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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负心遭暗算  傲霜剃度小潮音  师徒进西域  智斗四佛十三僧

却说“小潮音”是南海之中的一个小小孤岛,距离广东神泉港,约莫帆船半日之程,岛上石怪峰奇,泉清树茂,景色绝佳!尤其向北靠海一面,劈石奔峦,绝峰竦立,并有飞瀑穿云,凌空倒泻,半天雨雹,千尺珠玑,瀑旁不远的一片青松翠竹掩映之内,依山建有一座小小茅庵,四周清静已极,镇日只有些松涛鸟语,与峰下岸边潮涨潮落的所作繁音,伴糊内早晚间的铎铃梵呗,暮鼓晨钟,令人俗虑齐蠲,心神尽寂!

时中五月,盛夏方炎!在一个清朗凌晨,峰下岸边的一块大石之上,坐着一个缟衣如雪,风致高华,美拟天人的三十上下女子,但眉凝幽怨,目蕴情愁,不时手掠云鬟,望着那海云深处的一发青痕,若有所忆!

这位白衣美女,正是在本书前集首尾,略一出现的天香玉凤严凝素。

严凝素为人,外冷内热,极富感情!翠竹山庄一会,除了毒心玉麟傅君平,曾以下流手段,对自己欲加凌辱,丧心无耻,誓不相容,用伏魔金环巧破飞雷錾使其自食恶报以外,因翠竹山庄之中,或人或事,均与自己有十载渊源,实在不忍见那种瓦解冰消,分崩离析惨状,何况恩师妙法。神尼,严嘱一经雪恨,即行回报,所以才在得手之后,毫未停留地与意中人铁胆书生慕容刚,匆定后约,立即回转南海!

但翠竹山庄大会迄今,业已两月有余,自己与慕容刚虽无海誓山盟的啮臂之约,但就凭那玄龟堂内,四目一对,眼波眉话,脉脉相通的绵绵情意看来,分明这八载之间,彼此一样,均已相思刻骨!

自己约他到南海一会,无疑四灵寨事了,与吕崇文祭奠吕怀民夫妇以后,必然立即赶来,怎会历时这久,还未见到?

严凝素这类风华绝代,自视极高的女子,方寸心扉,决不轻启,但一旦有所属意,则天荒地老,石烂海枯,此情亦难再变,所以这一块大石之上,不知使她望断多少清晨?立尽多少黄昏?但“过尽千帆皆不是”,幽怀郁郁,流水悠悠,铁胆书生,因何薄幸?

海波浩荡,一望无涯,卷雪翻澜,飞清激素,严凝素相思无那,别绪难排,竟自略改李清照的“凤凰台上忆吹箫”词句,低声宛约唱道:“唯有连天海水,应笑我终日凝眸!

凝眸处,

从今又添一段离愁!”

歌声犹在飘荡,峰腰茅庵之内,突然“叮叮”连响,传来几声玉磐之音,严凝素知道恩师妙法神尼,传唤自己,赶紧略宁心神,暂时驱散遐思绮念,纵身上跃,缟袂飘风,身法轻灵已极,真如同一只玉凤一般,散着淡淡天香,飞登绝壁!

茅庵之内,贝叶青灯,药炉经卷,陈设得古朴无华!中室西侧的禅榻之上,坐着一位相貌清奇,目光冷峻,不怒而威的高年比丘尼,见严凝素进门,看她一眼问道:“素儿,你自王屋复仇雪恨归来,差不多每日清晨黄昏,均要去到海边眺望,我真不知道,那慕容刚究竟是怎样一个绝代英雄,值得你如此属意?须知为师昔日,便因为一件情天恨事,才削去三千烦恼,遁迹空门,并立誓不入中原一步!你是我门下唯一弟子,能有良好归宿,为师当然欣慰,但必须等我见过慕容刚,看看他是否配得上你,再作决定,你已约他南海一会,时隔这久不来,莫非有心轻视?我门下不许过分迁就别人,只准你等他三月,倘此期一过,便一步一拜,他休想上我这潮音蜂头半步!”

妙法神尼说到后来,语气之中,业已满含怒意。

严凝素慧目识人,知道铁胆书生,决非薄幸一流!见思师蕴怒,生怕把事闹僵,低头禀道:“慕容刚人颇老成,徒儿除掉傅君平,即行离开翠竹山庄,不知是否结局有变?”

妙法神尼哂然说道:“你既说他艺兼无忧、静宁两家之长,难道只剩下一个天南双怪孽徒玄龟羽土,和什么西城僧人,就应付不了么?”

这一句话,把严凝素顿时提醒,芳心之内,立为慕容刚、吕崇文莫大担忧!

暗想倘若西域四佛十三僧一齐赶到,他叔侄纵然功力再高,以二对十七,如何能敌?而自己回到南海,只把西域离垢大师,来到翠竹山庄,为四灵寨助阵之事,禀告恩师,怎的忘了把青虹龟甲剑的一重恩怨说出?遂向妙法神尼说道:“恩师可知道那些西域僧人,与慕容刚、吕崇文作对之因,竟以我们南海—派,也颇有关联么?”

妙法神尼诧然问故,严凝素遂将西域僧人,苦练绝艺,现由该派好手,四佛十三僧,联袂同进中原,寻找与大漠神尼有关之人,及那柄青虹龟甲剑的下落,企图洗雪当年北天山绝顶,剑劈西域魔僧之耻事,详细禀告。妙法神尼听完“哦”

了一声说道:“大漠神尼,虽然是我师姊,但举世之上,却极少人知!真若西域僧人,过分不知进退之时,到不能使吕崇文为了一柄青虹龟甲剑,独担艰巨!到时你持我昔年信物‘度厄金铃’,邀那四佛十三僧,来这南海小潮音一会便了!”

