汩的疯狂奔流,胸臆中有什么蠢蠢欲动,直欲破土而出。重玥,你真是元凶,你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蓦地,冷硬的手臂牢牢勒紧我的腰,出奇的用力,似乎要我刻骨铭心的痛。

“水溶这个人会完全消失,而你,是水溶的孪生姐姐水柔,从此长住东宫。你欠我的,你负我的,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偿还。”

眼前的人,依旧那样清华出尘,俊逸非凡,可为何明明近在咫尺,却虚幻得一点都不真实?

“请少将军随奴婢去更衣。”依稀,听到身侧有人说。笼中鸟?重玥,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路?可惜——我不会如你所愿!

轻轻倚到他胸前,仰脸看他,我作盈盈欲泣状,“你就这么恨我?”来之前,我的唇上涂了世间最霸道的迷药“醉春风”,我已服了解药。重玥,只要你吻我,你立刻会晕倒。有你为人质,所有事都会迎刃而解。

重玥目光阴晴不定,忽而捏了捏我的脸颊,“你脸色好差。”

“玥……”我软软圈过他的颈项,心痛得无以复加。你何苦再做深情关怀的样子,我已不再稀罕。

他炙热的气息,慢慢凑近我的脸庞,我蓄势待发。我知道,挟他为人质后,我与他将是永世的敌人,再无可能缠绵如昔。

“不好,不好了,承香殿着火了,皇上还在里面……”远远的,传来小太监惊慌失措的叫嚷声。

搂我的手臂陡然一僵,重玥一把拉了我手冲到外面,焦虑万分的看向西北的承香殿方向,“父皇……”随即一边急行,一边吩咐下去,“调一半东宫侍卫去灭火。还有,传太医即刻进宫……”

我相信,人在遭遇突变时的第一反应,是不带任何伪饰的真情流露。此刻,重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足以证明他对李建成发自内心的关爱。那么,他真会为了帝位,丧心病狂到谋害亲生父亲?

眼角余光,我看到宋书清在不远处的走廊上,神色悠闲,随即不见人影。那绝对不是一个忠心的臣子该有的表现。

心怦怦乱跳。莫非——爆炸的事,果真是宋书清他们瞒着重玥做的?

“皇上若死,你不就可以做皇帝了?”转脸对重玥,我还想再试探一下。

“住口!父皇一定不会有事!”重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仿佛,我又见到昔日牡丹丛中的少年,看似骄傲冷漠,其实对亲人的感情深沉之极。

我不由握紧他的手,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我不会告诉他,承香殿根本没失火,是我早先安排人放的浓烟,借此测试一下他对李建成的感情。

匆匆赶到承香殿,得知李建成安然无恙,纯属虚惊一场,重玥眉间担忧之色略略缓解。生平第一次,我无比感谢上苍,让我和他在彻底成为敌人前,还有个机会恳谈,化解彼此的误会。

体味他掌心的融融暖意,我郑重开口,“我已查出,玄武城楼爆炸是东宫的人做的。”

“初十当晚,负责守卫玄武城楼的三百禁军,不是被炸死,而是被一种叫做‘无影’的毒毒死的。他们听从宋书清的命令,把黑火药埋在城楼周围,是以通通被灭口。……” 当下,我把所知所想一一道来。

重玥揽着我,脸色平静如湖水,始终一言不发。

“信我!”我恳切的看着那双水眸,“你可以派人再去查。秦海你要见,我也可以即刻带他过来……”

重玥轻轻用手掩了我的嘴,似笑非笑,“以溶儿一人之力,两天半就查到这么多人证物证,甚至详细如斯,我该说什么?”

听他言外之意,显然尚有疑惑,我拧了眉,“事实就是事实,所有人证物证你不妨再一一详细查证。”

“是君行健帮你?”重玥若有所思,缓缓道,“只是,他凭什么会帮你?”我一时无语。说君行健是为了知道李世民的下落,还是说他的暧昧情愫,无论怎么答,都会给君行健带去许多麻烦吧。

随手把玩了我的长发,重玥目光深邃,“想不到,不论我怎么做,你身边总是有人跟着。还好,以后你都会待在东宫陪着我。”

丝丝不祥之感涌上心头,我还想开口力争到底。突地,熟悉的刺痛在胸口爆裂,瞬间席卷至全身。该死,今天才十三,不是十五,体内的先天毒素怎会发作?难道我大限已至?

