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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了的鱼 当前章节:149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1

女儿的叫声吵醒了还在熟睡之中的楚延德夫妇,他一开门,女儿便夺门而入,继而大步上前扑在妈妈的怀里。

“妈,妈-----”泪眼在眼眶打转的楚茵茵想告诉妈妈,少古偷偷离开了,可一时间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嘴里不挺地叫着“妈”。

“丫头,冷静点,冷静点,给妈说什么事。“

伴随着老婆的话音,楚延德也来到女儿身旁,在床边坐了下来。

“丫头,别急,别急,跟爸说什么事。“

“爸,爸,少古走了,肯定回家了,不在咱们家了。”

女人听到女儿的话,脸色立刻变的苍白起来。还是走了,终于还是走了,她想。

楚延德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是的,对于这样的结局,他早就想到了,因为他知道,善良的儿子恢复记忆后,知道家里遭难,又不知道父母现况如何,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一定不会继续呆在这儿过安全舒适的日子。

看到留下的纸条,才知道少古是怕茵茵经历分别的场面,不说一声就离开了的。难道两个孩子真的发生“早恋”了吗?哎!现在想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思呢,还想它干嘛呢?自己也真是的。

少古走了,彻底地走了,这一刻终于来临了,坐在窗前发呆的楚延德好像没有了魂魄一样,才半天工夫整个人仿佛已经老去了很多,平静归平静,儿子的离开终归给了他很大打击。

对于这些,楚延德只能接受,而年幼的楚茵茵却不能把少古彻底地从自己的生活中删去,或者尘封起来,留作永远的纪念,然后继续自己美好的生活。

暑假过后的高一课堂上,语文老师看着一直在发呆的楚茵茵,不解其中原委,点了她几次名。结果,楚茵茵好像一次也没有听到一样,仍旧在那发呆。走到她的面前,才见她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他一眼。

上学,放学,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处于一种昏睡状态,只是眼睛睁着,半天都难得一眨,更别说转身查看身边时不时发生的惊叫,或者其他的搞笑动作了。

原来以为,茵茵的情绪会慢慢随时间淡去,可没有想到女儿竟然这样难以忘记少古,这份痴情一如当年追老婆时的自己一样。他开始为女儿的这早来的痴情而感动。少古的离开也许好事,不管是对少古,还是对茵茵,迟早都要这样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他们会慢慢发现真实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会发现幸福的生活要自己双手努力去换取,要靠自己的奋斗来迎接,知道自己还太小,然后在奋斗中慢慢长大。当然,那时的他们也许早已发现自己当初的爱情,只是美好而不现实的,只是简单的幻想而已,因为生活远比他们想的复杂。

开学一个月后,华阳一中高一(1)班的楚茵茵的情绪,并没有随时间的推移而有所好转。

一天早上,楚茵茵穿好衣服,出了门,便去敲少古的房门,而且对着里面说:“阿古,起来啦,快迟到了,听到没有。”

在厨房正准备早饭的楚母听到这一情形,忙解下围裙,来到女儿的身边,上前一把把一直在敲少古房门的女儿搂在怀里,“好茵茵,好茵茵。”

“妈,妈,少古懒了,以前都是他喊我起床的,现在却要我叫他,叫他他都不起来。”

“乖女儿,乖女儿,妈知道还是茵茵乖,可是少古回家了,真的走了,”说着泪水便溢出女人的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泪水恰好落在似乎因为听到“少古真的走了”而惊讶地昂起头看自己的女儿的眼里。这个孩子真是太小了,太天真了,太像她当年的父亲了,一样的倔强和认死理儿。

在楚母看来,这样的事情很快就会过去,可接下来的时间里,随着这样的事情重复地发生,她才不得不改变当初看法。

平日里在班上,楚茵茵半天都说不一句话,大多时间里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昔日自信而且好强的楚茵茵,眼神里完全没有了生气,而是盛满了忧郁的神态。

终于,两个月后,楚延德为她办了休学手续,同时也让妻子辞了烟厂的工作,回到家里专心照顾女儿。人家都是被迫下岗,而楚家却是自求下岗,对于楚延德来说,这又是多么无奈的选择,其中的心酸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而回到家里已经半年的楚少古,也就是陆家文,却有着另一番生活景象,有忧伤,有快乐,可更多的还是生活的艰辛。

再回陆家村

生活就像一场永无休止的战争,与自己作战,与现实作战,除非哪天我们要离开了,否则永远都不能逃避种种现实。对于陆家文而言,这个他多年都未读懂的道理,在他从楚家归来至今的半年时间里,已经尝足了其中的滋味。

骑在自家院子外面的核桃树上,陆家文眼里多了些昔日里没有的沉默的目光,更多了些面对生活的坦然。生活啊!生活啊!你真是太伟大了,一个原本开朗的人,硬是被你打磨成了这样子,回想过去的半年时间,陆家文不禁感慨万千。

