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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见青山多妩媚 当前章节:148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4:50

我感到肩头火辣辣的痛,痛得干脆利落,痛得畅快淋漓。此刻,我竟有些喜欢这尖锐的痛。至少,它成功的镇压了那嗜血的冲动,驱除了胸臆间理不清的郁结气闷。

流血,永远比流泪的感觉好。

“痛吗?”卫涵卿近来,轻声问。

我摇摇头,“很好。你赢了。”

“这、这是、少爷你受伤了?”锦素端了冰镇酸梅汤,满脸惶急的奔过来,又教育卫涵卿,“你也太没轻重了!”

我拿过酸梅汤,一气饮干。冰冰凉的口感,真正是舒爽透心。

“锦素,回房给我包扎一下。今天的事不许告诉老爷,知道吗?”我简短的交代了,又扫了一眼卫涵卿的脖子,心有余悸。若非我收手及时,他现在定是血溅当场了。

走了几步,回头见他还站在那里看我,莫名的心中一软,我说,“去上点药。还有,从今晚开始,你搬到我卧室最外间睡。记着,我睡的时候,不许任何人进来。”

我想我不喜欢重玥的夜访,非常的不喜欢。而卫涵卿,凭他的武功,足以替我挡住任何人。

是夜,我又做了那古怪的梦,依然有声音在说“回到唐朝。记得,李建成不该是皇帝。记得,唐三代后……”我努力的听,却怎么也听不清后面的话。

我猛的坐起时,锦素如平日般过来帮我擦汗。不知怎的,心头似有千头万绪,乱糟糟的,总是不自在。

锦素瞧瞧我的脸色,和我并头躺下,“少爷有什么事想不通?”我点点头。

“想不通就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可我心里不舒服。”我把头朝锦素那边挤了挤。

“少爷,其实很多事,你不用顾忌太多。”

“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我答了锦素,可更象在告诫自己。

锦素困惑的看过来,忽而羞红了脸,从枕头底下拎出两本书,“你让我弄来的这些不正经东西,翻过就赶快丢了吧。”

“不行,”我忙把书塞回去,皱了眉,“我还没完全搞明白呢。”

锦素惊讶得丹凤眼都圆了,在我耳边小声说,“你不会打算把这个,象那些兵书一样研究吧。这些东西,女孩子不应该看的。”

“看看有什么大不了。”我不在意的撇撇嘴。

话音未落,就听外间传来卫涵卿的声音“太子殿下,少将军已睡下了”,随即是重玥不悦的语声“睡下又怎样”。

“少将军吩咐,任何人他都不见。”“是吗?”

重玥两个男宠的影子如闪电般从眼前掠过,我甩甩头,我不需要他们来干扰我的思绪。

依路程计算,重玥最早该是下午抵达长安,这么急找我,莫非有重要事?我迅速穿好外衣,扬声道,“殿下请进,但不知深夜造访,又有何贵干?”

重玥进来时,面露不豫之色,目光逡巡不定,我没来由的有点心虚。想想又不对,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溶儿,你对我的话好像一点没放在心上。”重玥眯起漂亮的桃花眼,清清淡淡的开口。

“怎么会?”我恭敬的答。心里却在嘀咕,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叫你乖乖等我,你偏要对王家出手。叫你离那个随从远一点,你偏要他睡在你卧室外间。”重玥慢慢走近,笑得极灿烂,“溶儿,你从小到大都没变,就是喜欢和我对着干。”

我知道他生气了,不由皱了皱眉,正容道,“我发现军粮有问题,自然不能隐瞒。至于这案子和王佐有没有关系,皇上自会派人查得一清二楚,有个公正裁决,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那天,你带重瑁去见崔太傅,果真是去揭发军粮的事?”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重玥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我并不奇怪。而军粮的事,我自认无愧于心。

“好一句‘该做的事’,”重玥轻描淡写的瞥了我一眼,“你口口声声不在乎权势富贵,做的事却又如何?难道非要将王家逐出朝廷,你才高兴?”

我急了,他几时变得这么不讲道理,“重玥,你该明白军粮有问题,是何等大事。如今,突厥对大唐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犯边境,再起大战。陈鹏程身为户部支度使,中饱私囊,用糜烂劣质米粮供给各地军队,长此以往,势必造成军心涣散,甚至士兵哗变。”

“我以为,此事一经发现,必须严惩不怠,否则,无异于自毁长城。”

“这事,与王家有关系也好,没关系也好。我一样会告诉崔太傅。”我理直气壮的一口气说完。

重玥淡淡一笑,目光却利如刀刃,“既然如此,为何陈鹏程要诬陷王佐?”

我听说陈鹏程招认了,说王佐是主谋,他是从犯,说贪污来的银子,王佐占了七成;还拿出私密账本和王佐的信件,作为物证。这怎么是诬陷?

