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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宝贝 当前章节:147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7:45

君猷心一阵抽痛,悠幽为何如此忧愁,好像他俩不会有明天似的。

不会的!他绝对有能力保护她的。

窗外不远处站了一个人,看见房里的一幕,她的双眼喷火,气冲冲的转身就走……

 玲珑格格调查过,君猷在四更天会进宫,待他进宫后,她便大刺刺的来到君猷的府中。

她双手环胸的坐在大厅里,“把那女人带出来见我!”她命令府里的下人。

不一会儿,悠幽被带到玲珑格格面前。

“格格吉祥。”悠幽行礼如仪。

“就是你这装模作样的德行,把君猷迷得神魂颠倒是吗?”玲珑格格口出恶言,当场给悠幽一个下马威。

悠幽定定的看着她。

玲珑格格走到她面前。“不过是长得标致点而已,但是红颜祸水,有脑子的男人都会选我,而不会选择你。君猷本来对我很好的,是你迷惑了他!”

“格格,你要怎么骂我都可以,但请不要指责君猷。”怪就怪在他们爱错,而不是错爱,但是她克制不了自己去爱他,愈是逃避,愈是痛苦不堪。

“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得了君猷?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罪人熙平王的女儿,你待在这里是要拖累君猷是不?”她愈看悠幽愈不顺眼。

“格格,我明白你找我的用意,你可以直接冲著我来,请不要牵扯到其他事。”

玲珑格格瞪视娇小的她,“看来你很有胆识,好,我就长话短说,我要你离开君猷。”

“敢问格格能带给君猷什么?”悠幽的声音没有起伏。

“加封进爵,我再坦白的告诉你一件事吧,我自小便认识君猷,也是第一个能亲近他的女子。他在短时间内获得我皇阿玛的重用,那是因为他凶残无情,而东狱正需要这样的人来掌管,但是,他就要为了你惹祸上身了,你知道吗?”

玲珑格格指著她,眼内尽是痛楚。

“他要替你父亲平反,一定会招来许多人反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做事向来果决,明知你父亲有罪,却硬要蹚这浑水,我无法眼睁睁的看他断送大好前程,我一直在帮他,你却一直在害他!”玲珑格格毫不留情的指控道。

悠幽踉舱地往后退,无力辩驳。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其实君猷是明朝的败将,我皇阿玛见他是可造之材,于是把他留在宫中,要是他为你父亲平反,让他的身世曝光,一定会被指控为反叛份子,必会招来杀身之祸。”

悠幽张大眼,捂住嘴,频频往后退,就快要站不稳了。

“假如你真为他好,就该相信我所言,放眼天下,唯有我能掩盖他的身世,助他平步青云。”

“我该怎么做?”她能怨谁?又有谁可以听见?她含着泪问道。

“这就要看你了,总之,你得想办法让君猷快快和我成亲。”玲珑格格故意挑她的弱点下手。“之所以如此急迫,是因为君猷迟迟不将熙平王定罪,而格外引起关注,这件事若由我来出面,一来君猷能全身而退,二来你父亲的性命也能保住。”

悠幽抖着唇,“的确是两全其美……”

“不然呢?要君猷死或要他荣华富贵,都在你一念之间。”不要也得要。

“那么格格,我可以有个请求吗?”

这时,天飘起了细雨,更添她的愁怅。

玲珑格格忍耐地道:“你说。”

“君猷脾气差,如果他心情不好,千万不要跟他回嘴,否则他只会更烦,他一烦就会不顾危险骑马乱冲乱撞,万一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想起君猷,悠幽露出淡淡的笑,“他喜欢人家柔柔顺顺的,其实他不像外表那样不近人情,他也有温柔的一面。多和他讲讲话,不要让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变得太孤傲冷漠,其实他也是不好过的;还有,如果跟他吵架,千万不要用无言的抗议,那样他会更气,气久了对身体不好……就这样,告辞了。”说到最后已有些哽咽。

