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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终年不遇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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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夕苍老

作者:终年不遇

属性标签:明星同人/都市恋情/HE结局

主角:金希澈,韩庚,李赫在,李东海, 配角:SJ成员

锲子   红尘末处尽沧桑

那天是金陵的梅雨时节.

雨丝纷扰凌乱,金希澈手中的油纸伞倾在一边,无所蔽护.

而长街上的少年,已经是衣衫尽湿.

最后,名满金陵的梨园班主金希澈,不过是安静的把少年引入繁华繁芜的梨园.

期间,金希澈一直沉默,金陵的雨细腻错杂,搁开前尘过往.

李东海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找到金陵的.

他只是记得,自己不停的走,走到绝望的时候金陵就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

华丽奢靡,颓唐迷醉.

记忆里残存街市的影子,李东海一路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昔日里淡雅的宅第已经是卖唱的梨园.

满树纷扰的梨花,开的绚烂.

扣响门扉的时候,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在金陵温蕴离迷的水汽里就突然间让眼泪没有预兆的流了下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己开始喜欢眼泪滑过脸颊时温暖的错觉.

一如,已经不在的那人.

眼角眉梢,三分相似.

金希澈看这在灯下沉睡的少年,突然间觉得眼眸干涩,似乎是要哭泣的错觉.

然而下一刻,在戏台上,他仍旧是骄傲华丽,意气飞扬的金希澈,在台上歌演别人的离合背欢.

有谁说过,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只是梦醒的时候,谁又在身边?

韩庚在喧闹华贵的戏台下看台上的人水袖飞扬,眼波流转,长生殿里离合依依.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皆不见,皆不见.

韩庚低头微笑,自己不过是梨园附近的游医,每月所得的银奉不过可以付的起这梨园里最末等的席位,远远的看那人一眼.

只是一眼,沧海已桑田.

只是一眼,心脏的位置就已经痛到无可附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换了呢?

他韩庚一直以来认识的金希澈,为什么就突然间变的冷漠生疏,为什么就突然间,说不要爱了呢?

原先那个骄傲华丽,肆无忌惮的金希澈,是不是在那个人不在的时候就跟随着消失了呢?

月华清浅.

雨已经止住,青石地砖上残留闪亮的光影.

金希澈透过清冷的月光,看见满院的梨花开的妖娆,纷扬花雨,零落辗转.

"来,我带你去见他."

金希澈回身对静默着的少年微笑,却看见不属于十七岁的苍凉忧伤.

那样的模样,果真与要见的人有相似的神色.

只是时光轮转,失去的再也不会回来.

李东海看见自己面前的人怔忪的神色.

心里有潮湿温暖的地方,隐隐的伤感.

这样的人,就是一直在那个看似柔弱,其实却比任何人都执着决绝的人的身边的么?

"我们走吧."

李东海仰起脸来面对眼前卓绝风华的人.

"他等久了会担心的."

只是等待那么漫长,已经让红颜老去,白骨苍苍.

坟前的青草疯狂肆意.

轮回流转,谁又记得谁的年华,红尘尽处不过是一捧薄土,尽掩风流.

"哥,我来了."

李东海笑,却知道那人再也听不见.

"希澈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哥在金陵,究竟是怎样?"

漏声断,月彷徨.

梧桐故园,谁记夜苍茫?

低声暗问,红尘末处,君犹在,乐未央?

1.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

李东海的记忆里一直有一片卓绝灿烂的梨花. 

漫天飞舞的花瓣,轻灵飘逸.

而自己,彼时还是总角幼童,锦缎衣衫,珠玉流光,富贵家的公子,自然是备受宠爱.

但是自己已经忘记了所谓的锦衣玉食,所谓的白玉为堂金做马的眩目繁华.

关于童年的一切一切,都是只有那片开的肆意凌乱的梨花,跌落了一地的思念与忧伤.

李东海现在也不知道,只有蒙童年纪的他,怎的就知道在那满树繁花背后,是隐藏着那么深的寂寞与忧伤.

是不是,是因为记忆中那白衣男子的笑颜如此清晰,铭刻了深入骨髓的绝望悲凉.

东海从记事的时候起,就记得自己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只是他常见的,唯有李特而已.

李特在偌大的李府里一直是安静淡薄的存在,不肯多说一句话的样子,体质未免怯弱,眉眼间却自有风流态度.

那一双眸子,深不见底,羽落亦沉,沉寂宁静却风华绝代.

风华绝代.

