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至半夜时分,卖馄饨的古老板看着没了生意,就推着车子回去了。昏黄的路灯下,古老板的脸色像死去了一样,一片苍白。他在失望生意一日比一日差,也微微后悔今天晚上那样对待那个小伙子,而且还是个跟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看着他也是刚来这里出血汗奔日子的。可是没有办法,一想到钱,他就不自然地发起疯来。这年头,人疯了,银行都敢抢,还有什么好怕的,他想。
他的家是被别人称为“贫民窟”里的两间小房。两间房,一间读初二的女儿住着,另一间既要放卖馄饨的家什,又要当作和老婆的卧室。他的日子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困顿地向前挪着。
回家肯定又要被那个臭婆娘骂,先前骂自己没什么能耐,而现在又骂自己连馄饨都不会卖了,猪狗不如。这“猪狗不如”怎么能和卖馄饨扯在一块呢?他在她面前是不敢这样问的。真是的,反正已经习惯了挣不到钱就要被她骂,那还想这些干吗呢?
骂归骂,不过老婆的心地还是很好的,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这些年心甘情愿被她骂了。自打跟了自己,她的待人处事却远远超过自己,这让自己有时总感觉自卑了点。
女儿叫古辰晴,现在在北原城市二中读书,有了这样一个成绩优异的女儿,一直是他们夫妻最值得骄傲的了。在进城之前,还在乡下那会,时常有人拍着他肩膀,跟他说,老古,有福啊,有了这样听话漂亮的娃,娃儿成绩还那么好,将来一定会考上大学的,你就等着享福吧。
后来,进了城,白天呆在这狭小却挤满进城奔日子的乡下人的贫民窟里,晚上则推着车子出去吆喝。这一切,都是为了女儿能有个好的条件读书。
古老板想了一路子,后来想到了女儿,心里突然畅快起来,似乎忘记了今晚的生意不好,忘记了自己敲诈了一个乡下小伙子。
他推着车子进了院子。院子里十多间房,可却整整住了二十三个人。他把车子上放在院子的大门里,拿起几件重要的家什就进屋了。
“回来了,”老婆对他说道。
“恩,”古老板说着,就把晚上挣来的钱一股脑地放到老婆面前。
女人数了数钱,又说“今天比昨天多了几块钱。”
“没有,”男人以为她问自己是不是多挣了几块钱,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没多挣钱,于是他出口就说了“没有”二字。
“没有?”老婆又问。
“哎呀,就是没有,累了一天了,还问这问那,没有就是没有嘛,怎么这么罗嗦。”
“你-----你,没有怎么多出五块钱来。”
两个人斗起嘴来。
“哦,”男人突然惊愕了,脸色也开始变露出愧疚之色。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快说。”女人大声问道。
“你小声点行不行,女儿都睡了,她明天还要早起呢!”
“那你快说,”女人压低了声音。
于是,他把晚上怎么敲诈那个乡下人的,一五一十地跟老婆说了一遍。
“我说你啊,你怎么能那样,想想我们从乡下来那会,这院子里的人是怎么帮咱们的,人家还是个孩子,你--------”女人想再说点什么,可听到里屋有一丝响动,想必是女儿被吵醒了,就停住了话。
女人又骂了丈夫一句,怕再吵醒女儿便没再说什么。熄了灯,两人就睡了。
天微明的时候,古老板正要推车子出去,赶早市卖点馄饨,谁知却看见昨天晚上那个小子正依着大门熟睡呢。
哎,真是冤家路窄,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年呢?
