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着偌大的门,唯今之计只有往前走了。
她觉得自己仿佛走到绝路,这里有她要的东西吗?没有,只有她最不愿见到的君猷。
她不愿再见到他锐利的眼,和他冷淡的表情,但是她却躲不了,如今还得住进他府中,
“我们又见面了,不过你仍是什么证据也没找到,却是如我所言,住进我府中了。”君猷静悄悄的出现。
悠幽早料到他会如此嘲讽她,她要自己别在意。
“这是皇上的命令,我不能不从。”好像每次见面,他总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也许你百般不愿,但我可高兴了,你住进来,我就不缺玩物了。”他的话总是那么毒。
一口气提到胸口,久久化不开,她好想转身就走,但她却不能。
“这样就受不了了?”他讥讽地道。
“我不想跟你浪费太多唇舌。”悠幽尽量逼自己放松,不去在意他的盯视。
他了然于胸地道:“我明白,因为你只想把时间浪费在作白日梦上。”
悠幽的眼几乎要喷火了,他们一定要这样针锋相对吗?她忽然觉得落寞,她要的不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她立即回过神,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荒谬了。
君猷迳自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道:“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住进来的,无法否认的,你的确是很厉害,而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别跟我说你要打退堂鼓。”
她马上回嘴,“你放心,我不会退缩的。”
“那就跟上来,我最讨厌拖拖拉拉的。”他又恢复那种唯我独尊的样子。
明明她就在身后,但他仍忍不住想回头看她,他到底是怎么了?
自接到她要住进他府中的消息后,他就一直期待著她的到来,虽然他表面上冷冷淡淡的,但只有他自己明白,这段期间他总是心神不宁。
在前头带路的他若有所思,跟在后头的她也是恍恍惚惚的,这一切好像一场梦,冥冥中似乎有股力量把她推向他,让两人紧紧拴在一起。
他将她带到一间简朴的房间,“从今天起你就睡这里,你就像根草,韧性很强,不用住得太好。”他清楚的听见她微微喘息着,他都忘了自己人高马大的,她得用小跑步才跟得上他的脚步。
“我真是失望,堂堂的君猷大人竟是这般寒酸。”悠幽嘴上可不会让他,不过他说对了,再艰困的环境她都能适应。
“你只是个待罪羔羊,没资格住太好。”
“我根本没罪,他们也是!”她义正辞严的。
君猷冷冷的回道:“光凭一张嘴能证明什么?如今罪证确凿,只等他们招供,你这么做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真相如何,你明明知道的!”他不是很厉害吗?除非他是故意的,否则他不会不知道内情。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冷硬到极点,“我做事一向讲求证据,除非你拿出更有力的证据,否则他们是难逃一死。”
悠幽的脑袋轰然一声,他果然如传言中的冷酷无情。
“难道别人的性命就不重要吗?可以随随便便定罪吗?”她的唇在颤抖,这一刻才真正看清楚眼前的他,他就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她怎么会遇上这么可怕的他?!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无缘无故的怎会惹祸上身?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我奉劝你别浪费心力了,万一最后徒劳无功,像你这么好面子的人可是会受不了的。”他的语气很轻。
“不关你的事。”她负气的移开目光。
君猷语气中带著警告,“谋反罪最重会诛连九族,你若还想活命,最好避得远远的。”
“我偏要往死胡同里眺。”她相信人定胜天。
他阴冷的笑了,“你真是没脑子。”
“我一定会让你对我刮目相看。”他太自以为是了!
他只是勾唇一笑。
悠幽努力抚平自己的情绪,她向来冷静自持,但一遇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们还好吗?”她转移话题。
“无可奉告!”他斜睨她,“你根本一无所有,我怀疑你能做些什么?算了,真是无趣。我就住在小池塘那边,我不希望半夜听见你的哭声。”
“我才不会!”他真的是太轻视她了。
“对,这才是我要的悠幽。”他话中似乎有著弦外之音,手一伸,抚过她的发,她明显的一僵,他没再开口就自行离去了。
悠幽将手搁在胸口上,忽然觉得心跳好快,脸蛋也是发烫的。他、他怎么可以触摸她的发呢?
