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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了的鱼 当前章节:149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1

晴天霹雳

往家里打的电话是晓妹接的,原本以为晓妹又要怪自己不打电话回家,然后再说些喜欢自己的话。那些是家文最为害怕的,因为不管自己多么想对晓妹说,自己一直都只是把她当作亲妹妹一样看待,可心里始终不忍说出让她伤心的话来。

“晓妹,妈还好吗?”家文首先开了口。

“哥-------哥,表姐--------表姐她------”那边的晓妹一说话便泣不成声,好像早已想对家文这样说了似的。

原本以为晓妹又要说想自己的话,谁知一开口不但没有回答他的话,而且便用哭的声音跟她说起出楚茵茵,家文一怔。

“晓妹,别急,慢慢说。”

“表姐,表姐他得了病,辰晴姐告诉我的,说可能是胃癌,你快她打个电话吧---------哥。”

“---------”

“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们不会是现在这样--------”晓妹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

“哥,都是我不好,都是-------”

“呃,呃,不-------不是你的错,不是,不是------”

从晓妹说楚茵茵得了病的那一刻,他仿佛凝固了一般,站在电话的这一端,嘴角起起合合,可每次都没能挤出半句话来,任凭眼泪在没有丝毫表情的脸纵横上下。半天,他似乎意识到晓妹一直在说着道歉的话,才一只手擦了擦脸上泪水,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对那边的晓妹说不是她的错。

晓妹,你说是真的吗?不,不是,臭丫头经常打我时,那么大劲儿,怎么可能说得病,就得病了呢。晓妹,你再打过来吧,打过来告诉哥你说的都是逗哥的,好吗?打来啊,打来啊,晓妹是最听话的,一定会打来告诉哥这是假的,快啊,快啊。

挂了电话,家文看着电话,又呆呆地看了半天,他听话的晓妹终于还是没有打过来。他固执地想再拨回去,让晓妹亲口告诉自己,这是假的,只是她逗他的,或者是她生表姐的气,故意这样说的。可是,当他拿起电话,又拨了电话后,他还是赶忙挂了。晓妹一直那么喜欢自己,一直那么为他着想,每次自己不高兴时,她都要想着法地逗自己开心。而她一直不喜欢楚茵茵,如果这是假的,她根本不会哭着让自己喜欢的人去见她的表姐。女孩子不管再宽心,可让她让出自己爱的人,这是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那么,晓妹说的,又怎么会是假的呢?

一同来这所学校支援服务的同学,这个时间大都去食堂吃饭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家文突然感觉心口憋得快要爆炸了似的。他想到外面宽敞的地方走走,或许只有那些地方才能让这个不知道该看什么,该做什么的人,完全地静静地想那些让自己心痛的事情。

出了学校,沿着小路,穿过树林,家文向学校后面的海边走去。

在一片沙滩上坐下,两手突然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海滩,这样的地方,只有以前和楚茵茵去过,不过到了这儿,才知道那个地方根本就不能称得上是海滩。同样是在傍晚,自己和她坐在离水很近的地方,可是现在竟然想不起那时自己的手放在哪了。该死,怎么忘记了呢,这怎么能忘记了,混蛋,难道自己真的背叛了自己的爱情。

他把手放在腿,可还是感觉不是那天的情景,又放在沙子上,还是没有当初的感觉。丫头,我放在哪了,我放在哪了,快告诉我,告诉啊。可是,她听不到,听不到在南方海边,一个夕阳余辉逐渐淡去的傍晚里坐在海边朝她大喊的声音,也看不到这个人正傻傻地努力地寻找他们以前海边玩耍的情景。

海的上空来回飞翔着家文说不上名字的鸟儿,它们是那样的健康,好像永远也不会遇到天灾人祸似的。西边晕黄的天色终于在家文没有打算坐起来时,慢慢褪去了颜色,傍晚就这样过去了。原本安静的海,这时更加地寂静。

家文无奈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看了一眼天水一色的大海,转身往回走去。林子里已经没有光线,原本凭着微弱的光线,完全可以走回来,可头脑昏沉的家文硬是撞在树上三四回,才转出林子返回小学校。

醒来时才四点,其实他一夜都没能完全睡着。脑子里一想到楚丫头那样,侧身睡着的他的上面一只眼睛的泪水便不犹地流了出来,越过鼻顶,汇到另一只眼睛里。简单漱洗过后,带上自己的行李,便出了学校。

