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卫涵卿展颜一笑,说,“谢谢。”那一刻,仿佛有什么珍贵的真实从手边滑过,而我却抓不住它。
“快走吧,希望后会无期。”我可不希望他被人捉回来。他微一颔首,转身要走。
蓦地,远处几匹马发疯似的冲了过来,后面还有人惊呼奔跑的声音。我和卫涵卿对视一眼,他迅速藏身到草丛里,我依旧站在树下。
受惊的马,毫无方向的到处乱奔。马首旌旗,赫然是重玥的标识。我一惊,忙跑过去看个究竟。
一群彪悍野猪,不知怎的,正惊慌失措的四处冲撞。随从狩猎的武士大多被惊马带走,重玥身边只余五人。
两个野猪已中箭,兀自倒地挣扎不休。而其余三个,个个直竖鬃毛,双眼血红,一边嗷嗷狂叫,一边拼命向重玥扑去。我安静站在一旁,我倒要看看重玥的实力究竟如何。
重玥神态镇定,没有骑马,频频弯弓搭箭,瞄准射出,瞬间四发四中,箭箭深入猪身。武士们纷纷使尽全力挥刀,竭力想把重伤的野猪迅速斩杀。
然而,锐利无匹的箭锋,遍地殷红的血腥,似乎更刺激那只最粗壮的野猪。它突地狂性大发,近于痴癫的跳腾到半空,袭向重玥。
它如此近距离的进攻,重玥只得飞速收弓,后退几步,抽出佩剑,疾刺其头部要害。“嗤”的一声,剑身贯穿猪头,浓稠的血液飞溅上他的衣袖。
重玥松开剑柄,自负的笑了。
我却看到,三支黝黑的箭,自密林深处,呼啸着杀向重玥。那箭,隐隐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过剧毒。
而重玥,他的视线,刚好被身前缓缓跌落的野猪躯体挡住。他周围的武士,正全神贯注奋力对付那些垂死挣扎的畜生,浑然没发现真正的危险所在。
足尖一点,我不假思索的飞到他身旁。
我想伸手拉他,拉他避开那夺命的暗箭。可一个念头倏地闪过——如果重玥死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未必不是好事。想胜利,需要适当的狠心,不是吗?
史官将会记下:大唐赫庆十六年四月二十七日,太子重玥于后苑狩猎遇刺身亡,时年二十。
那么一犹豫,我硬生生的逼得自己停在他身侧一尺处。就这么,心硬如铁,手冷如冰,我袖手旁观。
电光火石间,我看到野猪倒地;看到重玥发现暗箭时,眼中寒光暴涨;看到重玥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拿弓撞歪两支箭;更看到第三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后发先至,带了死亡的味道寸寸逼近重玥。
第三支箭,他避无可避!
可我万万没想到,重玥的手,突地横里抓过我的胳膊,拖我到他面前。
重玥,居然拿我做挡箭牌!6、醒转
心没来由的抽痛,我竟不曾想挣开他的手。面对重玥,我清楚的感到身后森冷的杀气,却无力躲闪。
“重玥——”我闭上双眼,喃喃自语。或许,由我代他死,对所有人来说,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莫名的,我很想靠在他胸前,很想听他笑说“我的溶儿还是个小孩子”。
疼痛,嵌入我的右肩。那箭,居然完全没我预想的霸道力道,可我又岂会看错?
回看身后,昏迷倒地的人,赫然是卫涵卿。黝黑的箭,贯穿了他的左臂。是他,在最后一刻扑出来,用手臂为我挡箭?箭力道太大,所以箭尖还是扎伤了我的右肩?
卫涵卿的左臂,鲜血淋漓,那血色,却是一片乌紫。他为了救我,宁可不逃走,宁可自己中毒受伤?
身子一轻,我被重玥横抱在怀。可他的手臂为何那般僵硬,似乎还在微微颤抖?桃花眸里,是震慑、是惊恐、是懊恼、是痛惜、还是狂喜?我不想明白,也不愿深究。
重玥的手,果断的撕开我的外衣,要察看我的伤势。
颤栗着,我使尽力气大叫:“拿开你的手!不要碰我!”重玥脸色变幻不定,不发一言,抱我上马。
右肩处疼痛全转了麻木,头晕晕的。在昏迷前最后一刻,我只记得说,“带上卫涵卿,一定要救活他。”
身体如在白云端,漂浮着,不需任何力气。迷茫着,我仿佛回到了过往。
小小的我,蹲在莲池边,喜滋滋的看着碧水锦鲤。腰上忽被谁大力一撞,我控制不住的一个踉跄,扑到水里。
冰冷刺骨的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我惊慌的乱抓,指间却触不住任何东西。想大声呼救,刚张嘴,无处不在的水已汹涌灌到喉咙。耳朵、鼻子……好难受……直到一只手抓了我的肩头,猛力把我扯出水面,我才得以大口呼吸。
“不会游水?”我勉强看清那只手的主人,在岸上一脸嘲讽的说话。
“想上来?”漂亮的桃花眼居高临下的看我,“没那么容易!”我只觉头被另一只手往下狠狠一按,水又狂涌入口鼻,呛得我猛咳,好像心肺都要咳出来才舒服些。
倏地,重玥又拎我出水面,冷眼看我,“以后你要随传随到,不许躲我,明白吗?”