严凝素见恩师肯管此事,心内略宽,整日除了参究精研内外功行,就在峰下海边的巨石之上,北望鲸波,想从那一碧极天以内,望到一片白帆,而这片白帆之下站的就是铁胆书生慕容刚,吕崇文叔侄两个!

望来望去,果然被她望出端倪!这日也是清晨,严凝素卓立石上,遥望远远的许多帆影,飘荡碧波,突然觉得其中一片白帆,与众不同,似是真对这小潮音方向移动!

注目良久,证明自己所看,确实不差,那片白帆,业已越现越大,但等到辨清船头所立,是一灰衣僧人之时,却又不禁大大失望!

朝朝渴盼,日日成空,心中自然微觉凄楚!方把螓首一低,眼角垂下两点珠泪,忽然想起这僧人的身形好熟,抬头细看,来帆因是顺风,速度颇快,已然离岛仅有三五十丈,果然正是心中所猜,对自己有莫大恩惠,化名“铁木”的澄空和尚!

澄空乃是无忧头陀弟子,突然来到南海,必与意中人慕容刚,大有关联,严凝素竟自莫明其妙的起了一种不祥预兆,心中不住腾腾乱跳!

纵身跃上一块更高大石,向着来船,不住挥手,霎时船便抵岸,澄空嘱咐舟人,就在沙滩相候,便即纵上大石,与严凝素互相礼见!

严凝素见澄空一脸严肃庄重神色,越发知道自己所料不整,颤声问道:“澄空师……师兄!慕……”,澄空不等她话完,接口庄容说道:“严女侠不必过分担忧,慕容师弟虽受重伤,尚无大碍!吕崇文却连人带剑,被四佛十三僧,掳回西域,急待营救,你先引我参谒妙法前辈,我还有事禀告!”

严凝素一听,事情居然严重到这般地步!不禁柔肠寸断,猛使绝顶功力,“一鹤冲霄”,宛如凌空虚渡一般,窜向峰腰茅庵,澄空僧袍一展,也自飘飘随起,直把个驾舟人,看得惊疑万状,目瞪口呆,不知这一僧一女,究竟是仙是佛?

二人身形,离庵门还有丈许,妙法神尼即已传音问道:“素儿你带何人同来?

我这潮音庵中,谁敢不得准许,妄自闯入?”

澄空闻言,急停身形,合掌恭身禀道:“恒山紫芝峰无忧上人门下弟子澄空,奉师命渡海远来,有急事拜谒潮音庵主!”

妙法神尼方自“哼”了一声,严凝素业已忍不住地,抢步走进庵内,颤声说道:“澄空师兄,在南雁荡山,有保全弟子清白的极大恩德,又是无忧师伯弟子,请恩师不要对他为难!如今不但铁胆书生慕容刚,身受重伤,吕崇文与青虹龟甲剑,也被四佛十三僧,掳到西域去了!”

妙法神尼闻有如此巨变,也未免长眉微皱,神色一震!

这时澄空业已走入庵门,拜倒在地,妙法神尼含笑命起说道:“我与令师,昔日知交,决非有意对你为难,唯因曾为—事,立有誓言,不但不履中原,我这潮音庵左近,也不准任何男子,妄自来此!但如今为了我这孽徒,可能两般誓言,均须毁弃!你渡海远来,不必拘礼,且再坐谈!”

澄空知道对于这种出世奇人,不必拘泥虚伪,告坐以后,肃容说道:“弟子此来,共有三事,奉师命必须禀告庵主!第一件是我师弟慕容刚率世侄吕崇文,在扫荡翠竹山庄以后,带着吕崇文杀母仇人胡震武人头,回转皋兰,祭奠吕怀民夫妇之时,西域一派的顶尖好手,四佛十三僧,突然现身,硬夺‘青虹龟甲剑’,并欲把吕崇文带回西域,慕容师弟叔侄自然不服,恶战遂起!以二对十七,再高功力,亦均难敌!慕容师弟因需赶赴南北天山静宁师叔之处,报信求救,拼命力战,在身负重伤之下,一连掌震三僧,杀出重围!吕崇文则连人带剑,全被掳走!

西域僧人临行之时,并出狂言,说是九九重阳节前,保证人剑无伤,凡属与此事有关之人,尽量各凭艺业,去往藏边金龙寺,救人夺剑!但一到九九重阳,即将举行祭奠魔僧大典,火化吕崇文,并将‘青虹龟甲剑’,折成寸段,回炉铸成一柄魔僧法元昔日所用兵刃‘日月金幢’,以示西域武学重振!”

妙法神尼听到此处,两道长眉,微微耸起,目光一转说道;“现在不过五月中旬,离九九重阳尚早!第二件事,又是什么?你且说来!”

澄空说道:“天南双怪韦氏兄弟的白骨箭及骷髅令,两般信物,业已重现江湖,并有帖送到恒山,邀约宇内三奇,来岁岁朝,仍在泰山绝顶一会!”

妙法神尼点头说道:“韦氏兄弟,当日泰山一败,因静宁道友剑下施仁,幸免诛戮!.遁逃海外,匿迹穹边,已有不少年头,这次既敢卷土重来,约斗我们三人,总有几分自信,令师对此可有什么安排么?”

澄空答道:“家师令弟子传言,全请庵主做主!”