她又没有允许他!
不行,她不能再受他影响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 ◎ ◎
仔细思考,再加上一番沙盘推演,趁着君猷不在,悠幽决定潜入君猷的书房,看看能不能有意外的发现。
事情的发展比想像中顺利,一路上悠幽都没碰上任何人,而君猷的书房也没上锁,他一向在这里办公,重要文件应该也放在这里才是。
这不是她要的!悠幽小心翼翼地打开书柜,将文书照原来的样子放好。
他的书房好大,若每个角落都找,恐怕天都黑了。
静下心来思考,这件谋反案是近来的案子,君猷应不会将资料陈封起来才是,因此,她决定由桌子附近找起。
找了好一会儿,终于让她找到了!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不是当小偷的料?”君猷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淡淡地吐了一句。
悠幽的心顿时结成冰,脸色刷白!他是何时回来的?她只顾著找东西,居然忘了要提高警觉。
“我好心收留你,不料你包藏祸心,不但不感激,还恩将仇报。”
她自知理亏,但那又如何?
“为了胜过你,我只好不择手段。”她尽量说得理直气壮,但气势根本服不了人。
君犹眼中射出冷光。真是好样的,即使她不怕他,也不能如此藐视他的存在!
“说得好,但你却被我逮着了。”他跨入屋内,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我该如何处置你?撕裂你?折磨你?还是凌迟你?你选择哪一样?”
悠幽退向门边,恶魔就是恶魔,居然还让人选择。
“留给你自己决定。”不必假惺惺的。
“呵,你居然还有话说。”真是不懂得反省的家伙!
她露出鄙夷的表情,“对你不用太客气。”
君猷笑得骇人,朝她伸出手,“把东西还给我,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别当我是三岁小孩,你一向有仇报仇,根本不可能放过我。”她警戒的瞪着他,将手上的资料握得死紧。
“你手上的东西除了我之外,其余人要是看了,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不是在开玩笑。
悠幽像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勇敢的迎视他,“我要是顾忌那么多就不会闯进来了。”
看来她真的不怕死。君猷冷哼。
“由此看来,我领悟到一个道理,那就是你不值得人家对你太好!”他决定采取铁腕政策,否则她就要爬到他头上了。
他快如闪电的朝她走来,悠幽惊慌之下打开手中的密函,只见上头写著——
此案终结,熙平王夫妇摘去官职,处以极刑,两女流放边疆。
悠幽如遭雷殛,密函掉落地上。
君猷来到她面前,没将密函捡起,而是将它用力踩在脚下。
悠幽感到无法呼吸,这就是她连日来奔波的结果?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居然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他愤怒的掐住她细嫩的脖子。
悠幽张大眼看着他,没有挣扎,他到底是怎样的男人?她只知道他的阴鸷,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这一刻,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想著无关紧要的事。
她以为他会掐死自己,但他却松了手,将她推倒在地。
“我忽然改变主意,让你就这么死去太便宜你了。”
她抚着绞痛的胸口,冷眼睨着他。
“我是很想毁了你,但我不想就这么放过你,我要你跪在地上求我!”
她嗤了声,“谁求谁还是未知数。”
他看得出她一心求死,但他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哈!你能对我构成什么威胁?总有一天你会苦苦哀求我的。”
她无畏的回瞪他,“你太心狠手辣了,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但这案子并不单纯,你明明知道却坐视不管。”
“执行的人是我,犯不著你来教我怎么做,还是,你想亲眼看看他们的死状?”
她捣住耳朵,“你太恐怖了!”
他用力的握住她的手腕,“这就是我,你看清楚了,是你自己往泥淖里跳,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冷然的气息扑向她的脸,残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怜惜,
“你到底想怎样?”她闭上眼,不想再看到他。
生平第一次,她感到万分痛苦,而这一切都是他带给她的。
“不怎么样,但我不会杀了你的,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他用力拉起她,让她的视线对上他。
“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我明天就搬出去。”她说出心底的决定。
“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这里岂容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我从没想过要来这里!”她强调。
君猷置若罔闻,邪笑著,“你逃不了的。”
“你想把我囚禁起来?”她脸上血色尽失,“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他不可一世地道:“因为我对你产生了兴趣。”
悠幽没有多大反应,她当然明白他指的兴趣就是如何糟蹋她。
“接下来的日子,我想对你干嘛就干嘛,你别企图逃跑。”
这话彷佛判了她死刑。
“不要——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的手一放,让她重重跌到地上。
“得了吧,我听够了你这么说。”说完,他狂妄的大笑几声,大步踏出书房。
“走开……
悠幽眼中凝著泪,外头没有飘雪,却让人感到悲戚。
莫非这就是她的命运?