“溶儿忘了,你曾说过,案发后,第一时间发现的证据才是最可靠最真实的。两天半时间,以溶儿的能耐,加上君行健从旁相助,就算把一头鹿扮作一匹马,只怕也无人能找出破绽……”重玥清越的声音,遥遥的,仿佛从九天云外飘下,似真似幻。

原来——不论我说什么,他从头到尾都不会信一个字!

铺天盖地的痛,狂袭而来。耳畔静谧无声,眼前只有重玥温润的脸庞,朦胧得如雾里看花,我颓然闭目,无力滑倒。我累了,如若从此长眠不醒,对世事不闻不问,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吧。

“回到唐朝。记得,李建成不该是皇帝。记得,唐三代后,女王武氏灭唐……”仿佛漂浮在云端,又仿佛沉睡了几百年,我迷糊听到屡次出现在梦境里的声音。脚下,浮出一条金灿灿的光带,延伸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那声音,就在黑暗的尽头召唤我。

一步步过去,眼前豁然开朗,绚烂的光芒倏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刺得我眼痛。下意识闭眼,脑中,一幕幕画面如群鸟归巢,齐聚到心头。

……

落地明镜里的小女孩,穿着蓬蓬的粉白公主裙。足尖点地,轻盈利索的转了个圈,如白天鹅翩翩起舞。冲自己吐吐舌头,我很得意自己的舞蹈功底。

“眉眉,快来吹蜡烛。”“来啦——”盈盈烛光下,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含笑等着我。公元2088年7月26日,我八岁的生日愿望是,永远和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

一个高大俊朗的叔叔,笑眯眯的俯身说,“小媚儿,终于找到你了。”

似曾相识的情绪,层层笼罩了我,我没来由的冒出一句,“叔叔,我在哪里见过你?”

……

“吴先生,吴太太,我们是国家安全局的。为了国家,你们必须把吴眉交给我们。”

“我们在S市发现一个奇怪的人,经考古鉴定,确认他是李世民。据有关专家推测,可能是上个月太阳黑子频繁异动,导致地球磁场大变,出现时空黑洞,把他带到现代。”

“虽然目前各地没什么大的灾难出现,但专家相信李世民从唐朝消失,将改变中国历史的进程,会在现代社会引发许多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比如人会大规模死亡,或是地震海啸、火山爆发等。”

“当前科技,还没办法把李世民整个人送回去。目前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只有西藏活佛。活佛和李世民交流后,已经确认吴眉就是武媚的转世。活佛通晓转世命理,会把吴眉的灵魂以记忆波的物质形式,传送到武媚娘的时空,让历史回归原位。”

奇怪的话,我听得似懂非懂。隐约,我知道有什么事即将发生,彻底颠覆我现有的一切。

……

“帝范十二篇,分别是君体、建亲、求贤、审官、纳谏、去谗、诫盈、崇检、赏罚、务农、阅武、崇文……”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李世民耐心的教我,我喜欢仰脸注视他神采飞扬的脸。

什么是帝王之术,治国之道,怎样能驾驭群臣,笼络人心,包括史学兵法,搏击武学,医学算术,天文地理等,都是我每天必学的功课。甚至,活佛用奇异的力量把它们强行灌输到我的记忆中。

所有人都说他们将在最短的时间内,创造一个举世无双的神童,让她足以强大到完成所有使命。

……

“叔叔,我不想离开,”扯了李世民的衣袖,我泫然欲泣。

李世民笑着摸摸我的头,“我会陪你一起回去。”

活佛说,他是成年人,灵魂已经不再纯净,很可能在传送过程中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但他还是固执的拉紧我的手,和我并肩躺在冰冷的台子上。

“发动玄武门之变……重造贞观盛世……四夷臣服,称为‘天可汗’……做李世民没做完的事……做回武则天……这是你的使命,也是天命,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可以阻挡你……”

渐渐,仿佛每个毛孔都从内而外凝冻为冰,一切归于无知无觉。

……

如醍醐灌顶,第一次,我无比清醒的想明白所有事。水溶,自幼被赞为天赋异禀,不世之才,原来全是因为那“前世今生,天命所归”。

只是,我要继续的,是水溶的人生,还是武媚的人生?