至于发生了什么事,他昨天晚上就给负责人说了,并且提前结束了自己在这的支援服务。其实,也就剩下几天,支援服务就结束了。

火车是早上五点多的,昨天晚上订的,用半个小时赶到火车站,还剩下半个多小时的等候时间。

对不起,丫头

因为早起而且几乎一夜未睡的缘故,九个多小时的火车旅程中,陆家文几次都快要打盹睡去,可转瞬想起千里之外的楚丫头,不知道她现在在家怎么样,他的心又像被悬在半空一样,上不上,下不来的,困意也顿时全无。

九个多小时后,他终于从南方赶回了华阳市,赶回了楚家。两次同样是因为不愉快的事情回到楚家,可这次回楚家却让他心力焦瘁。

敲了门,开门的是妈妈。

“少古,”楚母很惊讶儿子怎么现在回来了。

“妈,我-------我是昨天才听说茵茵------对-------对不起-------”家文一说话便哽咽起来。

说着,他低下了头,可万分内疚的表情,还是被妈妈尽收眼底。

“快------快进来吧,你爸不在家,一会就回来,”妈妈的眼睛也泛起酸来。

家文走到楚茵茵的房间外,轻轻敲了两下。

“妈,我不吃了,没胃口,你和爸先吃吧。”房间里传出的楚茵茵的声音是那样微弱,那样的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似的。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闪烁的光线,可以给人一点活气。几乎每天都坐在电脑旁敲击键盘的楚茵茵以为是妈妈喊她吃饭,她也根本没有看电脑屏幕右下方显示的时间离晚饭还早着,便说了自己没胃口,继续敲击着键盘。

从放假归来那天起,楚茵茵便整天坐在电脑旁,写着她与她的少古之间的故事。

“当当,当当,”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妈,我不想吃,别敲了,”楚茵茵仍然用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微弱的声音说着。

她想生妈妈的气,可自从得知自己可能得了胃癌之后,每每想生气时,想到妈妈这些日子也因为自己瘦弱了许多,便再无力生气了。妈妈,爸爸,他们只有自己一个女儿,精心抚育了这么大,可突然要他们面对失去女儿的痛苦,这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啊!虽然他们还有一个收养的儿子,可少古又能回来几次呢,少古终归是陆家的儿子。

站在门外敲门的陆家文两次听到里面传来的微弱无力的声音,他的心仿佛被刀割一般。茵茵,怎么会这样?怎么这么段的时间,你就变得这么憔悴?对不起,对不起茵茵,我以前只知道气你,原谅我,原谅我吧?

“茵------茵茵,”家文似乎很费力地动了动嘴唇,脸面也仿佛扭曲得痛苦不堪,眼睛里泛着泪花。

可是他赶紧拭去了眼泪,他怕开了门的楚茵茵看到,惹得她更加伤心。

阿古,是他,是他,听到门外的声音,楚茵茵一怔。她站起身来,大步走去开门。那一刻,她的全身仿佛充满了力量,忧郁的心灵也在那一刻被染上了春色。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有力的走路了,甚至可以说,她快要忘记怎样走路了,因为她已经很久都未走出过房间了。

楚茵茵开了门,站在门槛里面的她看着门槛外面的家文,那副消瘦的面孔努力地想说些什么,可嘴巴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接着便尝到了眼泪咸咸的味道。

家文站在门外,原来那颗硬逼着不落泪的心,也在看到她那比放假前消瘦了许多的脸蛋,而伤感地不知道如何安排自己的表情,随即流下眼泪来。

楚茵茵拉他进去,关上门,又让他坐下。两个人同坐在床边,一时间压抑的沉默侵袭过来,只是两个人的心里都在默默流泪。

家文想打破这样的氛围,找回以前那个朝气蓬勃的臭丫头,突然对她大声说道:“喂,臭丫头,走时干吗不说一声啊!”

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的楚茵茵,听到家文的话,猛然抬头,惊讶地看着她,可很快她就看出家文表情背后的痛苦。

“呃?”

“呃什么呀?我说你为什么不说一声,就偷偷跑掉呢!”

家文的声音依然装作霸道地说道,可让他失望的是,他的话语再也唤不起沉睡的那个臭丫头,面前的她已经是经历过六十多个昼夜痛苦折磨的人,而不再是他眼中的那个臭丫头了,她不知已经在多少个黑夜里,伴着死亡的影子思考人生了。

楚茵茵微微一笑,那种仿佛已经经历过万千事事的人淡然的一笑,可这样的笑容让家文心痛,尽管一直在刻意地隐藏着眼泪,可还是倏然流下了眼泪。

这几天,他仿佛要流尽一生的眼泪似的,曾经那么向父亲发誓不再流泪,不再像个文弱书生一样伤感地活着,可看到丫头变成这个样子,他是多么地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但还是难过地禁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流下眼泪。

约会

一直很平静的楚茵茵向前靠了靠,伸开双臂把家文抱在自己怀里,仿佛是他在生病一样。

爬在楚茵茵肩头的家文仿佛婴儿般,低声哭了起来。

“茵茵,茵茵,对不起,对不起,骂我------骂我混蛋吧-------你就痛快地骂吧-------只有听到那样的声音--------才是以前的茵茵--------才是真正的你啊-------”哽咽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阿古-----别-----别这样,我好好的,为什么要伤心呢?”

