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十六岁,刚考上高中,那是全市最好的中学——市一中。因为学校离家太远,听说学校宿舍又显得破旧,所以母亲就想在学校附近给我租个房间,让我住到校外。
正巧的是,母亲一个同事的孩子今年考上大学,其住在校外的房间空了出来。母亲听那个同事说,房子周边的环境不错,离市一中也近,而且房东还是个热心肠的人。母亲就性急地向同事要来了房子的地址,想抓紧时间去把空出的房间租下来。于是,还差一个月开学的时候,母亲就按着朋友给的地址,带我去看了那个房子。
房子在距离学校一公里内的一条小巷子里。一个肥胖的老奶奶给我们开了门,她就是房子的主人。她一头烫卷的短发显得干燥,有些老年斑的脸上堆满着笑容,嘴里的几颗金牙半遮半掩地显露了出来。
老奶奶:
“你们是?”
母亲:
“老人家,你这房子里还有空出的房间吗?”
母亲说明了来意后,老奶奶热情地把我们迎了进去,粗略地参观了一下这栋房子。房子的建筑面积呈细长的方形状,楼上楼下一共有三层。
进入房子的门就是客厅,客厅里有一台电视机。紧邻客厅的是一间卧室。房东说,这间卧室租给了一个女生。再往里面是楼梯、厨房和卫生间。
房东奶奶的卧室在第二层楼。
而那个空出的房间在第三层楼,房间不大,就是带了一个阳台。我很喜欢在高高的阳台上,俯视楼下小巷子里人来人往的感觉。尤其是打打闹闹的小孩子们,真是羡慕他们的无忧无虑。
老奶奶说,因为老伴已经去世,子女也都独立,各自成家,为了让冷清的生活热闹一些,所以才把房子里空余的房间租给了学生。这房子已经有三十几年的历史了,是她和去世的老伴结婚不久后一起买的。
母亲觉得这里很安静,适合读书,又见我也还满意,便付下了一年的租金。离开前,老人家送我们到了房子门外。
母亲:
“老人家,那就这么定了啊,您留步吧。”
老奶奶:
“好好好,你们慢走,开学再见。”
之后,我就充分做好了享受一个人的小空间生活。虽然我知道,班上的同学一定要么住在自己家里,要么住在学校宿舍,因为毕竟学校宿舍是免费入住的。相对于住在宿舍里的女生,我一个男孩子反而显得矫情,与众不同了。但事已至此,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何况我心里默默地清楚着这样一件事:我确实是一个占极少比例的稀有人类,我是一个喜欢男孩的男孩。
转眼就开学了。
我不是一个喜欢明星八卦之类的人。电视里的歌星演员我很少能叫出名字。我往往是因为看了某个节目,某个电视剧,听了某一首歌,然后才认识或者喜欢上一个明星。除了《同一首歌》,我没有认真看过其他的综艺节目。在《同一首歌》的节目上,一首《催眠》让我喜欢上了王菲,一首《十年》让我知道了陈奕迅这个人。
当地电视台播电视剧的时候不插播广告,而且喜欢播放一些古装武侠神话剧,比如陈浩民的《封神榜》、吴奇隆的《萧十一郎》之类。印象最深刻的一部电视剧是陈晓东版本的《倩女幽魂》。那是我第一次听到那首同名歌曲,并且学会了哼唱。当我在教室里哼唱这首歌的时候,仅仅只有一个人对这首歌表现出了兴趣,并且向我介绍了这首歌的原唱张国荣。
他叫何瑞。
当时的情景大概就是这样的——
“亲,倩女幽魂哟!”何瑞笑捧到。
“电视台在播这部剧,我是才学会的,感觉不错吧。”我说。
“这其是张国荣的歌。”何瑞突然一本正经地说。
“张国荣?”我有点懵了一下。我听说过这个巨星,但并不熟悉他的作品,只是有一次偶然看到了报道他自杀的新闻。
“对啊,张国荣。他主演的同名电影主题曲。”何瑞补充道。
我同他要好起来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一天下午,活动课放学后,我和何瑞在校操场上见到了一个特别的学生,长相很秀气,背着一个斜跨着的单肩背包。何瑞兴致勃勃地问我:
“瓯越瓯越,看那边,你猜是男生呢,还是女生?”