古老板赶紧跑进屋里跟老婆说了这事。
原来,昨天晚上陆家文没找到歇息的地方,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转到了这儿,因为太累了,依着这院子的大门就睡着了。醒来之后的陆家文看见古老板的面孔,顿生厌恶,转身要离开却被古家老板娘拦住。
陆家文被老板娘留了下来,当他们的伙计,不过要住在大门里,因为这个院子里已经没有空房间了。当然,这之前,老板已经向他道过歉,并且退还了钱。对于老板娘的挽留,陆家文心里十分清楚,这是他们看着自己暂时找不到什么活儿,也找不到什么落脚的地方,收留自己而已,因为他们的小生意根本就雇不起人。又看着老板诚恳的道歉态度,想着也不是什么坏人,再说自己也没地方可去,就留了下来。
古辰晴,像楚茵茵的女孩
没几天,陆家文便发觉古叔(家文已经改称古老板为古叔)做生意太没头脑,每天卖馄饨去的地方和时间都是些冷清的。于是,他建议古叔把地点改到离院子三里之外的市二中门口,时间也改在学生放学和进校时。
果然,古叔的馄饨生意异常地火了起来,这让古家夫妇一连几天都在别人面前夸陆家文聪明,脑瓜子好使。
古叔的女儿叫古辰晴,在北原城二中读初二。
每天回来之后,她就扎在里屋看书,或者做题。暑假开学就要升初三了,所以学习特别的紧张。古辰晴,看上去一点不比楚茵茵逊色,只是一副冷面孔,让人不免总要客客气气地对她。陆家文知道,从自己呆在古家那一刻起,古辰晴就有点看不起他,整天喊他做这个,让他拿那个的,她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小姐了。
在这样一个14岁的女孩眼里,陆家文和乡下大多数人一样,不争气逃学,直至后来都早早地离开学校,然后到社会这个复杂的群体里去奔钱,奔日子,结束他们的宝贵的学习机会。而且这个长的这么帅的陆家文,肯定只会在学校谈女生。
一个周末,古辰晴趴在里屋的桌子上写作业,看着一道数学题老半天,划破了几张草稿纸,还是没能看出个究竟来。一气之下,她拿起书本,便扔到了门外,然后埋头趴在桌子上不作声。
古家夫妇原本还有一个儿子的,可儿子早年便夭折了,剩下古辰晴一棵独苗,家里的一切事情都围着她转,但凡有哪件事情让她皱一皱眉头,古家夫妇便立即改正,直到女儿满意为止。所以,古辰晴发脾气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尽管有些时候,根本没有发脾气的必要,就像今天的事情,本来就和别人毫无瓜噶。
“辰晴,怎么啦?”陆家文看到古辰晴扔书,就上前问道。
“辰晴?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让你这样叫的吗?以后别再叫我古辰晴,陆-----家-----文,你听清楚了没有?”古辰晴一字一顿地强调着不让陆家文那样称呼她。
“哦,古辰晴,那----那你怎么啦?”陆家文仍然很温和地说。
“陆家文,你忙你的吧,别管我,”古辰晴的语气依旧那样霸道。
“不就是一题数学题吗?我就能做出来,你还能做不出来?多看几遍不就行了,有必要发脾气吗?”陆家文小声说着转身要离开。
原本说这话,也是想杀一杀古辰晴的口气,至于那道题,他压根就没看到,也就更谈不上会与不会了。
听到陆家文的话,古辰晴突然起身,脸色阴沉着,又噘着嘴巴快步走到陆家文面前,伸手夺过被他捡起的书,回到桌子旁边,“啪”重重地把书摔在桌子上,接着两眼直直地瞪着陆家文。
“别只会逞能,有本事就做出来让我看看。”
哼,臭小子,就只知道你只会逞嘴上功夫,这回就看你好戏,反正是你逼我的,古辰晴心想。
哎,这个丫,还得寸进尺了,不过这回如果真的做不出来的话,就真的要被她嘲笑了。自己也真是,干吗说那种话呢,想想也是话赶话,把自己赶进一个死胡同的,没办法,只有试一试了。
刚坐下一看题,陆家文就乐了,原来他曾经和茵茵共同研究过这一题,自己和茵茵看了近半个小时,才做出来。
于是,陆家文三下五除二便把那道题给解决了 。站在一旁的古辰晴顿时傻了,他不是学校是小混混吗,他又怎么能轻易做出这么难的数学题呢,这可是数学老师留下的附加题啊。
“陆-----陆家文,你不是逃学逃出学校的吗?你不是没有读过多少书吗?”古辰晴一脸迷惑,语气也没了先前的张狂,眼里满是惊讶。
“谁说我是逃出学校的,我都初三毕业了。”
之后,陆家文在古辰晴再三追问下,才跟她说起自己在楚家的日子,以及后来的事情。
每天一大早,陆家文仍然早早起来,和古叔一同出去卖馄饨。不同的是,现在古辰晴也喜欢跟在车子后面,一块去学校。这一点,让古爸爸非常的不解,起初自己要和家文去她的学校门口卖馄饨时,她还坚决反对。后来真的去那卖了,她开始躲着自己和家文。而现在这个孩子却像被绑在车子上一样,真是让人搞不明白。
晚上,古辰晴十点就下了自习,可她却一反常态地硬是赖在父亲身边不回去,和家文争着照顾顾客,好像完全没了先前的顾及,也不怕别人知道她老爸是卖馄饨的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学校的门口已只能看见几个稀散的人了。
古爸爸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然后对身边的家文和女儿说,收拾收拾,咱们回去。他已习惯夜里收摊时,这样叼上一根烟。
