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仍然那么不紧不慢地向自己走来,愈来愈近了,他眼睛里的她也一点点清晰起来。一直到能够清楚看到对方那模糊的眼睛,知道了对方是谁,他的眼睛也开始酸酸的。
“阿-------阿古,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听到对方哭泣的声音,陆家文立即转过身去,悄悄地擦去眼泪,背对她说道:“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声音坚决而又平缓,没带任何感情的口气,让人一点也感觉不到他在说谎。
“阿古,你说什么?”
原本以为他会上来抱住自己,然后对自己说:“茵茵,是我,是我,我没死,对不起,骗了你五年,对不起-------”。可是没有,他竟然翻脸不认,这让哭泣的楚茵茵呆住了,自己等了五年的人,死而复活之后竟然说不认识自己。
在场的人惊呆了,一下子都把目光投在这两个人身上。
爱的无言
“阿古,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逃避呢?你活着,我不怪你骗了我,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我只要你和我好好的---------好好的像以前那样在一起。忘记所有不开心的,忘记所有不愉快的,好吗?”楚茵茵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以嘶哑的声音在问他。
“楚少古已经死了,忘记他吧!”
陆家文的话语依然毫无感情,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平静的吓人。
“阿古,我知道,这几年你变了,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忘记过去的,你不会忘记的。”
“不,忘记了,真的,而且以前的记忆,不就是爸妈所说的早恋,过了,就会忘记的吗?”
听到这儿,楚茵茵突然停止了哭泣,擦干眼泪,上下细细地打量了陆家文一遍,突然对他大声说道:“混蛋,混蛋,窝囊的家伙,不敢面对现实的胆小鬼,枉我五年来对你念念不忘,枉我们楚家收养你三年,你是陆家文也好,楚少古也好,都给记住,欠我的五年,我迟早要你双倍奉还。”
楚茵茵说完,转身夺门而出,随后门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古辰晴看了看陆家文,就追赶哭声而去。哭声渐渐地消失在门外。
包间里的人早已被眼前的事情惊住了,一个个傻愣着,看着陆家文被一个陌生的漂亮女生哭求相认,和被大骂一顿,他们眼里时而有嫉妒,时而有可怜,时而有同情,复杂的情感在短短的时间里,袭遍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女孩说,好像她和家文五年前就已经认识了,但是又听家文先是死了,后又活了,他们的脑子一下子又都晕了。有人说,这个女孩这么漂亮,送上怀来不要,家文真傻;也有人说,女孩真是让搞不明白,先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求家文,后又擦干眼泪,大骂家文没良心,以后肯定是个女强人,不要也罢。
小声的议论在包间里混杂着,使人的耳朵一个也听不清楚。
陆家其傻了,彻底地傻了,自己送给家文的大礼,竟然这样就被他拒绝了,看来他还是放不下。以前听家文说过,他恢复记忆回陆家后,他妈妈说她害怕儿子离开她去楚家。家文跪下向她下了保证,保证不会再离开,甚至保证不再见楚家的人。看来,自己小看了家文心里对与楚茵茵相认的抵触情绪。可是眼里的一切都让他伤心透了,伤心家文不该这样对待楚茵茵,他们两个以前的事情他不知道,但自从楚茵茵帮家文做企业策划书以来,他已经被她对家文的那份痴情深深地打动了。
元旦聚会就这样不欢而散,陆家文已经不记得是怎样回到阿乐的家里,只知道进屋时,走错了方向,整个人撞在立体冰箱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痛。这阵剧痛是他自楚茵茵夺门而出之后到现在的两个多小时里,唯一有知觉的瞬间。那之间,好像整个人都已经被冻结了一般,脑海里没有丝毫的记忆和感觉。
整个人撞在了冰箱上之后,他仍然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沙发旁坐下。他开始想楚茵茵,包间里看清楚女孩就是她后,他的心里顿时有一种很久都没有过的快乐。她更加漂亮了,也更加爱哭了,可能就是自己假死让她变成这样的吧。以前的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哭泣,那时的她横行霸道,叼蛮得不可一世,但是她的这些只对自己才有的。可是,今天看到的她却一见面,便泪水涟涟,脆弱了许多。这是包间摇晃的光线偶尔射到她的脸上时,他看到的。
可是,他很快压住了心中的喜悦,拿出自己早已在心底练习说过千遍万遍的话语,平静地拒绝了与她相认。他原本以为,拒绝之后自己会有无尽的轻松,轻松的是以后再也不会有跟那么优秀的女生站在一起的自卑感,再也不会因为违背对母亲的誓言而自责的时候了,而现在她走了,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轻松,反倒增添了许多的担心与自责。
“当当,当当---------”有人敲门,陆家文慢腾腾地从沙发上起来,老半天才走到门口。开了门,见是家其。
爱的追逐
陆家其把客厅里的灯打开,客厅里立即又一片昏黄,没了黑暗。
“阿晴已经把楚茵茵送回寝室了,别担心,”陆家其早已改称古辰晴为阿晴了。
“恩。”
见他没有反应地回答,家其一时气他,也不再说什么。
“家其,我真是错了吗?”