是否,每件事冥冥中早已注定?而我,不过是绚丽舞台上鲜活明艳的木偶,一步步身不由己,依了历史的剧本表演下去?

45、预言

缓缓睁眼,看清周围的玉屏锦幔,一切恍如再世重生。

重玥安静闭目趴在床沿,幽幽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愈显得清减了许多。他的手,紧攥了我的手,攥得我心酸。

“溶儿——”重玥似有感应般霍地醒来,欣喜的望着我。

“武德九年六月四日(公元626年7月2日),李世民成功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其后,杀尽李建成诸子。”铅印宋体字,清清楚楚,自我眼前掠过。

李重玥,李建成第三子,在历史的长河中,根本不该活着。我心爱的男人,随时会是一缕幻影,湮灭在茫茫红尘中。

重玥宠溺的婆娑了我的唇,柔声道,“以后不许再睡这么久,知道吗?”轻轻反握了他的手,我神思恍惚。

转世轮回中,或许我真的饮过孟婆汤,武媚的事,已变得飘渺而遥远。我知道,史实是她从唐太宗李世民的才人做起,成为唐高宗李治的皇后,最终改唐为“周”,自号“圣神皇帝”。可我完全感受不到她对至高皇权的渴望,也无法体会她惟我独尊、俯瞰天下的心情。

“太医说你体虚神亏,忧思过度,要放宽心好好休养。”模糊听到重玥说着,嘴边有个热乎乎的东西触过来。

我的使命,是让历史回归原位。杀李建成,一力促使君行健登上皇位,继而与他成婚生子……一切以武媚的人生为范本,依样葫芦的走下去?

“乖,吃药。”桃花眸,固执的凑到我面前,漾了层层爱恋的涟漪。

机械的咽了勺汤药,我收敛离散的思绪,定了定神,“我好累。”

重玥帮我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温言道,“别再胡思乱想。有我在,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昏厥前的事历历在目,我不觉讽刺的笑了。重玥,若这世上没有你,大唐江山早在我掌握中,那才是什么事都不用担心吧。如今我是你的笼中鸟,你该满意了。

“启禀殿下,皇上醒了。”宫女喜滋滋的进来禀报。

重玥惊喜起身,“太好了,”疾走几步,又返身轻吻了我的脸颊,“我去看看父皇,一会儿就回来。溶儿乖乖吃完药,想吃什么吩咐他们去做。”

见他匆匆离去,我忙支开所有宫女。动了动,手脚软弱无力,静心运气,让内力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大周天,依然疲乏之极。看来这次毒发,竟是比往昔厉害得多,想从东宫逃出去,还得假以时日恢复些体力才行。勉强喝了一半药,我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地惊醒。隐隐然,极轻微的脚步声慢慢走过来。若有若无的杀意,随之一点点逼近。悄悄睁了条缝看去,如我所猜,来人正是宋书清。他从怀里取出什么,小心倒入剩下的汤药中,拿勺子搅了几下,这才端了药碗行至床边。

“为什么?”不等他强行给我灌下那碗药,我已开口相询。宋书清似没料到我醒着,呆了呆。

我续道,“皇上重伤未治,重玥监国,已经是实质上的帝王。你是他的心腹,将来自然是委以重任,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想一展抱负,为天下百姓做一点事,也有的是机会。如今,水家和威烈军已再无力量威胁东宫。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还要置我于死地?”丝被下,潜运内功,我必须拖延足够长的时间,让内力凝聚到右掌,务求对宋书清一击即中。

宋书清迅速恢复平静,把药碗凑到我面前,“外面的人都被我遣开,少将军叫嚷也是没用的,不若好好喝了这药睡一觉,一点都不痛苦。”

“宋公子一心要我死,莫非是因为——你对重玥情深爱重?真没想到,男人的妒忌心也这么可怕。”我故意暧昧的盯了宋书清。

“男子自当顶天立地,为国为民做一番事业才是。象如意那样,我不屑为之!”宋书清昂然言道,清秀儒雅的脸上意外的有几分坚韧刚毅。

“我和你该没什么深仇大恨。除了那个,我想不出别的理由。”故作不信,果然捕捉到宋书清眼中的不忿,我再接再厉,“给我个理由,让我心服口服、死个明白。”