年老的父亲在吟到这四字的时候,却兀的变了脸色,手中的热茶毫不犹疑的泼了上去,湿了那一衫月白的衣裾.

而李特仍是安静淡漠的神色,低垂着头,似乎未曾发生任何事情.

但是东海站在那梨花木的八仙桌下,却看见李特的眼眸里瞬间掠过的忧伤绝望.

那样的眼神,让东海觉得,是自己最珍惜的东西被夺走的痛楚.

所以东海在那天夜里把自己最宝贝的竹马放在自己一直唤做兄长的人房前.

那时候自己幼稚单纯,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重新来过,所有的伤痛都可以慢慢弥补.

后来东海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无知.

有些伤,是一辈子都去不掉的疼.

李特一直都对东海很好.

小小的幼童,却是最明白的人,明白偌大的府邸里谁的笑谄媚阿谀,谁的笑澄静温暖.

那个时候李特经常带着东海去看后院的梨花.

花瓣纷扬,李特的笑容温暖明媚的像是单纯的孩子,让东海觉得自己是可以依靠一辈子的.

可以一直恣意任性,可以一直作为弟弟被宠爱着的.

但是后来有那么一天,府中却突然间慌乱惊恐起来.

东海看着身边的人来回奔走,脸上都是惊恐绝望的神色.

东海牵起李特的衣袖,不解的望过去.

而李特一贯的淡漠,只是握住东海的手那么的用力,力气大到把东海弄疼.

然后,在一个月光清冷的晚上,东海看见自己的父亲站在满树梨花下,挥手向自己告别.

东海记得李特深深的俯下身去,行大礼.

然后转身离去,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但是东海看见,自己一直最信赖的哥哥的眼角有水光闪烁.

那是东海第一次看见李特流泪.

隐忍而绝望的,不可回头的眼泪.

从那以后,东海开始害怕一个人一直向前走,因为知道那样的决绝必定是批抛弃了自己命中重要的东西.

而且在回头的时候,没有人在身后等.

李东海端起梨花木桌上青瓷的茶盏,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仍旧是骨子里天生的华丽骄傲.

叙述的时候眼眸一直低垂,却可以触摸那些深切的悲伤.

金希澈安静的听,一字一句.

金希澈记得李特说过,自己有一个弟弟和自己很像.

任性的,肆无忌惮的眼神.

那就是现在这个坐在自己身前的少年了吧.

隐忍的坚毅执着,不肯轻易屈服的高傲.

确实是和自己很像.

和自己原先很像.

金希澈起身,眼眸清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书堂."

"我留在梨园."

淡漠的少年镇定的开口,不是恳求,是已然的决定.

"这里有哥哥的气息."

金希澈抬手,拣去跌落在东海发间的花瓣.

"东海,你叫我一声希澈哥,我就要像正洙一样的照顾你."

面前的少年有轻微的惊慌,神色却还是镇静.

"正洙是谁?"

"你知道的",金希澈笑,笑容里有不加掩饰的无奈神情.

"我和李特一直在一起,直到他死,所以他的一切我都知道."

"所以,不要骗我,东海,没有人能把谎言说一辈子."

金希澈伸手揉乱东海的发,声音里竟是宠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撒谎,但是,东海,你记得,正洙和我都不希望你出事."

金希澈的房间在夜里是从来不掌灯的.

这是金陵梨园通行的规矩.

但是今天夜里,金希澈的房间里却是灯火辉煌.

灯火辉煌,身影却苍凉.

希澈坐在窗前,手指张开,寂寞的姿势.

拼命想要去抓住的东西最后还是一点一点慢慢消失,留下满把空闲的时光,寂寂流年.

李东海,你还小,你充其量只是一只聪慧的小狐狸,怎能比得上金希澈的千年修为?

希澈笑,看自己的影子在铜镜里清晰明媚,生生的倾城倾国.

可是就算如此,自己还是男儿身,还是卖唱求生的戏子.

还是一样的寂寞了,寂寞的骨头里都有尖锐的疼痛,寂寞的明知道有药可解却还是不肯上前.

韩庚的笑缓慢清晰的浮上来,安静的忧伤.

只是那不过是虚无的幻象.

"可以进来么?"

李东海倚在门边,手指轻轻敲打门扉.

金希澈颔首,"这灯,就是为你而留."

"对不起."

李东海在静坐许久之后,突然说话.

"不因该骗你的,我明天起就去学堂,但是我想住在梨园."

"也好",金希澈随意拨弄跳跃的灯花,"回来方便我照顾你."

李东海在离开的时候对希澈说谢谢.