妙法神尼笑道:“无忧道友未免太已谦光,明岁岁朝,时日更长,等我与令师及静宁真人见面以后再为决定。你方才曾说有三事相告,那最后一件,却是何事?”

澄空神色恭谨,肃容答道:“天南双怪韦氏兄弟,投贴恒山之时,曾附有三般信物,除去他们本身的白骨箭,骷髅令以外,尚有一面半红半白,上绣一朵桃花和一枝风竹的六寸小幡,但并未说明小幡来历!家师略一审视,特命弟子禀报庵主,说庵主可能知晓此幡底细!”

澄空连报两桩大事,妙法神尼均未动容,但一听这面小幡,却突然在眉宇之间腾起一片又奇又怨,说不出来的神色,双目凝光盯住澄空问道:“那面半红半白,上绣桃花风竹小幡,你可曾带来?”

澄空起身,自袖内取出一面小幡,双手恭敬捧上。

妙法神尼展开一看,小幡果然长六寸,是用极好丝绸所制,半红半白,红处绣出一朵桃花,白处绣出一枝风竹!,不由无穷往事,电幻心头,自言自语说道:

“真想不到当日祁连山朝笏峰头,中了我‘度厄金铃’,坠入无底幽壑之中的凌风竹和毕桃花一双狗男狗女,居然还在人世!他们这面‘桃花阴阳幡’一现,我再履中原,便不算违背誓言,正好与无忧、静宁二位道友,小试昔年故技,令这于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魔头,尝尝宇内三奇,到底有些什么样的降魔手段!贤侄来时,你师傅可有吩咐,约我何处相见?”

澄空忙答道:“家师因恐西域僧人背言失信,业已先下藏边,暗中维护吕崇文,防他在九九重阳期前,被西域一派,预加谋害!静宁师伯则正为慕容师弟,调治伤势,此时或已北行入藏,故而家师命弟子传言,西域四佛十三僧,虽然不可轻视,但有家师与静宁师伯和慕容师弟暗中维护,吕崇文决可无恙,只等庵主一到,彼此商量一条良策,以图化解中原西域这点意气之争,免得仇怨循环,何时罢了?”

妙法神尼微笑说道:“无忧道友,实在慈悲太重,怕只怕西域僧人,夜郎自大,嗔念难消,不易如他所愿!既然如此,我与素儿,三两日内,便即起行,你是与我同走,还是先行禀报令师?”

澄空合掌庄容答道:“在庵主面前,晚辈不敢妄打诳语,我恩师言道,庵主只要一见那面‘桃竹阴阳幡’,定然重莅中原,他老人家先在藏边相候,命弟子不必回报,却需赶往翠竹山庄,通知双首神龙裴伯羽,告以玄龟羽士宋三清,即将卷土重来,叫他小心防范,此事亦甚急要,弟子不敢偷闲,敬向庵主告别!”

妙法神尼摇头笑道:“我昔年那件恨事,颇为隐秘,令师居然知晓得这般详尽,不然他怎会猜出我一见此幡,便即解誓,足见故人一别多年,神通精进不少!

素儿,你澄空师兄,尚有急事在身,不必留他,代我送客!”

澄空合掌拜别,妙法神尼含笑答礼,那位天香玉凤严凝素,因听得意中人铁胆书生慕容刚,身负重伤,早已柔肠百结,百结欲断!但一来欲听澄空叙述详情,二来在恩师面前,不便插口,此时出得庵门,一面往峰下飞身,一面便自急急问道:“澄空师兄!你可曾见过慕容……大侠……他……他他的伤势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

澄空见严凝素虽然忍泪不流,但一对大眼眶中,却已含珠欲滴,不由点头笑道:“四佛十三僧皋兰掳人夺剑一事原委,是静宁师伯,特烦新疆大侠金沙掌狄云,驰赴恒山,才得知晓!据狄大侠所说,慕容师弟是求救心切,猛闯重围,以般禅重掌,力震三僧,却挨了四佛之中笑佛白云的夹背一掌,若非功力湛深,心脉当时可能便即震断!勉聚一口中元之气,跑到星星峡时,无法再支,晕死道中!

幸而天不绝人,金沙掌狄大侠,正陪他一位医道极精的好友杜一峰,自南疆倦游归来!杜一峰虽有妙手华陀之称,对慕容师弟所受重伤,亦感无能为力!但因久钦铁胆书生侠名,又有金沙掌狄大侠这层渊源,拼舍药囊之中,自己珍逾性命的一枝成形何首乌,护住慕容师弟的心头一息,飞送北天山,由静宁师伯运用道家起死回生的太清玄功,为他慢慢化散内脏淤血,然后再以神功灵药,导气益元,亏损自然极大,性命却已无妨!严女侠不必过分担忧,西藏途中,必可相见,我慕容师弟,有你这样一位红颜知己,实在是他莫大幸事!”

天香玉风严凝素,听慕容刚伤得那等重法,泪珠儿业已忍不住扑簌簌地滚下腮边,芳心之内,并把那“笑佛白云”四字,牢牢紧记!

但听到澄空末后数语,却不由娇靥飞红,此时已到峰下澄空一跃登舟,向严凝素挥手笑道:“严女侠随时侍奉潮音庵主,入藏之时,尚望随时婉劝庵主剑下留情,免得使西域、中原这段武林嫌隙,生生不了!”

严凝素点头示意,目送澄空所乘的那一片白帆,隐入海去,才回转潮音庵内。

这时妙法神尼,仍在手执那面半红半白,上绣桃花风竹妁六寸小幡,皱眉凝视!