“茵------茵茵,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他爬在自己的肩上哭了,这该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这样放开的哭吧!两个月前,自己还在怀疑自己和他的爱情,只是儿时的过家家,可是这一切,在这一刻都不需要再回答了。他的泪水已经说明一切,还有他那固执地个性。她相信,固执的他一定和自己一样,从被楚家收养后喜欢上自己,就再没改变过。

她想,依自己以前的性子,今天一见到他,肯定会上去打闹,臭打他一顿。可是,两个月的思考,以及频繁的腹痛愈来愈让她感觉到爱情和亲情的重要,所以她不忍在剩下的日子里,伤害身边的每一个人,能和身边的他们安静地度过可能为数不多的时间,对她而言,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她告诫自己,收起自己以前的野性子,不让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在惹得别人生气,或者其他让自己内疚和让别人难过的事情中度过。

听妈妈说,楚茵茵每天都呆在房间里电脑前写自己和她的故事,而不愿出去,更不愿去医院做一个系统的检查,看是不是真的得病了,家文心里不犹地又难过起来。

傍晚的时间,天气随着天色的渐渐变晚,而清凉了许多。

家文不忍心看着楚茵茵再整天呆在房间里,想让她出去走走,可她不肯。看着家文的脸色随即又失落起来,她只好上前主动拉着他的手。

“好啦,别生气啦,我们出去,”她声音低低的,再没有昔日的疯劲。

听着,家文的心里酸酸的。

“真的?”家文天真地像个小孩子,尽管心里还在为她变化而伤心着。

“恩,”楚茵茵的声音依然那样的低,样子也显得弱不禁风的样子。

出门刚好赶上去华阳一中方向的公交车。

“阿古,我们再坐一次去一中的公交车,像以前那样好吗?”楚茵茵低声问道。

“恩,”家文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她上了公交车。

家文向车厢前面的售票机里扔了两枚硬币,可正赶下班时间,没有多少空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子,然后擦了擦让她坐下,可她坐了没多久,就站了起来,把座位让给了身边的人。她说她想和他再像五年前那样站会,眼睛里含着不容他拒绝的眼神。

家文找了个靠的地方,一只手扶着座椅,另一只手把楚茵茵揽在怀里。

这样的情景六年前就曾发生过。那天早上,因为头天晚上被楚茵茵臭打一顿的陆家文站在公交车上,和今天同样的地方,不同的是,那时是这个丫头主动上前,把她的脸快要贴到自己耳朵上站着的,而自己装作为头天晚上的事生气,不理她。她还转过身去,吓唬那些盯着自己和她看的小孩子们,说要是他们再看,就把他们眼睛挖出来。

想着想着,家文笑了,低头看现在的她,她也在笑。

“茵茵,想起了吗?”

“恩。”

到了一中门口时,他们下了车。校园里没了那么多的学生,杂草呈现出疯长的势头,其他都还基本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五年过去了,除了新添了几栋教学楼之外,一切的房舍都还是昔日那幅值得他们永远留恋的面孔。

两个人在几间曾经上过课的教室外走了走,彼此笑了笑,便向操场走去。

“茵茵,我们去操场约会好吗?”

“约会?”楚茵茵微微一笑,惊讶地看着家文,可声音还是那么低。

她知道,他想让自己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别人有的,他一个都不让自己少。

两个人绕着操场走了不到半圈,楚茵茵有点累,陆家文便扶她在台阶上坐下了。

“阿古,还记得那时的事吗?”楚茵茵转过脸,低声对家文说道。

家文点了点头,茵茵,我怎么会不记得呢?我是不愿与你相认过,可是曾经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件事,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不管是悲伤的,还是快乐的,我都会永远记着。那些记忆,从来不需要想起,也永远不会忘记。

“还记得,那时,看到人家约会,每天一下晚自习,或者课外时间,你都闹着要我出来,来这个大操场和你手拉着手地约会。可是,我害羞不肯,回家到家里,你就不再理我,”家文说着把楚茵茵搂在怀里,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说着,仰望着看操场上空慢慢挂上的夜幕。

家文转过脸来,想亲吻正安静地看着远方的楚茵茵,可她突然低下头去。

“茵茵,怎么啦?”他很快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关于死讯

哦,没什么,下午吃的多了点,消化不良,肚子有点胀,老毛病了,”楚茵茵漫不经心地说着。

楚茵茵说过话,半天不见他回话,于是抬头看他,却看见他一脸呆滞的伤感模样,很快连那呆滞的眼神也被泪水淹没。她把头贴在他的前胸,感受着他那变得迟缓的心跳。

“阿古,别这样,别这样好吗?”