声音很低但是足够让希澈听见.

希澈在关紧的门后浅淡的笑,这是今天,见到的真正的李东海.

果然是和你所言的一样,是个别扭却真挚的小孩子呢,正洙.

李东海在满树梨花下怔怔的发了一会呆,然后转身回房.

"正洙哥,晟民哥,我回来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失去的拿回来."

夜风里没人听见东海在呢喃什么,但是东海的神色坚毅执着,一如希澈.

一如,已经不在的,李特.

那天夜里,在李东海出现在梨园的第一天,梨园中所有的人都看见金希澈的房间里彻夜灯火通明,都听见金希澈妖娆繁芜的唱词.

似这般姹紫嫣红开遍,却付与断瓦残垣.

赏心乐事谁家院,良辰美景奈何天.

那声音里,深深寂寞,让人没来由的心痛.

而第二天,出门泼水的小童说看见隔壁医馆的韩庚大夫衣衫尽湿,那样子分明是在街市上站了一夜.

而韩庚大夫脸上的笑容,竟也是一片落寞.

2.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上

李东海去书院的时候金希澈执意要一个人去送.

书院古柏森森,幽静淡漠,果真是适合读书的地方.

书院里讲书的儒生苍老却尖利,眼神敏锐声音暗哑.

李东海恭敬的唤一声先生,态度温雅,词句工整.

年老的儒生静默不语,再开口却是对着陪坐在一边的金希澈.

"我收下你的人,但你切记,万万不可坏了我的学风."

言辞里竟是半点谦逊礼让也无,分明的不屑.

金希澈只是安静淡薄的笑,将书资如数奉上,不留只言片语转身离开.

但是在书院门前,金希澈却突然回眸笑看东海,笑容恣意,眼神飞扬,"东海,你可记得那老朽的话,你是来书院念书以求功名的学

子,别的事情一概不要操心."

言毕,转身离去,竟也是不曾回首.

李东海站在书院的苍苍古柏下,看金希澈渐行渐远,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喟然长叹.

"希澈哥,你怎么能让我什么都不去想不去做呢?"

山麓里的风坚毅清冽,把话音吹散,再也听不见.

书院里有富贵公子,书院里有贫家子弟.

但是书院里却从未有过梨园人物.

所以或是不屑或是玩味,所以不免疏离.

但是李东海笑容澄净安宁,眉宇间温润如玉,渐渐的也就开始交谈,点到为止的情谊.

所以在见到李赫在的时候,李东海一时间竟分不出他是天然的简单单纯还是浪荡的登徒子.

无所谓礼仪成见的农家少年,总是一脸的单纯明朗,笑的时候露出齐整的牙齿,不设防的安心.

这样的人,让李东海无所适从,应对乏力.

所以,不得不和他一样,把自己单纯简单的呈现.

李东海回到梨园的时候总会无奈的提及唤做李赫在的同窗.

所以金希澈也就知道了李赫在不过是平民人家的子弟,父母积攒了些须闲钱,就把儿子送入书院,以待龙门之喜,光耀门楣.

金希澈听着李东海咬牙切齿的叙述,总是会肆无忌惮的笑,笑的俯在梨木桌子上,嗅见淡淡的梨木清香.

而东海,却会在那一刻怔忪,再提及,眼眸里就有了凄惶的神色.

金希澈微微的皱眉,知道是想起那离开的仓促的人,那笑起来,总有梨涡绽开的人.

于是侧身不忍去看,却又见得桌上那包金银花.

颜色鲜艳,香气怡人.

但是在入喉的时候却总有淡淡的苦涩.

韩庚说过,那是最滋润嗓子的花药.

那日从书院回来,见得柳绿花红,蓦然间惊觉,金陵又是一春.

又是一场奢靡沉醉的声色之宴,又是一场恣意飞扬的欢愉.

金希澈笑,嘴角挈带嘲讽的弧度,隔壁的医馆有响震行云的哭喊,想必是谁家付不起医费,只能看亲人故去.

有人锦绣堆里来去,有人白骨埋路边.

见的多了,也不过如此.

金希澈冷笑,人生百年,怎分的出几分去伤春悲秋,折损了自己?

所以金希澈不过是把门关的速急.

所以金希澈也就错过了韩庚眼眸里遥遥的思念,坠落在梅雨时节,疯狂肆意的生长,不管风霜刀剑.

李东海在书院里日复一日的经史子集,枯燥乏味却熟记于心.

李特总是喜欢笑着对东海说,"我们家东海是最聪明的."