“家文,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家其心想,我不得不给你说实话了,这次你真的错了,这些日子,从楚茵茵第一次看到你起,到后来夜夜为你熬至半夜,我已经被她深深感动,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陆家其以为家文已经猜到这些,所以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嘴上只是简单说了他大错特错,没提这些。可是,家文压根就没想到过企划队里那个神秘队员就是楚茵茵,因为企划书做的那么完美无可挑剔,而她根本就不是学这方面的。
陆家文听到好友这样回答,一鄂,转脸看着家其,好友的脸是那样的真诚,那样的平静,容不得自己有任何怀疑。
家其执意要客厅,家文就回房睡了。
躺在床上,陆家文的脑子依旧在回想着发生的一切。
陆家文第二天醒来,家其已经离开了,客厅里的玻璃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家文:
现在去把她找回来,还不晚。我跟楚茵茵多日的交谈,深知她仍然深深记着你,因为她到现在仍然记得你们之间的每一件事情。如果你们的感情像你说的那样,只是简单幼稚的早恋,那么这一切或许早已被她忘的一干二净了。
你还记得,那次我骗你去4J门口吗?之后,我跟你说公交车坏了,其实都是假的。在你站在4J门口时,她正含着眼泪偷偷地看着你呢。之后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又来咱们学校看偷偷地看了你好多次。有的时候,站在没人的角落,等你出现,看到你了,她这一天便过的十分充实了;有时候,傻站半天,看不到你,回去夜里都会失眠,失落的心情会让她一天都难得说一句话。这些,都是她告诉辰晴的,她们早已认识了,而且现在是很好的姐妹。
在这几个星期里,看到你与看不到你,直接地影响着她的生活。她每天晚上都要为你的企业策划书熬到半夜,甚至更晚。企业策划书里的每一块,对你,是陌生的,对她,同样是陌生的,因为她和你一样不是学这方面的。面对这些不懂的财经知识,她硬是花去两个星期的日日夜夜,把有关财经方面的课本全看了一遍。这些东西,人家可是学几年的,虽然她看不懂全部,可其中的难处,有多难,也可想而知。
一个这样幕前幕后为自己奉献的,甚至为偷偷不能看到你而伤心半天的女孩,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原来那个幕后前辈就是楚茵茵,原来她就认出自己了,只是怕自己不能接受,有所顾及,而暗暗伤心着,可是自己还是拒绝了她。看到家其留下的字条,家文的眼睛早已经受不住泪水的浸袭,流了出来。
一切都已经让他再也不能逃避了,简单的梳洗之后,陆家文没有去学校,而是坐上了去师大的公交车。
陆家文赶到江城师大的时候,刚好古辰晴还没去上课。让她去喊楚茵茵,可半个小时之后,回来的她却说,楚茵茵早上一起来就去火车站了。
听到这个消息,陆家文心里一沉,茵茵回家了,肯定是回家了,她接受不了昨天晚上的局面,才回家的。于是,陆家文也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又跟辅导员请了假,便也踏上了北归的火车。
再回楚家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回楚家——那个他失忆的三年里生活过的地方,那儿有另一位爸爸,另一位妈妈,还有昨天刚刚被自己拒绝的同样大的她。回想到自己被楚家被收养的三年,不会再轻易流下眼泪的他仍然一脸伤感和自责,自己被楚父楚母那般疼爱了三年,然后不辞而别,之后再没回去看过望他们,更别提尽份儿子的孝心了。后来,来往于华水镇和华阳市之间的生意人阴错阳差地把五叔的死误传成了自己的死,让他们为自己伤心至极,也造成了今天茵茵和自己所处的局面。这些之中,无论哪一条,都会让他自责半天。