她转过身,一直走一直走,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啊!可是她只想搁在心上。

玲珑格格也率众人打道回府。

一路上,玲珑格格脑中盘旋的都是悠幽方才的神情,她的表情好柔好柔,像是沉缅在她与君猷的回忆中。

她承认她不是没有受到感动,她也明白他们之间有太多回忆、太多甜蜜,她若不采取非常手段,恐怕君猷就算放弃一切,也不愿失去悠幽。

◎  ◎  ◎

悠幽将书房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静静的磨墨写下一首诗,搁在抽屉里,等他自己发现。

她坐在他常坐的椅子上,手指抚过桌面,君猷就是在这度过无数孤寂的日子,千万不要再那样了,所有的苦让她一个人承担就好。

君猷正巧走进书房,见她愁眉不展的,他不动声色的靠近她。

“今天过得好吗?”

“嗯,我很好。”她有气无力地道。

“但是你看起来不怎么好。”他的直觉告诉他,她一定有心事。

“君猷,可不可以把造反一案转交他人审理?”她怎么一见到他就想哭!

他没答应也没反对,“转交他人不一定有利于你父亲。”

“不要再管这件案子了!”他就快要性命不保了,要是他的身世被揭穿,他可能会被众人唾弃。

“你今天怪怪的。”他强迫她和他对视。“是不是谁来找你?”他沉下脸孔。

悠幽捉住他的手,“君猷,能够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别无所求了——”遇上他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他截断她的话,“悠幽,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悠幽竟在他面前跪下。

“你曾经说过,要我跪着求你的,现在我跪着求你,请你不要再插手这案子了,我不希望你失去一切啊!”她摇着头,这些揪心的痛逼得她快要发疯!

他勃然大怒,想将她拉起来,“我不接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一定要答应我,求求你……”她知道自己很没用,但为了他,她可以委曲求全。

“起来,你先起来,咱们好好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玲珑格格来找你,对你说了什么?”

悠幽面无血色,没有回答。

君猷痛心疾首地道:“难道你都没有为我想过?富贵于我如浮云,我要这些做什么?我宁愿用这一切换取你。”

悠幽心中一恸,原谅她吧,她这样做全是为了他著想。

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和大清的渊源太深,注定牵扯不断,而她的存在只会害了他。

“我只知道你再不答应我,我就活不下去了。”

“你是在威胁我?”他苦笑。

“君猷,我好累,放我自由好吗?”

“我会尽全力的保护你!”

“不!不要——”她推开他。

他一把搂她入怀,她泪如雨下,濡湿了他的衣襟,连他的眼也湿了……

◎  ◎  ◎

“怎么?你考虑得如何?”玲珑格格先发制人,扯唇冷笑,望著君猷挫败的模样。

“你不必从悠幽那边进行胁迫。”他的表情冷到极点。“没用的。”

“她对你不是最有影响力?”玲珑格格试图在他脸上找出破绽。

“玲珑格格,你破坏了我精心设计的圈套。”

“此话怎讲?”玲珑格格感到眼前的君猷,已恢复成以前那个冷酷无情的他,好像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造反案至今迟迟未定罪,是因为犯人尚未招供,而我之所以放悠幽出来,并让她住进府内,是想突破她的心防,攻心为上,但就在我快要成功时,你却从中阻挠,让我功败垂成。”多可惜,他就要成功了。

玲珑格格一愕,“我不知道……”

“我做任何事都不需要跟别人商量,这也是东狱的机密从未走露的原因。”

“你怎能确定悠幽也涉嫌其中?”玲珑格格提出疑惑。

“她是王府里的一份子,外传她在府中的地位比一个下人还不如,但是一个下人怎么可能精通大学礼乐?她参与造反案的程度绝对不只如此,但是,如今一切都被你破坏了。”他果然了解悠幽,而且了解得透彻。

“既然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你所利用?”

他的嘴角出现嗜血的冷笑。“人都是有弱点的,像她这种不解情事的女子,一旦深陷情网,再坚硬的心也会瓦解。我就是一步步的让她爱上我,等到她爱得无法自拔时,就会乖乖的受我摆布。”

“君猷,你……”听到他的手段,玲珑格格起了一阵寒意。

“你不是自认了解我?结果却破坏了我的计画,从以前我就没拒绝跟你成亲,现在也不会改变。”他把话说得很明白。

玲珑格格顿时手足无措的,“我——对不起,我是嫉妒昏了头,因为你看起来像对悠幽来真的……”

“一场戏若让人看起来不是真的,就无法达到目的了。”

“我该怎么补救?”