烟是从院子外面的小商店里买的。每次去那个商店的时候,商店老板总是连问都不问他一下,就拿出这种廉价烟等着他付钱,然后就转过身去继续看他的电视。妈的,好像老子就只能买起这种烟似的,他总是很气这个老板,很不得当场质问那个老板,我买不起怎么的,你他妈的狗眼看人低。可他没这样说过一次,因为自己就是买不起这种烟。即便买了,吸了,回去肯定又要被那个臭婆娘骂,再想到女儿读书要花很多钱,他也不敢再去吸更好的烟了。
于他,吸上这支烟,是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的,因为从把烟叼在嘴里起,就意味着他一天的行程已经结束,可以暂时告别买馄饨的顾客了,可以短暂地告别卖了三年却仍然要赶时间去卖馄饨的时刻了,可以短暂地歇下了。这些年,他已经恨透了这种生活方式,可和大多数住在贫民窟里的人一样,他仍然要继续这样困顿地生活下去。在这种困顿的生活里,他的心里除了整天想着挣点女儿读书的钱,已早已看不到其他。
陆家文和古辰晴在前面推着车子,有说有笑的,他在后面继续吸着叼在嘴里的廉价烟。抬头仰望,夜幕已缀满明亮的星星,这样的时间和地点,星星也显得那么的耐看。
没课的时间, 古辰晴常常拽着陆家文,向他问一些老师们说做那些简直是浪费时间的题目。
对此,古辰晴爸爸总是说:“去,写你的作业去,别在这瞎搀和。”
“爸啊,我不会,才来找家文的吗!”古辰晴总任性地说道。
陆家文看看古爸爸,古爸爸的眼睛转了转,示意家文随她去。
陆家文趴在桌子上做题时,古辰晴就坐在他对面,两手托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他。陆家文在聚精会神地做题,而此时的古辰晴却在心里祈祷着这道题再难些,再难些,这样以来她就可以毫无嫌疑地多看几眼面前这个有着传奇经历的男孩。
可是,她的祈祷多数会落空,因为那些在她看来很难的题,到了家文手里,家文总能轻易地被解决掉。
楚茵茵,这个疯丫头
古辰晴是个远比楚茵茵疯的丫头,这一点,陆家文是在那场小风波之后,才慢慢感觉到的。
那件事情之前,在古辰晴眼里,陆家文一直就只是个小混混,整天只会跟着父亲吆喝几声。现在不同了,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天才,不管多么难的题目到了他手里,总能被他轻易地给搞定。这个家伙真是个大活宝。看来,自己所在的省示范高中——北原城二中,跟人家华阳一中还真是有差距。
疯丫头也是个很识相的,没了先前的那副冷面孔,取而代之的是整天围着陆家文,“家文哥,家文哥”喊个不停,更甚的是她把自己藏了很长时间的好书,也主动拿给陆家文看,以让他打发鲜有的空闲时间。换作以前,让她看到陆家文动了她的藏书,她非把整个院子搞得鸡飞狗跳,人无安宁不可。
在那些书中,陆家文最先挑了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陆家文还记得,自己楚家的时候,楚爸爸让自己和茵茵看这本书,而自己和茵茵总是偷懒不肯看,耐不住那份寂寞。之后,向爸爸汇报读书心得的时候,自己和茵茵相互串谋,相互做小动作,以来逃脱爸爸的追问。每次都是机灵的茵茵帮着自己,自己才能顺利过关,完成向父亲的汇报。可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时候,情况却不一样。对于这些幼稚的小动作,爸爸又怎么能不知道呢?他肯定知道,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因为他疼爱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太深了,可以说已经到了溺爱纵容的地步。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什么东西,当时的他们并不知道,只是不解父亲为什么还要在这个年代,看这种书,因为他们觉得他们不可能再碰到那么苦的日子,他们不会再像保尔,或者《牛虻》中的牛虻,再或者《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平那样生活,时代不同了。
陆家文还记得,看这本书时,他们两个还在初二下学期。
一个正值初夏的晚上,楚茵茵悄悄推开门,进了自己房间。
“少古,爸让我们看这本书,”楚茵茵小声说着把一本书名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书,放在了楚少古床前的桌子上。
“那------那,你现在给我干吗?”
“喂,小子,明天是周末吗?”
“周日又怎么了?”楚少古笑着问道。
“你-----你明知顾问,快点看完,先向我汇报,知道了吗?”楚茵茵两眼瞪着楚少古小声说道,似乎惟恐被客厅里的爸爸听到。
楚茵茵说过,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这个丫头,真是的,每次爸爸让我们看什么书,她总是让我先看,然后告诉她书的大意。等到爸爸问起的时候,她就不需要看书,便可轻松过关,这鬼丫头简直十足地懒,不,不是,是超级懒。看着楚茵茵的背影,楚少古顷刻间,万分气愤这个丫头。
又一个周五的晚上,晚饭前,楚延德把儿子和女儿叫到了书房里。
“少古,茵茵,你们谁先说?