严凝素见状问道:“恩师,这面小幡……”。

妙法神尼一声长叹说道:“这面小幡,就是我昔年的伤心恨事,你且一旁坐下,听我说将出来,也好对这茫茫浊世的险恶人心,随时深加警惕!”

严凝素如命坐下,妙法神尼又看了那面小幡一眼,怅惘无穷往事的,说出一番话来:原来妙法神尼原名韦傲霜,武林人称冰心女侠,与另一位少年侠士凌风竹,乃是一对竹马青梅的纯洁情侣!

两人月夕花晨,山盟海誓,神仙不羡,只羡鸳鸯!均是一样的绮年玉貌,江湖行侠,俪影双双,也不知妒煞多少武林儿女?

但想是夙孽使然,就在二人即将定期婚嫁以前,韦傲霜突然一病经年,凌风竹单骑闯荡之时,竟自结识一个名叫毕桃花的妇人!

这妇人媚骨天生,凌风竹一朝失足,销魂蚀志,竟在欲海沉沦,难于自拔!

韦傲霜病中就觉有异,凌风竹怎的这久不来探望,等病愈以后,才知他这半年以来,音讯沉沉,根本不知人在何处?

这一来韦傲霜以为凌风竹在江湖之中,出了什么差错,不禁柔肠寸断,顾不得刚刚病愈之身,是否禁得起长途劳顿?竟自单骑一剑,遍觅江湖!

无巧不巧地找到广东省内,居然遇见凌风竹与毕桃花,并肩携手,漫步海滨,形状亲呢已极!韦傲霜骤见之下,几乎气得晕倒,但她为人刚强性傲,忍泪不流,只是寒着脸儿,远远的叫了一声:“凌风竹”!凌风竹抬头一看,不由大出意料,赶紧微使跟色,支开毕桃花,自己却向韦傲霜面前编造了一套极其好听的花言巧语,说是自己在岭南行侠,被一群恶寇,设计相害,身历奇险,并受重伤,多亏那位毕桃花拼命相救,一心调护,才得告痊!但病痊以来,毕桃花却吐露爱意,痴缠不舍,自己受人深恩,不好强行拒绝,只得委婉说明,早有爱侣,并且已定迎娶佳期,劝她息去此念!霜妹来的恰是时候,正好可为自己解脱这层绮障!

凌风竹说话之时,神情诚恳已极,韦傲霜不由信以为真,刚想叫他不可辜负毕桃花深恩,自己又非世俗女子,枕席之边,不容他人酣睡,只要彼此情爱不渝,互敬互重,互传箕帚,又待何妨?那知毕桃花已从后面悄悄掩至,而凌风竹此时己也心若豺狼,二人居然合力动手,乘着韦傲霜梦想不到毫无防范之际,把她推落茫茫大海,葬身百尺鲸波之内!但苍天不会如此绝人,韦傲霜知觉恢复,睁眼看时,此身已在南海小潮音的潮庵内!庵主静缘大师,率领一个弟子,正在击磐语经,几篇贝叶,一盏青灯,袅袅香烟,喃喃佛号,韦傲霜突然顿悟,看透世情,往蒲团之上,跪求静缘大师,收留门下,加以剃度!从此转入佛门!更名妙法,等到把一身南海绝艺练成,师姊万法,早在西北行道,人称大漠神尼!静缘大师也已圆寂,想来想去,觉得当年那一件恶气未消,终日牵肠,难证上乘功果!遂携剑渡海,此时凌风竹、毕桃花业已正式结成夫妇,并欲以那面挑竹阴阳幡,作为标记,创立桃竹阴阳邪教!

妙法神尼闻风赶到,就在他们这桃竹阴阳邪教的开坛正日,仗一柄灵龙软剑,连斩十六名荡子邪娃,凌风竹、毕桃花认出韦傲霜居然未死,武功并精进到出神入化地步,不禁吓得魄魂俱散,舍教飞逃!

妙法神尼,自然随后穷追,所到之处,凡属奸邪,一概诛戮!江湖宵小之流,简直闻名丧胆,见影飞魂,从此列名宇内三奇,“妙法神尼”四字,威震天下!

追到第三年上,才把诡谲万端,丧心病狂的凌风竹、毕桃花二人,一直追到祁连山朝笏峰绝顶,逼得他们无路可遁,细细数明罪状以后,才一人奉赠一枚“度厄金铃”,打下无底幽壑,雪却胸中积恨!

妙法神尼恩仇既了,一意潜修,当众立誓从此不履中原,并因恨透薄情负义的凌风竹,也不许任何男子,妄窥她南海小潮音庵前半步!而天香玉凤严凝素,却不知是何人弃婴!襁褓之中,只放着她送与慕容刚的那方雕凤玉佩,为妙法神尼归途发现,因见是女身,又生得极其玉雪可爱,遂一念慈悲,带回南海抚养!

妙法神尼说完前事,又道:“如今这面桃竹阴阳幡,居然会与天南双怪的白骨箭、骷髅令,一同送到恒山,难道凌风竹、毕桃花,撒手百丈高崖,仍未死去?

但不管如何?此幡既出,我昔日心愿,便非真了,西藏路遥,你且收拾行囊,我们明晨就走!”

