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澈,你不再爱了,我却还在等,什么时候,我们回的去?"
金英云手中的酒已经凉透.
月光很好,风很好,酒很好,景色很好.
只是,人不好.
自己爱的人不在自己身边,自己的幸福的影子那么淡薄,几乎就要看不见.
回不来,等不到,失去的彻底.
没有任何期待的,彻底的绝望.
那样的痛,谁知道?
早晨的时候李东海在梨园门前见到了金希澈.
金希澈的眼睛下有过分明显的黑眼圈,深深倦怠.
李东海楞在那里,手指缓缓的抚上去,"哥,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金希澈暗淡的笑,笑容苍白,一碰即碎的脆弱,"东海,早点回来,晟民今天过来."
李东海开门的时候,金希澈突然在身后喊出他的名字.
声音里,竟然是焦急担忧的调子.
"东海,看见门外隔壁医馆的大夫的时候,让他回去."
李东海点头,低声答应.
所有的人都把心事搁置在心底,恍恍惚惚,把自己折磨的忘记微笑的样子.
李东海在书院的时候一直在发呆.
李赫在小心翼翼的陪在身边,安静乖巧的颇为诡异.
"赫在,为什么爱了,就一定要那么辛苦呢?"
李东海眼神迷茫,定定的看住.
李赫在在那一刻,突然间就觉得自己的心脏里有很敏锐的痛.
那么小心翼翼的,却痛的那么的清晰.
"因为,爱开始的时候,是把痛加进去的."
李赫在回答,语气坚定.
"这根本就不是你这呆子说的出来的话啊",李东海笑,笑容却恍惚,"行了,三天后就是祭典了,你不是等着金榜题名么?呆子一
个,还不去温书,到时候考不上不要像个猴子一样的抱着我哭."
爱的时候,把痛加进去了么?
李东海望着天边的浮云出神,忽然想起赫在的回答来.
自己的哥哥,那个一直微笑着的特哥,在遇见金英云的时候,也总是痛的吧?
李东海记得自己在小的时候,是经常去金府做客的.
李家和金府一直颇有交情,所谓的世交.
但是在李东海看来,不过是过分的矫情.
每次去金府的时候,晟民哥总是很担心,一直安静,不会说话的晟民哥会把担忧的事情早早的写好,塞在东海的怀里.
李东海是骄傲飞扬的人,总是在繁芜的礼节中肆无忌惮.
但是李特,那样沉稳安宁的人,每次却是微笑着送东海离开.
只是在东海上车的时候会低声的叮咛,"东海,记得不要委屈自己."
李东海听话的点头,在金府里守规守矩.
只是在见到金英云的时候,总是没办法保持冷静.
隐约间觉得自己重要的东西被抢走了,小小的敌意.
后来,才发现特哥那样清澈的眸子,是会为了这个叫做金英云的人伤心落泪的.
那是,自己第一次知道,原来,爱是那么的痛苦凄伤的事情.
年老的儒生在案台上讲解古老的文句.
李赫在扭头,看见李东海沉思的样子.
那些呦呦鹿鸣,食野之萍的句子在李赫在的耳朵里不过是聒噪的声音.
现在的李赫在,只是被心脏中微小的痛刺的难过,只是想要去让李东海仍旧笑出来.
仍旧是毫无防备的,单纯干净的东海.
4,欲将心事付瑶琴,断弦有谁听? 下
金银花,性喜寒,其色艳丽,其味甘苦,有败火消炎之效.
韩庚翻开泛黄的书页,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淡淡的墨迹在纸张上晕开,恍惚的近似开在尘封时光里的墨色莲花.
夕阳从窗外斜斜的掠入,温暖却寂寥的调子,房间里有过于暗淡的光影,草药的味道清晰可辨.
所以门外站立着的身影,就添加了草药苦涩的味道,安静淡漠.
韩庚笑,仍旧是温和柔软的语调.
"希澈,站久了,是要腿疼的."
希澈希澈,简单艳丽的名字,叫出口的时候却是深深的寂寥.
