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卫涵卿点头示意,我迅速拎了一匹白布,将其拉出水面。强劲真气贯注布上,顿时白布平直如木板,卫涵卿顺势接过那端。飞跃腾空,我和他同时运功,内力“扑”的波及白布每寸每分,瞬间,许多细小水珠从布缝中蹦跳而出,遨游空中。
将白布抛至高空,急速拿起下一匹布,依样葫芦。如此施为,不过一眨眼功夫,空中已是水气弥漫,氤氲缭绕。
细细密密,迷迷蒙蒙,无数水滴好似跳动的精灵,顽皮的随风飘荡飞扬,在灿烈日光下,流光溢彩,绚丽夺目。
一阵心悸难禁,我自知体力透支,忙飞身落地,示意东宫侍卫依我所做,接替我继续下去。
适才身在空中,我只觉水珠晶莹剔透,可爱诱人,此刻蓦然回首,不禁惊呆了。眼前,真真切切的七色彩虹,如拱桥横卧空中,难怪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模样呢。(注:唐代张志和进行过人工造虹试验,在《玄真子》一书指出“背日喷乎水,成虹霓之状。”)
一心想看重玥惊诧失败的表情,岂料转脸看去,我竟无力移开视线。
明眸,如秋水清可见底,泛了温柔的涟漪,牢牢圈住我。清润如玉的脸,优美的唇角微微上扬,似欣喜似骄傲,仿佛在笑说“我的溶儿……”,美好得让人窒息。
头好重,心狂跳。尘封的记忆蠢蠢欲动,破茧而出——
“雨什么时候会停?”十三岁的我,不满的斜了重玥一眼。
“你怪我拉你打猎被困山上了?”重玥轻笑,“明天我就离开长安,临走前想跟你比箭法也不行?”
往山洞外望去,依旧是倾盆大雨,我有些急躁,“有什么好比的,反正你没赢过我,我也没赢过你。”
“溶儿……”重玥专注的望了我,“和我一起到全国各地巡视如何?”
“不要,”我忙摆摆手。
桃花眼笑弯了,“溶儿恋家?”
“不是,”我撇撇嘴,“我才不高兴一天到晚跟在你后面,听你使唤。”
重玥出手如风,绕上我湿漉漉的长发,笑意微敛,“溶儿怎么就是学不乖?”他手一带,我脚步不稳,只得靠过去,贴在他胸前。
拧了眉头,我说,“放手,有点疼。”
重玥却半天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我,好像我脸上长了漂亮牡丹似的。我纳闷的摸摸脸,什么都没摸到啊。
“喂,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我气鼓鼓的挥了挥拳头。他的呆傻行为,我可不想奉陪。
重玥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松开我的头发,轻拍我的头,“等我回长安的时候,你该长大了。”
我踮起脚,疑惑的摸摸他的额,“你好奇怪,是不是淋雨生病了?”没等他答我,我一眼瞥见雨停了,忙冲到洞外。
蔚蓝天空,悬了弯弯霓虹,亮丽烂漫得令人目眩神移。万物欣欣向荣。我深深吸口气,心脾间一片雨后的清新甘甜之味。要叫他出来,才发现他已站在我身旁,不知几时,握紧了我的手。
美景,令人陶醉。他的手,奇异的烫,我想他定是发烧了,心软不忍甩开它。
那天,我们并肩站着,直看到虹影消失,才恋恋不舍的骑马回去。
——隐隐然,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认知窜入脑中。
重玥,喜欢看彩虹,是因为和我一起看过的缘故?
心莫名的有点痛,我努力眨眨眼,突然很怕自己会沉溺在重玥的温柔目光中,再也挣扎不出来。
重玥向我伸出手,轻轻道,“溶儿,过往不好的事一笔勾销,怎样?”我怔了怔,却不知排山倒海涌来的是惊喜还是疲惫,浑身陡然无力,膝盖一软,控制不住的要跌倒。
重玥自然的要扶我,却有另一双手更及时的搀起我。
耳际,是卫涵卿关切的声音,“溶……少将军,你怎样?”我心一震,看向重玥,那桃花眸中的温柔,刹那间消失殆尽,转而浸了无尽寒意。
重玥微微一笑,“水溶,没想到你总是有惊奇给我。”只听一个“溶”字,他已开始猜测我和卫涵卿超越了主仆关系?我一时无言以对。
“你回去吧。军粮案,你无需操心。”重玥淡淡说着,也不等我回话,自吩咐侍从准备离去。
“我好累。”手扶了额,我只想即刻沉入黑暗中。无知,亦无觉,无思,亦无忆,心的平静安宁也是一种奢求的幸福。
20、猎捕
回府服药,我昏昏入睡。翌日清晨,下人回报了最新消息。
如今,长安百姓茶余饭后多了许多谈资。
其一,关于军粮案,有人说王佐是被水家陷害的,所以太子殿下才夜访将军府,并想重审;也有人说是太子故布疑阵,要帮舅舅脱罪,有意拿水家说事。
其二,水少将军和他的漂亮随从,夜宿红袖招一事,更是众说纷纭。有人说其中必有暧昧,又有人说若真有暧昧,水少将军岂会明目张胆的张扬出来,定是另有隐情。
其三,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昨日慈恩寺旁,太子殿下三难水少将军。人人都说,水少将军果真是天赋异禀,能人所不能,居然能逆天行事,造出彩虹,实在是匪夷所思。只是,水少将军似惹恼了太子殿下,恐怕要再起风波。
欣然一笑,我唤了卫涵卿一起到园中散步。
“好可惜,我原打算昨晚和你去放河灯玩呢。”我懊恼的扁扁嘴。
“只要你身体好,什么时候都能去,别孩子气了?”左右无人,卫涵卿轻轻抱了我。
“孩子气吗?”我埋头在他胸前,他的胸膛暖暖的。
一阵恍惚,我低声喃喃道,“告诉我,昨天,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显感到他手臂一僵,我仰脸一笑,“你这样谨慎的人,就算心急,也绝对不会说错话的,对吗?”