“少古,你先说吧,我让着你,”楚茵茵微微一笑,笑容之间的心虚清晰可见。这些天,她一直在疯玩,竟然把汇报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根本没向少古问书的大意。
“爸------爸,让茵茵先说吧!”楚少古吞吞吐吐地说,原来他也没有看。
“你先说,”楚茵茵转过身来,低着头,瞪着楚少古,好像他不同意,就要把他吃了似的。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个人似乎忘记爸爸的存在,低着头,互相推让着让对方先回答问题。
“行了,”楚延德见此情形,突然“啪”地一拍桌子,起身欲走出书房。当刚要迈出书房时,只见他忽然转身,对书房里的两个人说道:
“你们两个给我跪下,好好反省反省,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起来,今天的晚饭就不要吃了。
“你没看?”楚茵茵问道。
“恩,”楚少古回她。
“你-----你,我不是让你看了吗?”楚茵茵一脸生气地说道。
楚少古挠了挠头,回道:“我----我忘记了。”
说完,他又对她一笑。
“好啊,你是故意的。”
看到楚少古的笑,她似乎明白了少古为什么不看,突然起身想把他摁倒在地上。可是,早已料到这个的楚少古,未等她动手,便起身跑出了书房。
“爸,妈,丫头又发疯了,”楚少古说着向厨房跑去。
“混蛋,我就是疯了,我还要杀你呢!”
夜里等楚少古睡着了,楚茵茵终于又跑到他的房间里,打他一顿,狠狠地出了一口气,这才算了事。
楚茵茵,这个疯丫头(下)
第二天去学校的公交车上,楚少古假装生气,不理她
“阿古,阿古,”楚茵茵脸贴少古的耳朵说。
“干什么?”
“别生气了。”楚少古板着脸说。
“谁生气了?”
“真没生气?”
“没生气。”
“那好,那你别把昨天的事情,告诉班里的人,好吗?”
哦,原来不是想向我道歉,而是怕我说了出去,坏了她的形象。楚少古突然一转语调,道:“不行,这个不行。”
“你——”楚茵茵突然退后一步,没了刚刚的温柔,两眼又恢复她常有要吃人似的目光,直瞪着楚少古。
“行了,逗你呢!”看着楚茵茵的表情变化,少古笑了笑。
“你好坏,好坏,”楚茵茵突然雨过天晴,上前在楚少古身上就是一顿乱打。
“有人看呢!”少古说道。
“我不管,”楚茵茵扭过头,看了看车上的乘客,大多是比自己小的学生,便瞪着面前正盯着自己和少古看的三个七八岁小孩,说道:“看,再看,把你们眼睛都挖出来。”
再次看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时,楚茵茵漂亮活泼的面孔又重现在陆家文的脑海里,他还记得,楚爸爸曾经说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本青年人必读的书,特别是那些处在困境之中丢失生活方向的人,因为它能给人一种力量,战胜一切困难,超越自我的力量。
爸爸,儿子那时没听您的话,但是今天一定会把它认认真真地看完的,虽然或许这一生再没有向你汇报的机会。因为这本书,陆家文的生活表面看来,没有什么变化,可实质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每天一有空闲,陆家文就拿出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坐在院子里细细品味。从第一章保尔被学校开除到去车站食堂做苦工,陆家文就深深地被吸引了。他整个儿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把自己当成了保尔,甚至模仿起保尔来。烧水的时候,看着自己烧的那么点水,想着保尔每天要烧整大锅的水,这点着真不算什么;早起的时候,他想到保尔因为烧水,每天夜里都不能睡觉,于是整个人会立马跳下床来,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自己,便跟着古叔出去了。
刚刚到古家那会,每天早上四点被古叔喊起,他都困得要死,很不情愿起来。晚上要到十一点多,他才能睡觉。困极的时候,他站着都能到周公那,与周公聊天。白天,他还要呆在院子里,烧水,清洗锅垢。累,太累了,这是那段日子迸进陆家文脑子里最频繁的词。
于是,开始的一个月里,从小没受过那么大罪的他想过逃跑,可最终还是没这么做。他没有把心中的话告诉古家夫妇。起初,这样做只是因为他不好意思说,也怕今后的日子没着落。后来,看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像换了个人似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不再是以前那个面对生活一片茫然的小孩子。
转眼来到古家已三月有余,北原城的天气也已经慢慢变暖了。原本只是被收留在这,后来随着馄饨生意的红火,活儿多了,加上自己才勉强支撑得过去,而且自己已成了古家的顶梁柱,看着这种局面,说走,陆家文终归是难以启齿。