宋书清转眸仔细打量了我,忽而道,“也罢,告诉你也无妨。”

“天竺的波达法师,不仅精通摄魂术,而且深悟佛法,通晓天文历算,可预知天机。当日,你在东宫被法师施了摄魂术后,殿下又向法师讨教大唐国运如何。法师卜卦,谶曰:‘日月当空,照临下土。扑朔迷离,不文亦武’。”顿了一顿,宋书清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心一惊,手心不觉渗出丝丝汗水。日月当空,合起来是“曌”。不文亦武,是提示了“武”字。那四句,指的是“武曌”,就是武媚。可宋书清怎会把我与武媚联想到一起?

“法师预言说,乱大唐者是一个姓武的女子,就在殿下身边。此女数年后杀皇族宗室之子孙殆尽,而且会自立为帝。”

我淡淡一笑,“会有这种事?这位法师未免是危言耸听。”

“法师本来答应殿下再详加推算,岂知过了几天,又坚称天命已定,他不能泄漏天机,匆匆告辞。”宋书清缓缓继续,“他离开前,我路过他房间,从窗户看到他在焚烧一张纸。那纸,正是占卜那天显现出字的那张。奇怪的是,上面的字变了。”

宋书清悠悠说着,“变成——日月当空,照临下‘水’。扑朔迷离,‘止戈为武’。”

“字会变?”内力凝聚迟缓,我竭力拖耗时间。

“字变,表示天意已变。”宋书清目光凌厉扫过来,“上天的预示,水,指的是祸乱大唐的人姓水;止戈为武,是说他将通过战争,以武力夺取天下。水溶水少将军——试问殿下身边,除了你,还有谁更符合这预言!”

我不由苦笑一声,“就为这几句话?”武瞾变为水溶,天意也因此而改变?我不知道。

“少将军明白一切因由,该喝药了,”宋书清拿药碗放到我唇边,又轻声一叹,“可惜,少将军这样的杰出人才,却不能留。”

该死,内力不继。我忙作凄清状,诚恳的望了他,“我还有些事不明白,请宋公子不吝赐教。”

宋书清似知我的疑问,爽快答了,“殿下不信我的话,所以我必须帮殿下铲除所有威胁和障碍。在你挟走殿下后,我已开始联合王大人部署。初十那晚,殿下命东宫所有人放任威烈军行动,我又得知你兵谏的计划,就知道机会来了。”

“黑火药、无影的毒,还有孙校尉的帮忙,都是王大人提供的。两个指证你的战士,一向是东宫安排在威烈军中的。只是我没料到,天衣无缝的布局,少将军依然能找出蛛丝马迹,窥破真相。可惜,殿下并不信你。”

我略一沉吟,“那是宋公子良知未泯,请王佐给三百冤死禁军的家属发放抚恤银两,我才有机会顺藤摸瓜。”

宋书清一怔,脱口道,“你怎知道?”

“重玥随我和皇上到玄武城楼,你并未料到。你原本想伺机引重玥下城楼,再点爆炸药,一举除去皇上和我。没想到,我接了张纸早一步离开,所以你就改变计划。等重玥刚离开城楼,你就引爆,然后嫁祸给我。可你料想不到,就算我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事,重玥也没杀我。所以今夜你才冒险前来杀我,对吗?”

宋书清语声朗朗,“少将军举一反三,聪慧过人,书清佩服之至。可殿下身系天下万民,决不能继续被你迷惑。大唐江山,也决不能毁在你手上。”药碗直抵到我嘴边。

蓦地,卫涵卿说过的话掠过脑海,我认真开口,“我还有最后一问。那日在东宫我挟制重玥,你对我说的话,给我看的画,是不是重玥早先布置好的?”