楚茵茵早上没和古辰晴说一声,便踏上了北归的火车。她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一想到那个家伙无情的脸色和话语,她就感到受到了无比的打击,自己日日夜夜思念的人,甚至做梦都经常梦到的人竟然那样对待自己。一个月前,她第一次偷偷看到了他,然后接着夜夜为他做着企划书,可结果还是被他无情地拒之门外,多年的感情一下子没了出路。或许只有回到家里,回到爸妈身边,才能找到那份慰藉,才能重新面对生活的一切挑战,包括感情。
十九岁的楚茵茵一米七二的个子,虽看似大人,可心里还是个孩子。从小生活在优裕的家里,又是独女,被楚父楚母视为掌上明珠,万般宠爱着,没受过一点委屈。后来,爸妈收养了失忆的陆家文,并且给他改名为楚少古。两个人和平相处,没什么大事,只是后来爸爸明显更疼爱少古一些,可是这她不在乎,因为她已经开始喜欢少古。接着,少古恢复记忆,回到陆家村后,不久就传来他死的消息。得知他离世的消息,她的生活一下子又孤单起来,她开始拒绝外界的一切打扰。也因此,生活甚是简单的楚茵茵,感情里只有她的少古,被他拒绝后的打击之大,就可想而知了。
坐了七个多小时的火车后,楚茵茵终于回到了华阳市。国庆七天长假,她都没有回来,可当别人正在上课,她却为昨晚的事情发疯了一样,回到了家里。转了两路公交车,才到家里。
一见门,看到爸妈的楚茵茵,上前抱着楚母,便低声哭了起来,“妈,妈,他--------他骗我,他骗我-------”
楚延德和老婆看到女儿回来,一下子傻了,这既不是放假,又赶不上家里有什么大事,女儿怎么跑回来了。
楚延德拿下女儿身上的背包,又拿来用热水浸湿过的毛巾,给女儿擦了泪迹斑斑的脸。收拾停当一切,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楚茵茵紧紧地依偎着她妈妈。
“茵茵,跟爸说,到底怎么啦?”
“爸,少古他没死--------”
未等楚茵茵把话说完,楚延德便把话接了过来。
“什么?少古没死,真的没死?”
“没死?”楚母也惊讶地问道。
于是,楚茵茵便把这一学期发生的有关陆家文的事情,一一给爸妈说了一遍。
听完女儿的话,楚延德突然高兴地笑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少古没死,没死,好啊,好啊--------”
看到一听到他收养的孩子没死,就忘了形的模样,忘记了自己被那个坏小子气过,楚茵茵向他生气地努了努嘴。爸真是的,以前偏爱少古,我不介意,可现在少古又成了人家的儿子,把我气得这么很,还那么一听到少古的事情便高兴地忘了形,一点也不顾及我的感受。
但是,正沉浸于儿子还活着的好消息之中的楚延德,不但忘记了女儿千里迢迢赶回来便是生少古的气,而且也没注意到女儿突然为自己的行为而生气的表情。
但是楚茵茵的变化被楚母尽收眼底,她赶忙向丈夫使了个眼神,告诉他,女儿在生气。
楚父和楚母又安慰了女儿一会,便各自上班去了。楚延德要去华阳二中,下午还有两节课要上,而楚母自宝贝女儿上了大学后,便又出去工作了。两个人虽然人在岗位,可整个下午都在想着那个被收养过的儿子,俊朗善良的少古,因而都沉浸在无比的喜悦当中。虽然儿子现在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可儿子活了过来,也是再大不过的喜事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生闷气从学校回来的独生女儿。
混蛋,滚开
爸妈走后,楚茵茵先是在客厅里看电视,可一会,她就关上电视,打开少古曾经住过的房间。房间里依旧是五年前少古离开楚家时的模样,床,被子,书桌以及上面的书,和房间的墙壁一样保持着干净的面孔。
未进大学时,她每天都会进来,擦擦这个,收拾收拾那个。离开家去了江城后,她又嘱托母亲定期进来擦擦,收拾收拾,更不容许任何人改变房间里任何一件物件的摆置。她还记得,有一年家里来了位爸爸的好友。
夜深了,这位好友被父亲安排到少古的房里睡,被她知道了。她硬是哭着把人家赶了出来,以至让这位好友对自己心目中听话懂事的茵茵,摸不着头脑。
还是那个样子,像我喜欢他一样,还是那般浓烈,为什么他可以轻易地忘记一切呢?难道我真的错了,不该把那份懵懂的情感揪着不放?可这怎么能让人甘心呢?