悠幽一刻也不能安眠,君猷的话让她坐立难安。
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受他折磨,她得想办法逃出去。
思及此,她毫不犹豫的走出房门,可这府邸十分广大,她努力在脑中搜寻当初进来时的记忆,试著找到出口。
她的心跳得好快,边走边东张西望,对了!再转个弯应该就是了。
但是她彻底的错了,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看到他,她不禁张大了眼。
“跑那么急是在找大门吗?我可以带你去。”君猷就站在那儿,双手放在身后,宛若等候她的大驾,他早知道她会逃走!
悠幽吓得忘了呼吸,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我只是到处闲逛罢了。”她在发抖!
要镇定,不可以自乱阵脚。
他已了然一切,“那你会不会走太远了?这一带没好风景欣赏。”
“脚长在我身上,我爱到哪就到哪。”他连她的行动也要控制吗?
“需不需要我带路?”他没戳破她。
“不用。”她不假思索的道。
“怎么怕成那样?你在发抖。”他缓缓的走向她。
悠幽仓皇的往后退,“你不要过来。”
“你怕见到我?”他挑挑眉,“现在的你就像只受惊的兔子,和以往的你大不相同。”
“你、你少胡说八道。”
她没变的是爱逞强。
“那你干嘛一直后退?”
君猷的森冷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淡漠,但这更令她害怕,他一定是认为对付她不必花太多的心力才会这样。
“只要你不再前进,我就不会后退。”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忘了吗?”他云淡风轻地道,在她感觉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以为你可以掌握一切?”她以眼神警告他,不准他再前进。
“就算你反咬我一口,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伤害。”看见她强装的镇静正在瓦解,他感到无比快活。
“够了,我快被你搞疯了!”她恨透这种他捉她跑、他放她逃的游戏了。
“我们之间只有四条人命的正事,没有其他牵扯。”
“要是你成为我的人,是不是就有牵扯了?”他说出令人胆战心惊的话。
“你休想!”她的四肢虚软无力,力量正一点一滴消失。
悠幽转身就跑,他疾步追上,伸手捉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进怀里,她马上像失控般朝他又捶又打。
君猷轻易的闪避她的拳头,“你敢再动一下,我就在这里强要了你!”他无法理解,自己竟能容忍她的撒野。
她静了下来,用杀人似的眼光看他。
“你若这么做,我就死给你看!”她以死相逼。
“这很像你的个性。”他一副无所谓的样于。
“我没空和你闲谈。”
“你讨厌我,恨我?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恨他,一天到晚,她不停的找理由来恨他,好像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
“因为你是非不明,把白的说成黑的!”每次讲到这个,她就恨他恨得牙痒痒的。
君猷没有丝毫反应,相较之下,她的表现显得十分激烈。
“白的?呵,你敢讲,我还真不敢听。”是不是欲加之罪,她心中会没有谱?
“没有严重到要处死!”她愤怒的抡起拳头。
“不要再提这件事。”她不烦,他都烦死了。
“你放开我!”只要他一碰触到她,她就浑身不舒服,奸像有……有什么在身上流窜。
甚至只要一看到他,这症状就会出现,看来她得了怪病了。
“我偏不放。”
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
她吓得心脏都要跳出口了,他一定没安什么好心眼。
悠幽恨恨地道:“咱们是誓不两立的,无论你要什么手段,还是骗不了我!”
“你的心机真重,我啥也没想,你却说了一大堆。”
“那好,我可以走了吗?”她特意提高音量。
“不可以。”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是不是真要他们活命?”