我深吸口气,怒目相向,“太子若有事,或想找人比试,理应找自己的伴读。水溶只负责陪八殿下习文练武。”
“还是不听话?!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几时。”重玥故伎重施,又将我按到水下。我竭力扭动、挣扎,四肢却越来越沉重。昏沉沉间,依稀听到重玥冷酷的语声“想上来就求饶。”我死死咬了下唇,绝不投降。
如此几番折腾,我胸口闷窒,脑中空白一片,耳边突地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不知几时,背部一阵剧痛袭来,似撞到什么硬物。呼吸间,总算是畅快淋漓。我急忙睁眼,才发现我被扔在池边的石头小路上。
重玥俯身揪起我的衣领,不屑的说,“真差劲!这么就晕了!”
我猜到是他故意推我下水,忍不住愤然挥拳猛击过去。他似没料到我会突袭,躲都没躲,就被“砰”的打中下颚。总是微微上扬的唇角,霎时青紫一片,鲜红的液体一滴滴溢出。
我没料到这么容易打中他,呆了一下。瞧他受伤的情形,自知出手重了,想跟他道歉,却又不甘心,明明是他先害我的呀。
他傲气的双眸,阴沉得骇人,我佯作未见。刻意学了他的腔调,我说,“真差劲!这么就流血了!”他不说话,狠狠的瞧了我。我也自不示弱的昂然回视。
“玥儿,你这是怎么了?”皇上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冲重玥扬了扬眉,一副你要告状尽管告,我既然敢打你就不怕被罚的模样。
不料,却见重玥绽放了个灿烂的笑容,“儿臣和水溶一时兴起,在这里练角力。刚才我们用力太猛,所以水溶掉到水池里,儿臣也碰巧磕到石头上了。”我不意他这样回答,只能望了他发怔。他笑的时候,长睫弯弯,双眸深邃生动、流光溢彩,真正是顾盼生辉,直叫人打心底赞赏。
可少年的迷人笑颜,忽而自我眼前湮灭了。
我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满眼杏黄。我待要跳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趴睡在床上,只穿了内衣,右肩至腋下包裹了重重白布,却没有疼痛的知觉。
“溶儿,你醒了?”我的姑姑水贵妃坐在床侧。
“少爷。你感觉怎样?奴婢去叫太医。”锦素急忙冲到床边。我虚弱的点点头。
姑姑一脸的慈爱,“你睡了两天两夜,又一直高烧不退,吓坏大家了。”
“我没事。姑姑不必太忧心。”
“你到底怎么受伤的?”姑姑缓缓低头,小声问。我不想说话。
姑姑霍的起身,愤愤言道,“是不是重玥,他故意暗害你?否则,以你的身手,怎会躲不开一支箭?”我心一怔,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重玥带你回来后,你死也不让他碰你,也不让其他人靠近?只叫了锦素的名字?”姑姑疑惑的说,“你放心,这里是我寝宫,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姑姑说的,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或许那些举动是下意识保护自己吧。
“重玥说,他们遇到野猪袭击,后来有人放毒箭行刺。是你,奋不顾身替他挡箭。”姑姑继续道,“溶儿,真是这样吗?你会舍命救他,我可不信。”
唉,其中曲折,我对姑姑又怎么说得清?于是,我选择了闭嘴。
“据太医说,箭上的毒象是传说中的‘见血封喉’,沾血后剧毒无比,伤者活不过十二个时辰。唉,好在陈太医对毒物素有研究,毒素暂时抑制得住,救回你一条小命。”
见血封喉?全身血液唰的涌到我脑中。那毒,我见过,在父亲书房的密室里。父亲还说,要拿那毒给我淬制些暗器防身用呢。父亲终于要对付重玥了?
蓦地,想起昏迷的卫涵卿,我忙问,“卫涵卿怎样?他服药解毒了吗?”
姑姑奇怪的看着我,“那个受伤的随从?他被重玥带回东宫了。一个下人,你记挂着他干什么?”
“姑姑,是他帮我挡了箭。不然,那支箭早射穿我了!”回想当时情形,我心有余悸。
“是这样?重玥只说那个随从也被毒箭射伤,没说其他的。”
我一惊,重玥为什么要隐瞒?他拿我挡箭的事,会激起水家和王家更大的冲突,甚至令二十万威烈军不齿他的为人,所以他要抹去真相,他要把卫涵卿灭口?