楚茵茵站在少古睡过那张床前,五年来,她不曾坐过,惟恐被单被压下去,再也起不来,再也不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整个下午,她都呆在那间房里,看着房间里的东西,心情也慢慢恢复了平静。知道少古死后,这个房间是她唯一可以寻找到他的味道的地方,现在那个小子没死,可在她眼里,他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这间房仍然是她唯一可以找到曾经的地方。
下午六点,楚父楚母都下班了。楚茵茵在爸爸的书房里上网聊天,而楚父楚母则在厨房里为她捣弄着晚饭,做着她喜欢吃的东西。
看着忙着做菜的老婆,楚延德突然冒出了一句:“要是儿子也能回来,该多好啊!”
“少古是陆家的,我们再怎么喜欢这孩子,可他也是陆家的儿子。”
“是啊!暑假里,我和茵茵去陆家村的时候,说起儿子来,陆大嫂支支吾吾的,好像我们会把儿子再抢回来似的,看来是真的害怕我们把少古抢回来。”
两个人在厨房里说着,这时门铃响了。楚延德对着客厅喊了句:“茵茵,开门。”
“爸,你开吧,我正---------”她想对父亲说,韩剧里的女主角正用眼泪感化男主角,让他心软,然后留在她的身边,而不再离开。
可是,她没有,因为她想起回来进门时的那一幕,她看到父亲的头发里已经隐隐露出些许银发,父亲开始变老了。
她趿拉着拖鞋,摆着身上宽大的睡衣,走去开门。打开门的那一刻,她顿时傻了,继而气得难以自制。
“你来干什么?快点滚开,这儿已经不是你的家了,”楚茵茵对门外的人喊道。
“茵茵,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你就会说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想让我原谅你?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楚父楚母在厨房里听着去开门的女儿在大声和谁吵着,都放下手中的活,出来看个究竟。
“爸,妈,”陆家文对出来的楚父楚母深情说道。
“儿--------儿子。”
“儿子。”
两个人几乎同声地说道。
“爸,妈,快把他赶出去,赶出去啊!”楚茵茵大喊道。
楚延德和老婆看着他们刚刚还谈到的儿子,竟然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脸上顿时都溢满激动的笑容,好像根本没听到女儿的话一样。
“你-------你们------”楚茵茵看着爸妈因为看到面前这个曾被他们收养的儿子,而高兴地忘记了自己的存在,转身便生气地跑回了房间。
看着楚茵茵跑回了房间,陆家文慌忙也跟了去。一进她的房间,她便拿着枕头什么的,向家文乱扔过来。
“混蛋,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楚茵茵扔着,砸着,带着哭腔喊着。可不一会,她整个人便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陆家文非但没有因自己的行为生气,而且还正对着自己傻傻地笑着。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啊!”
是的,陆家文没说假话,当他再次看到她这个样子,他知道她没有变,还是原来那么可爱,她嘴上说的只是气话。
“贫嘴,”她说着走上前,拾起枕头,便又想对家文一顿痛打,“我让你贫嘴,让你贫嘴。”
这时,楚延德跟老婆进来了。楚母抱住了女儿。
“好茵茵,好茵茵,咱歇会,让你爸去揍他。”
“你这个小子,敢欺负茵茵,看我不打死你,”说着楚延德便把家文拉出了房间,“教训”他去了。
楚茵茵生气地早早睡下,楚母为她盖了盖被子,关了灯,便出来了。父亲出去了,母亲也出去了,屋子里又安静了,也黑了。爸爸不是去教训他了吗,怎么没一点动静?楚茵茵下了床,悄悄地走到门前,开了个缝,探出头来,谁知却看到另一番景象。
投降
客厅里沙发上,陆家文坐在爸妈之间,他们在说着什么。楚茵茵把头从门缝伸出了更多,可以略略听到家文在向爸妈说他离开楚家后的生活。她没有回去,而是把头伸得更近,愈听愈想听下去。
陆家文平静地向楚父楚母叙述着自己五年来的生活,话语里没有埋怨。谈起伤心事情的时候,也没湿过眼睛,这一点,让楚延德很是惊讶,这个儿子失忆的时候,可是个容易掉眼泪的孩子,现在这一切都没了,而且眼神里更多是对生活的坚毅与不弃。儿子变了,变得更加成熟了,楚延德在心里感叹着。
三个人在明处,一个人在暗处,这一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从激动的状态回来,睡去。
第二天,楚父楚母吃过早饭便上班去了,家里剩下一个儿子一个女。对此,楚延德倒没有丝毫的担心,因为类似这样的别扭,五年前他们两个不知道已经发生过多少次了,他知道只要让他们两个呆一会儿,事情马上就会有转机。
“茵茵,还生我气呢?”陆家文紧挨着她坐着。
“干吗生你气啊?没必要,”楚茵茵仍然盯着电视里英俊的男主角,歪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看也不看他一眼。
“还说没生气---------哎,我从江城屁颠屁颠地追了你一路子,又这么低声下气地向你投降,你就别生气了吗?”陆家文故意装作一副乞求原谅的样子说道。
“你也知道屁颠屁颠不好受啊?谁让那天晚上那么无情。”
“那我现在不是投降了吗?还不行吗?”