半年前,当陆家文从华阳市离开,因为路不熟,走了很多冤枉路,三天后才回到华水镇。

那天天色已晚,但华水镇还仍然很热闹。到家了,到家了,终于到家了,这就是我记忆里那个充满快乐的街市吗?从踏上镇子的那一刻起,陆家文的心就特别的激动。是啊,三年不见了,这儿有他的父母,有他的晓妹,还有镇子上那些爱他疼他的人们,他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

“麻婶好,水伯好------”陆家文沿街一路打着招呼,很是真诚,很是高兴。

“哦。”

“哦。”

“哦。”

原本以为,这些好心的人们看到自己逢凶化吉,死里逃生,一定会非常的高兴,而像以前一样,定会上前拧自己的脸蛋,尽管现在的自己个儿高了,可是自己一定会弯下腰来,去享受这份特别的爱。可是他们没有,甚至连家文的问候,也在看到家文还活着一惊之后,只简单地回一句,很快就转过身去,忙自己的生意了。话语是那么的遥远,好像他们和这个孩子未曾谋面过一样。

面对热闹的街道,昔日乡邻的巨大的变化,让家文的心里一下子凉了许多,怎么都这样了呢?怎么都这样了呢?他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但他还是逐一像这些长辈们打了招呼,他们毕竟曾经那么地疼爱过自己。

陆家文很快找到了昔日住过的大院子,可是没能够进去,因为院子已经变成了镇派出所,外面挂着的牌子告诉他的。也许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早已成了审讯犯人的地方了,家文心想。没有了家,而且从长辈们的表情看来,投靠他们显然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家文随便找了一家旅馆,歇下了。

第二天上午,家文离开已喧闹起来的镇子,便向陆家村走去,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自己的家门口。这个家,对家文来说,已经有点陌生了,他现在还记得,家搬到镇子上以后,他仅仅回来过三次。十几家零落的房舍,傍晚升起的十几缕炊烟,绕村而流的小河,还有河两旁浓密的树林和里面数不清楚有多少种类的鸟儿们,这些是他对陆家村的全部记忆。

自家的院子是北方很普通的那种,三间瓦房坐北朝南,两侧各有两间偏房。

推了一下大门,门就开了。院子里青砖铺路四通八达地通向各间房门,青砖路以外的院子里的地方被栅栏围着,里面种上了各种蔬菜,还有一些花儿什么。微风许许吹过,屋檐上的杂草轻松地摇摆起来。

听到门开的声音,栅栏里面约莫三十五岁的女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转过身来,看着进来的人,两眼凝住了一样,想说些什么,可还是一时无语。

堂屋的门外,一个看上去比自己稍小一点的女孩,正梳理着她黑黑的长发,听到门声,也转过头来,家文哥,一个声音在她的喉咙里欲出未出,继而卡住了。

女人脸上横坦了些许皱纹,头发也有几根发白了,但是这些并不能影响她的美丽,仍然美貌当年,大方得体。她的眼神是那么地平和与安宁,好像正十分惬意自己眼下的生活。女孩则让家文犯起蒙来,面前这个个儿快赶上自己的,一副娟秀面孔的女孩是谁呢?晓妹,有点不像,晓妹应该还是个丫头,不会这么高啊,也没有眼前这个长的耐看。当然,家文心里还是特别喜欢晓妹的,即便别的女孩再漂亮,他也不会看着漂亮就心动的。

就在两个女人的目光同时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家文则安静地迈着脚下的步子,走进栅栏里面,来到女人面前。

“妈,妈,”家文轻声地叫了两声,旋即跪在了她的面前,眼泪早已流了出来。好像已被压抑几百年的声音却在那一刻变得微弱了,但这却是对亲人最深沉的问候。

“家-----家文,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女人说着说着泪眼婆娑起来,伸手一把把家文搂在怀里。

“妈,都是儿子不好,害你和爸受了这么大罪。”

“阿文,哪能是你的错啊?”

“不是因为儿子,你和爸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别说这些了,你还活着,就是老天对我和你爸最好的恩赐。”

“妈,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哥,”之前还在梳理头发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家文的身边,两眼同他们一样发红起来。她想上前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家文,她没有,可看的出,她已经知道害羞了。

“晓妹?”家文问,他不敢肯定她就是晓妹,因为眼前这个女孩已经和三年前的晓妹很大不同了。

“恩,”女孩又点了点头。

“好了,阿文,快进屋,跟妈说说这些年都咋过的。”

“哥,快进去吧!”

刚进屋里,晓妹便快步进了里间,拿了许多家文已经三年没有吃过的东西出来,给家文送了上来。

“妈,让哥吃点东西再说吧?哥,饿了吧?”