重玥继续道,“若非有人指使,陈鹏程小小一个支度使,怎敢直指兵部尚书?他就不怕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灭口?”逼近几步,似笑非笑,“而且,这案子真正是人证物证俱全!溶儿不觉得整件事,从发现到审理,一切都太顺利,太巧合了吗?”

听他的口气,分明是怀疑此事是我水家在幕后操纵。只是,父亲若有行动,我一定会知道。父亲既没提起,那就一定是没做过了。

我不觉扯了他的衣袖,认真的说,“信我,将军府什么都没做过。”

重玥牵起我的手,目光深邃闪烁,“溶儿,告诉我,你究竟要什么?要怎样,你才肯罢手?”

望了那幽不见底的桃花眸,盛夏之夜,我竟觉得身上凉飕飕的。重玥,你既怀疑水家,又何必来见我?我既否认了,你又为何不信?你既不信,我又何必与你多说?

忽然之间,浓浓的倦怠感袭上心头,我好渴望寻一片清静地,远离这无休止的勾心斗角。

修长的手臂,强硬的揽过我的腰,要我和他近距离相对,我不想挣扎,只低垂了眼,不想看他。

“溶儿,我会请父皇选你姐姐为太子妃。这样,你就会站到我身边来了,对吗?”华丽的男中音在四周飘忽荡漾,不真实得象是一种幻觉。

重玥,对我自来不肯退让半步。如今,却在试图化解水家和王家的矛盾。他要我等他,他要给我的惊喜就是——让水家和王家结为姻亲,从此利益一致,不再争斗。

16、疑案

心中的震撼,让我一时只能怔怔的望了重玥。

重玥温热的手指捏了捏我的脸颊,忽而轻笑一声,“高兴吗?”我点点头,如果真能那样,是最好不过了。

“那军粮的事,溶儿还是放手吧,不要再多生是非了。”

如欢愉行走时一头栽进冰窟,我不可置信的瞪了他,“你还不信我?将军府真的什么都没做!”

重玥渐渐敛了笑意,揽我的手臂陡然收紧,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溶儿,军粮案是个天衣无缝的布局,还有那些以假乱真的证据,我绝对相信出自你的部署。”

“我一心想化干戈为玉帛,你为什么就不肯安分一点!”重玥双眸中似藏了一头怒吼的雄狮,随时要将看到的猎物撕成碎片,优雅的唇角却漾了一丝受伤的痛意。我从未见他如此愤怒得失态。

我明知此刻需冷静,才能解释一二,偏偏就是不能忍受被他冤枉。

怒火止不住的从胸臆间满溢出来,我冷笑道,“我不肯安分?我若真不肯安分,你今天根本就走不出这间屋子!”话一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不仅是轻视他,更多的是威胁要杀他的意思了。

该死!我又感情用事了!我暗骂自己。

重玥脸色未变,可我分明感到暴风雨前骇人的宁静,乃至令人窒息的沉闷。他并未放开我,可他的怀抱再无一丝温度。我知道,若真误会了,以他的个性,势必会做出什么决绝的事来,要我心痛后悔千百遍。

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我说,“重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没有想过……”

“够了!”,重玥冷冷的打断我,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再无一刻停留,转身要离去。

我不假思索的迅捷抓了他的手臂,“别走……”

重玥倏地停步,转脸向我,绽放了一个绝美的笑容,“溶儿真想留我?”

我莫名有些害怕,下意识的拉了他不放。我不知道我能留住什么,但我若不竭力挽回,他日我必定会追悔莫及。

“如果军粮案是我策划的,我何必自己出面去告诉崔太傅?让别人去发现,我完全置身事外,不是更安全,更不惹人疑窦?”我理清思路,试图跟他讲道理。

重玥又恢复了素日的微笑模样,“实者虚之,虚者实之,虚虚实实,人不可测。溶儿熟识兵法,虚实之道自是用的得心应手。你这样的聪明人,越是主动出面,别人越不会怀疑你动手脚,不是吗?”

“你既说整个布局天衣无缝,那你又怎知是个布局?”我皱了眉。

“因为任何布局都有破绽。”

“什么破绽?”重玥不答,只深深的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好,就算是我做的。你告诉我破绽在哪里。”

桃花眸里激荡的尽是凛冽寒光,直刺向我,仿佛在说“你终于肯承认了?”

“破绽在哪里?”我自信能顺藤摸瓜,还自己一个清白。

“去年十月,我去边关巡视,已发现军粮有问题。后来查知,是前任吏部支度使张宗祯主谋,而王佐受了重金贿赂。当时,张宗祯被我以别的名义革职查办了。”重玥缓缓道来,“我告诫王佐不得再犯,否则我会以国法处置,他当即发誓收手。所以,我派人秘密毁去了与此有关的所有信件和账本。”

“如今,军粮案再起,现任支度使陈鹏程当即指称王佐是主谋,而且有完整的物证。你猜我会不会信呢?”重玥讥诮的看过来。

我反驳道,“王佐向来贪财,你怎能肯定他这次是清白的?”