严凝素虽然觉得恩师为了—个凌风竹负义变情,就尽恨世间男子,未免太过偏颇!但自己那敢多言,她本来心中就巴不得越早与意中人见面,慰问一番越好,忽听明晨就可随恩师同往西藏,不由面露喜色,去往后室,收拾行囊。

妙法神尼看她后影一眼,摇头微笑自语说道:“这孩子活脱就是我当年化身,虽然性傲情深,但福缘尚厚,归宿不至太差!她那念念难忘的铁胆书生,我可真要好好观察试探一番,免得令她重蹈我当年覆辙,弄得恨海难填,情天莫补才好!”

一宵无话,次日清晨,妙法神尼率领严凝素,师徒二人,飘然离却小潮音,渡海前往西藏!停舟登岸,妙法神尼纵目四瞩,不禁叹道:“三十年不履斯土,青山依旧,人事全非,不知我那些旧月相识,能有几人无恙健在?我们且由桂黔、云南,穿越西康,赶赴藏边金龙寺便了!”

严凝素自然唯师命是从,师徒二人遂即如言就道。

暂时按下妙法神尼师徒不提,先行略表藏边金龙寺。

西藏在元明之时,称乌斯藏,亦即古之三危,清置前后藏,民国以来,始分建西康省,划川边特区,并分西藏为前藏,后藏及阿里三部。

金龙寺为藏派武术总枢,地在藏西著名灵迹,阿里东南的阿耨达池之侧,依山傍水,形胜绝佳!

方今金龙寺中,辈份最高,武功最强的当推病佛孤云,醉佛飘云,笑佛白云,痴佛红云四人为最!其次才数得到比他们矮上一辈的离字十三僧。四佛以内,病佛孤云武功最高,也年事最长,这日正与其他三佛,在禅房闲谈,突然金龙寺外,一骑如飞,一名灰衣僧人,入寺走进禅房,合掌报道:“弟子顷获西康飞讯,说是南海妙法神尼,率领天香玉凤严凝素,已到西康,似有入藏之状!”

笑佛白云挥手令去,向病佛孤云,哈哈笑道:“我们夺青虹剑,掳吕崇文,为的是要报昔年北天山顶,大汉妖尼一剑逞凶,逼得我们把这金龙寺自南疆迁来此地之恨!吕崇文是静宁弟子,被我一掌震伤的铁胆书生慕容刚,是无忧师侄,这两个老鬼,入藏搅扰,犹有可说,南海妙法干她何事?居然也自率徒万里赶来!

难道他们以为“宇内三奇”之名,真能镇慑天下,就无人敢动他们一动不成?”

病佛孤云,枯黄如蜡脸上的两条极细长眉,微微一耸说道:“金龙寨四佛,虽然不畏宇内三奇,但这三个老鬼,久负盛名,必有几分惊人实学,千万不可起了轻敌之念!南海妙法既来,无忧、静宁怎会不到?我们必须妥加防范,谨防他们不来明攻,却在暗中救人盗剑!就从今日开始,飘云、白云二位师弟,请常住慧光塔中,防范禁在塔顶的吕崇文被人救走,青虹龟甲剑由我随身佩带,料可无妨!红云师弟,则请勿露本来面目,迎向西康,暗中摸摸妙法神尼的南海武学,究竟如何,以便有备无患!”

笑佛白云哈哈笑说道:“大师兄如此安排甚妙,我与二师兄素性就在慧光塔顶,与吕崇文隔室而居,就算是那三个龙鬼亲来,在二师兄的‘醉拳六十四式’,与我‘大金刚掌’之下,要全身而退,恐怕也非易事!”

病佛孤云微微-一笑道:“这阿耨达池之畔,将是多事之秋,我们以逸待劳,已占便宜,但望三位师弟,勿骄勿馁,好好率领师侄,与中原武林之内这几个出类拔萃的老怪物,一较长短!”

笑佛白云点头笑道:“那铁胆书生,在皋兰吕家庄上,掌震三个师侄,并挨了我那重重一招’‘五丁开山’,依然能够逃出重围,由徒度师,这三个老怪物,定然不弱!小弟决不会恃强妄逞意气,大师兄尽管放心!强仇踪迹,既现西陲,我们就遵大师兄之言,分头行事吧!”阿耨达池傍的金龙寺内,正在重重布置,而妙法神尼、严凝素师徒一路,也已警兆频传!

她们万里长途,安然无事,但一入西康境内,妙法神尼何等人物,虽然久辞尘俗,也自立即觉出无论是旅店茶楼,或随缘瞻仰的寺庵之中,总似有人在暗处察看自己,甚至行路之时,也会有人暗暗追踪,知道金龙四佛的实力,业已到达此处!

对方这类行径,慢说妙法神尼,连天香玉风严凝素,也只付诸一笑!

就在她们行抵藏康交境,日正中天之下,看见一所寺院金碧辉煌,建筑得极其瑰丽!但寺门紧闭,钟鼓梵音,一概寂然,竟似庙内无人模样!

妙法神尼师徒,行过寺门,已有十来丈远,严凝素忽然驻足向妙法神尼笑道:

“恩师!弟子觉得这座庙宇,静寂得有点蹊跷!我们敲门入内,看看好么?”

妙法神尼笑道:“我昔年仗你腰间的那一柄灵龙软剑,不知诛戮过多少奸邪?

如今既然再出南海,还怕些甚事?你想看就去看看,反正据我所料,金龙寺的四佛十三僧,决不会这样容容易易的,就让我们到达他的阿耨达池畔!彼此终免不了兵戎相见,早点找件事情,挑开战火也好!”

天香玉凤严凝素,听妙怯神尼口气,自己要看的这座寺院,竟似定与四佛十三僧有关,不由觉得恩师太已多虑,嫣然呻笑,-回头步上石阶,轻叩门环!