“当然。”她飞快的回答。
“现在有方法了。”他一字一字的道,“拿你来换他们的命。”
悠幽开始冷笑,“没想到我这么有价值。”
“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你父亲的生死掌控在我手中,既然你开口闭口要替他们洗脱罪嫌,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难不成你要错过?”再笨的人也不会让这大好机会溜走。
“我自己可以解决,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我可以办到的,就算结果出乎我意料之外,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她忍不住诅咒他。
“你这么想就错了,我君猷一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别人怎么评判我,我都无所谓。”他无关痛痒。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就是甩不开他愈握愈紧的大掌。
“总之,你别想要我求你!”悠幽重申自己的立场。
“事到如今,你还顾全那该死的自尊做啥?”他忍不住大喝。
“不用你管,我俩是死对头,而你居然要帮我,那不是请鬼开药单?”
他大为光火,仅存的耐心被她磨光了,“你别太自以为是,我哪是要帮忙,我是要你求我!”
“那就免谈。”她倔强的表示。“我只请你高抬贵手,放我走,情况紧急,我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君猷瞪着她,“你到底要我说几次?连天子都不管的案子,还有谁敢插手?我只给你几个时辰考虑,今晚到我的书房,要来不来随便你!”他撂下一句。
悠幽突然觉得悲哀,她为什么要这样和他纠缠不清,愈是纠缠,她就愈心慌。
今晚到底要不要去?
说到底,她还是得向他低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有了这个认知,她的心更冷了。
◎ ◎ ◎
天一暗,他的书房就亮了起来,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假如他意图不轨,她会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刀子,毫不留情的刺向他,悠幽在心庭作出决定。
万籁俱寂,静得彷佛连他翻书的声音都听得见。
待在房里的悠幽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心情万分复杂。古时西施将自己献给夫差时,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使夫差更加地迷恋她;悠幽也点了胭脂,但她并不是要去使美人计,而是希望自己的意志能如火般的燃烧,不受他半点影响。
许久,她才不情不愿的来到他的书房。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去,但他的视线仍停留在书上,看也不看她一眼。
悠幽看了他阳刚的轮廓一眼,发现他其实长得很好看,假使他不那么冷酷的话。
这样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她开始浮躁起来。
见他依然不理她,悠幽转过身,打算离去。
君猷开口了,“你不想知道案子的后续发展吗?”
“我还以为我打扰到你了呢!”她的口气不太好。
他阖上书,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怎么这么晚才来?”
“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来。”她回嘴道,
呵!给她三分颜色,她倒开起染坊了。
“既然如此,你就回去吧。”他也有自己的原则。
“请你不要耍着我玩!”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他可真难伺候,“有话快说!”
他没忽略她上了妆,看起来更加诱人,但他心知她绝不是来诱惑他的。
“那里有副琴,我知道你很会弹琴,弹几首曲来听听。”
悠幽不肯依他的话去做,“我不会弹。”
“那你就什么也得不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倒要看看是谁厉害。
“要说就说,不要东扯西扯的。”她有些心烦意乱,因为,眼前的君猷多了几分邪佞,不再像那个冷血魔君了。
但是,她不会放松警戒的。
“我这人有个习惯,喜欢在谈正事前来点乐曲。”他投去一个他正等着的眼神。
“你只针对我而已。”
君猷气定神闲地道:“我将透露一件大案子的详情给你,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不为过吧!”
“你最好信守承诺。”她拾手抚琴,指尖随意拨弄两下,一抚琴,她便想起那段孤孤单单的日子,坐在回廊下弹琴,只有落叶陪伴她。
“这琴让你不开心?”他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
悠幽继续拨弄琴弦,“你不要胡乱臆测。”
他耸耸肩,闭眼假寐。
“你想听曲子,只要出个合理的价钱,相信就会有人来为你弹琴。”她气不过地道。
再这样拖下去,他们相处的时间就愈久,她不愿和他单独在一起,他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你的价钱是多少?”他懒洋洋的问。
她愤怒地站了起来,“我是无价的,你出不起!”
他斜睨她,“你真是没耐性,脾气又差。”
“多谢你的评价。”她蹙起秀眉,“你到底说不说?”