与古家人近百天的一起生活,陆家文慢慢发现,这一家都非常的朴实善良,想想当初进城时的那件事情,也定是古叔被生活所迫,而走的无奈之举了。尽管他们没说过给自己多少工钱,可陆家文清楚,朴实善良的古家夫妇不会亏待自己的,但是此时的陆家文又有走的念头。打算离开古家,不是因为钱的缘故,而是陆家文希望自己走的更远,体验更多的生活。可眼下,馄饨生意日益红火,古家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自己就再怎么想走,想法也只能暂且搁置,到了空闲时间再说。
学校放暑假了,没了那么多的学生,古家的馄饨生意不得不换了新地方,但是新去的地方人很少,因此生意也就淡下来,空闲时间也多了。
在此期间,华水镇先后传来消息,大多是关于家聪的。在学校的家聪,时常逃课,旷课,甚至打架。听说他又把齐家的那个儿子凑了几顿。得知这些消息后,陆家文有些担心,担心弟弟因为对齐家的仇恨而毁了自己。晓妹也寄来了一封信,晓妹的信多少给家文一些安慰。他想,自己不在母亲身边,有晓妹在,母亲身边也算有孝顺的儿女了。
重返学校
晓妹的信,内容甚是简单,从头到尾全是一个意思:哥,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暑假回来吗?不过,这个丫头倒是知道害羞,信尾还不忘加一句:哥,你别让别人看哦!
晓妹的信里还夹来了母亲的问候:
家文吾儿,身在他乡,一切需三思而后行,且不可冲动为之。晓妹已放暑假,天天在我面前念叨“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或者“妈,我昨天夜里又梦到哥哥了”之类的。若有空闲,就回来一趟吧!
在外,一切保重!
陆家文的母亲本是出身书香门第,而且特别喜欢古文。当看到母亲那熟悉的字迹时,曾经发誓不再哭泣的陆家文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泪汹涌地流了出来。
妈,您还好吗?儿子好想你啊,梦里好多回都梦到你了。在这近百天的日子,儿子有好多话想跟您说,有一肚子苦水想向您倒。每每这时,儿子都恨不得立刻回到您的身边,因为只有在您的膝前,儿子才能完完全全地做回孩子。
看着母亲的来信,陆家文整个人重又陷入沉思,他想爸妈,他想晓妹和家聪了。可是,他还是没有回去的念头,他更加觉得自己不能回去。他告诉自己,要像保尔一样,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了,不畏艰苦,向生活挑战,不断地磨练自己,然后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把古辰晴的书看完之后,每每空闲,陆家文都会泡在离古家院子不远的一家小书店里。在看过的书里,给他留下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虻》和《平凡的世界》,书中的保尔、牛虻和孙少平像三位兄长一样,引导着陆家文朝着理想的方向走去。
陆家文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尽管很累,但是他觉得很自己很幸福,因为空闲的时间里,他可以看到那么多好书,其中的快乐已经远远超过那些劳累。这种心情,也只有处在这种生活环境下才能理解,他们不需要多么好的生活享受,只要几本好书,就可以慰藉自己孤独的心灵和劳累的身躯,就可以忘记所有的苦痛,而感到无比的幸福。陆家文就是这样一个人。
短短半年,陆家文像换了个人似的,黑了,壮实了,也硬朗许多,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文弱书生了。
直到一天晚上,古家的院子里来了位高大的男人。
男人一出现在院子里,陆家文立即看出来人是谁,马上走上前说道:
“爸,您怎么来了?”
说过,陆家文上前抱住了陆振祖。
“好,好,变壮实了,变硬朗了,也黑了,爸喜欢。”
看到儿子发发生的变化,陆振祖欣慰地笑了。同样的父子相见,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没了眼泪,取而代之的是款款欣慰的笑容。
儿子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爱哭的小孩子了,这一点,陆振祖非常地高兴。他没读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虻》和《平凡的世界》,不可能知道保尔、牛虻和孙少平的故事,可他任死理的是,生活无论多么艰难,只要不落泪,就没有过不去的槛儿,这是陆家祖辈的家训。来时,他还想着,如若儿子再像以前那样,见了自己大哭一场,自己是先告诉他,他爸爸多么想他,还是先为他又流眼泪而打他一顿呢?可是见了儿子,他发现这一切都是多余的了,儿子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儿子,好样的!