“溶儿,我……”卫涵卿似乎有点羞窘。
我掩了他的嘴,“不必解释。我只希望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在所有人眼中,我是水少爷,我是男的。如果你我表现得过于亲密,会招来许多闲言碎语,甚至有损将军府的名声,我不想看到这种情况。”
“……难道你不觉得殿下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卫涵卿略有犹豫的说。
“有什么奇怪,我不觉得,反正我只喜欢你一个。”我笑嘻嘻的握了他的手,却不知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卫涵卿宠溺的吻了一下我的手心,“我不喜欢他离你那么近。”
心仿佛浸了蜜,我忍不住捶他一下,“小气鬼!”
他笑而不语,倏地低头含住我的耳垂。湿热的舌,轻舔微吮,一股酥麻似电流般窜至四肢百骸,如春风拂面的畅快,让我眩惑。
“嘤——”我听到一声娇柔婉转的低吟,悄然从自己口中溢出,不由吓了一跳。轻轻推开他,我忽的有些怕自己。为何每次和他亲近,我都会做出一些与从前不同的行为,难道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我不喜欢失控的感觉,非常不喜欢。
“怎么了?”卫涵卿似有点意外我的举动。
“花园里,万一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转眼瞥到那边的牡丹,我蓦地想起昨日重玥说的最后一句话,忙唤人来,“太子殿下昨晚到如今行踪如何,做了什么事,叫人立刻到我书房来报。”“是。”
卫涵卿一脸疑惑,“你想到什么?发生什么事?”
“你忘了,昨天重玥叫我别再操心军粮案。”
卫涵卿温和的笑了,“那不是很好。你该多休养才是,何苦费心帮王佐洗脱罪名。”
“重玥这么说,就表示他想到办法破军粮案。我好奇呀。”我疾步而行。
到书房甫坐定,已有人来禀“昨夜有个异邦人到东宫,适才太子殿下带他轻骑进了大理寺狱,此刻尚未出来。据查,那异邦人乃天竺僧侣,称为波达法师,不仅精通佛法,而且会许多法术。”
法术?我皱了皱眉,以重玥的智慧,不会轻信什么江湖骗子吧。
片刻,又有人来报“波达法师拿了水晶球在陈鹏程眼前晃呀晃,陈鹏程就慢慢睡着了,象个傻子一样,法师说什么,他就跟着说什么。后来,法师问他军粮案的事,他说有人用两百万两白银买通他,诬陷王佐。法师问是谁给他银子……”
“怎样?”我有些兴奋,听上去那法师好像真是个奇人。
“刚好有个铜烛台掉地下‘哐啷’一声响,陈鹏程突然惊醒了,再不肯说半个字。法师有些累,太子殿下就带法师回东宫了。走前,特别交代加强防卫,把陈鹏程挪到守备最森严的地字号房。”
略一沉吟,我给重玥写了封信,说派往大理寺狱的二百威烈军战士任他调遣,着人即刻送往东宫。
回头,见卫涵卿双眼睁得又圆又大,好像无法相信有这种事,我一笑,“惊奇吗?重玥的本事,我从来都不怀疑。只怕他在代天巡狩期间,这样的能人异士还招揽了不少呢。”
卫涵卿似回过神来,笑道,“溶儿也不差,大理寺狱中刚发生的事,立刻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些暗探可不是我安排的。”我嘻嘻一笑。
此后,我和他去城郊玩,夜晚随意找了户农家借宿,直至十七日晚亥时才回城。回城第一件事,我带他悄悄潜到红袖招,溜入我预订的那间房。
“这么晚怎么不回府,反而到这里来?”卫涵卿眼底尽是柔情蜜意。
忆起那天在这里缠绵的吻,我脸一热,“当然是做正经事。你别想歪了。”
“我想什么了?”卫涵卿笑得很无辜。
看窗外黑暗中,尚灯火明彻的大理寺狱,我正容道,“我说过,三天之内,一定会向重玥证明水家没有操纵军粮案。”
“那跟我们在这里有什么关系?”卫涵卿的黑眸亮得惊人。
我悠悠道来,“因为今晚,必定有人去杀陈鹏程。”
“你怎知道?”