“这么急?”原来她的镇定都是假装的。
悠幽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不是为了那件案子,我根本不想见到你。”
他哈哈大笑,“天底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想从我这边知道些什么,就必须时常来找我,一次、两次……千万次。”
她听得出他的笑不是真心的,他连怎么笑都忘了吗?也对,他平常都绷着脸,恐怕连笑都下会了。
真是可悲!
她干嘛想这些?又是关于他的,她好想痛打自己一顿。
“你继续作梦吧,那是不可能的。”她照样泼他冷水。
“我常常在想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用火辣辣的个性吸引我的注意。”
她受不了他往自己脸上贴金,“吸引你注意?”她冷嗤。
“很多女人都爱耍这招。”也包括她吗?
“那些女人都没长眼,我可不!”她指桑骂槐。
“呵,难得你这么吸引我,愈得不到的,我就愈想要。”他话中有话。
“真没想到你居然也这么多话。”她暗讽。
“你不知道的还很多。”
悠幽低下头,她的脸有什么好看的?他的视线从没栘开过。
“我应该知道吗?”她猛地回过神,他是故意逗她的吗?“算了,你不讲便罢。”她站起身来要离去。事实上,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君猷拿起一张纸,“若是你的态度软化些,或许这件案子有重审的机会。”
“倘若你骗我,我会杀了你!”悠幽重新坐了下来,恨恨的瞪他。
“说些你过去的事来听听。”接收到她杀人似的目光,他不在乎的摆摆手。“近来大家都在谈论你,你拦轿一事传遍全京城,而你就住在我府内,我总不能不闻不问的。”
“你这个表里不一的人!你会重审,根本不是你良心发现,而是受到舆论的压力。”
“良心?”他轻扯唇角。
“是啊,我忘了你根本没良心。”她说完立即后悔,不知不觉中,她好像变成比他更可恶的人了。
但他没放在心上,“在官场上没有人可以左右我。”
“这不用你说我也懂。”他的阴狠是人人皆知的。她缓缓地道:“我没有所谓的过去。”
“你有!”他揭开她的伤疤。“其实你恨熙平他们一家人,恨不得他们去死,但是你又不要那样。事实上,你的内心是渴望被爱的。”
“你有完没完?”为什么扯到她身上?“君猷,拿出你冷漠的样子来和我斗,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我不要。”他看穿她了。“我这样子,你就无法成天只想著要激我了。”
“除了这样,难道你我没有其他的相处模式?”
“没试过怎么知道?”他下苟同。
“根本不用试,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她疯狂地叫道。
“因为我想得到你。”他毫不避讳地道。
她站了起来,一脚踢倒了琴,像是把琴当成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休想!”她大叫。
他步向她,扬起手上的纸,“我就是要这么做,你能如何?”看她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他的心情就大好。“这是新的审判书,你要不要看啊?”
“你要什么代价?”她眼巴巴的盯着那张纸,唯恐它会飞走。
“我还没想到,”他唇角扯起阴冷的笑。“只要你走过来。”
她得放手一搏,“上头写的是什么?”
“看了不就晓得了?”他卖着关子。“你不敢过来?”
只要移动脚步,他们的距离就近了一步,没时间犹豫了,她的袖子里不是还有把刀吗?何必怕他呢?
她挺直背,在他的注视下走了过去,直到距离一臂之遥时停下脚步,“给我。”
君猷不满意,大掌一伸,钳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向自己,“没那么容易!”
她愤怒的扭曲着脸,“你骗我!”
“答对了!”他拿着纸的手依然高举。
“放开我、放开我……”悠幽失去理智,摸到袖内的利刀,狠狠地朝他刺去。
他手一挡,往她的手腕一掐,刀子便落了地,“你真天真呵!”
“你这个人渣!”
“你要怎么骂我都行,总之,我把你骗到手了。”温和的面具卸下,又换上那个绝情冷血的脸孔了。
“我要杀了你!”她眼中盈满怒意。
“你有那个本事吗?”他用力的捏起她的下巴。
悠幽的心都冷了,她居然会傻得去相信他?他不过是在耍她罢了。
“你真的好卑鄙!”她啐道。
他眯起眼,眼中发出冷光。“你以为你还是身分高贵的格格吗?你该跪在地上求我的。”
“我办不到!”而且她也不是高贵的格格。
“真是死鸭子嘴硬!”他逼近她,盯着她娇艳欲滴的唇,“是不是只要我吻你,你就会生不如死?”