“启禀娘娘,太子殿下和十五公主在外面求见。”一个宫女进来道。
“就说水少将军尚昏迷,不宜见人。让他们回去。”姑姑不耐烦的挥挥手。
我却记挂了卫涵卿,“姑姑,让他们进来吧。”姑姑虽不解,还是依了我的意思。
宝琳一进来,就扑到我床边大哭起来,“溶哥哥,琳儿好害怕,琳儿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笑了笑,“别哭。我好好的,没事。”
视线处,缀金祥云纹的飘逸轻衣缓缓近来。我没有看重玥,只是说,“我要卫涵卿好好活着。”
半晌,才听重玥答了一句“你放心”。要说的说完,我合上双眼,只想沉入梦中。
“溶哥哥,你别睡,和琳儿说话嘛。”宝琳还在抽抽噎噎。
“让他休息吧。”重玥很快拉了宝琳离开。7、反间
我睁眼,“姑姑,我想回将军府。”
“也好,宫中人多居心叵测,还是将军府安全些。”姑姑似乎认定是重玥对我下的毒手。我却不知该帮重玥作何解释。
我放任自己昏昏睡去。也不知过到何年何月,忽听到嘤嘤的啜泣声,近在咫尺。迷蒙睁眼,就看到锦素在哭,眼睛肿得象两个大桃子。
想取笑她,嘴里却只发出小猫似的呻吟声。我大惊,想翻身坐起,努力了半天,浑身上下没一处能动。惊恐之余,环顾四周,是在将军府自己的卧室里,我稍稍安心了些。
“少爷你醒了?”锦素欣喜的拿绢帕拭去眼泪,“哪里不舒服?疼吗?饿不饿?渴不渴?”我眨眨眼,表示听到。
锦素高兴起来,“那个人的血真有效。”谁的血?我满心疑惑。
锦素缓缓道出缘由,“少爷你回府后,就一直没醒过。近一个月了,七八个太医轮流来,开的药吃了又吃,药方改了又改,你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昨天,太子殿下把卫涵卿送过来。他吃了太医开的药,已经慢慢解毒,可以下床走动了。后来,太医说,卫涵卿的血里可能产生了克制这种毒的东西,叫我们弄他的血给少爷喝了点。没想到,少爷真的醒了。”
我、我居然是喝卫涵卿的血才醒的?喝人血?我喝了他的血,他怎么办?我骇然。
“嗯,嘴唇也有血色了。看来要多喝几碗。”锦素完全不顾我的眼睛惊骇得越来越大,喜滋滋的盘算着。
锦素似知道我还有什么顾虑,低声说,“你中箭到娘娘寝宫后,太医就是把脉,看了右肩背的伤口。其他所有擦洗换药的事,都是我做的。”顿了一顿,又道,“太医们都说你元气不足,所以喝药成效不大。你别多想,安心休养才是正理。”
太子遇刺,乃是震惊朝野的大事。但不知皇上派谁调查此事,如今又查出什么?父亲此刻又在做什么?我虽知锦素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讯息,还是焦灼的望向她。
“少爷……”锦素温柔的帮我掖了掖被子,“凡事自有老爷处理。你乖乖听话休息就对了。厨房炖着补药,我瞧瞧去。你一个人别东想西想,我马上就回来,知道吗?”
我喜欢听锦素清脆的声音,它让我感到蓬勃的生机和活力。我喜欢看锦素心无杂质的笑脸,它让我享受某种纯粹的美好。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而觉得自己很幸福。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一千件好事,所以这辈子老天才赐给我锦素,让我在任何时候都不觉得孤寂呢?
后来的日子里,我时常被锦素逼着喝一点卫涵卿的血,清醒的时候越来越长。锦素怕我闷,就把外面的事一一道来,说些“皇上说少爷你救太子有功,下旨封你为‘忠勇将军’”、“除了太医,老爷不准任何人来探病。太子殿下、八殿下、十五公主他们来过好几次,都被老爷请回了”、“老爷把卫涵卿安置在客房,吃住都是顶好的”之类的。
父亲来看我时,也会告诉我许多事。我心中疑团总算有所减少。
如此这般,半个月后,陈太医终于宣布我毒素已清,可以外出了。
我欢天喜地的套了外衣,由锦素扶着到了客房。奇怪,在可以走动后,我第一个想见的人居然是卫涵卿。
我进门时,他不在。几经辗转,总算在后花园看到他。
他斜倚在树旁看书,颀长挺拔的身体,幽幽的绽放着清冷孤寂的味道。额前几缕发丝翻飞,在深不见底的亮眸前狂舞。飘悠而下的粉嫩花瓣抚过他淡色的唇,又恋恋不舍的随风漾开。柔韧和力度,完美的结合。男人俊美的极至,也不过如此吧。
“涵卿,”不知是否因为我体内有他的血,我突然觉得他和以往有些不同。
他抬头看我,拘谨的笑,“少将军毒清了?”