“第一,王佐不是傻瓜。就算他真的再犯,也绝不会象上次一样留下一大堆物证。第二,他从来不敢骗我。”

我低头想了想,他的推理确是有理,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可就算王佐被诬陷?他为什么一定要怀疑我?

是了,王家最大最棘手的敌人,就是将军府。再有,王佐若被定罪,兵部尚书一职十之八九由兵部侍郎升任。而如今的兵部侍郎,正是昔日威烈军中,父亲的老部下战君。

我若是重玥,只怕第一个疑心的也是水家捣鬼吧。

沉吟中,又听重玥淡淡的开口,“溶儿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是不是在感慨百密一疏?不必懊恼,我还是佩服你。因为我明明知道是个局,却无法戳穿它。”

“好了,溶儿可以放手了吗?”

我这才惊觉自己一直紧拉了他的手臂。抬眼,迎上的却是重玥的漠然。

瞬间,有一股骇人的冲动在血液中汹涌澎湃。我不想松手,我只想不惜一切代价,让他留下,只要他相信我,怎样都可以!

然而,凄迷月光下,我看到自己的手因用力而毫无血色,几近透明,而重玥的脸,冷硬如大理石。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向你证明水家没有插手此事。”我听到自己平静若水的声音。手中一空,周围只留下重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指尖依稀还有他的温度,告诉我,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回床躺下,我想当务之急,是理清头绪。

首先,王佐是被诬陷的,那么幕后主使人的目的是什么?报复王佐?觊觎王佐的职位?再或者,故意让王家痛恨我?

其次,陈鹏程被人指使,是为财所驱?还是被人拿了把柄要挟?他是否认识主使人?

第三,那些逼真的账本和信件是谁伪造?是陈鹏程,还是主使人?若是后者,那至少证明他有相当势力,且熟识军粮运输乃至贩卖的整个流程。其中,或许还有个模仿笔迹的高人存在。

第四,此事牵涉到王家和水家,和前次太子遇刺案,是否有关联?

问题众多,疑团重重。但毫无疑问,此案最关键的人证是陈鹏程,我必须从他入手。

吩咐卫涵卿备马,我即刻去大理寺狱,在牢房单独见了陈鹏程。此人果然如我猜想,说话滴水不漏,软硬不吃,一口咬定自己所说都是事实。那些物证,本该细细查看一番,只是以我的身份,却是无权翻阅。

出大理寺狱,我策马在长安大街上急奔,卫涵卿紧随我身后。

“少将军脸色不好,该回去休息了。”

我看他关切的脸,忽而想笑,“你相不相信天下间有完美的布局?”

卫涵卿想了想,认真答道,“不信。”

“不错,任何布局都有破绽。”我自信的说。

“涵卿相信以少将军之能,必能还将军府一个清白。”

停步,我看到十四的月儿,亦亮如明镜,光华似水银倾泻而下,映得空旷的街市一片明媚。遥遥的,听得打更的梆子声响了三下。周围,夜的宁静让人心安。

逡巡片刻,我指了不远处犹自灯火通明的一处三层小楼,“我们去那边。”

卫涵卿犹豫了一下,“少将军知道那是什么所在?”

“红袖招,怎么了?”我知道那是长安最大的教坊。

卫涵卿有些腼腆的开口,“涵卿以为少将军此时不宜前去。”

“为什么?”“太晚了。”

这是什么理由?我知道那里是以歌舞姿色揽客的地方,可这跟时间晚不晚有什么关系?

没理会他的话,我径自催马前去。刚进门,我们就被恭敬迎入。

虽是夜半时分,这里仍然热闹非凡。一楼中央的大红波斯地毯上,婀娜多姿的美女们正跳着胡旋舞,举手投足间香艳冶丽、媚态横生,引得一众客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二楼琵琶等丝竹之声,婉转悠扬,煞是动听。

不等人询问,我说“我要一间三楼东边的房间”。

看似端庄的老鸨冲我媚媚一笑,“水少将军是第一次要上三楼哦——”我不耐烦的皱了眉,老鸨立刻又笑道“不知少将军要哪位姑娘作陪?”