“你敢!”
下一秒,他吻住了她,深深的吻着,她的味道很好、很甜美,是他没尝过的。
悠幽死命的抗拒,被他吻的感觉……好麻、好奇怪。
他还想更进一步,但她用力的咬了他一口。
君猷一掌推开她,令她跌坐在地上,他内力深厚,有武功底子的人承受这一掌,不死也只剩半条命,更何况是她?
“这就是你抵抗我的下场。”无法降服她让他倍感挫折,他狠下心的撇下她,就这么跨出书房。
悠幽茫然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胸口这一掌她并不觉得痛,只是心里一阵空虚,至于为什么,她也无暇细想。
捡起审判书,斗大的字映入她眼中,维持原判两人处以极刑。
天老爷,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她的意识愈来愈模糊,算了,就这么死去也罢,反正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但,为何她心中如此哀伤呢?
◎ ◎ ◎
“她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了,这姑娘的心病很重,几乎要将她折磨得柔肠寸断。总之,她需要长时间的休息……”大夫语重心长的道。
君猷命令下人送走大夫,悄悄走近悠幽,看见昏迷中的她仍黛眉深锁。她到底有多大的忧愁?他眼中闪过疑惑。
他不该动手打她的,但惹怒他的人从没有好下场。
但是,当他看见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悠幽时,素来冷静自持的他却感到一股恐慌,抱起了她,吼着命人去找大夫。
他那一掌打得太重了,导致她受到严重的内伤,至今仍昏迷不醒。
他往床沿一坐,手抚过她的额头,现在的她多么温驯啊,要是她那时肯乖乖的,他也不会失控打她。
君猷的手由她的眉移向下巴,那里有着一片青紫,他抖着手,扯开她的衣襟,她肩头上的一大片乌青令人忧目惊心。
那大夫所开的药显然对她无效,本来只有一掌大的瘀痕,如今已扩散至她的颈项。
他要救她吗?他讨厌这样的困惑,她只会惹他生气,他该不顾她的死活的。
而昏迷中的悠幽,意识飘渺,感觉自己在四处游荡,无依无靠。她看见自己瑟缩在角落,咬著自己的手指,鲜血沾满了她的脸,那呜咽听得她的心都要碎了。
不,她不要重新感受过,让她走得远远的……
“咳咳!”她咳醒了。发生了什么事?她不信她会哭昏过去。她无力地坐起来,才牵动手,整条手臂就像要断了般的痛,这才记起君犹动手打了她。
“姑娘,你终于醒了!老天保佑,你可知你昏迷时匆冷匆热的,幸好君猷大人叫咱们灌你茶、按人中,果然见效。”一名丫头兴高采烈的道,放下手上的碗。
“谁让他来救的!”猫哭耗子假慈悲。
“姑娘,你怎么这么说?君猷大人常来看你,你这肩胛骨若不是他接好,恐怕早废了。”丫头认为君猷是个好人。
悠幽白着脸,“怎么不干脆断了!”
“哎呀,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看来君猷大人他救错人了。”
她东一句君猷大人、西一句君猷大人,让悠幽怒火中烧,“走开,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他!”
“恐怕很难,君猷大人让我来照顾你,现在到了喝药的时间了。”丫头只当悠幽在撒泼。
“要喝你自己喝,你走不走?”她的头好昏,怎么每个人都和她作对?
丫头再也看不下去,忍不住怒责,“你真是太不识好歹了,君猷大人救你,你不懂得感恩就算了,还一副要将君猷大人碎尸万段的样子!做人啊,不要太过分了。”
“你说完了没?”悠幽的耳朵嗡嗡作响。
丫头对她露出厌恶之色,“你似乎读过不少书,但那些圣贤书里写些什么,你可能都忘了!”
悠幽盯着床顶,语带鄙夷地道:“圣贤书都是教人家去死,忠臣岳飞的下场不也是死?”