“亡羊补牢还来得及,事不宜迟,你马上退出,我要一举成擒。”他不允许计划发生任何意外。

“你要用什么方法?”玲珑格格喜孜孜地问。

“我已经突破悠幽的心防,再过不久就会有好消息,届时我再奏请皇上让咱们成亲,一旦我立下大功,又当上额驸,岂不是双喜临门?”他的心是黑的吗?恐怕是的。

“我答应你乖乖的回皇宫,但是我有个心愿。”玲珑格格的态度和先前的跋扈有着天壤之别。“在我离去前,陪我上山狩猎,山上有个断崖,许多野鹿会在这时在那儿出没。”

“没问题。”那么,他安排的时间已绰绰有余了。

玲珑格格满脸笑容的望向门后,刚才她特地把悠幽找来,不知她听到真相后是否还撑得住?

躲在门后的悠幽没有哭,她紧咬着手指,不敢发出声音。原来这一切全是……

◎  ◎  ◎

“他根本不爱你,你听见了吧?”玲珑格格得意地道。

“嗯。”悠幽声音细如蚊蚋。

“那你还赖着不走?”

“格格,我的确知道造反案的内幕,我可以说出来龙去脉。”

玲珑格格嗤笑,“你想乘机霸占君猷是吗?你愈晚说,就可以待在他身边愈久,我要你现在就招来。”

“我不在这里说。”

“你要是敢搞鬼,我就让你见识我的厉害!”

“格格,请让我也跟着上山。”让她再见君猷一面,他不爱她没关系,她会将破碎的心永远埋葬。

“我正有那个打算。”就算君猷和她是逢场作戏,但是玲珑格格仍忧虑会弄假成真,她要让悠幽永远消失在世上,永绝后患。

“谢谢你了,格格。”悠幽脸庞漾出了笑,笑人世间的悲哀,笑爱情里的无奈,她笑出了泪水。

“不客气。”玲珑格格笑里藏刀,有什么好谢的,她正愁着不知要如何取她性命呢!

现在连上天也帮她,可见君猷是她玲珑的了。

◎  ◎  ◎

一路攻上了山顶,玲珑格格发挥高超的射箭技街,沿途射中一只只野鹿。

“天气真晴朗,真是神清气爽!转眼间,我的剑都快射光了,今天真是大丰收啊。”玲珑格格自小就接受骑马射箭的训练,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和君猷做一对原野上的伴侣,也因为如此,一骑上马她就热情奔放。

君猷应付着她,其实心底一直记挂著悠幽,虽然这些天和悠幽天天见面,而她的心情也平静下少,但他却还是放不下心,总觉得悠幽似乎就要永远离他而去。

他暗暗地注意玲珑格格的一举一动,悠幽还在他的书房里磨着墨,过了明天,他和悠幽就可以长相厮守了。他已准备好一艘小船,路线也已安排好,他要和悠幽去一个只有快乐、没有悲伤的地方。

咻地—声,又是—只小鹿倒地。

“算一算,可能有二十只了呢!皇阿玛见到了不知要怎么赞美我,皇阿玛也觉得女孩子不一定要关在房里学刺绣……”玲珑格格看向君猷,他都没回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君猷,你怎么连一箭都没射?”

“我找不到目标。”事实上,他的箭始终没搭上弓。“可能是格格的射箭技术进步了,我实在比不上你。”

“怎么会呢?不论什么技艺你都高人一等,还有天下第一的封号。”

“我根本不希罕什么封号。”

玲珑格格让马儿挨近他。“君猷,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会依言娶我?”还是只是缓兵之计,用来哄她的?