陆振祖是来接儿子回去念书的,他不能让儿子就这么早早地离开学校,儿子还有好多东西没学。半年前,因为自己的默许,儿子离开了。之后,他的心里一直没平静下来过,空闲的时间里,满脑子翻腾的都是关于儿子辍学的事。姑且不为昔日强大的陆家争什么颜面,就是为儿子以后的出路着想,也要找他回来,让他继续上学。终于,这年夏天,陆振祖来到了北原城,找儿子回去。
陆家文的离开已成定局。临走,古家夫妇拿出了几千块钱,说是陆家文的工钱。看此局面,陆振祖死活不肯收,说古家把自己儿子变得那么硬朗,那么有精神了,他感激不禁,不能再收钱了。这是他的真心话。
朴实的古家夫妇也不肯示弱,非要陆振祖收下不可。最后,两家人各退一步,陆振祖收下了一半的钱。
当古陆两家正在为收钱和不收钱而推让不下的时候,古辰晴却在里屋拉着陆家文的衣角,不让他走。
回到家里的陆家文在秋季开学的时候,进入华水镇中学初三(1)班,当了一名插班生。班里有一位同村的,叫陆家其。从楚家回来后,见过几次,但不是很熟。成了同班同学后,没多久,他们两个便如亲兄弟般要好。
这年秋季,赵晓妹和陆家聪也升入了这所学校的初二年级。
后来,经过一年的努力,陆家文和陆家其都顺利地考入了北原城一中。
陆家文不愿接着想那段让他变得沉默寡言的三年高中时光,因为那有自己太多的伤痛,太多的不理解。
陆家文从记忆里回来了,表情很是淡然,仿佛在欣慰自己已走过的人生里,有了那些磨难,有了那段传奇的经历。他把头转向窗外,外面依旧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枝头上的树叶耷拉着脸,一如江城的天气一样,让人看了会不犹伤感起来。从上午在机房里上网碰到楚茵茵那一刻起,他的思绪便如脱了缰绳的野马,驰骋千里,短短半天时间,他几乎已经回顾了自己的所有记忆。
网上碰到自己五年来一直难以忘记的楚茵茵的那刻,陆家文就已经知道,以后的大学生活,又将会与她发生一段经历,或者美好的,或者两败俱伤的。
陆家文想出去,刚想迈出门,这时电话响了,来电话的是晓妹.
陆家文的语气很失落,让赵晓妹一下子就猜到了原因.
"哥,你是不是又想到她了."晓妹那边问道.
我不光想到她了,还在网上碰到她了,可是他没有说这些.晓妹在高三,学习正紧,不能让她分心.于是,他就没说话.
“哥,你以后再也不能想她了,”晓妹又说道。
“好了,哥不想她,”陆家文回晓妹道。
真的可以不想茵茵了吗?他不知道,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好虚伪,也开始学会骗人了。
少古,别走
有人敲门,楚茵茵起身离开书桌,去开门。谁呀这是,才早上七点多一点儿,就来敲门,这些国庆没回家的家伙,每天不都是睡到上午十一点多才肯起床的吗,楚茵茵很是纳闷。
楚茵茵上前开了门,没看人便说道:“喂,天天都睡到日上三竿,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
“茵茵,茵茵,”站在门外的人,声音很是温和,话语也很是亲昵。
“茵茵”,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楚茵茵很惊奇,猛然抬头,看到来人的面孔,她整个人一下子怔住了。
“阿-----阿古,”楚茵茵话未说完便哽咽起来,眼睛也倏然模糊起来。她不顾得擦去眼泪,便扑在他的怀里。
“阿古,是------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这个家伙了呢!”楚茵茵已泣不成声。
“茵茵,是我,是我。”
“爸爸,妈妈,还有陆伯父伯母都说你死了,可是我就是不相信,我知道,你有九条命,一定这么不会容易死的。”
楚少古拍了拍怀里的楚茵茵,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似乎惟恐别人把他们拆开似的。
“你这个家伙,你知道吗?每天一醒来,我坐在床上发呆,萦绕在我耳边的全是你喊我起床的声音;公交车上,我总是找不到座位,因为没有你,再没有人帮我抢座位;放学了,一跨出教室的门,看着来往的人群,我总是莫名地想哭,以前的日子,在那样拥挤的人群里,我的身边总是有你的存在,我只要跟你疯跑一阵,家就到了。但是你不在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家了,该坐哪班车,我从来都不知道。回家的路突然变得那么的漫长和迷茫。我想哭,没你的每一刻,我都莫名地想哭。妈妈说我患了忧郁症,可我知道我不是,只因为你不在了,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是活着的,没了你,一切都失去了光彩。”
“别说了,茵茵,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楚少古打断她的话,又说:“茵茵,对不起,对不起,这五年来,让你一直都这么痛苦,对不起--------”
“不,不,阿古,只要你能回来,什么都值得,”楚茵茵抬起头,拭去眼泪,眼睛里即刻出现一个俊朗帅气的男孩,又说:
“阿古,我再也不让你走了,我们就这样抱着,永远地抱着,再也不让你走------”
楚茵茵把楚少古抱得更紧了,两个人一时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好一会后,楚少古抬起头,看了看房顶上的红色墙纸,又无奈地看了看哭泣的楚茵茵,说道:“茵茵,听我说,我没有死,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儿也有很多人,我们也在快乐地生活着,所-----所以,茵茵,你也要快乐地生活,”他顿了顿,“茵茵,我要走了,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楚少古想离开,可楚茵茵死死地抱住他。
“茵茵,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还会回来看你的。”
“不,不我不要你走,不要你走-------楚茵茵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哭声,完全是在撕破喉咙地嚎叫。
“楚茵茵,楚茵茵,”一个声音响在楚茵茵的耳边,“你怎么啦?”