丫头听了毛骨悚然,“你好无礼!”
悠幽根本不在意。“你出去!”再次下逐客令。
“我不想和你争吵,但是你得把药喝完。”丫头不知不觉的又道:“君猷大人会问的。”
一听到那个刺耳的名字,悠幽不禁发狂了。
“我不喝,命是我的,他凭什么管?”
“你别拗性子了好不好?”丫头更觉得君猷救她太不值了。
悠幽手一挥,丫头手上的药碗就这么掉到地上摔碎了。
丫头呼天抢地的,“我的天啊,你这祸害怎么不死了算了!”
悠幽咬住下唇,“是啊,怎么不死了算了!”她抬起另一只手,伸向如万蚁钻心的肩胛骨,用力的推弄,如果断了,她就不欠君猷了。
“哎呀,你的性子怎么这么烈!我只是说说而已。”见她不停手,丫头忙冲向门口,“来人啊!快来人啊……”
一道人影如狂风股卷来,出现在悠幽面前,握住她的手腕。
他眼中有著火光,她亦含著炽烈的恨意瞪他。
“你这个大魔头,不要碰我!”她觉得脏。
君猷不语,往她肩胛骨上一按,像是要废了她的手,痛得她龇牙咧嘴的,
他真是好狠的心,难道看她痛苦他就快乐了?
悠幽闭上眼,忍着痛不喊出来,就在她再度昏迷过去之际,他却停下动作。
他是不是又想到更好的办法要折磨她了?悠幽忍不住暗忖。
“差一点我就可以废了你的手,这是你想要的?”他忽然不想见到她奄奄一息的样子。“但是你这么美,手若废了就没人要了。”
悠幽欲哭无泪,没想到连废个手也要他的同意。“你未免想太多了。君猷,别再演戏了,你做任何事都不需要理由,只凭你的心情。”她上过当不是吗?
“呵,看来你很了解我,你的资质不错,要不要当我的手下?”他突然建议。
“你给我的难堪够了吗?”他只是把她当成玩物,拿她来寻欢作乐罢了。
“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做,你都看不顺眼。”这次他是心平气和的。“老是这么剑拔弩张的,你累不累?”
悠幽撇开脸,他硬是将她的脸扳回来,“我很爱这样看你,也很爱抚摸你。”哪怕她像个化石般没有反应。
“下流!”
“你对我的评价也只有这些。”他不怒反笑。“你生气时也挺好看的,怎么你会生成这样呢?连我都不忍心欺负你。”
“鬼话连篇!”他再在她耳边说话,难保她不会气到脑充血。“你走!”
她一生气,胸口就疼痛难当。
他只是盯著她,“很痛是吗?”见到她难受的样子,他的胸口竟隐隐作痛。
“废话少说,你来的目的不正是要看我生不如死的样子吗?你已经看到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她破口大骂,想将他赶走。
君猷站了起来。“让那些下人伺候你,我会天天来看你,说也奇怪,我现在一天没听到你的怒骂声就浑身不对劲。”
“你真是有病!快把你的人带走,我就算死也不会求你。”
“有骨气,那就这样吧!你就独自住在这,痛死也不会有人管你。”
他拂袖离去,悠幽全身一放松,感觉好累好倦,就让她睡去吧,让她永远沉入梦中吧!
◎ ◎ ◎
睡梦中,悠幽冷得蜷缩起身子时,棉被就盖了上来,是那丫头吗?他不是说不顾她的死活吗?怎么还叫丫头来服侍她?是故意要她欠他人情吗?那他的如意算盘可就打错了。
过了一夜,悠幽感觉喉咙烧得像要裂开,君猷怎么这么早就来掐着她的脖子了?张开眼,才发现根本没人掐住她,是她喉咙干渴产生的错觉。
悠幽觉得好难受,翻下床跌在地上发不出声音,但喊也没有用,四周都没人。
最后她还是努力爬到桌边,靠自己喝到了茶。
悠幽扶着椅子想站起来,她试了好几次却都失败,渐渐的,她的双腿有力了,正要站起,便见到一双长腿站在她眼前。
“你居然能自己起床,看来我太小觑你了。”君猷将早膳往桌上一搁,“吃过东西你会恢复得更快,到时你才能再跟我斗。”
悠幽挑衅的扫掉那些食物,“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骗过她一次,她会一辈子记住。
君猷老神在在,“我不是来跟你吵的,你的食物只有准备那一份,既然你拒吃,你就等著饿肚子吧!”