君猷长腿一踢马儿,往前奔去,佯装没听见。

玲珑格格感觉不对劲,眉眼生怒地拿起箭,朝林中乱射一通。

她的箭全被君猷拦截。“格格,你不是才说神清气爽吗?怎么瞬间就气血大乱了?”

“原因你最清楚,都要和我成亲了,却还口口声声喊我格格!”玲珑格格策马狂奔,君猷连忙追上她。

她似乎正引着他不知要前往何地。

君猷紧急勒住马,马儿高高的抬起前脚,“格格,今天的猎物已经够多了,你还是赶紧回宫吧!我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你真的这般绝情?”玲珑格格隐下诧异之色,莫非君猷看穿她接下来的“安排”,所以才决定离开?

“这是两码事!”君猷掉转马头,“格格,请回宫吧。”

“你在骗我对不对?其实你根本没有欺骗悠幽的感情,虽然你像往常那样冷绝,但是你在提起悠幽时,表情已泄漏了一切。”玲珑格格喊着,灼热的泪落了下来。

“格格,你在说些什么?你昨晚可能没睡好,快回去休息吧!”他不愿和她争执,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悠幽。

玲珑格格用力一踢马腹,长鞭一甩,“要回去你自己回去,但是君猷,你看看悬崖那边站的是谁?”

君猷一看,差点魂飞魄散,“不!”他疾如闪电般的狂奔而去,额角浮现青筋。

“快跟她做个了结,你若下不了手,就由我来动手!”玲珑格格首先奔去,声音回荡在山林里。

站在崖边的悠幽一句话也不说,强风吹得她衣袂飘飘。

“悠幽,快离开那里啊!”

“快跳下去!”玲珑格格催促道。

悠幽往后退了步,君猷的心悬在半空中,忘了呼吸。

他就像不要命似的,直直往断崖冲去。

这更激怒玲珑格格,“你对她这样痴心,却还说要娶我?你要救她,我偏要她摔得粉身碎骨!”玲珑格格拔起了箭,瞄准悠幽。

这时,悠幽轻吟了起来,“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脚抖了下,整个人往后仰。

玲珑格格手中的箭射了出去,君猷往前扑去,想抱住她,但箭却刺穿了他的胸膛。

“我本来是要给你一个微笑的……”她的泪珠随风飘散,落向断崖下的大海,“君猷,我是如此爱你……”

“悠幽……”君猷往前探,却连她的手都够不到。

她的身子一直往下掉,直到没入大海。

“哈哈哈……”君猷开始大笑,摸了摸胸前,血染红地上,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玲珑格格没料到君猷会奋不顾身地挡,她在尖叫中摔了下来,被马儿践踏而过。

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血染大地……

◎  ◎  ◎

熙平没想到他们一家四口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头发凌乱的福晋口中不停地喃语。

四人被带出东狱,耀眼的阳光刺得熙平睁不开眼,想当初入狱时外头还在飘雪,如今却已是艳阳高照的七月天了。

“额娘,今儿个是不是有白饭可以吃了?”两个小孩骨瘦如柴,身子很虚。

“可以、可以。”福晋眼中蓄满泪水,“我们之所以能出来,全是祖上积德……阿玛,是女儿不肖,毁了您一生的清誉。”她懊悔万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熙平一家被贬为庶民,有生之年不得进京。

白桦冷哼,“谢什么?庶人熙平,你这次出来一定要好好做人,才不枉费你女儿的牺牲。”

“大人是指悠幽吗?”熙平匆地揪住白桦的袖子,“她怎么了?她人在哪?她是用什么方法救我一家四口的?”