“我好了。你身体怎样?”一想到他给了我那么多血,我就不是滋味。
“还好。”
“为什么救我?”从他来将军府,我就故意为难他。他被重玥带走,也全是因为我。自始至终,似乎都是我亏待了他。可他,却大度的以德报怨?
他想了想,认真答了,“我不知道。”
“告诉我,你要我怎么报恩?”我恶意的想,他或许还是想借救我博取荣华富贵吧。
“我想跟随少将军。”黑眼睛里是不屈不挠的执着。
我有点愕然,转而大笑起来,“别再跟我说什么‘少将军天赋异秉,不世之才’的鬼话。你才不信。”
俊美的脸,居然有了些许羞涩,他嗫嚅了一下,“我以为你喜欢听那些话呢。”又道,“我知道去年大败突厥的五陇阪一战,表面上是老将军主帅,实际上是少将军出谋划策,逼得突厥撤军的。”
我心一动。五陇阪一战,确实是我给父亲提的制敌策略,只是父亲见我年纪小,怕我锋芒太露,更招得王家嫉恨,所以严禁军中外泄此事。这事,只有威烈军中几位亲厚的叔伯知道而已。卫涵卿,他从何得知?
卫涵卿望了远处,仿佛很神往,“听说当时,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倾全部人马大举入侵,势如破竹,一路打到豳州。后来,突厥有一万精骑冲到五陇阪,和老将军相遇。其时,威烈军长途跋涉,赶来救援,已疲惫不堪,再加上粮草运输被隔断、因降雨军需器械受潮,战斗力锐减。”
“所谓敌强我弱,不宜出战。兵部尚书王佐王大人甚至打算撤退。是少将军你,危而不乱,向水元帅提议用反间计,才迫退强敌的。”
他鲜明精致的五官,流转着难以捉摸的锋利锐气,那略显苍白的容颜,焕发了慑人的风采。我欣然一笑,“你知道反间计?”
“水元帅亲率一百精兵到突厥阵前,厉声指责颉利,邀其单打独斗。颉利深怕中计,不敢轻举妄动。水元帅又故意派人责备突利违约,表示要和他决一胜负。颉利听到水元帅与突利谈到盟约等话,果然怀疑他们早有联系,担心自己被两面夹击,于是连忙引军退却。”
卫涵卿凝眸看我,“少将军利用颉利和突利的互不信任,故布疑阵,兵行险着,力挽狂澜。涵卿是极佩服的。所以,涵卿想追随少将军,愿接受少将军任何考验和教导。”
五陇阪一战,卫涵卿居然知道得如此清楚,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听他的意思,是钦佩我,才要跟我。他对我的百般顺从,千般维护,都是为了跟我好好学习兵法?哎呀,从前我那些个故意刁难,他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在考验锻炼他吧?
我审视了他,他深黑的眼眸里除了认真,还是只有认真,与不容质疑的坚决。
他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大奸若忠?我看不懂他,从一开始,我就不懂。
我忽而坏心眼的凑近他,“你留下,就没有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
我俯在他耳边,细声细语的说,“比如说,你喜欢我,所以想留在我身边呀。”
他眨眨眼,温和的笑了,“涵卿是喜欢少将军。”
他没有我预期中的惊讶神情,我有点失望,于是我再接再厉,“你知道的,行军打仗时,军营里没女人,所以你要有做我男宠的准备啊。”我好想看他大惊羞愤的样子呀。
他低垂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默不作声。我忍不住想笑,他真的在考虑拒绝或接受我?
忽而,他冲我展颜一笑,“你喜欢就好。我不介意在上面。”在上面?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他笑得古里古怪?怎么不象我戏弄他,倒象他在调笑我?
眼角余光,我看到一旁的锦素满面羞红,冲他斥责着“你怎么能跟少爷说这种话!”怎么他跟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吗?我满心迷惑。想跟锦素求教一番,此刻又不便开口。
轻咳一声,我装作明白的样子,大度的说,“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你想留下,我会如你所愿。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过。不过,你若再有所不敬,必有重罚。听明白没有?”
“涵卿明白,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他浅笑,看似恭顺的应了。
“我要休息了。书房里有些书,回头叫锦素拿给你瞧瞧。”灿烂的阳光竟耀得我头昏眼花,我真是被那该死的‘见血封喉’害惨了。
我行出花园时,卫涵卿追了过来,珍重说,“少将军心思单纯,千万要小心太子殿下。”
我一愣。我心思单纯?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有人这么说。小心重玥?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何必还这么慎重其事的提醒我?8、陷阱
“少爷,宰相王大人率大批禁军在门外,说是奉旨前来。”下人匆匆来报,我右眼皮不觉一跳。
“老爷呢?”“老爷一早去军营了。”
我挥挥手,“让他们到前厅。”适才有些眩晕,如今是脚下虚浮之极,仿佛间,地面如波浪般起伏不定。锦素紧紧搀了我,焦急的望过来,欲言又止。我知她要劝我即刻回房休息。只是,赫赫威名的将军府,岂能任由王辅以圣旨为名,肆意妄为?