揉揉眼,我携了他的手,懒懒的往床上一歪,“不说了,我想睡了。”
“溶儿,既然有人要杀人,你不准备去抓?”
往他怀里钻了钻,我含含糊糊的答,“反正还早。”好奇怪,贴近他一起睡,心间甜丝丝的,特别惬意。
酣梦中,“铛——”的打更声,刺穿我的耳膜,我猛的坐起。丑时到了,人一天中最倦怠的时辰,所有守卫戒备最松懈的时刻,也是杀人的最好时间。
“醒了?”卫涵卿帮我顺了顺头发。
我拉他下床到窗前,长安的街市尚在安静的沉睡,只隐隐听得隔壁房断续的呻吟声。
拧了眉,我浑身不自在,“那些人怎会发出那样奇怪的声音?”
卫涵卿忽而搂过我,柔声一叹,“溶儿,你什么时候才长大?”长大?我不是一直在长大吗?我有点纳闷,眼睛却紧盯窗外,一刻没放松。
有人?淡淡月华下,一个黑影如飞鸟掠往不远处的大理寺狱。我和卫涵卿拉在一起的手都不由一紧。我说,“让重玥他们去对付,实在不行,再出手也不迟。”
果然,黑影没入屋顶。不一刻,许多人拿了火把奔到街上,将那黑影团团围住,合拢成一个圈。那黑影却在众人间,上下翻飞,穿梭自如。
心中一凝,我忙跃身下楼,自怀中取出信号弹,掷到高空中耀出雪亮的光带。
“怎么又等不及了?”
“看这人身手,绝对是武林中顶尖高手,比我预想的还要强。他们是抓不住人的。”
对答间,我和卫涵卿已到包围圈外。那杀手面蒙黑巾,高大魁梧,出手纵横开阔,强劲霸道,碰者立伤,一时间,所向披靡。
听身后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知威烈军五百强弩兵已到。一眼瞥到右边街上,匆匆来的一众,正是重玥率了一干东宫侍卫。微一颔首示意,我无暇多说。
挥一挥手,五百强弩兵默契的前后分为五组,步步逼近包围圈,全部蓄势待发。
缓步上前,我朝那杀手朗声道,“阁下胆敢夜闯大理寺狱,也算胆识过人。不过,水溶奉劝阁下还是束手就擒。”随手拿过一把弩弓,继续道,“这后羿神弩,一发连环五箭。这里五百箭手,一齐射出就是两千五百箭。再加上许多备用箭支,请问阁下是否有自信,于万箭丛中,全身而退?”
杀手不答话,出手再不迟疑,全是伤人立死的杀着,显见急于脱身。
我看向重玥,他略敛了眉,似乎又在怪我没听他话,卷了进来。
对视,瞬间,目光接触、碰撞、理解、融会。重玥沉稳的男中音悠然响起,“你们退下。”我迅速接口,“放箭!”
顿时,利箭,密密麻麻,挟了慑人的肃杀之气,如嗜血猛兽扑咬过去。在我估计,以杀手适才的表现,只会伤,但不会死。
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他。只见他立掌如刃,似慢实快,以圆弧形霍然划出。咯咯之声,不绝于耳,那些近身之箭全被他的真气一一折断。
电光火石间,他已要迅速开辟一条路,冲出强弩兵的重重包围。但是,不对!他要逃,怎么不选人最少的方向?
重玥!他想做的是挟持重玥,这样就不怕任何方式的攻击,绝对可以安然离去!
一念及此,我心急如焚。
行动更快过思想,我冲过去抓了重玥的胳膊,疾步后退。眼角余光,已见杀手出了包围圈,东宫侍卫纷纷上前抵挡,而强弩兵投鼠忌器,不敢放箭,只怕误伤太子和我。
“溶儿,”重玥低唤了一声,我的注意力却放在杀手身上。
杀手夺了侍卫的剑,快刀斩乱麻般,撂倒周围的人,逼近前来。卫涵卿剑影飘飘,沉稳凌厉兼而有之,斜里杀出,略略阻滞了杀手无往不利之势。
我不及多想,腕缠细索,索连银月,以腕力驭刀,锋耀森冷。银月遍袭,如万里飞霜,星星点点,直劈杀手。
“铮——”杀手冷哼一声,手中普通长剑竟似神兵利器,与银月相撞,丝毫无损。其反击力道还震得我手腕剧麻。长剑顺势又荡开,唰的擦过七个侍卫的脖子,剑尖在空中划过道若有若无的弧线。
有什么东西似曾相识?