“舍身取义!她用她的生命来证明你们无罪,同时,君猷大人也为你们丢了官。”

“不可能的,悠幽她那么聪明,怎会采取下下策?!”熙平不敢相信,悠幽不会如此惩罚他,让他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的。

“她自悬崖跳了下去,至今生死未卜,看情况恐怕难逃一死。”白桦低叹,红颜多薄命,连他也不禁要为她掬一把同情泪。

熙平往后跌了个跤,“都是我一手造成的,都是我……哈哈……”熙平仰天长笑,盯着自己的手,不停的打自己巴掌。

“熙平,你冷静点!”福晋制止不了他,加上两个小孩饿得哭闹着,现场一团混乱。

悲欢离合,这就是人生,有错才有悔。

◎  ◎  ◎

君猷躺在小船上,盯着满天星斗,月儿是那么皎洁,他仿佛看见悠幽正含泪对着他微笑。

这一个月来他就这么飘飘荡荡的,默默想着悠幽。

一笔一字一声泪,终究到头须言别

难忘双手执来牵,唯有无尽戚惨

站在窗前不能睡,见到书房灯未点

泪水沾湿憔悴脸,相思情意复浓烈

淡淡轻愁充臆间,有缘无分应恨谁

苍天不语逼情远,哭倒镜前悲满面

思及离别无情催,血泪俱下痛未减

不愿烟消云灭,只愿在你心田

这是悠幽所写的,那天他在书房里找到的,纸上还留有泪痕。

他将纸贴在胸前,一道热流淌进他心中。

这时,马公公站在岸边来回踱步,皇上派他看守君猷,让他不要做出傻事,但他不知如何是好,君猷的武功比他高强,水面虽平静无波,但底下却是暗潮汹涌,而君猷正躺在小船上,吓得他腿都软了。

该派更多侍卫来救援的,马公公正想去找人,耳边却听到落水声!

他转头看过去,“不!君猷大人……”

船已翻覆,水面映出马公公老泪纵横的脸庞。

◎  ◎  ◎

“我不喝!叫我皇阿玛来!”玲珑格格任性的哭喊,“我要见皇阿玛……”

康熙正好过来看她,见到这副景象异常生气,“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玲珑格格只是哭,“皇阿玛,我要君猷……”

康熙别开了脸,君猷找不到了,他为自己痛失爱将好几天睡不着,三日不早朝以哀悼他。

“你好好静养,等身体痊愈了再说。”

玲珑格格呜咽着,“他是不是不见我了?皇阿玛,请把我指婚给他。”

“没用了……”

“他会遵照您的意思的。”玲珑格格紧捉着康熙的手不放。“我爱他有什么不对?”

“你!”康熙为之动容。“你要是爱他就不该这样。”

“我要跟君猷在一起啊!”

“你——你该成全他的!”康熙大斥,整件事会演变到这种地步都是因为玲珑格格无成人之美。

“我没有那么伟大,我爱他,如果不能得到他,我的爱还有什么意义?”

康熙怔住了,玲珑格格的眼泪滑落枕边,濡湿了枕头。

等玲珑格格睡着,康熙步出门,十余名御医齐跪下。

“臣等无能,请皇上恕罪!”

“怎么了?”

“玲珑格格伤得太重,恐怕下半辈子都无法走路了——”

康熙连连的后退,呼吸一窒!

“皇上!”马公公连忙扶住他。

“朕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康熙痛心疾首,久久无法言语。 幽静的古庙内,一名和尚面色详和的诵着经,脸上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每到傍晚,西城外以卖蔬菜维生的村妇就会到这里来,可她不是来拜佛,而是来吵闹的,

“熙平,求你跟我回去,家里需要你,就算你不为我,也要为那两个孩子想啊!”本名英燕的福晋,在褪去格格的光环后,已变成不起眼的妇女。

为避免她冲进庙内,只要她一来,庙里另外两名小和尚便持木棍在门外挡着。

“熙平,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你可怜可怜我,仙人打鼓有时错,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依你,只要你不要丢下我们母女……”她很害怕失去他。

朗朗的诵经声不绝于耳,袅袅檀烟缭绕,那名和尚丝毫不受影响,敲木鱼声并未间断。

“熙平,我不信你什么都放得下!好,你一日不回答,我就天天来,看佛祖忍不忍心看世人这么痛苦!”英燕死不放弃。

“阿弥陀佛,施主,痛是什么?苦是什么?那只是种假相,只要你心里快乐便是快乐,心里痛苦就是痛苦,佛祖无法干涉的。”和尚念完经,诚心的跪拜。

“熙平,你肯见我了!”英燕喜形于色。

和尚步至门前,昂然而立,“施主,贫僧法号无念,意指无挂无念。”

“你叫熙平也好,无念也罢,都是我朝朝暮暮等待的丈夫。”

“我佛慈悲,施主,红尘情缘都是天注定,如今贫僧情缘已断,你也要看破才是。”无念好说歹说,讲完一句话就说句阿弥陀佛。

她无力的瘫在地上,痛心地喊道:“你一定还在气我、怪我,对不对?”