连叩好久,寂无人应,严凝素好奇心起,轻轻纵上墙头,向里间望了千眼,回头笑道:“好大一座庙宇,庙门又是从里面插死,我就不相信会阒无一人,恩师和弟子搜它一遍好么?”

妙法神尼飘身也到,见这庙宇约有三四进之多,各处均打扫得洁净无尘,决不像是无人废寺!遂把头一点,师徒轻轻纵下墙头,扑奔离得最近的一座大殿!

一进殿门,妙法神尼不由心神一肃,因为殿中无论何种雕塑,均极为精美,尤其是正面一座如来金像,和身后的十八罗汉,姿态衣褶,莫不栩栩若生!

严凝素虽然未曾削发剃度,但也随着妙法神尼,经常礼佛!师徒二人,刚向如来座前,合掌低眉,突然殿中有人“哼”的一声冷笑,用极低语音说道:“肉身真佛不拜,却去拜那泥塑如来,有目如盲,有耳如聩,你这南海老尼,妙在何处?神在那里?”

休说三十年来,妙法神尼潜修南海,不染红尘!就是三十年前,仗一柄灵龙软剑,扫荡群邪,成名宇内三奇之际,江湖宵小,也无不闻风丧胆,而在妙法神尼之上,还给加了“伏魔煞星”四字!

如今在这西陲寺院的佛殿之中,居然有人敢于出言讽刺,妙法神尼眉头一挑,嗔心已起!但她毕竟江湖经验老到,听出此人极为胆大,说话之后,人并末走!

自己立处,距离殿门,不过丈许,谅他无法逃脱,遂慢慢回头,沉声问道:

“何人斗胆?敢对南海妙法神尼无礼!”但那人语音早停,不再答话,佛殿之中,一片死寂!

天香玉凤严凝素,方才听得语音发自如来金像左侧那九尊罗汉之处,猜出可能有人假扮佛像,但瞩目看时,因塑工太妙,每尊均是神态欲生,一时竟难分出真假!

妙按神尼一声冷笑说道:“素儿,你以伏魔金环,打那由左数起,第三尊罗汉的双目!”

话音才落,一阵震天的呵呵大笑,左起第三尊罗汉,果然走下位来,是个身着红色架裟的矮胖和尚,—言不发,尽向妙法神尼师徒,合掌低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天香玉凤严凝素,首先问道:“和尚不在寺中诵经礼佛,,却故弄这种玄虚作状,莫非是阿耨达池畔金龙寺中人物?”

红衣矮胖僧人,震地抬头,双眼神光进射,岸然发话说道:“中原武林各派同道,未获金龙四佛法谕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阿里禁区,否则定遭奇祸!贫僧念女施主远来不易,特为指点迷津,你们就此回头,尚不算晚!”

严凝素冷笑一声说道:“天下路自有天下人行,环宇之内所有名山奥区,还未曾听见过禁人涉足!慢说—藏边阿里,就是阿耨达池畔的金龙寺,只要你家严女侠有兴,谁能拦得住我随缘游览?和尚口出狂言,你凭些甚么?”

红衣矮胖僧人,面容一冷说道:“慈悲法旨,难度痴迷!你不要倚仗‘宇内三奇’,名震中原,须知在金龙寺中,这等人物不过是萤光爝火!你问我凭的甚么,出家人不打班语,凭的是一颗佛心,和一双佛掌!倘若不信,你就接我一掌试试!””右臂一圈,强风起处,一掌当胸推出!

妙法神尼此时退立一旁,晒然不动,严凝素则嫌这红衣僧人,语气神情,过分狂妄,默运九成真力缟袖微扬,迎着对方掌风拂去!

红衣僧人以为严凝素一个女流之辈,虽然名列四灵,得号“天香玉凤”l顶多不过在轻功及剑术之上,造诣稍高,内家真力方面,怎样也比不了自己的沉雄威猛!那知所料大谬不然,昔日吕梁山两剑相交,暗试内力,连铁胆书生慕容刚,也曾稍逊这位天香玉风一筹!所以还在面含轻视,舒掌前推之际,对方缟袖一挥,便自觉得不但劲道奇大,并隐隐含有潜绵反震之力!事出意外,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撤掌收势,但巳稍迟,身形被严凝素震得跄踉几步!

严凝素试出对方功力,不过尔尔,冷笑一声说道:“金龙寺中武术,原来也不过就是如……”,一言未了,身后又是“哼”的一声森然冷笑!

这佛殿之中,居然除了那红衣僧人以外,还有人潜伏在内,连妙法神尼,不禁也自心惊,回头看时,又是一尊假扮罗汉,自佛位之上,慢慢走落!

此人生得更觉离奇,颈项颇细,一颗光头,却硕大无比,粗看上去,那条细颈,几乎不胜负荷!

目光痴痴楞楞,脸上也直眉瞪眼的不带丝毫喜怒神色!唯一异状,就是皮肤红润得起了一种细致宝光,所披袈裟,却作黄色!

妙法神尼一看便知这个宛如白痴似的大头僧人,比起先前红衣和尚,高明不少!冷然发话说道:“和尚们这些玄虚,弄得太无意义!要想阻我师徒,尽可光明正大的出手招呼,这样亵渎佛像,岂不罪过?”

黄衣大头僧人,咧开大嘴,呵呵一笑说道:“我即是佛,佛即是我,老尼姑连这点禅机都参不透,实在枉列三宝门中!好好好,主随客便,你既认为佛殿尊严,我们外厢一会!"双肩略晃,人已如轻燕腾空,并且不走殿门,竟从墙上二个与他那颗大头,差不多大小的圆洞之中,疾穿而出,而那红衣僧人,也乘妙法神尼师徒,一愕之间,掩至殿外!