我一怔,“不需要,我只要房间。”

老鸨望了我半天,又瞧了我身后的卫涵卿,一脸暧昧加遗憾,最终没多说话,如我所愿,命人奉茶,并带我们去三楼。

三楼回廊上走着,一路听到别的房间隐约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我也没太在意。

进房,我开窗瞧了瞧。不错,一切如我所料,从这里看大理寺狱,和它附近的几条街,都很清楚。

回头,见卫涵卿低着头,离我远远的,完全不似平时,我不免有些诧异。过去拍拍他的肩,正要问你怎么了,熟悉的天晕地转感陡然发作。唉,又要到十五了。

悠悠醒转时,我躺在房里床上,卫涵卿正俯身注视着我。

幽黄烛光下,他的双眸灿烂如满天星辰,唇色艳若花瓣,整个人散发着奇异的诱人魅力。我从未见他如此,俊美得让人目眩。

“溶儿……”他滚烫的手指,轻柔的从我的额滑到脸颊,溜到下巴,似在描画着我的轮廓。我明知不该和他这样近距离接触,但突然间觉得好累。有他温煦如朝阳的气息笼罩着,那惬意的感觉,让我懒洋洋的不想闪躲。

“溶儿,”我仿佛听到另一个声音,也如此温柔的叫我。是重玥。

不知不觉,我已双手抵在卫涵卿肩头,意图推开他。

“不要逃……我只想做这世上最靠近你的那个人……”卫涵卿的声音,满溢了我始料未及的深情。心一颤,手臂陡然变得无力。最靠近我的人?近到与我分享一切快乐和痛苦?与我一起分担秘密和责任吗?

我凝视了他,那夜色双眸,如湛清泉水,流淌的全是真诚和执着。薰薰然,我仿佛在浓浓白雾中行走,一时找不到方向。

17、情网

小时候,父亲告诉我,荔枝和杏子都好吃,后来我尝了尝,从此爱上了荔枝的甘甜多汁。而杏子的酸涩,让我再不肯吃第二个。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不尝试,就永远不知它是什么滋味,可你若去试,就要有承担任何后果的勇气和准备。

这一刻,我真切感受到他的心意。只是,我无法肯定自己追寻的方向。

静谧夜中,他怦怦有力的心跳声听起来格外清晰,居然和我的心跳声节奏一致。奇妙的情愫油然而生,我忽而很想靠近他。

卫涵卿扶我坐起,笑如春风,“是不是想听心跳?”

我瞪大眼睛盯着他,他怎知我在想什么?

“上次在书房还没听够么?”

书房?上次?莫非那次醉后,在贵妃椅上,我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就是在听他的心跳声?

完了,一想到那天晚上,我就脸发热、心狂跳。一种叫做紧张的情绪,不可遏制的侵蚀着我的神经。

避开他的目光,我一眼看到一角白纸从他胸前衣襟处掉出,忙伸手接住。那纸叠得整整齐齐,他随身带了,莫非是极重要的东西?

好奇心起,也为了转移彼此的注意力,我笑着扬了扬那纸,“什么东西,这么宝贝?”他笑而不语。

“我能不能看?”我问。他点点头。

展开那纸,赫然发现上面写着“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句子上佳,对仗音韵都极工整,却看得我目瞪口呆。这,分明是我的笔迹!难道是我醉后写了送他的?

可我几时有这样的文采?莫非象小时候一样——我脑子不清楚时,反而特别擅长吟诗做对?

“为什么发呆?”他温和说着。

我下意识稍稍退开,有点慌张,满脑子盘旋的都是这十四个字的含义——就算我没有彩凤那样的双翅,不能时时飞到你身边与你一起,但我们的心却象灵异的犀角,自有一线相通,心心相印。

这样柔情蜜意的诗句,我写了送给他?

“不舒服?”他好像在端详我的脸色。

“这幅字……我拿回去……你就当从来没有看到过……”我生平第一次如此怯懦的开口,第一次不敢看他的脸,然后象个小偷一样,把字抓了揣在怀里,起身就走。

我快,他也快。我瞬间变换了几种身法,他却始终如影随形挡在我面前。我不想和他动手,只得停步。

“为什么不看我?”他的语声和平时一样,醇厚动听。我却依然象个埋头沙堆的鸵鸟,不肯面对他。

“不愿意,还是不敢看?”他语调一转,难得的有些玩笑的意味。

我咬咬牙,不忿的抬头,“谁不敢?”一眼瞥到他笑眼中的温柔溺爱,心中仿佛有根弦被拨动,异样的情愫充溢胸间,好似有什么要失控了。这感觉让我无所适从。

“反正,我醉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都不算数的。”别开脸,心好乱,这话脱口而出。说完,我自己也怔住了。偷眼看他,他脸色未变,眼里的笑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隐隐有跳跃的火焰在闪动。

我不知此刻要怎样对他,只想赶快离开。意外的,他如电般扣住我的右腕,将我带到胸前,圈到怀中。他的举动,让我大吃一惊,这不象他素日的温顺。

他墨眉微蹙,掩不住丝丝怒气,虽不说话,手臂却很用力的抱紧我。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竟不忍推开他。

“溶儿……”半晌,他的唇贴着我的耳际,轻轻叹息。

“从跟着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女孩子……”

他说的是我晕倒,他用马车送我回来,解开我衣襟的那次?可他既然发现我的秘密,为何不及时掩饰?反而被父亲责令鞭笞?