“投降也不行,我说过,要你双倍奉还的,”楚茵茵努着嘴巴说道。
“既然不肯原谅我,那我再呆在这,也没什么意思,爸妈回来了,告诉他们,儿子以后再来看他们。”
“走就走呗,又没人拦着你,还说这么多废话干吗!”
过了一会儿,楚茵茵感觉到客厅里没了动静,慌忙从沙发下来,趿拉着拖鞋就去门口,门开着。少古,别走,我只是一时赌气,你怎么可以当真呢,该死的家伙,骗了我这么久,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她以为他真的走了,立即跑回房间,换掉鞋子,又换下宽大的衣服,慌忙跑下楼去。
小区里,几个老人在打着太极。她看了看四周,看不到他的影子,
心里顿时懊悔万分,后悔刚刚不该那样对他。
“奶奶,您有没有看不到一个像我这么高的小伙子?”楚茵茵急了,硬是把一位正打着太极的老太太拉住。
“茵茵说的是你们家少古吧?”老太太说着对这个丫头笑了笑,她早听说过茵茵特别喜欢他们家收养的那个孩子。
“是,是,”楚茵茵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此时也顾不得害羞了,说我们家的,就是我们家的,她理解老太太在逗她。
“就是真名叫陆家文那一个?”老太太又说。
“是,是。”
“没见过,没见过。”
“什么?您--------您没见过啊?弄了半天——”楚茵茵不想再耽误时间,话未说完便打算向小区外面跑去。
这时,自家的阳台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重去沙滩
“喂,丫头,我在这呢,在这呢。”
楚茵茵回到家里,追着家文就打,后来终于把他挤在一个角落里,狠狠地出了口气,方才罢休。
“喂,丫头,用得着这么大劲吗?”陆家文说着把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伸给她看。
“谁让你又捉弄我。”
两个人又开始斗起嘴来,同时他们也都感觉到自己正愈来愈像五年前的自己。陆家文似乎变回了那个楚少古,而楚茵茵似乎也恢复了昔日那种霸道与刁蛮任性。
人的一生可以遇到很多人,可冥冥之中可以让自己完全释放下来的,却只有一个他,或者她。没有楚茵茵,或许陆家文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只在楚茵茵面前,他才能完全展现开朗的一面,同样对于楚茵茵,如果没有她的少古——陆家文,或许将一直处在忧郁之中。两颗早已注定融汇在一起的心,彼此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于是也就鲜活起来。
未等爸妈回来,楚茵茵和陆家文便去拜望了高一时的班主任胡老师。
“楚少古,你是楚少古,”一见面,胡老师便认出被楚茵茵挽着胳膊的男生,就是自己的得意门生楚少古。
“楚少古,是我们家收养他时,我爸给他取的,他真名叫陆家文,”楚茵茵解释着,还故意与家文靠得更近了。
“你们--------”胡老师看着这两个五年前已有过早恋历史的学生,笑了笑。
“胡老师,这几年您还好吗?”陆家文礼貌地问候道。
“好,好。”
他们两个与胡老师聊了一会就离开了。
一吃过中午饭,楚茵茵便又拉着家文出去了。随后,客厅里便传来一声抱怨。
“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原想上班之前,和儿子聊上两句呢,她倒好,一吃完饭,便把儿子拉走了。
“哎呀,你都快变成老头子了,还跟女儿较什么真啊!”楚母不满地回他。
楚茵茵带着陆家文去他曾经背着她疯跑过的海边。
干净的沙滩上,脱掉鞋子,两个人依偎着坐下,沙子里的余热透过裤子浸袭到两个人心里。那个暑假里,她谎称不能走路,他背起她。发现她骗了自己,让她下来,她不肯。接着,他背着自己走过沙滩,穿过两条马路,找到来时的公交车,一直又把自己背进客厅。
她还记得他身上的味道,夹杂着汗臭味儿的味道。她把头贴在他的背上,假装睡觉,后来真的睡着了。
那个夏天傍晚的一切记忆,又都在这天边的晕黄色即将淡去的时刻,在她的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
突然,楚茵茵想到了什么,转过脸对家文说道:
“阿古,企划大赛的幻灯片做好了没有?”未等家文开口,她又说道:“肯定没做好,五号就答辩了,我们得快点回学校。”
回家的路上,家文一直在笑。
楚茵茵问他:“傻笑什么?”