以及,相思.
金希澈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骄傲到不可一世的人.
是与众不同的,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是可以简简单单的,把决定忘记的人,忘记的事情都忘记的人.
但是在面对破碎满地的金银花的时候,还是痛的那么清晰.
原来有些东西,是不管怎样拼命的去忘,还是忘不了的.
"三天之后,是祭奠孔子的典礼."
韩庚听见金希澈的声音在苦涩的空气里有微微的颤抖,不易察觉的惶恐与痛.
"那时侯,你离开金陵,不要回来."
"那,为什么?"
韩庚问,语调轻柔安宁,手中的书页停在固定的一页,脆弱微薄.
"因为,我是金希澈."
金希澈抬起眼睛去看,目光所极,竟是深不见底的决绝.
"希澈,求你."
韩庚听见风在四月的天气里浅淡的叹息,若有似无的落寞.
"金陵啊,很遥远的."
韩庚笑,笑容却模糊不清.
"我到金陵的时候,就是这么想,那个时候,是我第一次遇见你,希澈."
"那个时候的你,笑容飞扬,澄净明朗的像是个孩子.希澈."
"我一直都相信,你一直都是我的金希澈,从未改变.希澈."
"这是你自从正洙离开后第一次来找我,也是你第一次,这么说,你求我,希澈."
"我会带走东海,你放心,希澈."
金希澈觉得天空的颜色是纯粹简单的蓝.
那样的蓝色,是金陵前所未有的.
所以才要努力的抬头去看,去记住.
这样的话,眼睛看见的就全部都是安静柔和的蓝色,就不会有眼泪以肆无忌惮的姿势流出来.
赵奎贤见到金希澈的时候,金希澈正在上妆.
华丽而繁芜的,妖冶艳丽.
赵奎贤楞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因该进去.
金希澈的背影在铜镜里单薄孱弱,眼睛里似乎有盈盈水光.
"后天就是祭典,所以提前看看效果."
金希澈的声音淡定从容,所以,赵奎贤安慰自己适才所见的伤感悲凉,不过是虚妄的幻觉.
"晟民今天心情很好呢,东海一直在他身边."
赵奎贤对着金希澈窗前的背影笑,"祭典结束之后,我要带着晟民回京城,那里有最好的医生."
"13王爷,皇宫里的人太多了,晟民不喜欢,你最好特意置办一间寝宫."
金希澈的声音冷淡坚毅,夕阳已经沉沦,黑暗肆意,灯光昏黄.
"皇宫里的事情,我还是做的了主的."
赵奎贤淡漠开口,"只是可惜了你,希澈哥."
李晟民看着东海的笑容在灯光下澄净透明,一副小孩子撒娇的模样.
那样简单明朗的快乐,是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的了.
是自己,希望东海可以一直保持下去的笑容.
记忆里,一直对自己微笑的人,对自己说过一样的话.
"晟民,哥没有什么可奢求的,只要是你,还有东海一直都开心幸福就好了."
李晟民在李家的15年,一直是透明的存在.
所以也就一直可以最接近所谓的真实,见证那些富丽堂皇背后的肮脏.
李晟民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李特.
单薄瘦弱的男孩子,站在李家华丽空旷的客厅里,眼神淡漠.
那个时候李东海才三岁,却已经是全家珍爱的公子.
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李家还有一个唤做李晟民的男童,勉为其难的存活下来,不会说话,眼睛却明亮的似乎是溶进了星辰.
李秀满在客厅里阴郁沉闷,地上的花瓶碎的干脆.
李晟民安静的看,出乎意料的冷静.
"他是你的儿子,不管怎样,那是你的骨血,你一定要养活他."
跪在地上的女子有清新艳丽的容颜,嘴角的微笑安宁澄净.
"我不会给你李家抹黑,但是如果你不要这孩子的话,我拼死就是一条命,李家的脸也就丢尽了."
"滚!"李秀满突然间怒吼出声,李晟民看见自己的父亲诧异惊慌的脸孔,出乎想像的慌乱.