“恩,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真有点饿了。”

“那就快吃点吧!”

家文接过东西,狼吞虎咽一样,一会便把它们给解决了。

家文吃东西的时候,陆母和晓妹都没有说话,他们静静地看着先前还有点陌生的人,正逐渐变的熟悉起来。

他还是我的听话可爱的儿子,只是变得高大英俊了。

他还是我的家文哥。

家文也变了,变的不挑食了,没有了以前的任性,以前让他进屋,他非要在院子里磨蹭一会儿,才肯进去,这一点陆母早已察觉到了。

接着,家文开始跟她们讲起失忆后的经历,但是他没有说五叔的事情,他想一直瞒着晓妹,他觉得这样或许对晓妹来说,会更好一点。

末了,家文才说:“妈,我爸和家聪呢?”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晓妹也向家文问道:“哥,我爸怎么没有回来,前几天他打来电话,说找到了你,为什么没有和你一快回来?”

赵晓妹,陆家聪

“你爸和家聪,过几天就该回来了。”

“哦,”听到母亲的话,家文总算知道爸爸和弟弟都相安无事,心里也就放下了。

“哥?”身边的晓妹已经颇为着急了。

“五-----五叔,五叔为了救我死了,”家文脸上显得极为内疚,顷刻间变得深沉起来。是啊,五叔虽然不是自己所说的那样,为了救自己而死,可终归是因自己而死的,自己又怎么能不内疚呢?对于五叔真正的死因,他怎么也不愿告诉晓妹,因为她一旦知道了,她呆在陆家里就可能会有负罪感,也可能会有替父亲赎罪的扭曲心里,这些都是陆家文不愿看到的。

“死了?妈,”听到父亲离开的消息,晓妹身子一歪,扑在陆母的怀里,之后便哭了起来,“妈,妈-----”

晓妹和茵茵不一样,茵茵凡是都要挣个高下,说话有时也大大咧咧的,当然和别人相比还是比较文静的。而晓妹则不同,她不管人前人后,都是一副文静模样,这种文静是天生俱来的,遇到什么事情,也大多在心里咀嚼,不愿告诉别人,伤心事更是如此。听到父亲不在的口讯,晓妹又会几天沉默。这一点,有时家文自己也是。

自父亲出去找家文哥哥后,晓妹再没有见过他一次。为了不让赵晓妹显得无依无靠,孤单无助,家文的爸妈收她做了干女儿。至于她父亲所做的事情,原本就和晓妹这个孩子无关,所以陆家两位长辈没有放在心上。于是,也就有了本文中晓妹对陆母“妈”的称呼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晓妹常常会想到父亲。每每想到别的孩子都有父母疼着,而自己先是没了母亲,眼下父亲又不在身边,她便会埋怨父亲,可转瞬想家文哥哥生死未卜,而父亲是出去找家文哥哥了,心就平和下来了。

白天,听到家文哥哥说父亲不在的消息后,晓妹几乎整个人都像没了魂魄一样。家文哥哥没有回来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时常会蹦出一个想法:有一天,家文哥哥回来了,而爸爸却没有回来。每每这时,她都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并且警告自己不能再这样瞎想了。但是现在,这个荒唐的想法却变成了现实,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侧身睡着,想到这些,她努力克制着希望不发出一丝哭声,可声音还是伴着一滴一滴的眼泪发了出来,眼泪浸湿了枕头,哭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想起来拿点纸巾擦去眼泪,刚要做起来,却看见黑黑的房间里,自己的床边上早已坐着一个人。

“妈,妈-------”晓妹再也不能克制了,仿佛泪水和哭声早已为这一刻准备着,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妈,我爸死了,我爸真的死了吗?”

“孩子,孩子,你爸不在了,但是妈会像对待亲女儿一样待你的。”

原来,陆母早已看透这一切,知道这个孩子的心,睡不下,一直在门外看着她。

“妈,妈-----”

陆家文回来的第二天上午,陆家一男二女去了村子外面给赵友义立了坟墓。坟墓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更没有他的骨灰,而全是他的生前用过的一些东西。对于骨灰的事情,家文一直都没有给晓妹说,他告诉她,她爸爸是在过山崖的时候,为了救自己而落入山谷的。

那天,待到修好赵友义的坟墓时,赵晓妹跪在坟前不肯离去。陆家文先让陆母回家料里家务了,自己在那陪着晓妹,一直到天上了夜幕才回来。

晓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了。

白天,赵晓妹像往常一样乖巧地帮陆母做着家里的琐事,只是没了平日的笑容,时常也会忘记东西放过的地方。而家文则显得无所事事起来,被害之前,身处富贵之家,不说锦衣玉食,但也向来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他的日子里根本就没有做事的概念。后来,到了楚家,虽然在那之前,生活经历过街头流浪饥肠辘轳的时光,可那些日子并没有让他改变多少,到了楚家后,楚家的生活一点也不比陆家差,因为生活中的一切事情都早已被爸妈准备好了,他和茵茵只管学习,此外再参加一些课外活动就行了。身处这样的两个家庭,干活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提上日程的。