“因为就算我掩饰了,也没办法骗自己。”他似知晓我的疑惑,诚挚的望了我,整个人好似涓涓月华下的纯澈美玉,让人为之心醉,“在马车上,你不停的冒冷汗,皱着眉,手紧揪着衣角不放,嘴唇都咬出血了,却不出声,安静乖巧得让我担心,甚至害怕……那时,我已决定要守在你身边。”

他、他说的是“一见钟情”?还是在我昏迷的时候?

生命中第一次,有人向我说这样的话,我惊讶得说不出话,只知道瞪大眼睛。

“后来,你故意刁难我,我知道,是好玩嘛。”他的眼睛笑得弯弯,象夜空中的皎洁新月,“就好比一个小孩,看到一只小狗总跟着自己,就会忍不住逗它,欺负它玩,对吧。”

“这个小孩却不知道,那只小狗有多喜欢她,一心认定她。所以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会怨她离开她。”

事情居然是这样?他一早知道我是女孩,早就暗暗喜欢我了?

心中,仿佛有谁在那里肆意放了漫天焰火,一片璀璨绚烂。可隐隐然,我又若有所失。

“醉后的事,可惜我不记得了。”我遗憾的说。那是我第一次和男子那么亲近呢。依锦素所说,我和他是甜蜜度过的。这么重要的时光我却不记得,我一阵懊恼。

“溶儿……”他笑容如平日,眉间却染了几分无奈落寞,让我看得揪心。他的手臂依然亲密的环着我,我们依然靠得很近,我却觉得他正一点点冷下去。

我猛的醒悟,我说那话,他误会我在委婉拒绝他。

不知为何,我心急要解释清楚,大声说,“我没有不喜欢你呀。”更糟糕的是,我居然一下环搂住他的腰,整个人倚在他胸前,还把头搭在他肩上。

等所有动作做完,我看到他俊雅的脸庞如明珠在前,近在咫尺,这才意识到自己该有点女孩子的矜持,忙不迭的想撤退,已是为时晚矣。他牢牢的拥了我,仿佛永不会放手。

他黑眸中瞬间迸发的喜悦光芒,宛如划破薄雾的晨曦,明亮得我不敢直视。清楚的感到那目光的灼热,我的脸腾的发烫起来,待要低头,他的手却恰到好处的托起我的脸。

“溶儿……”我从不知道男子的声音也能如此缠绵悦耳。垂下眼帘,我胡乱拨弄着他的领襟,舌尖甜丝丝的。

他的唇如蜻蜓点水般,轻快的沿了我的额头、脸颊,一路滑到双唇。这吻,清新如雨后柳芽,让我既害羞又兴奋。

虽一再告诫自己切勿感情用事,但此刻,我无法抗拒心的吸引。心,有灵性般,自然的伴他的心跳而跳,韵律和谐而美好。

不知几时,他的手臂松开我时,我才发现我们已躺到床上。

他倾身在我上方,随手抚了我的额发,乐悠悠的神态仿佛在对待心爱的小猫。我笑嘻嘻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他的脸顿时有些微泛红。

“涵卿……涵卿……”不知怎的,这两个字如沾了蜜,含在嘴里特别的甜。

他突地俯身下来,双手抓住我的手腕。脉门被制,只能任人宰割,乃练武人之大忌。本能的,体内真气急速往手臂流去,蓬勃力道蓄势待发。

凝神看他,他的脸上盈满笑意,我略一犹豫,已被他霸道的攫取了双唇。狂风暴雨似的吻,滚烫的舌恣意嚣张的纠缠着,带了炽热狂乱的气息,诱人犯罪。

肌肤,隔了丝衣,摩擦,生热。

唇舌辗转,探索,流连,口干舌燥。

如沐暖风飘飘欲仙,又似烈日下渴望甘泉滋润,非同寻常的感觉流转全身,让我欢悦沉迷着。

“这次,记得了么?”他慢慢放开我,似认真似调皮的问,好像在怪我忘了上次的快乐时光。

我故意撇撇嘴,“刚才是你强迫我的,我才不要记得。”

“溶儿若不愿意,天下有谁能强迫你?”他爱怜的搂过我的腰。

我笑了。我若不愿意,自然有千百种法子制止对方,即便是重玥,也不例外。重玥?一瞬间,心情的天空没来由多了几朵乌云。

“脸色好差,回府休息吧。”卫涵卿担忧的望了我。

我摇摇头,“我心烦,不想回去。”一想到卧房里还残留着重玥冰冷的怒气,我就不自在。

“在担心军粮的案子?”