“所有人等,剑式白虹贯日。”
想来众侍卫不会明白我的用意,还好服从命令对他们来说,已是习惯。于是,几十柄长剑齐唰唰剑尖一颤,由下而上,迅疾刺向杀手。
杀手反手挥剑,划圈阻挡。“铮铮……”,数声连绵,似一声凄厉长鸣。几十柄长剑霎时皆断为两截。众侍卫大惊失色,仓惶后退。
果然——如我所猜,杀手用的招式是万马回旋斩!
我纵声大笑,“想不到威名赫赫的突厥第一勇士,居然藏头露尾,如无胆鼠辈!”
“突厥第一勇士塔乌特?武林三绝之一的刀神。”我听到重玥喃喃自语。想来他该和我一样明白,此时此地论武功,无人能敌塔乌特。
塔乌特愣了一下,突地剑如灵蛇,从不可思议的方位穿越众人,倏然离重玥不过两尺。一干侍卫慌张回防。
既避无可避,只能挡了!我匆忙挪了一步,站到重玥身前。
“少将军……”我听到卫涵卿焦虑的声音。但我知道他来不及的!他剑法再好,也挡不过塔乌特!
如梦幻般,重玥揽过我的肩,转了半个圈。
我看到他微飘的衣襟上,炫目明黄,飞龙腾云;我看到他翦水双瞳中纯净无匹,只有一个小小的我;我看到他背后塔乌特的长剑如雪。
从未有过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全部心思。不知不觉紧攥了他的衣袖,我好怕这是最后一次看到他,最后一次靠近他。
奇迹的,塔乌特猛的收剑撤身,身形一动,已掠至对面屋顶上。
惊神甫定,我才想到,他这一剑,本意不在杀人,而是震慑众人,别再妄图阻止他离开。我真是关心则乱了!
冷静想来,他在突厥受万人景仰,身份极其尊贵,如今怎会甘心做杀手之事?他若一走,今日之布局岂非白费心机?此后要捉他,只怕再难有机会!
留他下来!既不可力敌,那只能智取!
我自信是个优秀的猎人,不仅懂得怎样用诱饵引猎物上钩,还懂得怎样捕获它。
任何人都有弱点,即便他是突厥第一勇士也不例外!
21、东宫
眼看塔乌特的身影越来越渺小,即将消失在茫茫黑暗中,我忙凝神运功,将声音远远送出去,“此刻你若离去,我保证明日长安城内一万突厥奴隶,绝无一人能活!”
此言血腥味极浓,塔乌特果真止了步子,众人更是相顾骇然。重玥和卫涵卿都望了我,目光闪烁不定。
“水溶久仰突厥第一勇士,仁义豪勇,天下无双。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适才盖世武功已领教一二,就不知阁下是否愿为一万同胞,留下与水溶盘桓几日?”
塔乌特笑声朗朗,“水少将军小小年纪,居然认得我?”
“阁下的绝技万马回旋斩,名震四野。就算阁下把刀法,变为掌法、剑式,但出招的习惯是不会变的,对吗?”我悠然自若。
塔乌特缓步过来,“好眼力。”转而一顿,肃然道,“我听说大唐皇帝,以仁德治天下,怎么水少将军扬言要滥杀无辜?”
“无辜?”我淡淡笑了,“三年前在阴山,颉利可汗曾坑杀我大唐一万俘兵,怎么今日我就不能杀一万突厥奴隶?”
塔乌特据理力争,“两国相争,各为其主。战场上就算死伤无数,也是常事。”又望向重玥,“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们既已为奴为婢,还请大唐太子慎重行事,切勿草菅人命,留下千秋骂名。”
他居然想说服重玥,来压制我?
我冷冷言道,“你错了!决定他们生死的人,不是殿下,而是你!”
“若你坚持要走,此间自然无人能拦你。只是,明日长安势必血流成河。然后,所有突厥人都会知道,他们崇敬的第一勇士,不过是贪生怕死之徒,为保自己一时安全,不惜牺牲一万突厥人的命!”声彻四周,余音袅袅。
塔乌特隐有怒气,“水少将军不要欺人太甚!”
我知他已有所动摇,忙再接再厉,“就算突厥人能体谅你,知你有苦衷。但一万人被你连累致死,你此后还是会时刻活在内疚中,对吗?”
“你……”塔乌特的语声泄露出一丝犹疑。
“一万突厥奴隶的命,就在你一念之间……”我慢条斯理的再次提醒他。
半晌,塔乌特近前来,“罢了。”
默然一笑,我挥挥手。众人一拥而上,顿时镣铐、绳索通通给塔乌特用上了。
转向重玥,我正容道,“夜色已深,水溶告辞。”看他欲言又止,我忽想起刚才的事,有些心乱。
我是不想他受伤,我是想拿什么挡塔乌特的剑,可我绝对没想用身体帮他挡呀!该死!我怎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
不愿久留,我带了卫涵卿匆忙离去。
回府路上,卫涵卿若有所思,沉默无语。
我笑问,“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你怎知有人去杀陈鹏程,还早备下人马。”
“如果你是幕后主使人,会不会留陈鹏程一命?”