所以李东海在听见李赫在说出一样的话语的时候,竟有流泪的冲动.

李赫在在一边看着东海的神色变的仓皇,不知为何,却心急火燎的担忧.

到最后,不过是一句,"东海,别难过啊,我把书院里有趣的事情讲给你听."

李赫在一直不是读书的材料.

李东海一直都知道.

但是李赫在是八卦的材料,李东海还真的就是一直埋没至今.

书院鬼影,狐仙美人,李赫在如数家珍.

末了,李赫在偷偷凑近东海耳边,小声询问,"知道书院最热闹的事情么?"

李东海摇头,赙赠白痴一句.

"呀!是当今丞相家的公子,现在的镇远大将军金英云所举办的祭拜孔夫子的典礼啊!那真是热闹非凡啊!表现好的可以进京做官,

即使做不得官,也有三日的戏可看!那金希澈真是美人啊~美人啊美人~东海你每天都见的到他你真是好命啊....."

李赫在的声音嘈杂凌乱,东海听不进去.

但是那个名字,却突然间蹦出来,平地惊雷一般.

"你是说,金英云?"

李东海问,声音里是掩饰不了的急躁愤怨.

2.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下

"是啊是啊!金英云啊!东海你也知道的吧?"

李赫在欣喜的看过去,却看见东海不过是在安静的仰望天空,天际有浅淡的浮云,李东海的声音缥缈虚幻,似是已经不在这世界.

"赫在,我不舒服,先回梨园去了,你替我向先生告假吧."

李赫在楞在原地,看背影瘦弱的少年独自归去,背影苍茫.

那一瞬间,李赫在以为李东海再也不会回来了.

走到繁华市集上的时候李东海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有尖锐清晰的痛.

指甲深深的嵌入皮肉里,骨肉分明.

原来,时光流转,自己还是在恨着的.

但是也唯有那样根深蒂固的恨,才可以让自己明白,原来一直以来自己记得的温暖幸福不是幻影.

用痛来记得爱,金英云,你带给李家的,竟然是如此残忍的结局.

梨园门前有华贵的马车停驻.

李东海犹豫着因不因该进去,却突然听到身后有温和的声音传来.

"手上有伤呢,处理一下再回家吧."

隔壁医馆里的韩庚大夫,是线条清晰,英俊明朗的男子.

却也是,梨园里讳莫如深的人.

李东海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被温柔的包裹,韩庚细心而温柔.

这样的男子,因该是幸福着的,但是为什么眼眸里的伤痛却是如此明显?

那样隐忍的伤痛,和金希澈竟是分外相似.

一样的,在幸福门前回避的气息.

"正洙是你哥哥么?"

韩庚问,声音仍旧温柔安宁,"你和他有很像, 正洙和你一样,你们身上都有一种决绝的气质."

"但是,金希澈也一样."

李东海抬头望过去,目光灼灼,不曾回避.

"金希澈是更加骄傲执着的人,没有人可以伤害他如此之深."

韩庚微微皱眉,目光移开,"东海,有的事情是你所不知道的."

"但是我知道,金希澈现在就是我的兄长,我绝不让他和哥一样,痛到行销骨立!"

李东海离开的时候,看见韩庚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浅淡安宁,似乎是已经存在了千年.

梨园里有恬静的气息,梨花开的妖娆,细碎的花瓣飞扬盘旋,带走谁的思念.

李东海不知道金希澈在哪里,他有那么多的疑问要问,却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否在梨花深处,等自己来取答案.

都见的,年华锦绣馥且香;

都听得,丝竹依依话情长;

都品的,玉液琼浆醉久长;

都记得,重幕叠叠唱痴狂;

谁知道,铅华羽衣尽委去,独留孤影笑凄惶.

谁知道,独留孤影笑凄惶?

那样清越悲伤的声音,究竟是谁在唱?

李东海透过影影灼灼的梨花,看见金希澈紧簇的眉尖.

最后的那一句,在空气中飘荡回旋,竟是伤痛到让人无力去听.

梨园深处梨花园.

花丛深处,石桌石椅,清茶碧酒,恍惚间的人间世外,寂寞九重天.

李东海记得自己还是懵懂幼童的时候,李特哥总是喜欢带自己来这里看梨花飘零.

有的时候,晟民哥也在.

不说话,听李特吟唱一些古老却温暖的字句.

于是漫天纷飞花雨,就沾染上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寂寥,就听的见而今谁堪怜的幽幽喟叹.