“茵-----茵茵,我们去-------去做个检查,好吗?”

“不,混蛋,混蛋,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我呢?我没病,只是胃不好而已,为什么连你也这样呢?”

楚茵茵突然愤怒了,一把把家文推开。这是她见到他之后的第一次愤怒。是的,她不能听见别人说自己得了病,特别是自己深爱的人。

黑黑的夜空下,空空的操场上,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为他们凑着安静的乐章。

她擦了擦刚刚生气时溢出的眼泪,眼睛里的他也逐渐清晰起来,被自己推开的他正两眼含着泪花傻傻地看着自己。

“阿古,对不起,对不起,”她低声地说道。

“不-------”他伸手重新把她抱在怀里。

两个人再次抱在一起,终于都抵挡不住泪水的侵袭,痛哭起来。

“阿古,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想和你,还有爸爸妈妈他们在一起。”

“茵茵,不会的,不会的,医生不是说了吗?那只是可能-------可能。”

“---------”

“茵茵--------你睡觉时,我就趴在你的床边;你吃饭时,我就坐在你的身边;你不说话时,我就呆在你的身边,保持沉默,我们再也不分开,好吗?”家文两眼直直地看着她。

“------------”

家文对她点了点头。

“阿古,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舅舅的死讯,到了我们这,就成了你的死呢?”楚茵茵擦干眼泪,不解地看着家文。

“那是因为----------”陆家文说着说着,五年前的记忆又重现在他的脑海里。

北原城与华阳市本一市之隔,相距不过二百余里,但是两市都是那种发展起步较晚的城市,也都没有什么特别著名的名胜,或者什么特产之类的,交流也很少。但是北原城的华水镇与华阳市之间,却有些生意人来往。那些生意人大都是外地人,对于华水镇和华阳市都略微知道些,但是都不熟,可是对于华水镇上的陆家,他们倒知之甚详。在他们之中,稍微年长些的,大都接受过陆家的恩惠,受到过家文的父亲陆振祖的帮助。

陆家遭遇劫难之前的一切,他们都很了解。但是后来陆家遭遇大难,从镇上搬回了陆家村,他们对于陆家的事情也就知道的愈来愈少了。陆家没了钱,他们才懒得去操心呢,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不能怪他们,只能说生活的残酷。

而且更重要的是,从陆家传出死讯这件事,已是发生在陆家这个镇上首富的代名词早被遗忘的三年之后。当时,这样的事情,连那些昔日无比疼爱家文少爷的人都不愿去细究,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何况这些外地的生意人。对他们而言,到底是谁死了,并不重要,反正也只是拿来磨一磨嘴巴而已,陆家首富的时代已经过去。

不过,这些生意人把家文的死讯传出不久,他们便发现错了,因为他们亲眼在镇上看到了被自己传出已经死去的家文少爷正活生生地站在面前。那时,家文刚刚从北原城回来,重进镇上的学校学习。

再说,当初这些人也只是到华阳市做生意时,随便说说而已。说错了,他们也不会再找到那些过路的人,一一给他们解释。毕竟,生活中的人们都这么忙,都在为了生计奔跑,至于那些听到那个错误消息的人,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些陌生人而已,他们关心只是生意的好坏。

“当时,爸爸和我也是路过听到几个生意人说着这些,听是个坏消息,爸爸便拉着我走开了,没让我听下去。后来,我们家再没去过那个地方。我偷偷去过,可是再没碰到过那些人。”

“是啊,真像一场噩梦,而这--------这却让,”家文转过脸来,看着楚茵茵,“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她又重新紧紧地依偎在他到怀里。

“阿古,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又在一起了,我好怕突然又有什么事情发生,再把我们分开-------就这样,就这样永远地抱在一起,好吗?”