卫涵卿认真答道,“军粮案影响巨大,他是唯一的知情人,当然不能留活口。”又疑惑了,“不过,要他死,该是案子判决后,让他在流放途中,来个病死,最不易引人疑窦。”
我大笑起来,“说得不错。只不过现在,幕后人却不得不提早杀人。”
“为什么?”卫涵卿反问。
我一一解释,“我想幕后人一定时刻关注军粮案的进展,所以他应该了解现今的形势。一是重玥怀疑此案,要重审。二是我发誓要在三天内撬开陈鹏程的嘴巴,还将军府一个清白。这都是我故意散布出去的消息。
“三是陈鹏程的家人全被暗中转移。四是东宫和威烈军都派人对陈鹏程加强防卫。这两点幕后人应该不难查到。”
“五是传说中,水溶我是不世之才,能人所不能,没有任何难题能难倒我。也是无巧不巧,重玥的三道难题,正好成就了我的声威。”
“六是重玥有神奇的异人相助。老实说,这个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卫涵卿眨眨眼,似恍然大悟的笑了,“是了,当前形势对幕后人来说,太危险了。天赋异秉的水少将军,还有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同时追查这案子,难保陈鹏程能守口如瓶。是以幕后人必定寝食难安,只能选择杀人灭口。是溶儿故意造势,变被动寻找为主动待敌,用势的力量逼对方出手,是吗?”
看他墨眉飞扬,双眸洋溢了诱人的神彩,我心下一喜,“还有呢?”
卫涵卿有条不紊的继续,“太子从洛阳回长安才三日。若此时陈鹏程猝死,由于相互猜忌,太子会怀疑此案从头到尾是水家捣鬼,是水家杀人灭口;而包括水家在内的大多数人,则会猜测是太子故意说案子有问题,然后杀了重要人证,意图帮他舅舅王佐翻案。如此一来,自然极少有人疑心到第三方头上。”
“因此,对幕后人来说,现在杀陈鹏程,虽是被逼行事,却也是个好时机。而且,就算他猜到大理寺狱,可能有天罗地网等着,他也非去不可。”
我凑近他,笑嘻嘻问,“为什么非去不可?”
“若不去,他精心策划的军粮案就功亏一篑。只有去了,才有机会杀人成功,把案子的真相永远掩盖起来。”顿了顿,卫涵卿又敛了眉头,“不过,有一点我还不明白。为何溶儿确定是今晚,而不是昨晚?”
他期待的眼神,率真得可爱。四下无人,我忍不住牵起他的手,“笨笨涵卿,对方需要时间查清楚陈鹏程的位置,才能保证不失手嘛。”
“还好抓住塔乌特,军粮案就快真相大白。”卫涵卿轻轻托起我的下巴,“看看你,脸色苍白,该回去好好补补。”
他的神态,他的目光,他的语声,那样的宠溺疼惜,如无边无际的春日潮水,将我淹没。温和无害,没有任何尖锐棱角的爱,让我觉得安全。
第二天下午,下人来报,说塔乌特被关在大理寺狱,皇上已下旨重审军粮案。我长吁口气,看来我又有闲暇出去玩了。
后来,小太监安福奉重玥之令,请我去东宫。我本不想去,但安福说东宫第一神驹“千里超影”,刚诞下一匹纯黑的小宝贝。我最喜小马驹,终被他说得心痒难耐,于是,自随了安福前往。
东宫,我已两年多没来过。那些金壁辉煌的亭台楼阁,似乎没什么变化。往大厅的路上,我随意看了看,没看到什么标致少年。不过想想,那些男宠也不会随便抛头露面吧。
进了大厅,看见重玥,我照例行了礼,不等坐定,就迫不及待的问小马驹在哪儿。
重玥看似惊奇的反问了,“什么小马驹?”
安福慌忙陪笑上前,“是安福想少将军过来,撒了个谎,请殿下和少将军恕罪。”
没有重玥的首肯,安福怎敢自作主张,撒谎骗我?只怕这个谎,也是重玥编的吧。何苦,这般小事也要费心骗我?!
一刹那,我只想拂袖而去。
大约我的脸色实在难看,重玥示意所有人退下,轻轻开口,“好了,知道你不想来,是我让他这么说的。”
别过脸,我深吸口气,淡然说着,“昨晚的事,证明军粮案十之八九是突厥人做的。如今,殿下是否相信水家是清白的?”
“溶儿,你该明白我的。若你是我,也会有那样的误会。”华丽的男中音似感慨似叹息。
“事情既说清楚,水溶告辞。”我貌似恭敬的说罢,转身就走。
“还有一事不明,请溶儿告知。”
我疑惑的慢了步子,“什么事?”