而今要等的人已经不在,歌却是一样的唱,梨花一样的开,花底的人却偷换流年.

"东海,来."金希澈伸出手去,眼眸里有湿润的水光."晟民回来了."

李东海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表情,只是记得自己仓皇的向前,奋不顾身,似乎一直往前走就可以看见幸福暗淡的影子.

李晟民站起来,笑容黯黯.

李东海无语哽咽,开口,却只是一声哥.

声音暗哑,无限委屈埋怨.

金希澈背过身去,不去看.

"记得正洙哥说过,最期待的就是自己可以和两个弟弟在一起,一起再看一次梨花妖娆,把酒言欢."

身侧突然有声音响起,李东海眯起眼睛仔细的看过去,眼前的男子风姿优雅,笑容寂寂.

"你是,赵奎贤?怎么?来看我们李家是不是还有活口,惦记着你赵家江山?"

李东海扯过晟民,挡在身后,"还有,我哥的名字不是你这种人可以叫的!"

金希澈看着李东海满目的戒备与防卫,身影瘦弱却坚毅卓绝.

正洙,你的弟弟终于长大了.

金希澈低头暗笑,分开剑拔弩张的东海和奎贤.

"东海,奎贤是一直照顾晟民的人."

金希澈知道,仅此一句,就可以让小兽似愤怒的李东海安静下来.

果然,东海逐渐安静,只是眼中的敌意仍旧分明.

"今天是清明,一起去看看正洙吧."

金希澈起身,梨花深处,有孤坟,思念绵延不绝.

金希澈关上房门,看赵奎贤眉宇间阴郁沉默.

时间老去,昔日里青涩少年已经老成,明白有些事情毕竟不可强求.

"晟民还是一样,气脉微弱,仍旧发不出声音."

赵奎贤看向窗外喜笑颜开的东海和晟民,深深叹息.

"我要怎么做才留的住晟民?希澈哥,我要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金希澈挑眉,所有的人已经聚集,是不是等待最后的主角到场就可以开始一出悲戏?

重新温习那些惨烈的过往,点燃记忆里明灭的花火,霎时间天地燃尽.

所以到最后,金希澈却不过是笑的华丽张扬,不发一言.

七年前,任上的金陵刺史李秀满因谋反而罪及全家.

全府一百七十三人尽诛灭.

唯一不见尸身下落的是李府里的三位公子,有人说是在漫天大火中消陨殆尽.

适时,当今圣上幼子13王爷赵奎贤无意于帝位,圣上感叹,赐其金陵居住,世人称金陵公子.

而,与李家世交的当朝外戚金氏因平乱有功,圣上感恩,称金父为国父,拜为当朝丞相. 

金希澈在灯下翻阅书上记载的史实,字字句句,清晰明朗.

只是谁又知道,有多少血泪悲欢在书页之外,侵染金陵?

时光流转,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到而今,形影只单,独自向枯灯.

3.问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金英云再一次踏上金陵的石板路的时候是在清明.

梅雨时节过去大半,空气里却仍旧有湿润阴郁的气息,衣衫上沾染金陵暗淡霉涩的气息,无端的寂寥荒凉.

金英云在冷清的街道上兀自微笑,眼睛眯起来,笑容温暖.

但是却不知道该笑给谁看.

梨园的墙外有梨花斜斜的伸出,却是开的惨淡.

花蕊凋零,残萼败枝,倾颓凌乱.

金英云在金陵近似哭泣的湿气里,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自己记得的诗句来.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但是现在,他金英云却分明是知道人在幽冥,而那梨花,却也是颓败.

如此,还不如梨花盛开,人不在.

那样至少还存留希望,以为自己珍惜的人不过是因为困倦而离开.

迟早有那么一天,还是会回来的.

金英云苦笑,抬头仰望暗淡的天空,不知道在梨园深处,是不是有人在祭奠那一缕孤魂,九重离恨天,有谁独自成眠.

金希澈站在飞扬的梨花里,突然间就觉得时光似乎未曾老去,自己经历的不过是最真实的幻觉,醒来后,还是一样的梨花绚烂.

没有人仓促的离开,没有人.

一杯薄酒,祭洒在孤坟上,渐渐看不见,不留痕迹.

梨花飞扬,金希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金陵阴郁的空气里有近似迷失孩童般的惶恐.

"正洙,如果是你,你要怎么办才好?"

风扬起,恍惚间似是叹息,韩庚的影子清晰却暗淡,渐渐消失不见.

"回来了?"

金英云怔忪间却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身去看的时候却诧异到极至.