“让我来吧。”卫涵卿说,笑容无比诚挚。他若无其事的站到我身后,散发的柔和真气,如双臂般,环绕了我的腰,不露痕迹的扶着我。我回首,不由一笑,这么尽忠又有本事的人真是难得呢。
可能来的真的来了。我转脸冲锦素眨了眨眼,锦素会意的悄然退下。
待我到前厅时,当朝宰相王辅和禁军统领长孙鸿已在客位坐了。铠甲鲜明的一众禁军,肃立于厅外。
王辅一见我,立刻笑道,“本相和长孙大人,奉皇上口谕,彻查将军府东院。世侄毒素未清,身子虚弱,回去歇息,不必费神招呼。”话说得客气,却是浑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家父乃当朝一品,职领威烈大将军,数年来亲率二十万大军南征北战,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如今犯了什么事,皇上要两位大人如此劳师动众?”我笑吟吟坐了主位。
“这个嘛,都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还说,世侄救太子有功,只管养伤,其他无须操心。”王辅向长孙鸿使了个眼色,急急起身。
这只老狐狸,居然拿皇上来压我?我慢悠悠的踱步过去,“水溶多谢皇上关爱,只是为人臣者,为主分忧是份内之事。两位大人要查些什么,水溶自当全力相助。否则,府内许多下人不知两位大人来意,且素日粗鲁成性,若是起什么冲突就不好了。”
王辅脸色一变,待要发作,长孙鸿已拱手道,“我等奉皇命查办太子殿下遇刺一事,若有冒犯之处,请少将军海涵。”
“遇刺一事?怎么皇上认为和将军府有关?”我扫了王辅一眼,一定是他在皇上面前捣鬼的。
王辅嘿嘿笑了,“和将军府有没有关,只等搜过便知。世侄若阻拦,就是欺君抗旨。”看他十拿九稳的得意神情,我心一惊。
我冷笑一声,“若两位大人查不出什么,这事怎么算?我将军府可不是任人侮蔑的。到时,是谁怂恿皇上,家父必定会讨个公道。”
长孙鸿冲我陪了个笑脸,随即紧张的偷瞥了一眼王辅。王辅阴了脸,一挥手,“长孙大人,该办正事了。”
“东院乃家父书房和卧室的所在,其间不少先帝御赐的珍奇古玩,这么些人进去,若然有所碰损,由谁负责?”我斜视着两人。
长孙鸿慌忙过来,“王大人,少将军担心的也有理。依下官之见,带十人进去,其余在外守候,也就行了。”
王辅却道,“你我替皇上办事,岂能马虎?!”长孙鸿头一缩,没敢再言语。
眼角余光,扫见一抹明丽杏黄从外面匆匆近来。我的胸口,忽如被铁锤击中,既痛又闷。那感觉,竟比素日受病痛折磨,还难受。
一众人等,给太子重玥行了礼。我望着他,面无表情。
“东院是将军府重地,平常人等不宜入内。你们带十来个精明能干的进去,仔细些。”重玥淡淡吩咐了王辅和长孙鸿,那两人躬身应了。我冷笑。
重玥这才转向我,“你该回房休息了。”
一个念头从心头划过,我不动声色的说,“水溶有要事与殿下相商。殿下可否移步到后花园。”桃花眸中掠过一丝光亮,重玥欣然应承。
“王大人和长孙大人,能否在我和殿下谈完后,再领人前去东院。我想,彻查之时,我和殿下都在场比较好。”
王辅和长孙鸿听罢,齐齐望向重玥。
重玥若有所思的盯着我,低声道,“你在拖延彻查的时间?”
我假作被他误解的话弄生气了,转身就走,却是膝盖一软,体力不支。身侧的卫涵卿,忙伸手托了我的肘。我知道,重玥向来自负,不怕任何人玩花招,所以他必定会顺我的意。
“你们在这边候着。”重玥说罢,若有若无的瞥了我身后一眼,“去后花园。”
我和重玥在凉亭里坐了,卫涵卿自觉退下,四下无人。
重玥难得的温和语调,“你要说什么?”我低了头,不言不语。
“溶儿……”他的手,想覆上我的额头。我迅速别开脸。手停在半途,迟疑着放下。
“既然有话,为什么又不说?”第一次,我听他如斯温柔的叹息。
默然相对。半晌,我终于抬头,淡然开口,“走吧。很多人在等。”
重玥不可置信的瞪着我,漂亮的眸子璀璨得让我眼花。我下意识的起身避开,却被他强拉着坐下。他的手,那么用力,好像存心要我刻骨铭心的痛。怎奈,我忍痛忍惯了,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重玥轻哼一声,圈过我的腰,迫得我亲密的贴在他身上。优美的唇噙了似愤怒似魅惑的情绪,一点点靠近我的脸。我惊愕得无以复加,只看着他美丽得令满城牡丹黯然失色的脸,有些发怔。
他的手,散发了炽热的气息,穿透我的衣衫。桃花眸中欲望浓烈,让我莫名的有些惊惧。
“重玥,你要干什么?”我颤声问。
“你病恹恹的模样,倒比往常更加清新诱人……”
我直直的瞧着重玥。我严重怀疑现在他眼中,我是不是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否则,他干吗一副饥渴难抑、想咬上一口的模样呢?