“施主,假如你能痛改前非,和睦待人,不再明知故犯,那这世界上就没有人会怨你,就怕你一错再错,不知悔改。”这么简单的道理,人们却把它视成深奥无解的难题。

“我真的改了,请你相信我,我会做给你看!”

“施主,只要你问心无愧就好,你能放下欲念回头,贫僧很为你高兴,要知道,一切罪源皆因欲而起啊!”他背过身,往后她会怎么过,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熙平,你不要走,两个孩子病了呀,哭着喊要爹。”那两个孩子自出狱后就大病小病不断。

无念念了声阿弥陀佛,“真是造孽,大人造的业,却要小孩来担。贫僧愿意念七七四十九天的经,洗去他们的罪孽。”重新敲起木鱼,心无杂念地念起佛经。

“熙平——”英燕抱住头,她还是求不回他。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因与果息息相扣,希望世上的善果能够超过恶因。”

长吟似地念着:“万两黄金有何贵,一家安乐值更多,功名利禄皆可放,净心淡泊皆可过;杂音诱惑不要听,木鱼回荡还身心,前尘往事化成烟,佛祖渡化贪欲痴……”

繁尘俗世已在身后,太阳下了山,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

◎  ◎  ◎

君猷风尘仆仆的来到西湖,此时天空正下着细雨,西湖在雨幕之中烟波袅袅。

青山隐隐,千万点雨花落在湖面上,他看得茫然了。

不知淋了多久,他的衣服全湿,远处一艘淡雅的画舫行来,船小二见到他就道:“客倌,上船吧,喝个茶暖身避雨,顺便瞧瞧西湖的景致。”

他不是来赏景的,但他还是上了船,点了壶热茶。

小二又道:“要不要来些点心?待会儿听曲子时可以边享用?”

“看戏?”他摇摇手,不了,他不习惯边听边吃。

“客倌,你是第一次到西湖是吗?咱船上的唱戏唱了八、九年了,凡听过的人无下深受感动的。”

他但笑不语,当这是文人留下的习俗,西湖人一天不听戏就觉得不对劲。

不一会儿,台上的红幕拉下,在场坐无虚席,一个姑娘抱着琵琶坐着,开场取了个合弦,弹了一两个小调,再来个大调,现场响起欢声雷动。

琴声铮铮踪踪,抑扬顿挫,在场的人凝神倾听,莫不被这优美的琴音所感动。

琴音或缓或急,匆高匆低,扣人心弦,使不如意的人因这景观、这音符而怆然泪下。

正当君猷以为这只是纯粹的听曲时,那女子突然开口唱歌。

女子歌声清脆婉转,如黄莺出谷,曲调悠扬,但好戏才要上场。女子的声音陡然转下,既空灵又哀伤,用她全部的感情唱出——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女子缓缓收音,颊上落下两行清泪,所有人站起来拍手,眼眶都是红的。

“用李清照的一翦梅与故事相辉映,的确是天外飞来一笔。”君猷一口气饮尽茶。

小二就站在他身旁,“大爷可知这故事?戏中的女子与富家公子相恋,却遭众人反对,于是他们相约夜里私奔,但过了子夜,男方一直没出现,女子伤心欲绝,痴痴等候,等到天亮时,女子早已因天寒而冻死。而那个富家公子呢?原来是被家人关了起来,他一时情急,点火烧房,不料大火一发不可收拾,将自己活活烧死了。虽然最后化为蝶儿比翼双飞,但仍令人不胜欷吁。”

“不过是一场戏罢了。”但曲末将蝶儿比喻成这两个恋人,圆满以终,不像他,失去了人生伴侣,这十年来都是形单影单的。

“人生不是戏啊!戏可以重来,人生可不能。这位唱戏的姑娘就是觉得人生有太多的不圆满,在戏的世界里便不要再有分离。仔细想来,这姑娘还真是善良,相由心生,莫过于她长得柔美温婉。”小二有感而发。

“听你的口气,莫非识得这位姑娘?”