记忆中温柔沉静的韩庚,一直微笑着的,安静沉稳的韩庚.

竟然在金陵四月的梅雨天气里,在街市上站了一夜.

青衫尽湿,眼神是那么的落寞.

恍惚间已经是失神落魄的人,已经是让寂寞刺伤的人.

"是",金英云犹豫着开口,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希澈他,现在好不好?"

"不好."韩庚微笑着摇头,仍旧是温和柔软的嗓音.

"他有心事的时候就喜欢在夜里唱一夜的戏文,今天是清明,他昨天就唱了一整夜.他是骄傲执着的人,不会把自己的伤留给外人看

,"韩庚笑着摇头,"这样的他,这样的我的希澈,怎么会好呢?"

这样的,我的希澈.

金英云觉得自己的心脏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急速的发酵膨胀,堵在心口上,硬生生的疼.

自己也曾说过的,我的正洙.

近似的话,近似的场景.

只是珍惜的人已经不在了,剩下自己躲在华丽繁芜的外壳里,苟且偷生.

"还是在恨我?"

金英云听见自己的声音缥缈虚幻,不切实的存在.

"是.你走的时候带走了正洙的命,也带走了我的金希澈,到现在这一步,还有人不恨你么?"

韩庚字字句句,清晰坚定,锐利坚实,割裂肌肤,深入骨髓.

那样的痛,金英云,也知道.

赵奎贤一直就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人.

有的时候运气好的让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所以在清明时节的时候,在梨园门外看见金英云的时候,赵奎贤仍旧是镇静沉稳的神色.

只是,下意识的抱紧自己怀里的人.

李晟民抬起身子去看,却被赵奎贤简单的拦住.

"没什么,不过是两个乞刳找自己丢掉的东西罢了."

说话的时候神色镇静,语气安宁.

但是心脏却是跳动的速急,有隐约的惶恐.

已经是决定放弃一切,只是为了守护一个人的存在了.

所以,才会那么的敏感,在面对会损害自己最珍惜的宝贝的人面前本能的惶恐.

风雨欲来之前,风满楼,赵奎贤淡定的望向梨园禁闭的门扉,风雨之中,金希澈在梨花中的身影淡漠高傲,深深寂寥.

李晟民安静的笑,赵奎贤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珍惜的神色.

但是李晟民自己知道,就算是挫骨扬灰,自己仍旧记得梨园深处的小径,记得自己恍惚间拥有过的短暂幸福光影.

梨树枝桠纷扰,金希澈在梨花深处里笑的安宁.

原来洗却铅华,骄傲华丽如金希澈,不过是同李晟民一般的简单淡薄的男子.

李晟民笑,开口,却仍旧是静谧.

对不起,还是老样子.

李晟民看见自己繁芜的手势,在空气里划开撕裂的伤口,看见金希澈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神,看见赵奎贤抑郁的神色.

"没事的,我们还有时间."金希澈抚上李晟民苍白的面颊,"晟民,不要着急,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李晟民笑着点头,额前的留海垂下来,看不见眼睛.

所以,理所当然的掩饰所有的仓皇悲伤,落在满地落英上,零落辗转,不成样子.

李东海对于赵奎贤,一直是敌视的态度.

所以在独自面对赵奎贤的时候,李东海犹如受伤的小兽.

固执敏感,不容靠近.

"晟民是我一直照顾的人",赵奎贤托起青色的茶碗,"所以李家的事我并非一无所知."

李东海警觉的抬头,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防备.

"你要做什么,我大概知道,所以,我们之间可以考虑互相帮忙."

赵奎贤气定神闲,青瓷的茶碗朴正洙最喜欢的,所以金希澈留到现在.

"你,是在威胁我?"

李东海笑,疑问的句子,肯定的口气.

赵奎贤淡漠,"算是吧."

"成交.还有,这件事希澈哥不知道."

李东海眼神灼灼,语气坚定,"晟民哥拜托你照顾了,希望你一直如此."

李东海转身离开的时候,没有听到赵奎贤的暗自叹息.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可以在以后一直照顾他.所以,东海,对不起."

青瓷茶碗暗淡寂寞,梨花深处的孤坟静默不语.

金英云记得自己在离开金陵的时候,金希澈对他说,如果踏进梨园一步,就让他粉身碎骨.

那时候的金希澈坚定决绝,不留余地,那时候他金英云的李特已经离开,阴阳永隔.

所以金英云现在也只是在门外等待,天气阴沉,似要落泪.