要是平时,我必定是亮出银月刀逼退他,再不济也是用拳头来制止他。可此时,我既没兵刃,又是体虚力乏。
所以,我只得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放开我,好吗?我们这个……呵呵,这个姿势不太好……”干笑两声,我继续试图说服他,“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叫我玥。”华丽的男中音变得沙哑,让人心动。我本能的摇头。天知道,我叫了他,他会不会有什么新要求。
重玥粲然一笑,骨子里的冷峻高傲,糅合了清艳倜傥,凝汇成一种难以言语的独特魅力。一时间,我竟舍不得移开目光不看他。
他的唇,越来越近。虽然我从未和别人亲吻过,但此刻,我本能的知道——重玥,他想吻我!
“不要……”
重玥柔声说,“乖,吻一下,你会喜欢的。”我看到他双眸里似水春意,有些迷乱,但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我拼命扭头,左闪右避。心怦怦直跳,越来越害怕,却不知是怕他,还是怕自己。他迅捷出手,牢牢钳制住我下巴,让我无处可避。
9、解释
焦急中,我激动的大叫,“那天碰到毒箭时,你不是想我死吗?”我知道,这一刻,只有这话能阻止他的行动。果然,如我所愿。重玥整个人僵硬了,好像化作了一尊石像。他的手热力渐渐消失,松开我的腰。
我扶了凉亭里的石柱,勉力站好,往外走去。不错,刚才我说那话,是为了逼他放手。可为什么说完了,我的心却阵阵揪痛?
我一直以为,我和重玥,虽然立场不同,但绝非生死相搏的敌人。虽然初识时,经常和他有争执。但后来,他待我有时象对宝琳一般,极亲近纵容,我也把他看成半个好朋友。可中箭后,许多事,我不敢细想,也不敢追问下去。我想听他解释,说他不是故意的。然而,我又怕他不解释,让我明白曾经的悉心爱护、惺惺相惜都是假的。到时候,只怕我和他,势必要决裂成为劲敌了。
“这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重玥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站到我身后,沉声说着,“那天,我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你。我只是,求生的本能,随手抓了一个人。”他,贵为一国储君,向来骄傲得不屑解释,因为他不在乎、更不忌惮别人的误解或冤枉。但现在,他在对我解释?
我点点头,轻声道,“我信你不是故意的。”可不是故意的又怎样?毒箭即将射中时,他已认出我,但他没有把我推开。关键时刻,他顾及的始终是自己的安全。就算所有的事重新来过,就算他起先知道身边的人是我,结局也必定是一样的吧。
手指狠狠的掐了石柱,指尖触处全是冰冷坚硬。重玥,你远比我想象的要铁石心肠。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顾惜与你的情谊?用心一博,你我胜负如何,尚未可知呢。
肩头剧痛,我被重玥扳转过来面对他。重玥淡淡言道,“你有话要说,是不是?”
我扬了扬眉,“水溶对殿下无话可说。”
“可我想听你的解释?”“什么解释?”
“为什么那天,你会正好出现在我身边?为什么近在咫尺,你不帮我?”重玥目光灼灼的盯了我。
我冷冷和他对视,“不错,我在旁边,就是不想救你,怎样?至于为什么我出现在那里,只是凑巧而已。”
“你见死不救?!”重玥目不转睛的看我,深眸里隐忍的是激愤,是痛心,还是什么别的?我掉转眼光,不想知道。
“就算你是凑巧,那……卫涵卿怎会在那里?他又怎会舍身救你?”
我拨开他抓着我肩头的手,“我不知道。”
重玥忽而笑起来,“水溶,你知道这次行刺的事,是有人暗里策划。你和那个随从的举动,都很可疑呢。”他是怒极反笑,我岂会听不出来?
我漠然以对,“与我无关。我若真想你死,不会用那样的笨法子。”
重玥眼中精光闪烁,“我从没怀疑你。只不过,已有确凿的人证物证,力指你父亲买过‘见血封喉’的毒,而且那毒,就藏在东院书房里。”
我心一颤,脸上却保持镇静,“所以,你舅舅王辅就请了圣旨来搜?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有没有罪,待会儿去东院看看就知分晓。你也知道的,‘见血封喉’的毒,世所罕见,且多年未曾有人见识过。如今,它突然冒出来,甚是奇怪呢。”他言下之意是,如果东院有那毒,那父亲十之八九就是谋刺他的主谋?