家文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毕竟家已非昔日的陆家,几次想干点活,去找了母亲,结果都遭到她的“刚刚回来,干什么活,再休息几天”的回复。看着几日来,还在为五叔的离开伤心的晓妹仍然沉默着,安慰了几句,也就再没打扰她,让她静一静。

陆家文一直想问,自自己失踪后家里发生了什么,父亲怎么了,妈妈怎么了,还有自家的林场和大院子怎么无端成别人的了。他向母亲提及几次,但是每次都得到她“小孩子不要问这些事情”的答复。他想说,我都14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是大人了,可是他又不忍心刚刚回来就顶撞母亲,让母亲心伤。

一次再向母亲提及此事时,母亲终于心伤地说了些话。

“家文,你不在的时候那些日子里,妈常常梦到你,梦到你回来了,醒来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你还是不在我的身边,还是不知道你是生是死。之后,妈常常想,钱有再多,又有什么用呢,没有儿子,什么都没有心做。有再多的钱,也不抵一个儿子。你爸爸在牢里的时候,曾托人捎话出来,说哪儿还有一些钱,别让那些混蛋的家伙都抢去了,要留着给你,还有家聪和晓妹上学用,他不知道你失踪了。那时,我没有告诉你爸这事。你爸出来后知道了,想着以前忙碌的日子,很后悔在那个院子的时候没能花更多的时间陪你。不管是你爸,还是我,都不能再失去你和家聪,还有晓妹,所以对上一辈子的恩恩怨怨,我们都不希望把你们牵涉进去,我们不能再因为什么事情而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妈妈不想再日日夜夜想着你们,为你们牵肠挂肚,你知道吗?”

“妈,家文知道,家文知道,”陆家文的鼻子一酸,眼泪就在不经意间溢出了眼眶。

这是从楚家回来后,陆家文和母亲的最为深刻的一次谈话了,而陆家的生活也从此揭开了新的一章。

果然如母亲所说的那样,五天后,一个个子高大身型魁梧的男人出现在了陆家的院子外面。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跟晓妹年龄相仿的男孩,个儿有晓妹那般高,眼睛晶莹有光,身体却瘦瘦的,显然是营养不良,或者是他小小年纪还扛不起的体力活儿所累的。

晓妹开了门,见是陆振祖,忙说:“爸回来了。”

“哦,晓妹,你妈呢?”

“爸,你们快进来吧,看谁回来了,妈在里面呢,”晓妹笑着说道,忙又转身对着院子里面喊道:“妈,爸回来了。”

泪不轻弹

说着他们一行就进了院子。

陆振祖刚迈进院子,抬头就看见堂屋的门槛上正站着一个孩子,孩子黑黑的眼睛里正看着自己,而且早已溢满泪水。儿子,儿子,我的家文,一个声音突然闪过耳边,他停住了脚步。

“爸,爸,”家文叫着,随即向陆振祖跑去,扑在他的怀里。

陆振祖也顷刻间泪眼模糊起来,可是他很快就把眼泪逼了回去。

“哥,”陆振祖身后的男孩也叫了家文一声“哥”,继而上前抱住家文,哭一样说到:“哥,我就知道你还活着,齐颜那个狗日的硬说你死了,妈的,下次让我再见到他这个乖儿子,我非宰了他不可。”

“家聪,哥不在的时候,累着你了,苦了你了,这么小就让你跟着爸出去干活,都是哥不好。”

“哥,不苦,不苦,你回来了,什么都值得。”

两兄弟一时间哭成一团。

“行了你们,看你们像什么样子?”看见两个儿子大哭的样子,陆振祖突然恼怒起来。这对于他来说,自己也感觉生气很莫名,或许是自己以前的性子在作怪吧!