金英云记得在自己到金陵之前,年迈的父亲对自己叮嘱,一定要为金陵的故人扫墓.

而自己笑的不屑.

人已经不在了,那些虚张声势的道歉又有何用?

所以一直不敢奢求原谅.

因为无论是李特还是朴正洙,都是那么重要的存在,都是无可替代的命运.

金英云摊开手掌,看自己手心中断掉的章纹已经开始愈合,痕迹模糊.

那是,李特,留给他作为强仁的,唯一的纪念.

李晟民一直都是安静淡薄的人.

所以才可以一直都在最接近真相的地方,安静的看.

金希澈靠在华丽的窗棂上,没有笑容,眼神飘忽,不知道在看哪里.

哥,担心的话会老.

李晟民的手势夸张,金希澈转身过来,淡淡的笑.

"晟民,金英云回来了.所有的事情都要终结."

金希澈的神色,在那一刻疲惫而倦怠,"晟民,东海那孩子,那么让我担心."

哥,我知道.

李晟民的眼神坚定决绝,手势简单.

因为失去声音的缘故,所以李晟民的话一直都简单.

所以有的事情都不说,埋在心里.

但是金希澈知道,朴正洙也知道.

金希澈低头去拨弄衣衫上坠的流苏,不说话.

晟民已经去找赵奎贤,所以房间里就只有金希澈一个人.

一个人,那么的安静,会开始想像,会忍不住的回忆.

晟民说,"我知道."

金希澈也知道,晟民还有话没说出口.

我知道,我会在奎贤身边,我不会让他伤害东海.

日暮的时候金英云看见赵奎贤从梨园里出来.

金希澈送出来,身后十七岁的少年眉眼模糊,隐约的三分相似.

而赵奎贤身边的人,有浅淡安宁的笑容.

虽然是相隔遥遥,金英云仍旧可以清晰的找到李特的影子.

那是李特最重视的存在吧?

最重视的,最后的血脉至亲.

不管是谁,血脉是唯一不可以更改的存在.

所以赵奎贤在听到金英云礼敬的问安的声音的时候并没有过分的惊讶.

赵奎贤,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皇子,13王爷,金陵公子.

每一项名号都沉重耀眼,灼灼光华.

赵奎贤颔首,态度从容,金英云的表情半明半暗,金希澈笑的华丽张扬肆无忌惮.

所有的人都在隐瞒,却都不自觉的透露心事.

金英云知道自己现在是镇远将军.

所以要说的话就是将军因该说的话,所以就不可以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金英云看金希澈笑的恣意张扬,显而易见的嘲讽.

是,放在谁眼里,当今光耀尊贵的将军都是依靠残忍逢迎才可以权炎冲天.

更何况,这样的地位,是用自己最珍惜的人的命换来的.

"将军放心,金希澈不过是一个戏子,远远做不到偷天换日的地步,将军祭奠孔圣人的堂会我一定会去."

接过递上来的帖子的时候,金希澈笑的张扬华丽,嘴角上扬,绝美容颜.

金英云淡薄安静,不发一言.

"夜深了,将军请回吧.清明时节阴气重,不要让冤魂纠缠将军."

金希澈的毒舌一贯的出名,赵奎贤浅淡的笑,避开金希澈强烈的眼神.

"将军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各自回府吧,三日之后的祭典我定会赴约."

到最后,赵奎贤无奈的笑,驱散了一地的破碎夕阳.

金希澈看着赵奎贤和金英云的马车渐渐走远,直到看不见,就一下子觉得自己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那样深切的疲惫倦怠,让自己几乎要马上睡过去.

那样的算尽心计,那样的纠缠症结.

那样的,疲惫寂寞.

"希澈."

身后响起柔软的声音,温暖澄宁.

金希澈楞住,回头的时候,看见韩庚淡薄的笑容,手上是包裹的仔细的纸包,小心翼翼的托着.

"金银花,是很适合保养嗓子的."

金陵的夜晚有浓重的雾气,站久了衣服会湿.

金希澈站在原地,看韩庚的身影一点一点的在黑暗里暗淡下去.

韩庚始终保持着传递的姿势,坚定执着.

到最后,不过是听见金希澈暗淡的叹息.

一句"何苦",隔挡在梨园门外,深深寂寥.

金银花绚烂的花瓣跌落在潮湿寒冷的地面上,花叶破碎,如同思念,辗转成泥,不离不弃.

金希澈从来不在房间里点灯.

因为朴正洙说过,在那么浓重的黑暗里,哭泣的话也没有人看的见.