"正洙啊,这就是你的父亲."
女子浅笑盈盈,走出门的时候,看见安静的站在门槛外的李晟民.
"李家的孩子,都是天生的妖孽呢."
"那是会把人吸引进去的眼睛啊."
女子的手指冰冷修长,抚过脸颊的时候李晟民觉得那种凉意几乎把人冻结.
女子的眼中没有丝毫笑意,绝望显而易见.
李晟民躲开那样的眼神,却看见李特安静的眼眸,里面贮藏的竟然是一样的神色.
后来,其实也就是第二天早上.
李晟民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见家里的奴仆们在窃窃私语.
老爷失踪很久的小妾昨天夜里死在了李家门外.
听说是被恶鬼缠上了身,自己冲到了马车前面.
而老爷也找到了被藏匿了很久的大公子,听说是叫做李特的.
没有人会在李晟民面前有所顾忌,因为李晟民是那么安静淡薄的孩子,不会说话.
李特是很好的兄长.
无论是对谁,东海还是李晟民,都一视同仁.
李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梨涡绽开,异常的妖惑.
李晟民就想起那个淡漠而绝望的女子,一样的笑容.
李晟民一直是习惯独自生存.
但是李特就突然的出现,在一树梨花下笑容温暖,让李晟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关心被记忆的.'
那样细小柔软的温暖,融化了李晟民眼睛里沉寂的星辰,光华绚烂.
李特哭的时候李晟民在.
那个时候,李晟民恍然间惊觉那是那个神秘绝望的女子死去一年的日子.
李特在梨花深处,哭的像是一个孩子.
其实,那时的李特,不过是长晟民两岁.
眼睛里却一竟是晟民看不清的沉沦惶恐.
李特的叙述安静淡漠.
所以李晟民有小小的疑惑,以为李特所说的不过的繁芜的戏文.
李特说自己自记事起身边就只有母亲一人.
母亲是梨园子弟,唱戏很好听.
但是,每次听的时候都觉得那是很悲凉的调子,让人骨子里感到寒冷.
李特聪明,自己偷偷的学,却在被发现的时候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母亲流泪.
李特知道的,仅是自己不同于他人,父亲是模糊的概念,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原来离奇的近似传奇.
梨园的母亲,被官高权大的父亲纳为小妾,却还是暗自喜欢自己梨园的师兄.
到最后,自己的出生不过是母亲为了逃离李家的结果.
怀上李家的骨肉,是所有人都不敢去动的.
但是爱情那么的强烈独立,不允许丝毫的背叛.
所以母亲所谓的爱情,不过是镜花水月.
所以到最后,自己还是被抛弃的.
李特叙述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李晟民听的时候却哭的很厉害.
原来再原来,是有人和自己是一样的,在心底的最深处有那么尖锐明显的伤痛.
所以,那样的单纯的血肉间的温暖,才让还是孩子的李晟民记进生命里.
就那样的,渴望一世的温柔呵护.
灯光暗淡下来,李东海伸手挑明.
"哥,你竟然在和我说话的时候睡着了?"
李东海小小的抱怨,小孩子的表情.
但是李晟民身上却分明就是东海身上的外衣.
哥做梦了呢.
李晟民笑,手势缓慢,笑容安宁.
梦里梨花飞扬,有遥不可即的温暖回忆.
那样的温暖,有一个叫做赵奎贤的人也可以给自己.
但是为什么,在提级赵奎贤的时候,心脏的地方会痛呢?
李晟民和赵奎贤,是不是若干年之后的李特和金强仁?
李晟民笑,拥住东海.
东海,记得,不管怎样,要幸福.
"哎呀!哥你做什么啊!"
李东海的声音里有小小的惊喜和慌乱,所以,也就错过了李晟民低垂的眼眸里的隐忍忧伤.
"晟民是见到你很高兴啊."
金希澈华丽张扬的声音响起来,笑容绚烂.
而身后,竟然是梨园里讳莫如深的韩庚.