严凝素眉头一皱,向妙法神尼说道:“恩师,这黄衣大头和尚,穿洞而出的那身缩骨神功,颇为惊人!不知他是金龙寺中,何等人物?怪不得慕容刚身受重伤,吕崇文连人带剑被掳,这些穷边野僧,真还轻视不得呢!”

妙法神尼面容严肃说道:“早年西域一派,纵横新疆南部之时,所有僧徒,出外均是一色黄衣,但在派中,却以色分级,大概以灰色最次,红色较高,黄色却是至尊无上!后现身的大头和尚,身披黄色袈裟,缩骨穿洞,也极见功力,莫非就是金龙寺四佛之一?总之,他们既敢主动挑衅,向中原武林叫阵,必有几分自恃,先前红衣僧人,武功已算不俗,但据我观察,你已足可胜他,但那黄衣大头和尚,若动手时,可不许轻易妄动,我自己对付!”

严凝素听恩师猜测大头和尚,就是金龙寺四佛之一,那伤害意中人铁胆书生的“笑佛白云”四字,不由顿上心头,眉梢微挑‘手笼灵龙剑柄,竟自一纵而出!

妙法神尼见严凝素突然脸罩杀气,微一寻思,不禁哑然,怕他万一有失,紧步随出,那黄衣红衣二僧,果然均在院中,神态悠闲,好似根本未把妙法神尼师徒,看在眼内!

严凝素柳眉聚煞,妙目含嗔,走到离二僧六七步之处,一指大头黄衣和尚问道:“你是不是笑佛白云?”

大头黄衣和尚依旧痴笑不答,红衣僧人却满脸冷然不屑之色说道:“佛在灵山,云在灵空,女施主无人指引,轻轻易易的便妄图见佛岂非笑话!方才殿内承教一掌,贫僧如今还想领教女施主几招南海剑法,你只要胜得了我手中伏虎双圈,定然引你灵山拜佛就是!”

严凝素知道对方蓄意考较功力,不愿多盲,呛啷微响,灵龙软剑,业已掣在手中,也不取甚架式,就在当胸一横,凝神待敌!

红衣僧人,见对方神色,比自己更傲,哈哈一笑,探手僧袍以内,取出一对径约尺许,略呈椭圆,外周除了握手之处以外,全是锯齿的钢圈,分执双手,然后往里一合,像一龙吟虎啸般的金铁交鸣,震人心魄!

严凝素由他卖弄张狂,只是既不轻敌,也不怯敌的依旧神凝气稳漠然冷视!

这红衣僧人,法名离尘,是离字十三僧中之一,名位功力,仅次并醉、笑、痴四佛,在金龙寺内,也算得一流好手!因严凝素虽然年已三十,但因天资国色,加上内力深厚,望去顶不过花信年华,心中不由暗诧,四灵寨中的天凤令主,原来竟是这一个年轻貌美女子!

年轻貌美不说,方才殿内拂袖迎掌,内劲居然那好?现在却又如此稳重得像一座山岳似的,巍立面前!

自己伏虎双圈,虽具极大威力,恐怕仍须特别小心,此女名不虚传,千万不可骄敌!

离尘在未交手前,就先为严凝素的风华气宇所夺,伏虎双圈当胸一分,左圈在前,右圈在后,矮身滑步,连缭三转,严凝素却不理不睬,依旧巍然凝立!

离尘见他冷峻异常的这份神情,不禁火往上冒,欺身进步,虚踏中宫,双圈上举,带着无比劲风,斜肩下砸!

严凝素不闪不避,手中灵龙软剑,“织女穿梭”,竟往离尘伏虎双圈中心,直刺而进!

这一来,却把离尘和尚吓了一跳!因为自己伏虎双圈,最拿手的就是“锁拿”

二字,尤其对方兵刃,若是刀剑之属,被双圈连环锁住,一错一震,即或刀剑不折,兵刃也得出手,甚至虎口震裂!但如今大出意外的是自己第一招双圈手落,对方居然自投罗网,一剑刺向双圈中心,真是从来未见的奇妙打法!

敌意难明,离尘和尚伏虎双圈,竟然不敢冒失锁拿严凝素的灵龙软剑!好在自己方才存心试敌,虚点中宫,步眼未曾踏实,赶紧挫腰收势,撤回伏虎双圈,严凝素剑光打闪,业已如影随形,点到胁下!

离尘知道像与这样对手过招,只要一着落后,可能永失先机,处处被动!遂不肯闪身避剑,伏虎双圈自上往下,悠然折转,硬向严凝素剑身之上崩去!

严凝素微微一哂,剑走轻灵,只把手腕一翻,便令离尘和尚的伏虎双圈崩空,灵龙软剑趁机反削对方持圈双臂!

这一手变化得迅疾巧妙绝伦,眼见得离尘无法闪避,双臂即将废在剑下,连他身后的大头和尚,脸上神色,也为之一变!

但离尘功力,确实不俗,在自知招势用老,无法避剑之时,素性左臂凝劲,迎向灵龙软剑剑锋,却以右手伏虎圈上明晃晃的锯齿尖锋,横往严凝素柳腰,疾扫而至!