“就算你再送来,我还是会这么做!”她一点也不希罕。
“随便你,反正饿肚子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高兴。”她不服输。
他浑身绷紧,“难道要你乖乖听话真有那么难?”
“你去找别人吧!我不是你的傀儡。”她愤怒的丢下话,往门口跑去。
君猷冷然注视她的背影,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 ◎ ◎
逃!她绝对要逃出这恶魔居住的地方,她再也不想和他朝夕相处,那太痛苦了。
但是,他刚才不是还在房里吗?怎么才眨个眼,他就站在她前方呢?她转过身往回跑,他却又轻松的挡住她的去路。
可恶,她怎么就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的手按上她的肩胛,“你可以停止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你永远摆脱不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这个大恶魔,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快放开我!”她用力的咬住他的手。
君猷的手渗出血丝,但他在意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她泛红的眼眶。
悠幽心想,与其受他惨无人道的羞辱,倒不如一死求得解脱。
旁边刚好有个人工湖,深不见底,只要跳下去就可以摆脱他的纠缠。她毫不犹豫的纵身而跳,他却抱住了她的腰。
悠幽咬牙切齿的,“你放手!”
他的吼声大过她,“你最好乖乖给我站好,只有笨蛋才会一心寻死。”
“这是你逼我的!”他干嘛那么焦急?若说他在关心她,可是会笑掉她的大牙。
“我逼你?我有拿剑抵着你的脖子吗?”他忍不住替自己辩驳。
“要不是你丧尽天良,我会这样吗?”她嚷着。“你以为我喜欢和你斗?告诉你,我躲你都来不及了,像你这样的人,怎会了解别人心中的苦呢?你说得没错,熙平他们一家最好都去死,我日日夜夜都是这么想的。”
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要耗尽了。
她抖着身子继续道:“但我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含冤死去,他再不好也是我的父亲啊!我和他们之间没有不共戴天之仇,悲剧已经够多了,我为什么不能释然呢?”
“你还真伟大,能一笑置之。”
“是啊!你永远不会懂的,自从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是有血有肉的人!你表面上高高在上,将每个人踩在脚下,但其实你才是最可怜的。”
他冷冷的瞪她,“你别说笑了。”
“我知道你没感觉。”不知怎地,她的心好酸,酸到眼睛都痛了。“咱们怎么会扯在一起呢?我仿佛可以预见,结局不是你死我亡,便是两败俱伤。”
他拍了拍手,“你可以去当算命师了。”
“放我走,我的时间很宝贵。”
他忍不住嗤笑,“放你走对我没好处,我可不干。”
悠幽感觉心灰意冷,不知不觉口气又冲起来,唯有如此才能掩饰她的无助。“你真是太自私了!”她泄恨地捶著他的胸膛,可这样还是不能消除她的恨。
“看我手足无措的样子,真能让你那么痛快吗?”再也忍不住地,她眼中滑下了泪水,滴落他的手背上。
君猷全身僵住,皱眉盯著她,“这是什么?”
她开始发抖,不明白自己怎会在他面前流泪。
“没什么。”哭是懦弱的表现,她不要在他面前哭啊!
“你哭了。”他直接点破。
“我没有哭!”悠幽逞强地道,转身跑了。
这次他没追上,看着手背上晶莹的泪珠,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
这是她的眼泪呵!
好烫……
◎ ◎ ◎
君猷知道自己很不对劲,通常傍晚是他审卷子的时间,以往他可以很快地审完,可今天却很不顺利,那些文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是盯著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的水珠已干,但他还是觉得热热的,热到他的心田,心湖像是投下颗石头,泛起涟漪。
怪了!
她到底有什么魔咒,竞让他如此寝食难安。
他推开桌子,一跃而起,抄起一旁的大刀,不按剑法的胡乱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