“恩。”

变了,丫头变了,没了以前的野性子,现在的她即便是生气的时候,也显得那样文弱,瘦弱的身体仿佛风轻轻一吹,便要飘起来似的。

家文的眼睛婆娑起来,他赶紧用手擦去,以不让眼泪滴在她的脸上,以致被她发现自己在流泪。她的脸是那样的平静,好像在整颗心去细细品味夜空的安静。眼睛微微眨了两下,是那样的平静,那样自然的表情。想着这样一个人,却要面临生死的挑战,他的泪水终于又在眼眶了打起转来。

泪水再一次猛烈袭来,他仰面看着遥远的星际,努力地想把泪水逼回去,可终于还是禁不住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泪水一滴一滴地打落在她的脸上,滑落到她的嘴角处,咸咸的。

她仰起头来,看着他正为自己流着眼泪,楚茵茵的眼睛也开始泛起酸来。

不想流泪

家文早上醒来时,走到楚茵茵的房间外,透过门缝看到她正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她在写自己和她的故事。写着写着,她突然趴在键盘上低声哭了起来。低声的哭泣声像把利剑在他的心里绞着,这种感觉,他已经体会过几次,可每次都那么的痛苦。茵茵,别写了,别写了,好吗?停会,停下来歇会吧。

这样的时刻,他的眼睛里总有泪水在打转。几天来,他似乎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似的,不想轻易地掉眼泪,可每次看到她瘦弱的身影,还要写他们的故事,眼泪便禁不住地流了出来。他想上前让她停下,然后对她说,别写了,别写了。可是,他没有,因为他知道尽管此时的她几乎对所有的事情都会乖顺地听自己的,但是这件事情她不会。

他转过身擦了擦眼泪,进去,走到她的身边,搬了椅子坐下。

“下午,我们再去一趟学校,好吗?”

“阿古-------好吧,好吧,”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她知道他刚刚流过眼泪,想说不去的她再不忍心拒绝他。

我不能,不能再给他失望了,原本那样一个打死都不肯轻易流泪的家伙,陪在自己身边不过几日,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阿古,你再不能为我流泪了,再不能为了我而愁眉不展了。

不要,不要这样,你看着我变得消瘦伤心,可看着你憔悴的样子,我的心会更加地难过。

傍晚,他们一同又来到初中三年呆过的教室外面。站在锈迹斑斑的窗户外的走廊里,透过模糊的窗户,他们仍然能够看到教室后面的那块黑板,黑板上有着新的字迹和幼稚可爱的文字。虽然昨天他们一同写下的文字早已没了踪影,可看着那块黑板,昔日的记忆又都被他们轻易地想起。

那块黑板下,自己曾和这个丫头那样融洽地配合着,书写着文字。那时,他们时不时地会打起来。

家文转过身来,看着楚茵茵也正看着那块黑板,她或许也在想这件事情吧。她似乎察觉到了他在看她,也转过脸来,对他一笑,然后害羞地低下了头。

她笑了,而且笑得那样红晕,而不再是前几天刚刚见到她时那样没有血色的笑了,一阵无法言表的喜悦感爬上他的心头。他转身跑开,开始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走廊里从这头跑到那头,嘴里还喊着丫头笑了,丫头真的笑了。

自己的一笑竟然能让他这么开心,可-------可是,这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啊!她想让他永远地保持脸上的笑容,让他永远地开心。可是,当看到他来回奔跑开心的面孔时,泪水又侵袭了她的眼眶,她感动地再次流下眼泪。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她常常一个人为自己可能患上那可怕的病魔而偷偷躲在角落里哭泣,而现在却被眼前这个家伙感动地哭了。他朝她跑来,她赶快擦赶眼泪,努力地保持刚刚的笑容。

“茵茵,我要让你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家文说着从背后拿出一封信,放到她的手上,“我知道,现在已经很少人再弄这个,可是以前欠你的,今天我还给你,原谅我没有很早给你。”

“阿古----------”

“等我不在你身边时,再看,好吗?”

“恩,恩,”楚茵茵低下头,努力地不让泛滥在眼眶里的泪水被他看到。

“还有----------”

“什么?”