重玥唇角微扬,缓缓说着,“我好奇。昨夜塔乌特若不肯留下,今日你是否真的会杀一万突厥奴隶,血溅长安。”
我直视重玥,故意笑起来,“有何不可?”
重玥眯起漂亮的桃花眼,“溶儿几时变得这样冷酷无情?”我瞪了他,不说话。
“溶儿是跟我生气,故意这么说的吧。”重玥悄然笑了,过来执起我的手。
我皱了眉,“自以为是!”
“自以为是,总比口是心非好……”他笑颜灿烂若旭日东升,耀目的光芒直照到我心里去。
我忽地有点心虚。真讨厌,他怎么乐成这样?怎么看,怎么象一只刚偷到鸡的狐狸呢?
修长的手指,在我手心灵活的划着圈,重玥笑眯眯的说,“我知道,我的溶儿宅心仁厚,绝不会枉杀无辜。”
我一挑眉,“谁说我宅心仁厚,在战场上我杀人象切西瓜。”
“我知道,我的溶儿算无遗策,早料到塔乌特会自愿留下。”
我甩甩手,他却拉了不放,“谁算无遗策,我不过碰巧赌赢了而已。”
“我还知道……我的溶儿,也是喜欢我的……”
磁性的嗓音滑至耳边,我莫名有些慌乱,仿佛孩子做了坏事,千方百计掩饰,还是被大人发现了似的。
祥云绣纹,映得满目。他的温暖,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我猛地惊觉。不知几时,手腕被他扣紧,反绞在身后,他柔软的唇已印上我的脸颊。
本能的,右膝飞速上抬,撞向他的要害;无限真气流至腕间,霍然一震。如我所愿,重玥立刻放开我,退开一步。
我尚有些惊魂未定,不敢看他,只听他沉声问“为什么?”
勉强定了定神,我无辜的笑了,“殿下是问,塔乌特为什么肯自愿留下?是这样的。去年,水溶曾改装到过阴山,亲眼目睹塔乌特为救一个孩子,跳下冰潭,差点冻僵。试想,这样心存仁念的人,又怎会置万人性命于不顾?”
一口气说完,充斥全身的紧张情绪渐渐消散,我坦然看向重玥。桃花水眸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却不知是爱恋,还是愤怒。
“天色近晚,水溶要回去了。”我的直觉,速速离开是上策。
匆匆行至门口,眼前蓦地一黑,一股不可遏制的无力感瞬间侵噬了四肢百骸,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团大棉花。
依稀,有什么稳稳托起我,有人在说“我的溶儿……还是睡着了最乖……”
22、
“溶儿,”父亲着急的呼唤声。
“少爷,”锦素的哭腔。
“好吵……”我想把脑袋藏起来。
“醒啦!”欢天喜地的语声。
重玥美丽的脸越来越近;温热的什么轻抚我的唇;浓郁的麝香味环绕徘徊;有声音似真似幻,飘荡耳边,“溶儿最想做的是什么?”、“溶儿最爱的人是谁?”……
无数支离破碎的东西,随了强烈的恐惧感,呼啸着涌入脑海,我倏地睁眼。将军府,我躺床上,爹和锦素齐刷刷看着我。
“睡了三天三夜,总算醒了。”父亲乐呵呵的坐在床沿。
“我明明在东宫……发生了什么事?”蓦然察觉自己只穿了内衣,我冷汗直冒。
锦素柔声安慰,“没事,没事。”
父亲温言道,“你回来时,衣衫整齐完好,大夫也把过脉,没中毒。”
满耳“衣衫整齐完好”六个字,浑身没什么异样,我稍稍松了口气。可我怎么回来的?重玥为什么要弄昏我?我昏迷后,重玥做了什么?
思索间,就见重瑁冲进来,喜滋滋的嚷着,“溶弟要好好谢我!”