“是。”宋书清答得自然干脆。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真情假意……我分不清辨不明……原来爱情就是在适当的时候拿来利用……

……逃出东宫。暗杀水坚和四大将军,栽赃给重玥,再以此为借口召集威烈战士为复仇而战。甚至,和突厥联手也在所不惜。我将有足够的力量颠覆大唐……不择手段,血洗长安,令天下易主,成佛成魔我都不在乎……若水溶天生为灭唐而来,若只有强权才能控制一切得到美好,为何我还要顾惜至亲至爱!

一刹那,仿佛被谁附体,疯狂嗜血的魔念在心头跳跃,肆无忌惮的啃噬着我的心。

寒意,如冰箭穿胸而过,凉彻心肺,我从未如此恐惧。死死抓紧床单,我好怕自己即刻付诸行动,水溶不再是水溶。

“铮——”陡然间,一枚铜钱如电飞入,打在宋书清肩井穴上。门倏地打开,重玥缓步进来,四名东宫侍卫紧随其后。

重玥冷冷注视了宋书清,“说下去,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事已至此,书清自知罪该万死,无论殿下如何处置,都无怨无悔。但为君者,当以江山万民为重,水溶绝不可留,请殿下务必杀之。”宋书清脸色灰白,固执的说着。

“除了你,王辅、王佐也参与了?”

“所有事都是我策划的,宰相王大人没有反对,兵部尚书王大人根本不知情。”

重玥冷笑连连,目光如利刃,“这就是你素日秉持的忠君之道!为了私欲权势,你们就这样对父皇!”

“书清所做一切,全是为了万千百姓。书清相信只有殿下登基,才能带领大唐走向繁荣富强。”宋书清坚定回应。

重玥轻轻执起我的手,向宋书清道,“告诉她,那天在东宫,事实究竟是怎样。”

宋书清凝望过来,喟然长叹,“书清已费尽心力,殿下还是执意孤行,书清再无话可说。”转眸对我道,“那天,我说的话,的确是事先准备好的,却也是事实。你看的画,是早几天赶制的,那是因为原来那幅意外被雨水淋湿,破损了。少将军,殿下对你,自始至终深情不悔,你若还有一点点良心,就不要辜负殿下。”

重玥肃容挥挥手,侍卫上前架走宋书清,迅速退下。

重玥爱我,纵使疑心我会祸乱大唐,仍不肯放弃?可真正的爱情,怎需耍尽心机来获得?算计、猜忌、误会、对抗,彼此身陷一场惨烈而没有输赢的战争,是否再多的爱,也终会一点点消耗殆尽?

努力平息心底波涛,我侧身向内,低垂眼帘,什么都不想看不想听。

“溶儿别生气……”重玥软软的咬了我的耳垂,“是我疏忽大意,后知后觉,才让你受了太多委屈。可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默然不语,我忽而不知道与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十三日你说的话,我并非完全不信。只是溶儿太聪明,我怕自己又被感情蒙蔽,是以说了那些话。处置水家的政令,我根本没发出去的。”

温热的大手隔了丝被覆上我的腰,重玥续道,“你昏睡的这两天,我和君行健见过,也对宋书清加倍留意。适才,其实父皇没醒过来,都是我为试探宋书清布的局。我知道,若他真是主谋,一定会趁我离开东宫的时候,对你不利……”

怒意不可遏制的爆发,我不由打断他,讽刺道,“只有他自己招供,你才能确定我没说谎,是吗?如果他对你没那么忠心,今晚不来杀我,你是不是就此认定我是主谋?”

重玥似一时语阻,怔了怔,终郑重开口,“是我的错。溶儿要怎样才会消气,只管说。”

“你出去,我累了。”我漠然以对。

浓郁的麝香味,包围而来。重玥湿热的舌,狂乱的挤进我的唇齿间,掠夺着。无力的偏头躲避,怎么也摆脱不了,我只能怒目相向。

良久,重玥抱我靠到他胸前,若有所悟,“溶儿气的,是我不信任你,还是那天在东宫我的全盘安排?”

“那时,你和卫涵卿在一起,不论我怎样表白心意,你都不理。我想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回心转意的机会。若天不眷顾,我只有自己创造这个机会。”

眸光,清亮如秋夜月华,动人心魄,“不错,我是想在你兵变前,得到你的心。我知道你一直在逃避,我只想你看清自己的内心。我不想兵变时,你我耗尽心神争得两败俱伤,再一辈子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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