“你干什么?”陆母轻声地问他。

“你别管,你们两个给我进去跪下,”陆振祖大声说道。

家文和家聪顿时都停住了哭声,父亲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如果反抗,定然会招来一顿毒打。此时先不管自己犯了什么事情,先进去跪下再说。

家文还记得小时候,每每自己犯了大错,都要老老实实地跪下,然后等候父亲的一顿毒打。当然这样的次数并不多。那时,和弟弟相比,自己显得很笨,因为弟弟总能轻易地逃脱父亲的毒打。看来弟弟没有变,刚刚说话的时候,他仍然显得那么的粗鲁,可家文还是很喜欢家聪,他清楚或许只有像弟弟这样,在社会上才能更好地生存。

堂屋里,家文和家聪老老实实地跪在那儿,等候父亲的一顿痛打。

陆振祖向来看不惯人哭哭啼啼一副文弱气息,特别看不得自家人那个样子,刚刚看到自己儿子那样,他就更加的生气,因为他知道弱肉强食的结局是什么。三年前的华水镇巨变之后,这个道理在他的心里就更加的根深蒂固了。另一方面,他不愿看到自己的儿子们哭哭啼啼,也因为家族传下来的家训中,有一条就是叫后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什么天灾人祸,陆家的后辈们都必须咬咬牙挺过去,凡是都是可以挺过去的,这要看人有没有毅力。这种近乎苛刻的家训就那么默默地塑造了一代又一代的陆家人。

可到了陆家文这一代,似乎整个天都变了,长子家文怎么看都是一副文弱书生模样,待人和气,毫无霸气,丝毫没有那种特征。次子家聪的身上倒是有点陆家祖辈们的影子,可终归还是变了很多,而且人过于粗鲁。

打他们一顿?我今天是怎么了,进门见到三年来日日夜夜想念的儿子,以为他死了,可今天却站在自己的面前,这原本是天大的喜事,该是高兴才对啊,怎么突然又发起火来了,叫他们跪下,又要打他们一顿。看来我的性子真是太坏了,一进门就依着以前的性子要打他们两个,老天啊,我这是怎么啦?我的儿子,爸爸的性子太坏了,是吧?

陆振祖一脸困惑,先前依着性子要打儿子,可转瞬想,见到三年日夜想念的儿子,还没有看清楚就要打,又懊恼自己性子烈,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哎,”陆振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们都起来吧!”

家文和家聪一脸迷惑,起来走到已坐下的陆振祖跟前。

“家文,爸的脾气太坏了,是吧?”

家文摇了摇头。

“家文,爸看不得你们哭哭啼啼,是爸不愿看到你们今后出去受别人欺负,不愿看到你们长大后经不起风浪,一辈子哪能不遇到什么祸事呢,要是总哭哭啼啼的,又怎么能过去呢?凡是咬咬牙,就没有过不去的槛儿。”

两个儿子没有出声,或许还没有从父亲突然的变化中转过神来。

看到丈夫的这样结束了对儿子的惩罚,身旁的陆母笑了。他变了,真的变了。三年前的巨变之后,家里一贫如洗,甚至连家用的钱都时常断支。起初,让他出去营生,他拉不下脸面,死活不去。是啊,昔日他是老板,而眼下却要他低声下气地为别人干活,这个角色终归是很难转换的。可是半年后,他还是收拾行李,离开了家门,为别人干活去了。当时,望着自己的男人离开时的背影,她多么想追上去,叫他回来呆在家里,然后不去受别人的脸色。可是,她最终还是没有去,她知道此时家里只有自己的男人能出去挣钱贴补家用,家聪还小,晓妹也还小且是个女孩子。来年,看着父亲一个人在外奔波不忍,刚刚12岁的陆家聪硬是跟着父亲出去了。

在陆振祖看来,自己刚刚的行为过火了,可事后的陆家文却因为父亲的话,像变了个人似的,宛如脱胎换骨一般。

对啊,爸爸说的对,以前的自己真是太爱哭了,遇到一点事总会轻易地流下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个道理许多人早已知道,而自己却要经历这么多事情才明白。

“哥,起床了,起床了,”晓妹在门外喊道。

正值天微明的时候,陆家文还在被窝里想着父亲昨天的话,这时却听见晓妹在门外喊起床。晓妹真是勤快,在家里帮了母亲不少的忙,怪不得母亲这么喜欢她,这样乖巧勤快文静的女孩子,谁又不喜欢呢?看来将来给她找婆家的时候,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把关。

“晓妹,天还早呢?”家文对门外的晓妹喊道。

“哥,不早了,快起来,别睡懒觉。”

“晓妹,你这么吵,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哦!”

“哥,那我就不嫁了,一辈子陪着妈,不过妈倒是说了,懒人一辈子也别想娶到老婆。”

“嘿,丫头,你还顶嘴,好了,我起来了。”

傍晚,等忙完了活儿,家文就拿起了本书,坐在门槛上看起来。此时,家里就只有晓妹和家文了。不一会,晓妹也在身旁坐了下来。

“哥,你变了,变懒了,”晓妹诡秘地笑着说。

“哦,变懒了?小丫头,你也变了,胆子变大了,”家文也笑着回她。

“就是变懒了吗,还不承认。”

“哦,我们的小丫头能看懂人了,鬼头鬼脑的。”

“哥,人家是认真的,你又在拿人家的话开玩笑。”