家文说:“看你这几天的样子,在家里整天追着我打,也不害羞,真像个小孩子。”
“谁像个小孩子了?那是-----”
一辆出租车驶来,他们赶忙从斑马线上退了回来。
第二天,他们两个便赶回了学校。
她要和我同居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楚茵茵和陆家文又都进入了正常的大学生活,白天拿着书本,奔走于教室之间。陆家文的心里感觉轻松了许多,因为他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高数的课堂上,四眼老教授正讲着定积分的习题,而台下多半的人没听,或者在打情骂俏,或者在玩着手机游戏,再或者正穿行于云里雾里的玄幻世界里。
教授的功力果然非同一般,目睹如此糟乱的课堂,竟然还旁若无人地依旧讲他的课。陆家文听了一会,思绪又转到了企业策划书上。最后一项工作是把书面文字做成幻灯片,时间还有两天,但是对他而言,却只有两个晚上可以放在上面。想着想着,他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
晚上一下自习,陆家文便径直赶回住处去了。还未进院子,他便看到楼下的灯亮着。怎么,来了贼不成,不可能啊,若真是贼,这贼也忒大胆了些,进来偷东西还把灯开着。
陆家文轻轻推开门,客厅里的灯明着。看了看厨房、卫生间等地方,没发现什么地方丢什么东西,回到一看,自己房间的门还亮着,里面还不时地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呵呵,这贼还是电脑黑客哦!
门关着,陆家文敲了敲。
“谁啊?”
茵茵的声音,陆家文一听,推门,就进来了。
“你怎------怎么进来了?”看着电脑旁的楚茵茵,陆家文一时口吃起来。
“回来啦,”她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敲击着键盘。
“哦,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
“哦,我有钥匙啊!”
“你-------你怎么会有钥匙?”听到她竟然有钥匙,陆家文顿时目瞪口呆。
这个丫头竟然有我的钥匙,床上还有几双臭袜子没洗,连被子都好久也没晒了,这下完了,肯定全被她看到了。
“我以前让家其偷偷帮我配的,”说过,楚茵茵对他笑了笑。
又是这个家伙出卖了我,看来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竟然把我身边的人全收买了。
“丫头,你有没有动我东西?”
“哎呀,没有,快来看看这个幻灯片首页做的怎么样?”
没有动,陆家文看了看床铺,真的没动过,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他搬了椅子,也在电脑旁坐下,去看坐好的幻灯片。
“这片文字的背景换成绿色的。”
“好的,”楚茵茵说着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文字的背景即刻变成了绿色,“阿古,看看这样可不可以?”
楚茵茵聚精会神地做着,陆家文看着。看着看着,他的目光转到了她的脸上,清纯的脸蛋,扎起的马尾辫翘在后面,微弱的灯光下,异常的可爱。他的身子不犹地向前靠了靠。
“阿古,看看几点了。”
听到她的话,家文打了个冷战,身子慌忙往后退了退。是的,她肯定是看看该不该走了,自己也真是,明知她明天早上还有课,也没提醒她早点回去,也怪自己一看到她做起事来,仍然那般可爱的模样,只知道痴痴地看她,竟然把这个给忘记了。
陆家文看了看表,说道:“十点半,我们快点出去吧?”
“出去?出去干吗?”
“送你回去啊!”
“谁说我要回去了。”
“这----这怎么行啊?这床这么小,两个人睡在一起,肯定挤得要死。”
“你----你想什么啊?我是不走了,但是谁说要和你睡在一起了,想的倒美你。”
“我不是那意思,”看着楚茵茵诡笑地注视着自己,陆家文忙辩解道。
“我知道,你有那色心,也没那色胆。”
“你----”
“好了,好了,你先睡吧。”
“哦,”陆家文停了停,“哎,你在这房间里,我怎么睡啊?”
“你去客厅睡,你知道的,在家我就不习惯睡客厅里的。”
臭丫头,你简直就是强盗,你睡客厅不习惯,谁睡客厅又习惯。想是这样想,可陆家文心里还是蛮高兴的,若真让这个丫头睡客厅,他还真舍不得。
“喂,丫头,你这是占我山头来了啊?”