“走,”家文说着说着拉着她的手,向操场跑去。

笨拙的举动

几天来,不管是在身体上,还是心情上,在家文在陪伴下,楚茵茵都在逐渐地变得更加健康起来。几日前,还整天苍白的脸色,这几天已经开始红晕起来了,走路也没了以前的摇摆模样,稳健了许多,人也显得更加有精神了。

高出平地足足一米五的水泥平台上,国旗杆下,楚茵茵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她面前的他,突然一腿半跪下,一腿躬着,抬头看着楚茵茵。楚茵茵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空旷的操场上,已经在慢慢淡去的天色里,没有第三个人还在这儿没有回家。

“丫头,嫁给我吧?”家文仰面看着楚茵茵说道。

“呃----呃------这---------这个--------”

听到面前的家伙竟然说这些,而且这个家伙和自己一样,再过一个月才能整整达到二十周岁,楚茵茵一下子愣住了,害羞的本性突然让她脸红起来。

“茵茵,茵茵,”家文在催着。

“恩-------恩------”

看到他可爱的面孔,也知道现在不可能嫁给他,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居然答应了他。

听到楚茵茵答应了自己,家文突然起身抱起她,在平台上转起圈来。可没过一会,他就看她的脸仿佛被扭曲般,她在难受,他想肯定是上腹又隐隐作痛了。几日来,家文时刻注意着她的表情,一看到她脸部有了异样,他就能立刻猜出她要么是肚胀,要么是上腹在隐隐作痛。家文把她放下,扶她在台阶上坐下,给她擦去因为腹部疼痛而生出的汗珠来,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胡闹才让你这样的。”

“不-------不是--------不是-------”

等到楚茵茵恢复过来,她对家文说道:“没事了,刚刚只是消化不良。”

“茵茵------去-------去检查吧?”

家文终于还是吐出了想过多少次都不忍说出的让她生气的话。

“不------不,阿古,等我写完,再去检查好妈?”

“茵茵----------”

家文想再说些劝她放弃的话,可想到丫头向来对任何事情都不肯低头,不会轻易改变注意的,即便让她改变了注意,那样只会让她更加伤心,便没再说什么。他不忍再看她伤心。

家文是在一天上午离开楚家回陆家的,他是回去告诉亲生父母他要跟养父母的女儿订婚。他很清楚,这件事情会让晓妹和母亲很伤心,可是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想到丫头那憔悴的面孔,他的心都快要碎了,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他要用订婚这样在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来鼓励丫头重新站起来,让她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爱她,让她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会陪伴在她的身边,都会是她依靠的肩膀。

家文走了,楚茵茵又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她拿出家文给她的情书,无比的喜悦顿时爬上心头。

情书

茵茵: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到家了。

知道吗?从电话里听到晓妹说你可能得病时,我就已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生活了,我害怕再次与你分开,哪怕只是短暂的时刻。我想,只有立刻回到你的身边,我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该干些什么。

晓妹说话时,我虽然不能亲眼看到她当时的表情,可从她哭泣的声音里,我也可以想象得到,她当时是多么的内疚,多么的自责。她自责自己不该在我们之间拦一下,尽管她是那么地喜欢着我。可当她从古辰晴那知道你的事后,一定在千悔万疚自己。可是这些,又怎么能怪她呢,如果要怪的话,就只能怪我从小就给她一个假象。

昨天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心都快要碎了,为什么这短短的时间,你就变得这么消瘦,变得再没有了以前的野蛮劲儿呢?让一个人彻底地变化,她该忍受着多么大的痛苦啊!我不曾想过,我也不敢去想。

茵茵,你知道吗,看着你的样子,我多么地想让你像以前那样痛快地骂我混蛋,然后劈头盖脸地打我一顿,接着再把我赶出家门。那样,我或许会痛快点,因为想起之前的几个月,我只有后悔,我做的那些混帐事情,该是惹你生了多少气啊!可是你都偷偷回了房间,一个人忍受着腹痛的同时,却还要看我和晓妹嘻嘻哈哈,故意气你。晓妹小些,不懂事,可-----可是,我却和她一块气你。混帐,混帐,只有混帐东西才能做出这些。

那些日子,我只知道为自己的企业策划大赛失败伤心,而从未注意过你的身体,更加说不上关心你了。我像个小孩子一样,想着放假临走时,和你聊聊,可是那天你却早已离开了。

看着你不说一声就走掉,我很生气,顿时大发牢骚,甚至还在晓妹面前说你小气,可是我却从未想过你有多少苦衷,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的亲妈妈说我白长了个子,因为长这么高,我还不会关心身边的人。我一直都不承认,可是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这些了,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和你在一起,永远都是你关心我,而我却傻傻的从来不知道关心你一下。

去年,你偷偷为我做企业策划书时,每夜都熬到半夜。白天,其他人去吃饭了,可你为了我的企业策划书,常常拿泡面打发自己。而我,细想起来,脑子里竟然没能找到一件事情,是我为你做过的。