欲将心事付瑶琴,断弦有谁听?
究竟是谁,可以明白断弦里的相思?寸寸成灰,纠结往复.
却也是,随风散去.
PS:这次是关于李特的回忆.
写的时候,有点不忍心.
最近的特总是有心事的样子,让人觉得他在那么坚强的背后有那么脆弱的身影.
摄影机关上的时候,他是不是会伤心会难过呢?
呵呵,不过,我是要对自己的文字负责的.
啊,最后罗嗦一句,希澈不会死.
东海,大概,不会死.
晟民,我目前不知道.......
最终章 无题
强仁.
淡青色的信笺上字迹清晰.
力透纸背.
金英云笑,那个一直躲在赵奎贤背后,安静淡漠,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李晟民,竟然是这样的字迹.
最重要的是,他称呼自己为强仁.
这个,隐藏在记忆里的名字,被金陵的雨水浸泡的失去颜色,苍白暗淡,几乎是已经遗忘的名字.
现在却如此清晰明了的出现,夹带异常的决绝味道.
李晟民送来的信上只有简单的七个字.
哭向金陵事更哀.
金英云记得,那是一句签词.
上一句是旧时王谢堂前燕.
旧时王谢堂前燕,哭向金陵事更哀.
那是李特抽中的签词.
见到李晟民的时候金英云有微微的诧异.
所有人都说李东海是最像李特的人,但是面前的李晟民却有同李特一般的气质.
那样决绝的,不管不顾的神色.
那样的让金英云心中有小小的颤栗.
有什么注定发生,没有预兆,无法阻离.
金希澈站在梨花下,看满树繁花在三天之内落的干净.
韩庚颀长的身影有暗淡落寞的气息,却是致命的温暖.
不发一言,却似乎是说尽一切.
金希澈仰头,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的流下来,脸颊湿润,有吻过的痕迹.
韩庚叹息,却是恍不可闻的寂寞.
原来再原来,最后的结局不过是我的脆弱全被你一个人看见.
直到失去再爱的能力.
金希澈今生今世,原来只是爱上一个人.
原来只是只能爱一个人,韩庚.
李东海一直就觉得自己是太幸运了.
有那么疼爱自己的父亲家人,有那么重要的哥哥,有那么多温暖的回忆.
但是神看着他太幸运了.
所以一把火把所有烧的干净.
那么,是不是现在,自己好不容易见到的晟民哥,见到的希澈哥,还有,那个一直那么率性的呆子,都要再一次消失呢?
"忘了吧,东海,忘了会幸福的."
李东海最后看见的是金希澈忧伤彷徨的眸子以及韩庚若有所思的神情.
然后黑暗突如其来,掩盖一切.
韩庚抱着东海坐上马车的时候金希澈站在梨园门口突然间感觉那么的冷.
风一阵一阵穿过,衣衫淡薄,遮挡不住那么浓烈的寒冷.
韩庚沉默,眼神却是那么的明亮.
他叫他希澈.
简单的名字,在黑夜里清晰明了.
那么柔软温暖的声音,那么清晰刻骨的记忆.
只不过是一个名字,就足以打破金希澈处心积虑构筑的防备.
"韩庚."
金希澈笑,知道韩庚会看见.
"不许忘了我,要一直记得我,哪怕是痛到骨髓里,你还是要记得我."
"金希澈,要你记得他,韩庚."
韩庚上车的时候听见金希澈的声音在夜风里坚定莫名.
坚定的,足以抵挡自己这些年等待的艰辛.
那么就记住吧.
爱过等过,到最后,选择用一辈子去记住你璀璨的容颜和温暖的笑容.
记住,我爱你.
赵奎贤自认为是可以冷静的面对一切的人.
但是李晟民笑的时候就那么简单的打破了赵奎贤所有的禁忌.
那样的笑,足以让赵奎贤沉沦.
生死往复,再所不惜.
强仁.
金英云摊开手中的纸,纸上的墨迹已经暗淡,犹如开放的墨色莲花安静却温暖,却有挥不开的宿命.