陆家文带上门,去客厅睡了。这么多房间,但是都很久没打扫过,阿乐的房间也是尘土一层。现在只有睡在客厅了。不过,在这是穿着外衣睡,还是穿着内裤睡呢,万一这丫头突然出来,谁知又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多变的丫头
当客厅沉寂下来,整个屋子里就只有房间里传出的不断敲击键盘的声音了。在那站着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明天上午还要去一位教授那,问一些关于管理方面的事情,就让她自己在那做了。睡在沙发上,他在回想她刚刚那副可爱的面孔,笑容不经意间爬到他的脸上。
他睡不着,不是因为房间里发出的敲击声,而是一想到和她处在这样的空间里,他的心便不能平静下来。五年前,他和她生活在一个家里,每天一起出门,一起回家,一起在客厅里为一点小事,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那时,爸妈都在家里,彼此都还小,对于成人之间的些许事情,还不甚了解。而现在,两个人处在这样的空间里,和都处在这样的年龄,他有点担心,自己刚刚那样的举动就预示了这一切。
睡不下,起来看了看,已经一点多了,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只是没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很安静。这个丫头怎么了,该不会是睡着了吧。他推开门,便看见楚茵茵已经趴在键盘上睡去了。
他轻轻走到她的旁边,也坐下了,静静地看她睡着时依然可爱的脸蛋,甜蜜悄然爬上了心头。以前以为女生睡觉肯定也像男生一样,瘫成一团,活像头猪,有时还会流出口水来。可是看到这个丫头睡觉的样子,他完全改变了看法。丫头睡觉时的样子也极为耐看,他静静地看着,竟然又忘记了喊她起来,去床上睡。
“阿古,别走,别走,我们不是说过将来要一起上大学,一起孝敬爸妈的吗?---------”
突然,趴在那的楚茵茵哭着说出了上面的话,眼角还滑出了行行泪水。她在做梦,说的是梦话,可哭声和眼角的泪水却如利剑一样,插在他的心里。他的心里开始一阵酸痛,旋即是一阵强烈的自责,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为他们的将来苦苦努力着,争取着,而他则却在逃避。
“茵茵,醒醒,醒醒。”
楚茵茵醒了,顾不得擦去眼角的泪水,上前把家文死死地抱住。
“阿古,别走,别走--------”她仍然小声哭泣着。
“不走,我不走,一定不会再走。”
“我做了个梦,梦到你又要离开,像以前做的那个一样,你说,你到了另一个世界,你只是顺便回来看看我,我好怕,我好怕------”
楚茵茵把陆家文抱得更紧了,仿佛她一松开,他便会离开似的。她的胸部紧紧地贴着他的胸部,他开始有点热热的感觉,心里生出一股难言的冲动,这是他第一次与她这样正面接触。以前在家的时候,大多是他背着她,背上的感觉远没有这样强烈。若在平时,他的脑子肯定会浮想联翩的,可她的哭声,还有滴在自己背上的她的一滴滴地眼泪,很快让他打消了其他的念头,转过神来安慰她。
“没事了,没事了,那是梦。”
她没有说话,好像只有用更长时间来紧紧抱着他,才能证明她的少古正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过了老半天,她终于松开了,继而说道:“我困了。”
陆家文帮她把做好的幻灯片保存了,就走了出去。陆家文还未在沙发上躺下,就听见门开的声音,楚茵茵又出来了。
楚茵茵急急忙忙来到陆家文面前。
“你------你床上怎么那么多那些东西?”楚茵茵不好意思地说道,害羞的脸蛋仍然那般楚楚动人。
“什么那些,那么多的?”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陆家文走进房间,掀开被子,啊,怎么这三双臭袜子,还有前天晚上换下的内裤还在这,刚刚明明不是收起来了吗,糗死了,这下完了,肯定全被这个丫头看到了,看来我一世英明全要毁于一旦了。
陆家文慌忙收拾起来,把它们放到了它处,又对她笑了笑。
“阿古,以前我听说男生都很懒,还不相信,今天我算是看到了,原来你也这么懒。”
“哎呀,丫头,这是特别情况,像我这样勤快的人,只是偶尔扫天下,顾不得扫一屋而已。”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呵呵,你也知道这句话啊?”楚茵茵笑着看着他。
“什么啊,本人才富五车,学高八斗,当然---------”陆家文越说越贫起来。
“行了,行了,快点出去,我要睡觉了。”
这丫头变得可真快,才一会工夫,就不担心见不到我了,而且还这样赶我出去,过分。
“好吧,”他心里有点生气,但是看到她哭红了的眼睛,就没作声,出去了。
陆家文回到沙发旁边,还没躺下,便听见里面又传来声音,准确地说是大骂声。
“混蛋,你给我进来。”
佣金
“混蛋”,这个称呼,楚茵茵可是一般不用的,除非她特别生气,或者她非常的高兴。以前在家里,除了爸妈,就只剩下他们两个孩子,所以每每她高兴得快要疯掉的时候,“混蛋”二字便无辜地扣在了他的头上。不过,今天晚上,陆家文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会惹得这位别人面前文静,而自己面前却有点野蛮的楚家千金大发雷霆。
陆家文走了进去,迎面的是楚茵茵努起嘴巴仍然十分可爱的面孔。
“怎么了?”