父亲笑着接口,“幸好你姑姑和瑁儿机警,听说你独个到东宫去,怕重玥暗害你,及时把你救回来。”
“溶弟,你不知道,我和娘去时,东宫的人硬说三皇兄不在。后来,娘说要商谈选太子妃的事,他才出来,说你玩累了,在客间休息。”重瑁眉飞色舞的望着我,“我就带人直奔客间,赶紧把你带回来了。”
“回来马车上,幸亏我细心,发现你嘴里含了个丸子。”重瑁越说越得意,“喏——,就是这个。还好我聪明,赶紧把它从你嘴里弄出来。好险,这肯定是三皇兄要害你的毒药。”
重瑁献宝似的把药丸给我,我仔细瞧了瞧。色呈黄白,嗅味甘甜,一般来说,不是毒药,是良药才对。莫非是重玥给我的解药?若不是重瑁多事,大约我会很快苏醒,不至昏睡三天三夜了。
不忍扫重瑁的兴,我笑嘻嘻的说,“多谢表哥出手相救。”
“不用谢,”重瑁咧了嘴,脸上乐开了花,“真要谢,你把锦素给我好了。”
这话大是意外,我吓了一跳,转眼见锦素低了头,嗔说“八殿下就爱胡说八道”,忽地想到近日我常和卫涵卿一起,倒忽略了她。
重瑁抓抓头,不好意思的笑了,“就当我没说过。”又道,“溶弟,是锦素派人通知娘,我们才会去东宫救你的。锦素也算救你有功,你要好好赏她才行。”
“不是,是卫涵卿叫奴婢派人通知娘娘的。”锦素急忙分辩,却偷偷看着重瑁,俏丽的脸庞飞起一抹红。
几时起,重瑁管起赏赐奴婢的小事?又几时起,锦素看人会脸红?我纳闷的看看两人。
“卫涵卿这人也算难得。溶儿怎么看?”父亲笑吟吟的等了我的答案。
我忙转换话题,“表哥去东宫大概是什么时辰?”重玥轻易放我走,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概酉时三刻。”
心下一惊,我记得到东宫时,还不到酉时,昏迷时最多是酉时一刻。一刻到三刻,半个时辰,足以发生很多事了。
重玥是否发现我是女子?他会不会利用这个,对付水家?女扮男装,若皇上高兴,不追究,自然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皇上不高兴,就是欺君之罪,狠起来甚至会株连九族的。
那天后来,重瑁又告诉我,经皇上教导,重玥已同意立太子妃。因此,姑姑将于八月十五,在城外东南的曲江池设宴。届时,诸贵族千金,凡适婚龄者均需赴宴。我的姐姐,水柔,也必须从洛阳赶回长安。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家静养,并收到了两份报告。
一份详实,一份简单,都是关于卫涵卿的。为求稳妥,我若查人,向来是交付将军府和玲珑阁的人分别进行。两方面的人彼此不通消息,这样才能保证讯息的真实可靠。
从简单的那份看,卫涵卿跟了舅舅深居简出,亲戚朋友均无人作奸犯科,算是身家清白。其余状况,有些查不到,查到的也无明显疑点。
而详实的那份,我想知道的每个答案,几乎都囊括在内。报告说,五陇阪一战的反间计,是武举期间,主考官战君在一次闲谈中,向卫涵卿等优异举子说起的。
两份报告,让我长长舒了口气。有时想想,即便他有点可疑又如何?只要跟他一起很快乐,我何必计较其他?我的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我又何必执着于完美无憾?
但每每想起重玥,我总有些心神不安,因为他这几天毫无动静。我猜不出那天,他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是夜,我终忍不住换了夜行衣,掠至东宫。侍卫作息、换班的时间,我了如指掌,自然,我轻易的溜至东宫内廷。
经过花园,听到宋书清在和人探讨佛经。匆匆瞥去,那人僧侣打扮,黑肤大眼,想必是那个天竺法师。奇怪,为何我看这波达法师有些面熟?
不及多想,我继续深入,直奔书斋。小时候,我去过,重玥喜欢把重要的事记下,收藏在那里。
书斋里烛光明亮,我小心把窗开了道缝隙,窥视进去。重玥在书案前端坐,似在沉思。凝神望去,案上有张纸,却不知写了什么。
灯火的浅黄余晕,轻柔的描绘着重玥的侧影,清逸美丽得恍若神仙中人。我望了他怔怔出神,直到视线里出现另一人,才回过神来。
妖娆少年,翩然行至书案前,笑捧茶盘,“殿下请用参茶。”重玥没看他,只摆摆手。
少年到重玥身后,试探的把手放在他肩上,“让如意给殿下按摩,可好?”重玥不置可否。
如意?这是男子的名字么?我被他吓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如意的语声极悦耳,“殿下既舍不得水少将军,干吗放他回去?”重玥不语。
“他一走,殿下就看这几个字,看了好几天,如意真是不懂了。”如意好像在撒娇。重玥还是没回应。
半晌,重玥突地抬头,“你信不信人有轮回转世,有前世今生?”“嗯……应该有吧,佛经上说有,不过也说不准……”
重玥大笑起来,“你这算什么回答。”
如意忸怩着,“老老实实的回答啊。如意见识粗浅,有什么就说什么。”忽又有些兴奋,“殿下有难题,去问水少将军好了,反正他什么都知道。”
“你也觉得他是天纵奇才,无所不知?”
“是啊。”如意脱口而出,又忙掩了口,讨好的说,“不过怎么都没有殿下英明神武的。”
重玥随手把他拉到身前,摸了一把他的脸,“说实话就好,我不喜欢阿谀奉承。”
顿时,如意好似没了骨头,顺势软软的斜倚过去,“殿下从洛阳回来,十几天了,还没有……”下面的声若蚊蚁,我竖了耳朵,也没听清。
重玥婆娑了他的腰,掐了一把,笑道,“上次是谁一个劲求饶……”
“殿下……”如意红了脸,慢慢趴到重玥胸前。
“回去吧。我今晚不想。”重玥拍了一下如意的屁股。
如意退开两步,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如意知道殿下一心挂着别人,他就算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殿下也兴奋。但殿下既然一时得不到,何必自己辛苦?”