“也是,也不是。”我对上那明澈的黑眼睛,轻轻笑了,习惯性的又想考他,“你说,该怎样找出幕后主使人?”我想我和重玥的对话,他和锦素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认真想了想,“应该从陈鹏程入手。可以派人潜入大理寺狱中,假装要杀陈鹏程。陈鹏程一定以为幕后主使人想杀人灭口,他为求保命,自然会把真相说出来。”

我赞许的冲他挤挤眼,“这么短时间,能想出这个好办法,不错。”

“你说不喜欢笨的人,我怎敢不学聪明点?”他一笑,顺势抱我趴在他身上。

我大笑起来,“只可惜这法子重玥傍晚时已用过。而且不幸的是,他派的执行者不够机灵,让陈鹏程识破了。”适才去探陈鹏程,我并不是一无所获。

“啊?”他的墨眉挑了个可爱的弧度,既吃惊又懊恼的模样漂亮极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他转而双目炯炯的望过来,“我的溶儿绝顶聪明,一定有法子的对吗?”

“我困了……”揉揉眼,我撒娇的把头窝在他胸前,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耳畔,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我恬然入睡。

我知道,作为水少将军,让任何人看懂看透我的心思,都是件危险的事。

18、诱饵

清晨醒来,一睁眼,我看到酣睡中的卫涵卿。

长睫,如蝶翼,安静的栖息着。眉目,精致鲜明得让人称羡。好奇怪,睡时他棱角分明,少了几分温厚纯良,倒多了几分刚毅不羁。

低头发觉自己还靠在他胸前,呼吸间尽是他的味道,心不受控制的乱跳起来。

半晌抬眼,才见他已醒,正一瞬不瞬的笑看过来。

耳根发热,我故作正经,“你傻笑什么?”他含笑不语,拿了台上的圆镜给我照。

有个美少年,眉笼春烟,目荡浅羞,颊生红晕,唇漾痴意,一副情思昏昏的模样,正在镜中朝我傻笑。完了,原来我比他看起来更傻气。

偏过脸去不看,我嘟囔着,“都是你不好!”

“我哪里不好?”

瞧他严肃的神情,似把我的话当真了,我只想大笑。转脸间,眼睛被晨曦照得一花,不禁心中一凝,原来已将近巳时。

唤人送水进来,我无视红袖招下人的惊异眼光,自顾自的梳洗整装。又付银票给老鸨订了这个房间三天,我才和卫涵卿一起回府。

回府后,让卫涵卿去补眠,我吩咐下人即刻秘密去做四件事。

第一,向外隐约透露一条消息。就说太子殿下对军粮案大有怀疑,准备重审此案,而且昨夜亲至将军府问罪,激得水少将军大怒,发誓会在三天内撬开陈鹏程的嘴巴,还将军府一个清白。

第二,把陈鹏程的家人暗里转移地方,保护起来。

第三,抽调威烈军中两百精锐之士,进入大理寺狱,协助守卫。

第四,太子那边有什么行动部署,即刻回报。

接下来,我继续我的睡觉大业。毕竟,每逢十五,我的体力和真气都会剧减。

待我醒来,已是午后。我叫了卫涵卿一起去给牡丹除虫浇水,惹得锦素一脸的惊诧。

不等锦素发问,我大方的拉过卫涵卿的手,以示心意。结果,锦素了然的微微一笑,反倒是卫涵卿有些不好意思。

自然,在其他人面前,我和卫涵卿还是老样子,一个昂首阔步,一个恭敬跟随。我可不想整个将军府的人,都以为他们的少爷有断袖之癖啊。

思及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长安诸寺都有盛大的盂兰盆会,我自然不愿错过此等盛事。意外的,锦素不愿同去,我也不勉强她,只和卫涵卿徒步前往。

今日慈恩寺中的盂兰盆供以金银翡翠点饰,奢贵华丽,尤胜往年。佛殿前铺设供养的花蜡、花瓶、假花果树等,也各竞奇妙,蔚为大观。

而一路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所谓倾城随喜之壮观盛会,正是如此。

逛了一会,意外的,我瞥见一张娇艳妖娆的脸,在一假桃树后,一闪即逝。是重玥的男宠,那天城楼上的红衣少年?难道重玥也来了?

下意识的拉了卫涵卿的衣袖,我忙要挤出人群。却听不远处有人小声议论开来。

“瞧,是水少将军……”

“……你听说没有,水少将军和那个跟班昨夜在红袖招过了一晚上,还没叫姑娘伺候呢……”

“嘿,那随从倒生得好俊模样,可惜贱了点,居然卖身……”

环顾,我瞥见许多龌龊眼神躲躲闪闪的看过来,显见都有些下流念头。

漠然以对,我只想速速离开。

“水少将军,殿下请你到那边茶楼一叙。”小太监安福突地自人群中冒出,拦在我面前。

“水溶有要事在身,恕难从命。”我径自往外走。

旁边倏地挤出一人,是宋书清,“书清素闻少将军‘天赋异秉,不世之才’,仰慕已久。今次有三道难题,想请教少将军。”话虽客气,那目光却分明有挑战的意味。

心中一动,我反问,“宋公子有难题?”