“你闻闻,”楚茵茵说着指了指床上的被子。
“陆家文弯下腰来,闻了闻,还真有点味儿。前些日子,每天都忙到很晚,睡觉的时候都已经困乏至极,整个人都像死半截一样,躺下便如死猪似的,哪还会顾及这些。
陆家文看着正努着嘴巴可爱十足的楚茵茵,笑了笑。
“还笑,你是不是存心气我,快把客厅的毯子换回来我盖,”楚茵茵说过,看着转身离去,而且即将迈出房间的陆家文,又喊住他:“等等,你留在这,我出去睡。”
“为什么?”陆家文问道。
“谁知道你的床会不会也一样臭啊!”
第二天,陆家文醒来时,楚茵茵已经离开了,毯子已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沙发的一头。电视机上,楚茵茵留了张纸条:
懒猪:
看了你的课程表,知道你上午没课,就没喊你。不过,不要贪睡哦,不然,在臭烘烘的被窝里,到时候不睡死,也要被臭死。
还有,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的内裤、臭袜子什么之类的,特别是没洗的臭烘烘的那些,不然你就死定了。
茵茵
臭烘烘的,有你说的那样严重吗?臭丫头,你对我也太苛刻了吧?哼,我就不晒,就不洗,看你拿我怎么办。陆家文这么想着,可一想到这丫头有钥匙,说不定什么时候,趁自己不在又进来了,还是赶快把房里房外的有损自己明亮一面的污点收拾收拾才是。
一会儿,家其来了。一进门,陆家其便说道:“家文,出大事了,听阿晴说,楚茵茵昨晚一夜未归,你快点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她又不是小孩子,肯定没事的。”
“反正我是告诉你了,去不去在你,”陆家其说着转身看了看四周,”怪了,你这么懒的人怎么把屋子打扫得这么干净,鉴于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什么情况不情况的?”
“两种可能就是,要么你毁尸灭迹杀了人,要么是有佳人光顾,然后和你一夜消魂。不过,这两种情况对你都好像不太可能啊。“
“当然,小子,我怎么可能-------”
未等家文把话说完,家其抢过去一脸诡笑地说道:“不,不是,我知道了,该不会是她昨天晚上在你这吧?”
说话的陆家其一直都像是在开玩笑一样轻松,而听者的心里却因为他的话而一抽一抽的。
晚上回来,楚茵茵早已呆在家里了,更甚的是,她把寝室里的电脑、被子等大物件全搬到这来了。寝室也许就只有那些小物件了吧,不用问,这么巨大的工程肯定是家其和古丫头帮的忙。
“丫头,你不会真打算住这吧?”
“是啊,有电,有水,有自由的空间,还有佣人可以使唤,多好啊!再说,在家里,我们是都住在一起吗?我已经习惯了。”
“喂,哪有什么佣人啊?”
“哦,你不就是最好的佣人吗?”她说着笑了。
“我是佣人?这--------这,当佣人可以,不过这佣金又如何算呢?”
“酬劳嘛,就是,”楚茵茵说着手指向院子。微弱的灯光下,他看见一些刚刚洗过的衣服搭在了院子的晾衣杆上。不用问,那些衣服肯定是自己的。他向前走了两步,啊,我的妈呀,内裤也被她洗了,看来这个佣金划得来。
“你手洗的?”陆家文问道。
“想的美,我用洗衣机洗的。”
“哦,我说嘛,我们楚家千金兼大懒虫,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勤快。”
“哎呀”,话未说完,陆家文便被楚茵茵用靠垫重重地砸了一下,这个丫头真是野性
难改,在家里常常用靠垫砸我,到了这,怎么还是老样子啊?
“喂,丫头,下这么大劲,我要是被砸傻了,可要你赔。”
“砸傻了活该。”
这时,门铃响了。楚茵茵慌忙给了陆家文一个眼神,就进屋去了。
丫头生气了
陆家其和古丫头一起来的。进门,家其便说道:“家文,我可是听见有女生的声音,快让她出来,我们见见。”
“家文哥,是不是茵茵姐也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