我十分疑心如意说的与我有关。但我一动不动躺着,重玥有什么好兴奋的,我想破脑子也没弄明白。
重玥脸色一沉,冲如意勾了勾手指,如意垂了头蹭上前。重玥一伸手,扯落如意的腰带,再用力一拽,抓了他跨坐在身上,“你就想要这样?”
“我、我……”
“嗤嗤——”如意的锦衣被重玥丢到一边,重玥转而笑得恣肆,“既想要,等会就不能说不要,知道吗?”
我明明知道如意一丝不挂,不该看,还是忍不住偷瞟,想知道发生什么事。
重玥的手,不知握了什么,又在捣鼓些什么,如意的身子如风摆荷叶,随着他的动作不住颤抖。
后来,重玥没有脱衣服。如意坐在重玥身上,扭动着上下起伏,白皙的长腿,纤细的腰,光洁的胸膛,精致的锁骨,鲜红的双唇半开,脸上现了无与伦比的妖媚娇艳。
心怦怦乱跳,热血澎湃,我慌张的收回目光。什么上面下面,红袖招的奇异声音,就是这样?!
屋内,粗重急促的喘息,伴了如意缠绵无比的浅吟低唱,重玥沙哑性感的嗓音,固执的冲击着我的耳膜。
“小妖精,里面好润滑,你是早做足了准备……”
“如意喜欢殿下……嗯……啊……”
“以后不准动不动说起溶儿!”
“是……啊……嗯哪……”
原来重玥可以和别人这样……抚摸婆娑,肌肤摩擦,四肢纠缠,亲密无间,无所不至……原来有人会这样向重玥邀宠……原来我不知道的事有很多……
望望漆黑的天空,我眨眨眼,好奇怪,明明是月朗风清,为何双眼会象上次一样,仿佛被烈日刺得灼热的痛?又仿佛被风沙迷了眼,磨痛到心里去?
夜风拂过,我隐隐听到身体里,有一头野兽在咆哮,挣扎着要冲出笼子,踏平、毁灭什么;又有谁在大声疾呼回头是岸。
不知过了多久,我蓦然回首,书斋已空无一人。静静的,走向书案,看清有张纸上写了三个大字——李世民。
李世民?我回家后,重玥看这个看了好几天?你相不相信前世今生?那天在东宫到底发生什么?除了如意,还有宋书清,还有谁谁,东宫中还有多少重玥宠幸过的人,又有多少人等了他宠幸?就算再喜欢又怎样,在重玥心里,都算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中如群鸟盘旋回舞,却寻不到可以安心栖息的枝头。
迷惘、疑惑、心悸、慌乱、冲动、羞愤、怨恨、……理不清的思绪在反复冲撞,挣扎,谁也打压不了谁,谁也无法排遣出谁,拥挤得要爆炸开来。
直到有人说“溶儿”,我才如梦初醒。看清周围,我站在自己卧房门口,卫涵卿站在我面前。
甩甩头,我笑了,“还好回来了。”
“怎么脸色这么白,”卫涵卿小心探了探我的额,“好烫,你发烧了。”天很热,我更热,他的手却清凉如水。
将脸贴上他的手,我环搂了他的腰,“涵卿,我要你!”
23、钟情
“溶儿,你怎么了?”卫涵卿醇厚的声音温存如昔,“话不能乱说的,知道吗?”
“我只会对你说。”我拉他进卧室,按他坐在床沿上。
我急切问,“你爱我吗?”卫涵卿含笑不语,拉我坐在他怀里,轻轻吻了我的脸。
用力推他躺下,我伏在他身上,“你有没有想过和我……什么上面下面?”
卫涵卿敛了墨眉,“溶儿,你今天有点奇怪……”
我打断他,“你只要回答有,或没有!”
俊脸恍若美玉生晕,卫涵卿说,“我自然是……”不等他说完,我已吻上他淡红的唇。我好想要宁静平和,直觉的,我知道他能给我。
“溶儿,你再乱动……会出事的。”卫涵卿一翻身,顿时变成他上我下。他小心的双臂撑了床,显然不想压着我。
“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任性的扯落他的腰带,吻上他的脖子,一路胡乱撕开他的衣襟。
“溶儿,我不想你将来后悔!”他的语声沙哑诱人。
“我绝不后悔!!”望了他,我因惊艳而眩晕。
素白棉质内衣,半掩半露,恰到好处的勾描出他刚健奔腾的线条。宽阔的肩,充满力度的腰,笔直修长的腿,配上光润亮泽的麦色皮肤,一切和谐完美的令人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