金希澈是骄傲华丽的人,所以悲伤不要让人看见.

金希澈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朴正洙的样子.

那时,金希澈在空旷的隐含死亡气息的街市上,在铺就青石地砖的天井里挥舞并不存在的水袖,唱别人的离合.

而朴正洙站在梨园门前,笑容澄净,梨涡里呈满欣喜.

后来朴正洙带着金希澈走进那繁华艳丽的梨园,苍老的看不出年纪的琴师目光灼灼,金希澈毫不犹豫的看回去,骄傲肆意.

到最后,年老的琴师在琴弦上划出悠扬的声音,"金希澈是好名字,至此后你就是正洙的师弟,一样的做功练曲,一样的梨园子弟"

适时梨花绚烂,琴声艳丽.

金希澈是骄傲的人,所以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同情怜悯.

所以见到朴正洙的第一句话就是简单凌厉的逼问.

"为什么帮我?"

那个时候金陵遭遇饥荒,金希澈已经是半个死人.

但是梨园里的少年却日日吟唱那些才子佳人的戏文,在天井里声音清越.

金希澈是何等的聪明,一招一式尽得精髓,才进的梨园,不去做路边饿殍.

"因为我实在是不想在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去了,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朴正洙声音淡漠,绝望忧伤深不见底.

从此后,金希澈在朴正洙的生命里,见证他所有的悲伤绝望,见证他铭心刻骨的爱.

见证他,最后离开时的绝唱.

推开窗的时候,月华如水.

金希澈不知道今夜是不是也有人像他一样,把心事袒露.

韩庚的淡漠忧伤,李东海的固执坚强,李晟民的隐忍决绝,赵奎贤的讳莫如深.

以及,金英云的痛如骨髓的绝望.

金英云是走回府第的.

半路上固执的不肯骑马,摒退所有的随从,一个人走.

金陵的二十四桥优雅淡定,桥边的红药欲开,卓绝的颜色.

金英云想起李特微笑的时候绽开的梨涡,想起李特入画容颜.

想起李特安静的笑,想起李特清澈的泪.

想起李特绝望狂热的眼神,想起李特最后喷涌而出的鲜血.

想起,自己说,自己爱那个叫做李特的梨花做的妖精.

桥边的红药,不知道是不是记得有少年策马越过,笑容飞扬?

而今,问桥边红药,知为谁生?

知为谁生?

一夕苍老

4,欲将心事付瑶琴,断弦有谁听?   上

李晟民睡觉时的样子安静澄宁,就像是孩子.

赵奎贤坐在床边,掌心里全都是细密的汗珠.

原来,梦里看见你离开,还是会难受惶恐的不能自抑.

李家的次子,还在母腹中的时候就因为妻妾间的妒嫉而被下药.

所以自出生的时候就不会说话,脉象虚弱,几乎是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的人.

李家不期待没有能力的继承人,所以一直不受父亲的喜爱.

十五岁那年李家因谋逆叛乱获罪,满门尽诛杀.

十七岁的李特,唯一的哥哥带着当时年幼的李东海和他逃出火海.

七年之后,李特离世,李东海归来.

而他自己,已经是朝不保夕,随时都可能离开这世界.

这就是赵奎贤对李晟民的了解.

简单到极至,轻易就可以解释完毕.

但是为什么,对于这样的一个人,却是爱上了呢?

赵奎贤的笑暗淡而模糊,手指抚上李晟民熟睡的面颊.

"晟民,你要是真的不在了,我要怎么办?"

君且伫,听琴瑟幽忧,相思终难度.杨柳黯黯,仍是旧时寂寥.梦里春秋几回,醒时惊觉荒唐故.

君莫问,寒鸦归去,引去夕阳落寞路,月朗星稀时,定付相思约处.

断弦在,瑶琴孤,相思欲付,回首君往何处?

独我彳亍,唯有雨声,伴我天明,念君遥遥,只为相思无益处.

金希澈的声音在夜色里澄净透明.

收拾了满地的寂寞落魄,把月光撕裂,声如裂帛,包裹住所有的伤痛寂寞.

那样悲凉的曲子,只有韩庚懂.

但是懂得又有什么用呢?

相思无益处,相思无益处.

相思催人老,相思迫人孤.

韩庚站在月光里,手指在寒冷的空气里渐渐麻木,心却是越来越痛.

希澈,那样的名字在舌尖婉转成思念,却仍旧是寂寞.

说出口的时候,韩庚只是听的到自己暗淡的声音,没有人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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