“是。不若到殿下那边,边品茗边探讨如何?”

我点点头。重玥心中不快,如今定是他的人要为他出气,故意为难我。可我又岂会怕他们?何况此地人多,我正可借机树立“不世之才,无所不能”的声威呢。

来到茶楼二层,重玥一身便服倚窗而坐,懒洋洋的望着楼下,似根本没看到我。

我在一旁的桌边坐下,也做没看到他,转向宋书清,“你有什么只管问。”

“等等!”适才看到的妖娆少年从楼下奔上,后面跟了一大帮人。

妖娆少年冲我得意的笑,“他们听说我们这些东宫侍从,有难题请教水少将军,都好奇跟来了。”又道,“大家还想下个赌注,赌少将军能不能答出呢。少将军你不介意吧。”

我朗声大笑,“我怎会介意?”原来,他们不止是为难我,还想当众折辱我。

偏脸,我朝卫涵卿眨眨眼,“不如你也下注,赌我赢如何?我保证你满载而归。”卫涵卿纵容的望了我笑。

宋书清轻咳一声,“水少将军,第一题是这样。我有十两黄金,让金铺打造一个实心的纯金寿桃,给母亲做寿礼。昨天金寿桃送来,我称了称是十两重,可我怀疑金铺偷了金子,用银子做了芯子。请问,有什么方法可以既不损伤寿桃,又能知道金铺有没有偷金子?”说罢,他拿出个金寿桃给我。

那帮想赌的人面面相觑,大约在想我既无透视眼,怎能看出寿桃里是金还是银?

那寿桃金光灿灿,做工极是精细。我随手掂了掂,不由笑了。

“这个啊……有点麻烦……”我故做心烦思考状,果见重玥的目光似有似无的掠过来,妖娆少年等人隐有得色,有一些人已开始下注我输。

“不过还难不倒我。”我嘻笑着继续道。

随手把桌上两个大茶碗倒满水,把寿桃放进左边的碗,又命人拿了个十两重的金块放进右边的碗。顿时,两茶碗的水都漫溢出来,流了一桌。

等再无水溢出,我小心的把寿桃和金块从碗中取出。仔细看去,两碗里剩下的水不一样多,左边放过寿桃的那碗水少一些。(注:金比银密度大,因而重量相等时,银比金体积大,所以掺银寿桃的排水量比纯金块的大,碗里余下的水较少。)

把玩了金寿桃,我笑道,“金铺确实是奸商,吞了你的金子。”

宋书清面露惊异之色,“你怎知道?”

“你若不信,就把寿桃劈开看看。如果我说错,我赔你千两黄金,如何?”我此言一出,顿时那班下注的人激动万分,齐声大喊着“劈开、劈开”。

重玥走过来,淡淡言道,“水溶果然聪敏非常。”佩剑一动,干脆利落的把寿桃从中劈为两半。无数双眼睛迫切的看过来,寿桃里白花花的一片,全是银制。

“殿下过奖。第二道题呢?”我不卑不亢的说。

“五行相生相克,从来是水克火,木生火。请问水少将军,怎么让水生出火?”宋书清恭敬相询,眉宇间流转着温文儒雅的书卷气,自有一派绝色风流。

我看得一呆,不得不承认此人神韵气质均属上上等,只不知他怎会屈身为男宠?想来八成是被重玥强逼的。疑惑间,不由狠狠瞪了重玥一眼。

重玥那双桃花眼傲然迎了过来,“我也很想知道,水怎么生出火?”

19、惊心

重玥,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好胜!

你是希望我答出,还是答不出?高兴的时候,你赞我聪明;不高兴的时候,是否又嫌我太聪明?

你以为军粮案是我的布局,此时便由得他们为难我?要挫挫我的锐气,是吗?