“丫头,你不知道,茵茵比我还懒,每天上学都是我喊她,谁知道你比我起得还早,相比之下,我就------”家文想继续说“我就显得懒了”,可还未说完,话就被晓妹拦了去。

“茵茵,就是我那个表姐吗?”两人的谈话一直在俏皮话中进行,可当听到家文提及表姐,而且还那么亲切地称呼她“茵茵”时,赵晓妹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再没有先前的愉快心情。

“哦------是,是”家文注意到了晓妹情绪的突然变化,说话的语气也变了,没想到女孩子都这么敏感。

晚上,陆母看到晓妹闷闷不乐,就径直去找家文。

从家文回来之后,一直都文文静静的晓妹,情绪有时会突然兴高采烈起来,有时也会顷刻间变得闷闷不乐,作为母亲,虽然晓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是这些早已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你又惹晓妹生气了?”露母生气地问道

“妈,没------没有,”家文回道。

“那她怎么闷闷不乐的?”

“我-----我只是提了一下茵茵。”

“看,我就知道是你惹的她。你不在的时候,晓妹天天在我面前,说她家文哥长家文哥短的,你要是再让她生气,我可饶不了你。”

“恩,妈,我知道了,”家文回道。

母亲走了,家文陷入了沉思。茵茵,看来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齐家的小坏蛋

于此同时,经常往返于华水镇与华阳市之间的几个生意人却在一个不经意间,向楚家传达了一个错误的信息:陆家刚刚归来的人,到家后的第二天便死了。关于少古那个家的地址,楚延德从未向茵茵说过。关于少古的死讯,晚上跟老婆说的时候,却不巧被茵茵听到。接着,身心原本已经受到很大创伤的女儿,又陷入了空前的忧郁当中。

“家文快回来。”

院子里的母亲喊他时,骑在自家院子外面核桃树上陆家文方才转过神来,时间过的真快,从开始回想从楚家归来的日子到现在,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陆家文敏捷地跳下核桃树,进了院子。

“妈,什么事?”

“你水三叔刚刚从镇上回来说,家聪在学校里惹了事,被罚站,要家长去了,才肯放。你爸不在家,我又走不开,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恩,”家文随即进了屋,换了件衣服就出了院子,去了镇上。

原来,在秋季开学的时候,陆家文看着家里的境况不如从前,又加之家聪和晓妹都刚到镇上读初一,两个人的花费原本已很大,家里根本再没钱送他到北原城里读高中。尽管父亲一再说,到昔日好友那借钱也要供自己读书,可他还是执意放弃了读书。对此,陆振祖非常不愿因为家境而让儿子放弃读书,可看着儿子执意坚持,也只有默许了。如果儿子还在楚家的话,楚家那样优裕的生活,儿子一定继续读书,生活也不会这样艰苦,这样困顿。

不能读书,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这一点,其实从离开楚家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想到,陆家眼下的条件已非昔日,而且肯定没有楚家优裕,只是没有想到会到了没有书读地步。想来,楚茵茵也该在九月一号那天顺利进入华阳一中高中部学习了,同时被录取,如果自己不回来,现在也该正坐在一中宽敞的教室里,听着市最好的老师们的课了;再如果自己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见到五叔,那么五叔现在也许还活着。可现在这一切都已成为现实,现实没得假设,没有回路,给我们的只有接受,陆家文心里悲观地想着。

下午,陆家文赶到华水镇初级中学时,那儿下午的课还没有上。

陆家聪在初一(2)班,而赵晓妹在初一(1)班。陆家聪调皮捣蛋在镇上都是出了名的,但这个孩子的心地却和他哥哥一样,很是善良。

陆家文没有直接去找家聪,而是先把赵晓妹叫出来,问了一通。陆家文知道,晓妹是不会跟自己说谎的。

问了一通之后,家文才知道事情的始末都不是弟弟的错,而且这件事和晓妹也有关,只是弟弟的做法太过激烈了。原来,镇上的富家子弟齐颜和晓妹在同一个班上,他见到晓妹文静漂亮,小小年纪动了心,自开学以来就三番五次纠缠晓妹。刚好这天上午,又来找晓妹时被家聪看到。

放学已经十分钟了,赵晓妹把做好了的作业收拾起来,抬头却发现齐颜早已做在自己的面前,而且还面无羞色,嚣张的不可一世。晓妹要回家,他拦着不让,说他喜欢她,有话要说。

到这,赵晓妹才忽然想起,这些天来自己总收到一些纸条是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别拦着,我要回家了,走开,我要回家了,”赵晓妹一脸气愤地说。

“我说我喜欢你,没听到吗?”