这个声音让睡在上铺的楚茵茵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房间里顿时没了声响。哦,原来是在做梦。梦中醒来,一切又恢复如常,突然回到现实,楚茵茵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过,难过就这样离开了那个梦境,就这样离开了少古。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永远活在那个梦境里,那样她就可以和少古永远在一起了,永远地再不分开。可是梦醒了,一切又都没了,她开始痛恨这个空白的世界,因为没有少古的空白。
此时,睡在下铺的室友王小叶,正露出大半个脑袋向上看。
“楚茵茵,你没事吧?”
楚茵茵定了定神,回她:“没事,做了个梦,睡吧!“
王小叶又睡下了,不一会时间,下面就传来她打呼的声音,可躺下的楚茵茵怎么也睡不下。
夜黑黑的,刚刚那个让自己魂去肠断的梦,已经如同房顶上新贴的纸花一样,消失在这寂静的漫漫长夜里。阿古,你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走呢?又为什么只呆了这么短短的时间呢?你知道吗?我等你等的好苦啊!五年多来,近两千个日日夜夜,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盼着你,盼着你回来,盼着能再见你,盼着能再和你一起回家见爸爸妈妈,他们也很想你。阿古,你还会回来的?你会的,你一定会的,是吧?那么下次回来,一定要多呆些时间才能回去,好吗?我知道你肯定会答应的,以前在你失忆的时候,无论什么事情,你从来都顺着我,都让着我,这次也不会例外,对吧?
疯疯癫癫
窗外,牛毛细雨自白天就没停过,淅淅沥沥的,一直那么不慢不紧地滴答着。白天网上碰到那个神秘的网友之后,楚茵茵的脑子就没停止过翻腾。她一直在回想关于楚少古的点点滴滴,以至晚上做梦也梦到了楚少古,而且他还来找自己。从梦里醒来后,楚茵茵的眼睛就再没合上过,或者盯着房顶上开学时候新贴的墙纸花,或者侧身望窗外雨中摇动的树枝,再或者突然起身发呆地坐在床上。这样的夜,让楚茵茵喜欢,她开始害怕它的很快离去。因为夜的离去,会让她彻底与这个拥有这个梦的时间隔开,而完全地进入另一个明亮的时间和空间。那时,梦已彻底离开,可爱的人也已随夜的离开而离去,连自己想象的空间都不能抛开喧闹与嘈杂。
光透进来,把梦刷白,也把楚茵茵拉回了明亮的真实世界。
国庆长假结束了,七号的晚上,室友们又都聚到了寝室里。
仅仅到了晚上,寝室里就恢复了以往的热闹,每个寝室都是这个样子,一下自习,他们便唧唧喳喳地侃起来了。今天更是如此。一回到寝室,即刻热闹起来,他在假期里看了几部“A”片啊,他在火车上碰到几个漂亮MM啦,他到了什么好玩的地方玩了啊-------
这些,陆家文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因为大学里,寝室的话题永远都这么开放,男生聊女生,女生聊男生,早已没了新鲜。但是对于这种氛围,陆家文还是蛮喜欢的,处在里面,它可以使自己变得更阳光一些,快乐一些。虽然以前,他感觉自己没什么不好,可接触的人都说他看上去很不快乐,想想自己也确实是那样。大学开学已一月有余,他一直在努力使自己给别人阳光的感觉,所以此时的陆家文说起话来,你决不会轻易看出他不快乐,因为他已经努力使自己坐得很好了。
十月八号刚好周一,一大清早,古辰晴便打来电话。
“家文哥,我带来许多好吃的,都是你爱吃的。“
电话那边的古辰晴,说起话来,整一个疯疯癫癫的丫头。
“哎哟,还是你这个丫头好哎!不过现在才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只会疯玩,把哥给忘了呢!”陆家文这边大声回道。
“什么啊!哥,说话这么大声,像吃了枪子一样,是不是受了哪位美女的刺激?说给我,我去给你出气去。”
“呵呵,鬼丫头,怎么会有这鬼想法?”