思索间,听周围众人,议论纷纷——水,是灭火的,又怎会生出火来?是人都知道,这是绝不可能的事呀。他们大约因了我刚才的发呆,又断定这题我很难答出,纷纷开始下注赌我输。

宋书清令人拿了桶清水上来,我随手用碗舀了些水,慢慢踱步到窗边。水生火的问题,我从未想过,但一定是可以的。

灼热阳光,射入清澈的水中,波光粼粼,有些耀目。蓦地,灵光一闪,我不禁笑了。低头看楼下,倒吓了一跳。不知几时,楼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想必是下赌注的好事者一传十,十传百弄的。

“涵卿,把这碗水冻成冰。”“是。”

在众人疑惑加期待的目光下,不过半盏茶功夫,卫涵卿已按我吩咐,用内功将森寒之气注入水中,凝水为冰。

“拿一把干燥的草来。”东宫侍从遵命而去。

我接过碗,运力往碗底一击,整个冰块扑的掉出来。又取出匕首,小心的将冰块削成扁圆形,把两个侧面磨光磨圆成球状,我这才满意的罢手。

面对众人,我欣然,“我就用水,生出火来,看好了。”

把干草堆放在桌上。执了冰块,用它的一个侧面对着太阳。热辣辣的阳光穿过透明冰块后汇聚成一点,光点聚积在干草上。半柱香时间后,干草有了火星,开始冒烟,继而燃起火来。

一时间,就听得围观者唏嘘赞叹之声,还有下错赌注者的懊恼悔恨之语。

“手冻得好麻。”我小声嘀咕着,委屈的偷望向卫涵卿。为了保证冰不融化,我一直运功将寒气维持在手指间,如今内力撤了,指尖一片冷硬麻木,极不舒服。

卫涵卿快步过来,端了壶温茶,给我捂手。我悄悄低头笑了。

却听重玥淡漠的声音,“水溶也算巧智过人。”

“承蒙殿下赞誉,水溶不过是沿用古人的法子罢了。”

“这是古人的法子?怎么从没听说过?”我的话一完,众人又议论开。

“请水少将军明示。”宋书清颇有些孜孜好学的追问着。

我浅浅一笑,“晋代张华著书《博物志》,其中载有‘削冰命圆,举以向日,以艾承其影,则得火’。我适才都是依书而行。这些闲杂僻书,于治世经纶,全无用处,想来大多数人平日对它们都不屑一顾的。”

宋书清一怔,正容拱手道,“水少将军遍览群书,博闻强识,书清自愧不如。”听他语出至诚,我对他又添两分好感。

连着两题,都没难倒我。重玥身边的妖娆少年似乎甚是失望,明亮的大眼睛盯了我看,忽地走过来说,“听说水少将军琴棋书画、韬略武学、奇门遁甲,乃至医卜算术、天文地理,无一不通,有件小事,不知少将军能否办到?”

心里暗叹,全因皇上那句“不世之才”,害得外间传闻愈来愈夸张离谱。

此时,明知他必有古怪,我也不能示弱,“说来听听。”

“殿下喜欢看彩虹,不知少将军能否在半个时辰内,让大家看见彩虹?”

众人听罢,一片哗然。此刻近傍晚时分,仍是艳阳普照,万里无云。如此情形下绝对不会下雨,要看彩虹岂非是痴人说梦?

“这是第三道题?”我镇定的问重玥。

“水溶若办不到,就算了。”重玥似笑非笑的说。

众人却吵将起来,“不行,我们刚下好赌注,怎能不算?”

仰望湛蓝天空,我有些迷茫。彩虹,乃天象,自来不是人力所为。我虽自信比常人机敏些,可又怎能操控天象?

“莫非少将军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妖娆少年得意洋洋的近来。

我淡然,“让我想想。”无视众人,我自坐下,品了口茶。

卫涵卿在身后低声问,“手怎样?好点了吗?”我回视一笑,以口形告诉他没事。

摒除一切杂念,半晌,我猛地想到,彩虹,并非只在雨后才有,它也常伴着飞瀑、喷泉出现。雨水、瀑布、涌泉,有什么共同之处呢?

正冥思苦想,胸前却突地如被巨锤猛击,痛得眼前一黑。该死,定是适才运功过度、现在又用脑过度所致。恍惚间,有东西从眼前一闪即逝,什么“光线折射”、“水滴”、“不同颜色光线弯曲程度不同”。

如醍醐灌顶,我倏地站起。不知怎的,我已明白该怎么做了。

“昔年皇上盛赞,水溶愧不敢当。”我故意停了一下,果见所有人或高兴或惋惜的看过来,大约都以为我要认输了吧。

转向重玥,我胸有成竹的笑了,“不过今日,水溶不会让殿下失望。”父亲说做人切忌锋芒太露,此刻我却顾不得了。

“来人,把楼下空出一片三丈方圆的地方,运六个盛满水的水缸过去,再拿六匹白布分别放进水缸里浸透。”简单吩咐下去,我率先下楼。

围观众人交头接耳,想来不外乎在讨论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不,就是在商议如何下注吧。懒得看重玥,我拉卫涵卿到一边,对他耳语了一番。

看了看太阳的方向,我指挥东宫的人把所需东西放置好,又细细婆娑了白布,抖了抖,这才走向重玥。

“请殿下站这边,背对太阳。”

重玥虽眼含疑惑,还是依我所言,站好位置。我突然想笑,相识已久,今日他是第一次乖乖听我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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