“壁上的注解是她写的,方才的戏曲也是她做的,曲名为‘相思闲愁”。”

花自己在飘落,水自己在流着。咱们是同样的相思,却在两地愁闷着。这种情感没法消除掉,刚刚展开眉头,却又转到心上来了。

见到这些字,他体内的热血沸腾,手抚过一个个字,小二早习以为常,通常人们见到这字时都会回味不已。

小二正准备去送茶,君猷按住他的肩膀,“这位兄弟,你可知她住在哪里?”

小二搔搔头,“不甚了解,但据说她常出没在西城外,靠卖字画维生,行踪始终令人捉摸不定。”

他陷入沉思,很快的,一趟游湖已结束,小二拉开嗓,“请各位客倌下船,本船一日开三趟,这是第三趟,如欲搭乘,明日请早。”

就这样,乘客三三两两地下船,雨已歇,苏堤旁人山人海,热闹的市集登场。

君猷无心逛市集,疾步行走,找了十年,是不是又是满怀希望,失落收场?总之,他非见到她不可。

◎  ◎  ◎

君猷四处向当地人打探唱戏姑娘的消息。

“编故事的姑娘?”一名当地人暗下笑了笑,“不是住在城西吧?我记得是住城东,你再往回走,左转右绕再往前……”他说得飞速,似乎在愚弄人。

“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才找得到她!”

那人咧开嘴,“如果你有心,要找一个人其实不难。”

他一怔,见那人眼中带著诡笑,转眼间,那人一溜烟的不见了。

君猷不死心,想再找人间,奇的是这里的人不是行色匆匆,就是不愿与他交谈,他好不容易找上一名驼背的老妪。

“小子,背我走。”老妪讲话特别大声。

他心中虽然悬著另一件事,但这老妪似乎真是行动不便,他弯下腰背起老妪,却觉得她身轻如燕,没有半丝重量。

要是十年前在京城,这样的老妪他根本连看也不看一眼,挡他路者死!

思及从前,他不禁淡淡一笑。

“小子,你是杭州人吗?”

“不是。”

“那你来这儿游山玩水?”

正想说他要找人,匆地记起未完成的事,“婆婆,你可知道一名会写字唱戏的姑娘?”

老妪像是重听似的,连问好几次才勉强听懂。

“原来你是个戏迷呀!你这份心意她心领了,不要去打扰她,让她平静的过日子吧。”

“我只要看她一眼就好。”

“不必了,她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要找她,但她不等你,你迟了,她早死啦!”老妪道。

“怎么她希望不要有分离,自己却先走了?”他的心往下沉,希望再度落空。

“一切事情老天自有安排,我愿渡化众生,多情无情总是有伤有泪啊!”老妪示意他放她下来,腿能走了,走起路来竟比年轻人还轻快。

尽管君猷得到的回答是如此,但他仍不相信她已死,因为,他对她的悸动不减反增。

就算他寻觅一生,也要追寻到今生的最爱。

◎  ◎  ◎

足足找了五日,终于有丝眉目。据说那位唱戏的姑娘,每年这时候都会在城西外卖字,筹钱以疏通西湖可能发生的淤积。

君猷远远的就见到她了,可那张脸却不是他所熟悉的。

她正聚精会神的写着字,见到来买字的人就盈盈一笑,若对方买不起,她就免费相赠,鼓励对方向上。

他专注地看着她写字,女子陡地拾眼望向他,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

“我写个字送你。”她一直知道他的存在。

他毫不迟疑的走了过去。“那就写个相思吧!”

“相思相思,戚伤就出。”她低低的道,但既然他说了,她有求必应。

她拿笔的姿势,还有一笔一画都是他念念不忘的。“姑娘,你可是当地人?”