李特的字一直是单薄的,略微的倾斜,小心翼翼.
金英云已经不记得究竟是什么时候遇见李特的了.
似乎从一开始起,他们就在一起,直到生命终结,转身离开.
金英云不是安分的人.
所以贵公子才会在寂寞的时候百无聊赖的走出繁华的府邸,金陵浅色的石板路上有温柔如水的女子,浅笑盈盈.
但是又但是,他金英云遇见的偏不是那样温柔娇怯的女子,他偏偏就是遇见了梨园里满树梨花下的李特.
遇见李特的时候,金英云甚至是讨厌那样的李特的.
孱弱的身影,过分明亮的眼眸,嘴角漾起的微笑,以及眼神中隐忍的忧伤落寞.
但是又是但是,开始为那样的笑容不自觉的心疼,开始为那样的微笑不自觉的开心.
心里有什么不一样了,柔软而美好的,渐渐发散,占满整个天空.
朴正洙.
李特笑着告诉金英云自己名字的时候金英云还是标准的纨绔子弟,衣锦衣骑肥马,眼神游离.
但是也是开始为一个人心疼的时候了.
后来金英云告诉李特自己的名字是强仁.
强壮且仁义的.
那样的人,是可以保护正洙的吧?
眯起眼睛笑的时候,金英云想.
朴正洙和金强仁,他的真实对上他的虚幻,有些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注定了结局.
后来有那么一天,金府的佣人在街市上对着金英云鞠躬,恭敬的称呼他为少爷.
金英云不耐烦的挥手,却忘记看身边的人的表情.
那一刻,李特的表情仓皇绝望,似是世界崩溃.
他是金英云,他是李特.
他是李家灭门之灾的仇家,他是李家的长子.
他的真实遇见他刻意隐瞒的真相,结局注定,是非上演.
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金英云闭上眼睛,不去想.
但是睡着的时候眼角却有依稀的泪痕,那么轻易的泄露最残忍的结局.
房间里空荡荡的.
金希澈点亮了整屋的灯,烛光璀璨,灯影在墙壁上舞蹈,有妖艳的身段.
金希澈记得李特离开的前一天,自己也是点了整屋的灯.
李特笑着说做戏就是做戏,戏不是命,如果把所有的感情都放进去了,以为自己就是戏里幸福的才子佳人,那就注定悲凉.
李特笑着说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那么所有的命运是不是就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注定了呢?
李特笑着说自己今天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忍,自己那么爱着的人竟然是自己拼命都要杀了的人.
李特笑着说原来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场太过华丽的梦幻,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人悲伤.
李特笑着说原来真的是有一种感情可以让人一夕苍老.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所有的爱都支付.
金希澈一直一直听,最后不自觉的睡去.
所以最后李特恍然间的叹息,竟然是那么的虚妄,那样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而现在,金希澈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房间里,身边没有人陪伴.
明天,明天,谁又是谁的结局?
韩庚没有出城.
马车停在郊外的住所的时候东海似乎是要醒来.
"哥."
东海的声音脆弱惊慌."哥.你要去哪里?"
韩庚摇头,手中白瓷的瓶子轻轻摇晃,有淡蓝的液体溢出,清雅的味道.
东海再睡过去的时候韩庚小心翼翼的掖好被角,窗外月华如水,清澈通明.
韩庚记得李特最后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明媚的月光.
李特的笑容在月光下有模糊的弧度,韩庚站在柜台后面,手中称好的金银花撒了一地.
不过是一夜之间,满头青丝竟是白发.
原来,真的会一夕苍老.
那一刻韩庚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李特要韩庚配一服药给自己.
韩庚记得,那味药里面要用到黑色的曼佗罗,白色的薄雪草,以及盛开的梨花.
那味药叫做彼岸.
药液是最澄净的颜色,清澈的没有杂质,有很好闻的味道.
但是却是最直接的毒.
韩庚想要拒绝,却在最后答应.
只是因为李特的幽幽叹息.