我朝何瑞指引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学生。我认真端详了一番。
修长的丹凤眼,不大不小,那么优雅。极富艺术感的鼻子,完美的流线,没有一点瑕疵,从眉骨和眼角间开始高起。嘴唇红润、唇线明显细致,嘴角微翘显得俏皮。五官精细,稍稍美得显点女气。
从相貌上看像个女生,但从穿着上看又像个男生。辨认之后,我对何瑞说出了自己希望的答案:
“圆圆的脸,细皮嫩肉,白净秀气,看起来像个女生。不过我猜他是个男生。”
不久之后,我又一次见到了这个学生,那是在年级演讲比赛的时候。当时,我在台下观众席的最后几排,那个学生刚刚上台准备演讲。开始我并没有认真听,直到观众开始哈哈大笑,原来,刚才他在台上为自己辩护:“可能很多人第一次见到我,会以为我是个女生。今天,我很想告诉大家,我其实是一个男生。”
后来,我机缘巧合地认识了这个学生,因为史凡的一个电话和一封信。
史凡是我初中的同桌,他是初三才转到我们学校的。中考后,我们分别考进了不同的学校。我们在进入高中前的最后一次通电话,是史凡打到我家里的。当时那个暑假异常的炎热,我家从木地板的二楼搬到了水泥地板的一楼。我是在午觉的睡梦中被电话铃声给惊醒的。我从冰凉的竹席上一跳而起,接起了电话:
“喂,你是哪位?”
“是我,你的同桌。”
电话里,史凡告诉了我,他没有被志愿的学校录取,正准备去一所私立中学。当时的我正沉浸在中考优异成绩的喜悦当中,一点都体会不到史凡的心酸。如今想来,我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同桌吧。
之后在高中的半年时间里,我没有和史凡取得过联系。那时候,我还不会上网,也没有手机。后来我知道了史凡所在的班级,便给史凡写去了一封信。关于那封信的内容,我已经无法想起,但无非就是一些好久不见的问候,关于写信的缘由,以及自己最近的情况,然后再询问对方的状况,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留下了房东奶奶家的电话号码。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在三楼的房间里听见李绘绘踏着沉重额脚步声上了一段楼梯,然后喊道:
“瓯越,电话!”
李绘绘就是住在一楼的那个女生,电话在一楼。李绘绘是个胖女孩: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蛋。
我不知道是谁给我打来的电话,直到从听筒里听到了史凡的声音。就是在这次通话中,史凡向我提及了林弦这个名字。
“瓯越,我问你,你认不认识林弦?”
“林弦?不认识。”
“林弦也是你们学校的,和你同一届。”
“拜托,我们学校今年人品大爆发,这届高一招了16个班,我不可能都认识啊。你认识这个叫林弦的?”
“当然了,我们从小就认识,家还住得近。我和林弦一直都同班,直到我初三那年转到你们学校,和你成了同桌。”
“噢,好像以前听你说过你有一个很要好的兄弟,长得还有点儿胖。”
“呵呵,我怎么忘记了有告诉过你,不过林弦现在一点都不胖咯,我跟你说哦,他现在经常运动。”
“噢。”
“怎么样嘛?”
“什么怎么样噢?你不会是叫我去认识一下林弦吧?”
“对啊,不然干嘛。反正以后我去你们学校玩,你们还不是要碰面。你们现在先认识一下,省得我到时候费时费力帮你们介绍。”
“可是我们都不认识啊,我连林弦的相貌都不知道。你怎么可以让我一个人冒然去见他的班级找他。”
“哎,瓯越呀瓯越,你可真是没用啊,亏你还是个高材生,连见个陌生人都不敢。再说,又不是让你对付一个女生。”
“好啦好啦,你先跟我说说林弦长什么样嘛。”
“呵呵,我跟你说噢,林弦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是长得很秀气,像个女孩子一样。不过人家可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
听史凡这么一说,我就想起了前些日子见过两次的那个男生来。他的样子一直还留在我的脑海里:修长的丹凤眼,不大不小,那么优雅。极富艺术感的鼻子,完美的流线,没有一点瑕疵,从眉骨和眼角间开始高起,嘴唇红润,唇线明显细致,嘴角微翘显得俏皮,总之,五官精细,稍稍美得显点女气。
想起这些事情后,我竟非常肯定史凡说的林弦就是这个特别的男生。
此时,史凡已经把林弦的生辰八字长篇大论了一番,问我:
“瓯越,我说了这么多,你一个屁都没放,你到底考虑清楚了没有?”
“好了啦,我找个机会,试试看啦。”
“什么叫试试看啊,我可真是服了你了,又不是让你去追一个女孩子。”
“你的林弦本来就像个女孩子嘛。”
“那这样好吧,过几天我给你写封信,也顺便给林弦写一封,邮寄给你,由你转交给林弦。兄弟我借此给你创造一个机会,这下你满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