我不屑的大笑起来,“如果真是父亲干的,我想那毒也早不在了。有谁会蠢到犯了案子,还把凶器和证据留在家里?”
重玥默不作声,只深深的看着我。蓦地,王辅十拿九稳的得意神情从脑中飘过,我心刹那间一片雪亮。他们果然——如此阴险!王家果然要借此机会铲除我们水家!
将军府东院有没有“见血封喉”的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一定能“搜”出那毒。说不定,重玥此来,就是为了“亲眼目睹”那毒从父亲书房搜出。可我还是有点不甘心,我想知道重玥对此事的明确态度。
于是,我慎重的望着重玥说,“我知道,父亲他没有想行刺你。”重玥不言语。
我喃喃叫了一声,“重玥,你相信我。”
重玥似笑非笑,“你不说实话,要我怎么信你?”“我说的是实话。”
“我只是好奇,当时你和卫涵卿怎么会无巧不巧出现?”重玥挺秀的眉一挑。我无奈答了,“的确是巧合呀。”
“他不过跟了你一个月,怎么就忠心耿耿到为救你连命都不要?莫非……你们有什么特殊关系?”
我忿忿的怒视重玥,他以为谁都象他一样,有断袖之癖吗?可我又不能说卫涵卿在那里,是因为他想逃跑。该死!
重玥敛了笑意,“不如由我代你说。卫涵卿不愿留在东宫,所以你和他约好在那里碰头,你想悄悄带他回将军府,对吗?”既然重玥这么想,我也就顺水推舟点了点头。涵卿妄图逃跑的罪,就由我来代他扛吧。
“你这么花心思带他回将军府,是因为你喜欢他,对吗?”
照逻辑推理,只能是这样了。我随了重玥的语意,又点点头。
一转眼,瞥见那桃花眼中火焰腾腾,似要将瞳仁中我小小的影子燃毁干净。我猛的想起,重玥他对我,是有特殊情愫的,忙解释了,“不是喜欢,赏识罢了。”
“自己中毒刚苏醒,就叮嘱我要他活得好好的,你对他真不是一般的赏识呢。”重玥淡淡说着,“好了,真相我都清楚了。走,去东院。”
“你相信我没说谎,父亲是清白的?”我真心实意的盼着他肯定的回答。然而,重玥接下来的话,直让我恼怒得要吐血。
重玥平静的对我说,“你父亲做的事,你完全不知情。你那天约了卫涵卿碰面,碰巧遇到我被袭击,所以你很英勇的在生死关头救了我。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发自脚底的寒意,流窜至心头。满眼的绚烂春色,刺得我头晕目眩。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要镇定。事情未到最后一刻,还不至于太糟糕。
重玥,够心计深沉,利用遇刺的事,和王家合谋,大做文章。我的父亲水坚,虽是开国功臣,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但也敌不过一个“谋刺太子”的罪名。如此一来,父亲自然是“斩立决”的结果,二十万威烈军的指挥权势必交回兵部。
姑姑和重瑁,十之八九会被认作是同谋,打入冷宫。素日惟父亲马首是瞻的众官员,也必定会被牵连,或诛杀或降级或遣散。声名赫赫的水氏一门,连同其余追随者,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而重玥你,会假惺惺的说,念在水贵妃的份上,念在我替你挡了一箭的份上,给水家其余人一条活路走,如此还能博得百姓口中“宽厚仁德”的赞誉,是吗?你最后是要将我贬为庶民,流放岭南,还是没入宫掖,带罪为奴?
胸臆间的蓬勃怒气止不住的要冲出来,我却只想纵声大笑。重玥,你想击垮水家,没那么容易。这次,我固然赢不了你,但你也休想得逞!
10、彻查
出了花园,卫涵卿回到我身旁。我和重玥到前厅,会同王辅、长孙鸿和众禁军,一起到了东院门口。十名禁军率先进去,将东院里所有下人赶到门口。而后,重玥微一颔首,率先进门,王辅紧紧跟上。长孙鸿朝我说了声“得罪”,也匆匆进去了。
第一处去的,自然是父亲的书房。十名禁军士兵,卖力的四处翻箱倒柜,不放过一个角落,怎奈一无所获。翻腾了第二遍,依然没有任何发现。再不甘心的开始第三遍。我冷眼旁观。这些人真正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呢。
王辅双目四处扫视,隐隐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他认为“见血封喉”的毒,应该很容易找到?