"韩庚,我不想把希澈也卷进来."
那时候韩庚是那么的自私.
自私的想要给金希澈所有的幸福.
却不知道,那样的选择才是最残忍.
李特的声音清越安宁.
韩庚听过李特唱戏,声线里没有华丽妖娆的成分,简单干净.
那样的声音,恍若来自世外,不沾染一丝尘世喧嚣.
而那天,在高高的戏台上李特唱的很用力.
就仿佛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在那一刻唱尽.
金英云坐在台下,笑的很幸福.
韩庚看着,却笑不出来.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阻止不了,结局狰狞.
最后在散戏的时候李特却突然间开始大声的责问.
李家,那样曾经繁盛的李家,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就起谋反之心?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就被镇压,血洗全府?为何世交的金家,对平叛如
此费心?为何最后,又那么残忍的用一把火焚烧所有的罪证?
为何为何为何
韩庚不记得李特还问了些什么,只是看见金英云苍白的脸色,只是看见金府的老爷,当今丞相惊慌的容颜,看见李特刺过去的匕首,
看见最后金英云抽出的剑.
那把剑抵在李特纤细的脖颈上,划出浅淡的血痕.
"我是李家的长子,爱上你,不过是最滑稽的一场戏,现在戏醒了,就已经是尽头."
李特笑,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金英云终究是没有下手.
李特被押进死牢的时候韩庚的右眼剧烈的跳动,赶回梨园就发现已经围堵了层叠的官兵.
刺杀当朝丞相,是足够死万次的罪名.
梨园里全是惊慌的人群,金希澈站在青石铺就的天井里神色凄惶.
"我就知道,他怎么会在那么重要的日子前让我喝酒呢?"
金希澈问,神色是韩庚未曾见过的茫然.
"他就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我要怎么救他?"
韩庚漠然,心脏几近裂开.
"没事的,没事的,希澈,不会有事的."
声音颤抖,是自己都不相信的语气.
金希澈要去看李特的时候韩庚没有答应.
那味药叫做彼岸.
既是服下后就不会再在这红尘中的意思.
医者,一念之间可以救人,也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韩庚是最好的医者,也就是最好的杀手.
最后韩庚还是陪着金希澈找到了李特.
李特的牢房在监牢的最里面.
昏暗潮湿,没有任何阳光的.
狱卒站在门口,韩庚把封好的银子递上去,然后狭小的牢房里就只剩下韩庚希澈以及,安静着的李特.
李特一直在笑,笑容苍白却绽放的淋漓尽致,嘴角的梨涡安宁温柔.
但是眼眸里,却没有任何光彩.
金希澈站在李特对面,不说话,于是空气里就全部都是凝固压抑的气息.
金英云进来的时候韩庚微微侧身.
牢房实在是狭小,没有容的下那么多人的空间.
李特的白发有暗淡的光泽,韩庚看见的时候心脏一缩一缩的疼,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强仁进来的时候李特还是不说话.
韩庚站在金希澈背后,看不见强仁的表情.
但是李特眸子里瞬间闪过的绝望,却是那么的显而易见.
鲜血喷涌的时候韩庚听见希澈惊慌失措的哭喊.
李特不停的吐血,鲜艳的颜色在干涸的地板上绽开如妖艳的花朵.
韩庚知道那样的药一定会在服下后的第三天发作.
不差一分一秒.
然后,死亡接踵而来.
李特最后的话呢喃不清.
韩庚看得到,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强仁.
瞳孔散开,最后的最后,就算是一夕苍老,就算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就算是把所有的爱都付出了.
到头来,还是念念不忘.
黑色曼佗罗的花语是绝望的爱.
薄雪草的花语是念念不忘.
梨花是药引.
原来一切都是那么的切合,原来早就知道是命中注定.
韩庚叹息,房间里的东海睡的安稳,药力未退,东海明天绝对不会醒来.
谁又知道,明天是不是一样的爱狠别离?
金希澈的嗓音妖娆繁芜.
金强仁坐在台下听,神色却恍惚,总觉的有什么已经在发生,但是自己却不知道.