“走开,走开。”

“喂,臭丫头,这么辣,还摆一副臭架子,告诉你,喜欢你是你的荣幸。校长跟我爸特别好,谁惹恼了我,谁就别想有好果子吃。”

“你--------你混蛋,”赵晓妹气愤地骂道。

不一会,班里一些还没有走的同学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妈的,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子追女生啊,滚开。”

周围这些刚刚过十岁的学生们,被骂了一顿,虽然气不过,但是想到齐家——眼下华水镇的首富,和校长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齐家家人做事待人向来又极为嚣张,不可一世,就都心怀气愤而又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呵呵,”大家都要离开的时候,教室里突然进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只有在场的赵晓妹认识。

“你是谁?小子,还敢笑,我爸可是齐天祖,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记住,老子就是陆家聪

来人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平静地挤进人群,先是看了看赵晓妹,之后便直向齐颜走来。

到了齐颜的面前,没等齐颜反应过来,他挥拳便向齐颜的右眼打去,嘴里还说着“我让你骂,让你骂,老子打死你个龟儿子,打死你个狗崽子”。

挨了一拳的齐颜头顷刻一昏,未等清楚怎么回事,接着便被对方打倒在地,瞬间而来的又是如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一会时间,齐颜的两眼都似染了黑墨汁一样,整个脸儿也仿佛刚刚被放在红色酱缸里浸染过似的,全一色的红。他微微太起头,指着面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稍显弱小的人,刚想骂上几句,谁知嘴巴疼得的厉害,头又开始一阵眩晕,便再次缓缓躺下了。

周围站着十多个同学,看着这个别班的学生打齐颜,没有一个肯上前拉开,就那么瞅着这个外来小子骑在齐颜身上狂打。想着刚刚齐颜的嚣张气焰,他们甚至还想上去添上一脚半拳,哪还有谁上前拉啊!

“老子告诉你,老子叫陆家聪,回家问问你老头子,就知道老子是谁了。妈的,你老头子背地里欺负我们家,你这个小崽子也敢撒野。回家告诉你们家老头子,说有我陆家聪在,今后你们齐颜家再敢嚣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说过这些话,陆家聪又转身对身旁的晓妹说,“晓妹,我们回家。”

“哦,哦,”早已被眼前一幕惊呆了的赵晓妹回家聪道。起初,赵晓妹还想上前拉开家聪,不让他把事情弄大,可当后来听到齐颜说他爸是齐天祖时,那个三年前制造华水镇巨变的家伙,面前这个嚣张的人就是他儿子,又想到自己父亲也因那场灾难而早早离开了,留下自己孤孤单单,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便放弃了拉家聪的念头。

陆家聪刚想迈出教室,乍听见门外的呵斥声“陆家聪,你给我站住”。来人是校长,陆家聪只见他过一次。原来,正当陆家聪骑在齐颜的身上,打得痛快的时候,已有人偷偷去向校长打了小报告。

“妈的,谁打的报告,老子知道,非宰了他不可。”校长站在面前,陆家聪照样大骂那个打报告的人。

记了大过,又被罚到操场上最热的地方站着,直到家人来领才能离开。对于这样的结果,陆家聪一点都不后悔。望着空旷的操场,头顶上夏末的高温天气使他微微眩晕起来,刚刚的一切宛如一场梦,一场千载难逢的好梦。梦里压抑已久的愤怒得到了空前的释放。原本以前,听别人说齐家这个小子经常散布哥哥死的消息,便对他十分气愤。还有那个齐家那个老头子,没他,我哥不会失踪,我爸不会坐牢,我妈也不用这么操劳,自己也不会早早出去卖体力。妈的,都是那个狗日的老头子搞的鬼,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等着吧!等着吧!那么,如果没有他们这些坏蛋,我家的大院子,我家的林场,还有源源不断的生意,然后在那个院子里,我和哥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打闹,一起做作业,一起玩游戏。吃饭的时候,还会有人来喊。餐桌上,我们一家人围着满桌子的美味家肴。而我也不再故意耍坏,不再挑食,自己喜欢吃的也不再想方设法不让哥哥吃。可是,没了,没了,现在一切都没了。

想到这些,小小年龄的陆家聪眼里顿时又充满愤怒,仿佛即刻去把齐家父子干掉才足以解恨似的。

待到见到了校长,做了常规的道歉工作,让家聪恢复了正常的学习之后,陆家文看着弟弟没说什么。他理解弟弟的心情,理解弟弟心中的愤怒,因为同样的愤怒也早已在自己的心里生根发芽,只是性格的使然,没有让它表现出来罢了。

离开时,家文又嘱咐晓妹多劝着二哥,别让他惹出更大的事情来才好。陆家聪虽然比赵晓妹大了一个月,可性格却比他们两个都冲动。

事后,齐颜再不敢在陆家聪面前嚣张,每每见到家聪,他都远远躲开,可背后他仍然不可一世,大肆宣扬如果不是看在陆家聪是赵晓妹二哥的份上,早就让校长开除他了。看在赵晓妹的份上,好像他是她什么人似的,让人听了不免觉得可笑又可悲。