在南方的暑假里,我想你,可是竟然为了面子,始终还是没有给你联系。而一个我一直都没有认真关心过的人,却在时刻地关心着我。

这些,未见你之前,原本打算让你痛快地臭打我一顿,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像以前在你面前那样了。可是------可是见到你时,你却没有发一点脾气。茵茵,知道吗?当时,我是多么想让你打我一顿,可是我没能等到,等到的却是你被腹痛日夜煎熬的面孔。你没有说半句生气的话,却反过来安慰我说你很健康,不要伤心。我不知道,当时的自己除了自责,和为你那瘦弱的面孔伤心,还能干些什么。那样时间里,我只能感觉到自己欠别人的太多太多,欠爸爸的,欠妈妈的,更欠他们的女儿的,她为我做了那么多,而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关心她。我不知道,这样的人,如果真有所谓生死的话,该会被打入多少个十八层地狱。

听妈妈说,在暑假这段时间里,你一直都在写我们的故事,甚至为了它不肯吃饭,不肯睡觉,整天也只呆在房间里。这样的生活,即便是再怎么健康的人也会熬不住的,你却那样日日夜夜地写我们的故事。看了你消瘦的面孔,我不敢想象,在那些不分白天,还是黑夜的时间里,做在电脑前不停地敲击着键盘的你,该是受着多么大的病痛与永无休止的费神费力的折磨。那些不分白天黑夜的日子里,你心里一定很累吧,可是我却在另一个地方毫无关心你地过着悠闲的日子。我甚至还把不与我联系的你,想成你又在赌气的,该死的家伙从来都没想过关心过你,到那个时候,却还在小气地想着你。

昨天,我终于在九个多小时的火车路程后,带着或许永远都不能让你原谅的愧疚见到了你,可是在你变得安静的眼神里,我却找不到一丝的怨意。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如果再不能让你开心,我真的要自己悔恨自己一辈子了。

茵茵,答应我,好吗?答应我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经常到外面走走,不要再想着尽快把我们故事写完。如果因为写那些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记忆,而让你变得憔悴,那么留下我健康地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不想再一个人想我们的过去,回想那些永远让我愧疚的记忆。那样的时间,我会生不如死,我会一刻也不想活下去的。

曾经的我因为一直不敢告诉晓妹,我只是把她当妹妹看,而一直糊里糊涂地过着。可是现在,晓妹已经祝福我们在一起,我们之间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了。

还记得五年前那个夏天吗?那个傍晚,一起走在海边的我们是那样的快乐,那样的简单。之后,我常常想起那时的情景,两个人在宁静的夜空下,疯了一样的奔跑,感受着风的味道。这个暑假,我去的那个南方小学校背后就是宽阔的大海。到了那,我才知道,我们以前去的那个地方根本算不上海。我常常去那里的海边,可是每一次坐在海边,我都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总是再也找不到五年前的那种感觉。

想不明白,于是我频繁地去那儿,可仍旧不能再体会到以前和你坐在一起的感觉。直到晓妹打来电话,哭着跟我说你出了事,我才知道,一切感觉的遗忘,只因为我身边没有了那个疯丫头。

茵茵,好好对待生活,让自己健康起来。不容许,也再也不能不要命地写我们的故事了,因为我们还要一起去南方的海边,一起去体会那儿真正的海风的味道,一起上我们的大学。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努力地做回那个疯丫头,那个见了我就会大打出手的疯丫头,知道吗?不许抵赖,不许让我失望,一定要做回那个臭丫头,知道吗?

不,怎么能是一定呢?对不起,茵茵,我现在不知道怎么搞的,怎么忍心给你说了上面的话呢?该死的,该死的,怎么可以这样不顾你现在瘦弱的身体,逼迫你做那些呢?

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情吧,不要为难自己,不管彻底的健康起来需要多长时间,记住,茵茵,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好了,有点困了,就这样吧!

订婚

真是这个家伙写的,从头到尾逻辑混乱,可每一句话都深深地打动着她。

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微微笑了,可笑容很快便被感动的眼泪淹没了。虽然拿的算不上什么情书,可她还是彻底地被感动了。阿古给我写情书了,阿古终于给我写情书了,这个家伙以前在学校,我逼着闹着,甚至回家假装不再理他,他死活都不肯写一段话给我。可是--------可是现在,这个家伙竟然罗里罗嗦地说了这么多。傻瓜,傻瓜,肯定是头天晚上熬了好长时间吧?真够傻的,你能回来,呆在我的身边,我已经有说不出的高兴了,难道还在乎这些吗?