“哈哈,快说,你不说,休想吃到东西。”
“别-----别,丫头,哥说,哥说,你来了,哥就告诉你。”
“哥,你少贫嘴,就在电话里说,。“
“不行,哥身边正站着五匹狼,他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哥呢!哥告诉你了,他们肯定会听到的。”
“那好吧!哥,下午我去你那。”
“好,丫头,再见”
“家文哥,再见。”
陆家文一放下电话,心想,这个丫头嘴巴又厉害了,竟然非要我说什么被哪个美女刺激了,真是的。
古辰晴,和陆家文同年从北原城考到江城师范大学的。陆家文考入北原城一中后,古辰晴也顺利地升入她本校的高中部。一中,二中,同是省示范高中,教学质量也没什么差距。
高中时代的他们,虽然同在一个城市念高中,却没见过面。直到今年八月份,陆家文去北原城里拿大学录取通知书时,见到古叔,也就是古辰晴的爸爸,才知道古辰晴也考入了江城的大学。之后,两个人才又渐渐联系起来。
四年后的他们再次相见时,古辰晴的个儿,已经快赶上陆家文一米七三的个子了,人变漂亮了,也变大方了,而不再是当年那个拉着陆家文衣角,不肯让他走的小丫头了。
与比自己小一岁的古辰晴相比,陆家文则变得深沉了许多。下午有放学,陆家文便拿着书本冲出教室,直向学校中心的莫名湖跑去。这个丫头可是不好惹,她嘴巴特别厉害,得罪了她能把你吃了。想到古辰晴,陆家文不犹地想起了楚茵茵,两个女孩在自己的面前,同是泼辣,不讲道理,横行霸道,可本质却不同,楚茵茵对自己那样,那是她喜欢自己,在其他人面前,茵茵从来都是文文静静的;古辰晴则不一样,她从来都是把自己当成亲哥哥般,受了什么委屈,她会来找安慰,反过来自己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会马不停蹄赶来,安慰自己。
漂亮的古丫头
江城理工大学刚建校时,中心被挖去很多土,时隔日久,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成了个湖来。至于湖名,本没什么名字,可先前的学长学姐们都叫它“莫名湖”,后来这个名字也就慢慢传开了。莫名,大概也就是莫来命名的意思吧,陆家文想。
莫名湖是个谈情说爱的地方,湖的周围零星地散布着亭子,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亭子以及亭子以外的草地上,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这样的地方,倘若被人发现跟一个女生聊天,特别是古辰晴那样漂亮且清纯可爱的丫头,误会的机率就更大了。所以,来这样一个地方见这个丫头,陆家文心里多少有点不乐意,倘若被同寝室的那帮家伙看到,自己会即刻响彻班里的所有的寝室,成为班里的头条娱乐新闻的主角。
大学是个养懒人的地方,但是对于这类娱乐小新闻,这帮懒家伙却是乐而不疲,甚至把传播这种小道消息当作日常的必修课一样来对待。当然凡是都有例外,好好学习,死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也大有人在。
“家文哥,这边,我在这边,”古辰晴早已坐在莫名湖东南角的一个亭子里,看到陆家文来了,远远便招手喊他。
周围的男男女女仿佛被古辰晴的大喊刺激了似的,都慌忙停下各自的亲昵动作,把头转向古辰晴的身上,哇噻,这么标致的MM,很快又看了看走来的陆家文。
“知道了,别喊了,丫头,”陆家文有点生气。
这个丫头还是老样子,疯疯颠颠的,见了我,喊这么大声,这次算是被她害惨了。
“家文哥,怎么这么慢?”古辰晴对已经进了亭子的陆家文说道。
“喂,丫头,干吗这么大声,想害死我啊!别人很容易误会的,你知不知道?”陆家文一脸生气地说。
看到陆家文生气的面孔,古辰晴突然没了笑容,声音也低了下来,回他道:
“家文哥,给你带东西吃,你还来气。”
古辰晴说着便转身想走,也不打算拿出带来的东西,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这个丫,呵呵,还真生气了。
“呵呵,丫头,生气了。哥逗你呢,快点把好吃的拿出来吧!”陆家文拉住正要离开的古辰晴说道。
“逗我?那你脸色还那么难看?”
“哦,都是哥不好,哥不好,快点把好吃拿出来吧,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