来年,已荒废学业半年有余的陆家文走出华水镇,踏进北原城,开始了他的另一段精彩的人生经历。

北原城

北原城,长江以北一个有着两千五百多年厚重历史文化的小城市,城内从北向南零星地散落着殷商时期到后汉时期许多的文明古迹,其中最为著名要数汤王墓和曹操运兵道了。

迈过历史的痕迹,北原城在新世纪的浪潮中快速发展着,经济连年增长,可腐败的例子也如其他城市一样,接踵而至。

陆家文踏进北原城时,上空已着夜幕,刚刚过了年关,这里的夜依然冬味浓浓。寒风微微吹来,刺骨之痛让陆家文不犹地收了收衣领。

来时,晓妹和妈妈都再三叮嘱自己多带件衣服,可自己不肯,还告诉她们,年关已过,天马上就会转暖。俗语有言,春寒料峭三春暖。至于什么时候才能到三春,他一点也不清楚,可眼下寒冷的夜告诉他,今夜他要在外面挨一夜,而且这样的天气不可能突然转暖,看来还有一段时间天才能变暖。

北原城,一个对陆家文来说非常陌生的城市。虽然它是自己所属的城市,可从小到大,他从未来过这儿。儿时,父亲事情忙,无暇顾及这些,自己在镇子上整天也过的逍遥自在;后来,失忆了,到了楚家,更不知道北原城是哪了。

夜里七八点钟的时候,灯火通明,来往的车辆,吆喝卖小玩意的人群,卖小吃的生意小饭们都精神十足,仿佛黑夜变成了白天。家文知道,这些人和自己一样,在奔跑,朝钱的方向。有人为了子女读书,有人为了自身的生存。

走在拥挤的人群里,看着擦身而过的人衣服时髦而不张扬,陆家文不犹地拘谨起来,他赶忙向人少的地方走去。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前。

“哦,小伙子,来碗馄饨?”卖馄饨的老板上前面带笑容招呼道。

老板,三十多岁,面色和气,只是他勉强的笑容让家文觉得难以接受。

小摊前摆了四张桌子,每张桌子可以坐八个人。看来平时生意还不错,家文想。此时,小摊前只有两位顾客,另一位是个年近七旬的老头。老头每喝一勺馄饨,都要抬起头,向四周张望一下,看着来往的人群和车辆,平静如水的眼睛时不时眨一下,头也似有所思地微微点几下。

原本是不想喝什么馄饨的,可看着老板那份笑容,家文不好拒绝,就坐下了。吃点东西也好,这一夜还不知怎么过,先填填肚子再说,全当作拿来熬夜了。

又一阵风吹过,家文面前多了碗馄饨。这夜怎么这么冷,平常都这么穿,也没觉得,也许是呆在屋里的缘故吧!拿起勺子,陆家文吃了口馄饨,酸中稍带辣味儿,好极了。又看了看碗,哎,怎么这么少,里面没多少东西。

身旁的老头吃完馄饨,在桌子上放了一块钱,又向老板喊了声,“小古,你忙,我走了。”

老板虽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可在老头的面前,仍然是个孩子。

“李叔,慢走,”老板笑着说道,赶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和要洗的碗,走去拿起老头放下的钱。

一块钱,还真便宜,其实能坐在这一会也不错,至少不用在那拥挤的人群里乱蹿,这儿清净了许多。喝着碗里的馄饨,又买了清净,暂时不用再看那些陌生的眼神,那些目光好像看到了乞丐一样。

陆家文把碗里的馄饨彻底解决了,也像那个老头一样,喊了声,“老板,结帐。”

在桌子上放了一块钱,起身拿起行李要走。行李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多半是些旧衣服,但是里面却有几件是从楚家穿回来的。那些是陆家文最喜欢的,从楚家回来后,他一直没舍得穿。陆家文刚走出一两步,却听见身后老板喊他。

“喂,小伙子,你还没付够钱呢?!”老板生气地喊道。

“老-----老板,不是每碗一块钱吗?刚刚那位老大爷不就是付了你一块钱吗?”陆家文突然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放屁,乡巴老,谁说每碗一块钱了,我这是每碗五块钱。”

“你这个人,真是不知廉耻,”家文说过,放下五块钱,拎着行李就走开了。他不想在这个事情浪费更多时间,找个地方歇脚才是最重要的。

刚刚吃馄饨时愉快的心情,在那个老板露出丑恶嘴脸那一刻便烟消云散了,陆家文心中十分的气愤。他万万没有想到,一走进北原城就碰到这样的事情,与这个世界相比,自己真是太简单了。

被收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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