长孙鸿躬身向我,“少将军定知道书房有密室吧。”
我漠然,“我不常来这里。”重玥追随着我的视线,似乎想从我眼中看出密室的所在。我心里冷笑,索性扯了个椅子,径自坐下。
手心不断有汗渗出,粘粘的很不舒服。心跳急如鼓点,不能抑制。四肢百骸,空荡荡的,竟是丝毫力气也没有。可不管怎样,眼前危机关头,我还是得打叠起十二分精神,绝不能有所松懈疏忽。
“少将军,”卫涵卿轻唤一声,满脸忧色的望着我。
我说,“你去找锦素,问她药煎好了没有。”“是。”
“且慢,”卫涵卿就要出门,却被王辅拦下,“在彻查未完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东院。”
我淡然以对,“王大人是怕他带什么东西出东院?”王辅不答,眼神却分明在说“别想在我面前玩花样”。
卫涵卿肃容躬身,“少将军毒素刚清,体弱气虚,必须按时服药。小人请搜身。”王辅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待要呵斥,却被重玥的手势止住。
重玥紧盯着卫涵卿,“果然是忠心耿耿。来人,除去他的衣服。”一挥手,一个禁军上前来。
“等一下。大庭广众之下,衣衫尽除,成何体统!”我说得冠冕堂皇。重玥是喜好男色的,我可不想卫涵卿这样的美男子再被他看中,又生出什么事。涵卿既是我的人,我就要保他的安全。
“不过是搜身,这里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长孙鸿出来打圆场。
我一时语阻,只望着重玥。重玥回视我,淡淡一句,“就脱外衣吧。”
于是,一个禁军上去搜身。我低垂了眼,不想看卫涵卿。一会儿,就听那士兵回禀“没有可疑物品”,重玥的声音“放他出去”。脚步声远去,我才抬起头来。
我看到重玥微眯双眼,叵测难懂的目光随了卫涵卿的背影,不由心下一凝。重玥似察觉到什么,转眸看过来,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在说“怪不得你要护着他,确实是个漂亮的可人儿”。我别开脸去,不想再被他扰乱心神。
时间流逝,十个士兵仍无新发现。长孙鸿忙忙的传了什么精通机关的人进来。那人很仔细的在书房各细微之处敲打、寻觅着,那模样象只到处乱嗅的猎犬。我越发疲惫,头好重,脑子里不知被什么塞得满满,只凭了意志硬挺着。
迷糊间,一个冰冷的东西,摩擦了我的耳垂,宛如炎炎夏日里,一席清爽的风,稍稍缓解了我胸口的郁闷燥热。我下意识的循了那凉意靠过去。那东西索性贴上我的脸颊,轻柔的婆娑着。
“砰”的一声,我陡然清醒。看去,原来是一本书从书架上掉下来。再看,我差点跳起来。那个冰冷的东西,居然是重玥的手。
重玥站在我面前,若无其事的看我。他身后,王辅、长孙鸿正督促士兵们下死命的找密室开关。他的身子,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所以他就在光天化日下,肆无忌惮的非礼我?
我惊怒交加,胸口一窒,竟说不出话来。重玥慢慢收手,忽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你发烧了”。我怔了怔。
“少爷。”锦素悦耳的语声传来。我一扭头,就看到锦素急急忙忙的进门,卫涵卿捧了食盘跟在后面。
“少爷,怎么一会儿功夫,脸红成这样,”锦素软绵绵的手,小心的探了探我的额,“哎呀,发烧了。”转身自食盘端了药碗过来,“快趁热喝了。”
我乖乖的就她手上喝光了药,不由敛了眉头,“好苦。”
锦素捻了颗腌制甜梅,放到我嘴边,盈盈一笑,“这个甜梅过口,比昨儿个的杏脯还好些。”
唇舌间,甜丝丝的。良药入腹,心跳渐缓,我舒服了许多,望着锦素,那句“辛苦你了”尽在不言中。锦素含笑不语,只怜惜的叹了口气。
“退下吧。”我说。锦素握了一下我的手,“少爷若不舒服,请即刻回房。”我点点头,锦素这才疾步出去。
自始至终,我都感到重玥的目光未离左右,可我又没做亏心事,岂会怕他?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个精通机关的人还没寻到密室入口。该死,他们还要在书房磨蹭到什么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两位大人还没查好?”
王辅貌似郑重的说,“本相知道此处必有密室,定要寻它出来。皇上的旨意,切不能草率交差。”长孙鸿也连连点头称是。
“既然如此,就让我助两位一臂之力吧。”我讥诮说着,示意卫涵卿扶我起来。一步一步,我走近左边书架,伸手到第三层里面隐秘处,按了下去。无声无息,我身后的墙壁反转开。
看着众人惊讶万分的目光,我面无表情,“要搜要查尽管去。”
这次,是我率先进去,其余人跟在后面。密室很简单,四四方方,靠墙的木架子上放的东西。有些是父亲征战的战利品,有些是稀世古玩,还有些名剑利器。我想这里,或许称做父亲的小收藏室更合适。
依旧的,搜的人谨慎小心,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不过,很可惜,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见血封喉”的毒。
王辅仿佛有些困惑为何找不到,目光不甘心的停在门口,是犹豫着要不要撤离密室吧。长孙鸿期期艾艾的说,“王大人,咱们撤?”又看着重玥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