这一招攻敌必救,用得聪明,严凝素那肯以一圈一剑,作如此交换!沉肘收剑,滑步飘身,离尘却乘着这冒险一招,夺回先机,立时双圈并举,又向严凝素头顶,力劈而下,严凝素哂然一笑,又向离尘伏虎双圈中心,挺剑直刺而上!

这回离尘未免太已不服,暗想对方简直太过欺人,你这柄剑,光华不见特异,绝非前古神物,我就偏用这伏虎双圈,锁他一锁!

心意才定,双方兵刃业已接触,离尘伏虎双圈,套住剑锋以后,突然吐气开声,双臂猛蓄真力,左右一当,以为对方剑薄而脆,无论如何,也必被自己这种错震之力,断成三截不可!

那知论力,严凝素已然比他高出一筹,论智,他更比不上天香玉风的玩珑剔透!伏虎双圈虽然力贯双臂,却似当中添了一层束缚,竟未能左右分开,而就在这门户洞开的刹那之间,对方一只左手的纤纤五指,业已沾上自己的胸前僧衣!

原来严凝素在双圈锁剑以下,右腕微抖,灵龙软剑化刚为柔,在离尘和尚的伏虎双圈之间,宛如电光石火一般快的缠了两匝,这一来以圈锁剑,突然变成了以剑缠圈,并乘对方惊愕失神之下,左掌轻舒,贴在他胸前僧衣以上!

离尘和尚知道对方指已沾身,自己无可逃死,正在废然长叹,双目一瞑,突然严凝素收掌冷冷说道:“念你是三宝弟子,严凝素留力不发,免你一劫,前途再若相扰,却休想再有今日!”离尘和尚羞得满面通红,真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了下去,他身后的大头黄衣和尚,眼看离尘落败,也不上前接应,此时见严凝素掌下留情,才往前走了半步,呵呵大笑两声,单掌问讯说道:“女施主不伤我金龙寺内之人,贫僧这厢谢过!”

严凝素这时方把灵龙软剑收回,突然觉得这大头黄衣和尚,轻轻单掌一立,自己隔有七八尺外,就感受到劲气袭人,赶紧足下拿桩,使用“金钢拄地身法”,但对方劲气过强,硬抗难免受伤,不得不换桩两步,才算站稳!

大头黄衣和尚,又是呵呵一阵大笑说道:“南海门下,果然不凡!我们今日小结因缘,前途再行相会!”僧袍一展,带着离尘和尚,便往寺后纵去。

严凝素一声清叱,正待追截,妙法神尼把手一摆说道:“素儿且由他们自去,你还怕从此开始,直到阿耨达池的一段途中,少得了事么?”

严凝素笑道:“那用伏虎双圈,与弟子过手的红衣僧人,艺业虽然不俗,顶多也不过与那去到四灵寨助阵,和少林道惠禅师,打成平手的离垢大师不相上下!

但那旁立的大头黄衣和尚,却似身怀绝世武功,恩师猜得出他是谁么?”

妙法神尼长眉微剔说道:“阿褥达池金龙寺内,最狠的不过是‘并醉,笑、痴’四佛,此僧每逢开口说话以前,总是痴笑连连,我猜他不是‘笑佛’,定是‘痴佛’。我虽不愿轻易出手,但看出此僧功力确实不凡,你须把我为你特制的南海铁鳞剑鱼鱼皮软甲,贴身穿好,以防不测!”

严凝素笑道:“这副铁鳞剑鱼鱼皮软甲,在翠竹山庄会上,已替弟子挡了一次淬毒鱼肠的刺胁之炎,灵效极好,自下山来,时时都在贴身穿着!”

妙法神尼点头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万里远来,人地均生,时时都应防备对方突作无耻鬼蜮行径!在入藏未深,已有人现身加以拦阻,所以断定前途必然多事!不过这一路之上,居然未曾发现你无忧、静宁两位师伯的丝毫踪迹,究竟他们已否入藏,乃是否已与金龙寺四佛,早相过手,均不得知,我们只好迳赴阿耨达池金龙寺内,说明身份,把当年大漠神尼之事,揽在身上,向他们主持之人要人素剑便了!

严凝素不见无忧头陀,到无所谓,但不见静宁真人,却心中忐忑不安,老是猜疑到慕容刚伤势有所变化,巴不得赶紧与金龙寺四佛,作一了断,救出吕崇文,夺回青虹龟甲剑,去往北天山冷梅峪,一探铁胆书生才好!

师徒二人离开这所寺院,再往前行,走到天近夜时,恰好是在一座山脚之下的小镇以上。但镇上所有旅店客满,拒不留宿。

妙法神尼知道像这种边荒小镇,那里会有许多旅客?可能又是金龙寺僧,事先捣鬼!好在自己师徒,随处禅坐,均可休息,并不一定需要睡眠,微微一哂,率领严凝素,顺着路途,迳往山中走去。

此夜气候甚好,蟾魄虽然未到圆时,但半镜悬天,山林之间,已是一片清影。

这条道路两侧,全是些巨大古木,方向亦颇曲折迂回,妙法神尼因对阻上自己在镇内投宿之意,可能是在这山中有所布置,方用跟一看严凝素,示意她随处小心,严凝素已微笑点头,表示早巳注意。

前路便是一角山环,在那山石遮蔽之处,突然响起一片木鱼笃笃,及梵呗之声,妙法神尼师徒,对眼一看,依旧含笑缓步前行,丝毫未加理会。

转过山角,便见道傍两侧树下,每边坐着两个红衣僧人,对于妙法神尼师徒来到,宛如不见一般,只是自顾自的轻敲木鱼,神色庄严,目不旁视,口中喃喃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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