只有等待,才知道结果.
金英云曾经问过李晟民为什么要见自己.
李晟民微笑着摇头,手里的笔轻巧的旋转起来.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哥哥为之付出生命的人.
金英云愣住,看李晟民恬淡的笑容里绽开忧伤.
金英云,你欠李家的,一定会还.
李晟民最后离开的时候,桌子上就是这样简单的字迹.
赵奎贤看着李晟民坐在自己身边,笑的安静.
那样的笑容,没有一贯的忧伤彷徨,纯净甜美的像是孩子.
赵奎贤突然间就笑起来.
赢得天下的理由只是为了一个人,这样的帝王究竟是多情还是残忍?
最后一声胡琴落下的时候金希澈突然间惊呼出声.
李晟民手中的短剑刺入赵奎贤的右肩.
那么显而易见的谋逆.
赵奎贤只是怔忪,身边的死士却按照预谋一般的一拥而上.
鲜血在凛冽的空气里绽放如同妖艳的花朵.
跌落在白玉的酒杯上,在玉液琼浆里渐渐晕开.
赵奎贤在那一刻想要大声的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边的士卒拥挤庞杂,已经有人在保护着逃离.
但是赵奎贤却只看见万箭穿心时李晟民晴明的笑.
就好像是,那么多的箭都是射在了赵奎贤身上,他的晟民还是好好的.
还是好好的.
刺杀当今的皇子.
只是在一个月后,所谓的金陵公子13王爷已经实是当今天下的王.
年号佑民.
皇帝就是江山社稷,所以查处一个小小的刺客当然是简单到极至的事情.
那个刺客来历不明,却是当受朝丞相的指示.
于是一夜之间权倾天下的金家就破落凋敝的不成样子.
靖远将军金英云被削去官号,发配伊犁.
丞相遭凌迟之刑,以儆效尤.
金英云离开金陵的时候金希澈去送.
那个时候晟民已经安葬.
金英云站在金陵繁华的街市上,看着金希澈华丽骄傲的容颜在阳光下暗淡游离.
"不恨了.恨又有什么用呢?"
金希澈片刻之后回答,金英云没有回头,低声说谢谢.
那之前,金英云问金希澈,究竟是否还恨着自己.
赵奎贤不是安分的人.
所以怎么可能容忍那么狭小的金陵呢?
赵奎贤要的,是天下.
但是赵奎贤遇见了李晟民.
遇见了自己想要用整个天下去守候的笑容.
但是最后还是亲手毁了他.
站在梨园门口的时候赵奎贤看见简单的收拾行装的金希澈.
金希澈要离开.
金希澈是何等聪明的人.
纵然是一介优伶,却是可以看破赵奎贤的人.
赵奎贤称帝,最大的阻碍不是王都中懦弱的皇子,而是掌控天下兵权的靖远将军金英云和朝中最强大的金家的势力.
一直有谋反之心的,偏偏是看似最忠诚的人.
而金陵的祭典,是最好的契机.
李东海是单纯的孩子,隐瞒自己的身世过往只是想要去刺杀金英云,这个夺走他一切的人.
这样的机会赵奎贤怎么会放弃呢?
所以他用剿灭金家换取李东海的牺牲,铺平帝王的路.
但是赵奎贤不知道的是,李晟民最理解自己的人.
李晟民,不会看着自己的弟弟去送死.
金希澈看者赵奎贤惨白憔悴的面容,突然间就恨不起来了.
这样的人,一样是为情所伤.
"你知道么?那天如果没有晟民的话,我会去刺杀金英云."
金希澈的声音深深疲惫.
"但是现在也好,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罪,都不会再去恨."
"赵奎贤,其实到最后,我们都是为情所困的人."
"我是,你是,晟民是,正洙也是."
"我们都是,在爱情里一夕苍老,遗矢所有再爱的力气."
金希澈离去的时候夕阳正好.
赵奎贤看着金希澈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偌大的金陵,恍惚间,苍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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