阿古,你不知道,昨天傍晚,在操场的平台上,看到你突然跟我说“丫头,嫁给我吧”时的傻傻模样,我有多么的感动!再回想以前那些痛苦的日子,与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你知道吗?我甚至想,假如可以的话,我会试试真得了癌症的感觉。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真正得了癌症,但是我心里已经没有了前些日子的害怕,因为有你这个家伙在我身边。

一回到家里,家文就从晓妹的口中得知,齐家的儿子齐颜因为聚众闹事,杀了人,已经被判了刑。他们家的老头子也日渐打不起精神来,家境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想想齐家以前做的那些让弟弟家聪和自己恨不得发起疯来,然后去把他们齐家的人全杀掉的事情,家文的心里不再仅仅是高兴,更多的是平静的思考。

人活一世,做坏事,还是做好事,看似由不得别人管,可好事坏事在这个人的一生里,一定会有下文,只是结果不同罢了。

那时,自己和弟弟若真的气愤之下做了出格的事情,虽然爸妈会理解,可细细思量,那样自己又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晓妹的父亲,也就是无叔,死了,愧疚地死了。听到齐家的事情后,五叔那个熟悉的面孔就浮现在家文的脑海里,那么亲切的,那么和蔼的一个人,可却因为这场家庭争斗而早早离开了。

又听说,关于五叔的死,晓妹已知道始末,已经痛苦几天的她也开始慢慢接受那个事实。

在晓妹的心里,爸爸的死一点也不因为家文哥,而全是自己的罪过。既然爸爸已经死了,那么就让自己来替他赎罪吧。让家文哥开心,让爸妈开心,不就是自己可以做到的吗?

这天晚上七点,楚家的客厅里多了位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就是家文的亲生父亲陆振祖。

开场不需要怎么介绍,因为在楚茵茵上大学前的暑假里,楚延德已经去过陆家。那天,晓妹和家文正在北原城里玩,也因此家文与楚茵茵错过了见面的机会。村庄上的人都以为是陆家来了远方亲戚,只是热情地打了招呼,来客不问什么,他们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客厅里,亲生父亲与养父在谈论着他们的事情,而他们则像小时候一样,从房间里透过门缝察看着客厅里的前线军情。

他们的谈话,是在断断续续之中进行的。很明显,陆振祖不高兴儿子与楚丫头订婚。他的心里还是偏向那个听话乖巧的晓妹。那是个好孩子,从小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晓妹的一切,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也早已把她视作陆家未来媳妇的不二人选。

可是固执的儿子说一直把晓妹当作亲妹妹看待,现在连晓妹也为儿子求情,让自己来安排儿子与她可能患上绝症的表姐的订婚,这样以来,他还能说什么呢?自己总不能再像老婆那样,因为十分疼爱晓妹,看不得儿子与楚丫头订婚而愤然反对吧?

沉默,甚至有点压抑的客厅里,谈话断断续续进行着。可房间里偷看偷听的家文与楚丫头也紧张着。看到家文的亲生父亲不高兴的表情,楚茵茵的心情突然失落起来,难道伯父不同意我们的订婚?

第二天上午,家文和楚丫头的订婚是在华阳市的一家普通的酒店里举行的。到场的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还有父亲陆振祖,养父楚延德,养母赵芹。

那样简单的场面是陆家文要求的,他要的只是让她感觉到自己多么的爱她,至于其他都不重要。

这天夜里,家文和楚茵茵坐上了南下的火车,早上八点多到的江城。

对于提前返回学校,家文是有打算的,他要在医疗设备以及医生的医术都远远胜过家乡小城的江城找家好医院,然后带丫头去做个检查。尽管现在她还不愿意去,她坚持写完他们的故事再去检查,但是他相信自己可以说服她,说服她尽快去做个系统的检查。

晚上,阿乐的房子里又亮起了灯。

幸福的眼泪

近至半夜时分,窗外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来,家文简单地穿了衣服,便出去看院子里是否还有衣服在晾着。来到江城已有两天,这两天里,家文时刻在提醒着自己,丫头现在该吃饭了吗,丫头现在口渴了吗,丫头现在该休息了吗,丫头现在该出去走走吗,丫头现在该--------

这样琐碎的事情,对于这个生活一向追求简单的人来说,是很麻烦的。开始,他总是忘记,可是每一次的忘记都会让他自责半天。不能再忘记丫头每一时每一刻需要什么了,不然你就去死吧!听到没有,你到底听到没有?

看了看院子里没有衣服在晾着,家文便回了客厅,心想今夜外面的倾盆大雨不管多么大,自己也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可当他正要回房的时候,却在一瞥中发现丫头的房间里,还有微弱的光亮。几乎每天夜里他都起来查看丫头是否睡好,他一直在要求着自己死也不能忽视丫头一切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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