“不是,但西湖是个好地方,令文人骚客流连忘返,使多情的人心荡神驰。”她悠悠诉说。“你一定也不是当地人。”

“姑娘真会看人。”

“这不难,你也不是来游玩的吧?看你的眉间似乎隐含许多心事。”她歉然而笑,朱唇微启。“我多言了。”

“你说得对。”他一点也不介意。“我正是来寻人的,她擅长琴棋书画,字迹和姑娘十分相似。”

“这么细微的事你也能记住,那人要是知道了,不知有多感动。”

“我与她已有十年没见,曾有一度,我以为你便是我要找的人。”

“可惜我不是。”她将写好的字放到他面前,就这相思两字勾起多少往事,往事一幕幕浮现他脑海。

“这字卖多少钱?”他往袖口一探。

“不用钱,送给有缘人。”她说。

君猷小心翼翼地自前襟拿出一张折得方整的纸,递给她,她情不自禁的打开来看,默默地念完,已热泪盈眶。

“姑娘,写这字的人你可认得?”他低哑地问,眼里泛红。

她点头,“你跟我来。”

◎  ◎  ◎

走上小山坡,放眼天下,西湖的景致尽入眼帘,

他的手抚过木头,彷佛当初对她的爱抚,“我一直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你一定就是她心底挂念的男人,她当初来到这里时,天天免费赠字,说是要为一个冷酷的男人祈祷。”她咬住下唇,为什么经过这么多年,他仍可以轻易牵动她的心?

他直盯著刻有“悠幽”两字的木头。

“她希望长眠于此,天天都在盼你能来,相思无药医,她始终逃不过痴字。”她实在不忍心再伤害他。

“悠幽,你总是丢下我……”他朝着木头道:“不,这一定不是你,只是同名而已,我要再去找,就算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

“她不会希望你这样的,她会这么做也是身不由己。”

“她当初跳崖时也是吗?她走了,却不知道我饱受多大的煎熬。我有很多话要告诉她,那时说不出口,现在她听得到吗?”他抹了把脸。“她不会忍心这么对我的,你—定是在骗我!”

“你这样也算是见她一面了,相信她已了无遗憾。”

“你说对了,她就是这么傻。”他彷佛已没了心魂。“悠幽,我来了,我已死了一次,却还是抛不下对你的爱!”

她别开了脸,光是听到这样,泪水凝在眼眶中。

“这十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回想着咱们的相遇,咱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每个孤独的夜,只要记起你的一颦一笑,就能使我安然入睡。见你依窗流泪,我只能痛在心里,好不容易我把一切安排好了,想和你浪迹天涯,可你却只留给我一个笑……”

“我真的不甘心!我真的恨你!但我对你的爱远远超过恨……”

她跪了下来,泪眼婆娑。

“记不清我已飘泊了多久,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一定要找到你,这辈子找不到,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你……”

她的泪水溃堤成河,“不要再说了。”

他转过身,“你还爱我吗?在你眼前的男人一无所有,只有一颗心可以给你。”

“不是我不认你啊!”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天可怜见,我是这么地爱你。”

她的脸匆地啪了声,面具掉了下来,是幻是真?一张令他朝思暮想的熟悉脸庞呈现在他眼前。

“我心中只有一个人,那便是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此心永不渝。”他一见到她就知道她是悠幽,阔别十载重逢,内心的激动不言可喻。

“君猷!君猷……”她要叫一千遍、一万遍这个名字。“昔日的悠幽已经死了,却还是不能不去爱你。”

“那个狂妄的君猷也死了,咱们要重新为彼此再活一遍,请你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也不能再失去你……”他紧紧的搂著她,不再放开。

云飘过,山坡下的老妪拄著拐杖,展开新的旅程,吟唱著:不要问我要去哪儿,天涯何处不是我家?没有天生绝技,只有一个名,山栋是也。 这本书里有四件事我要提,一是书中提到的高超群,康熙时期的确有这号人物,此人的性子和官品皆如书中所提。

当年能骑善射的千公主外出射猎,成绩斐然,在回营途中遇到一只金钱豹,当时千公主有弓无箭,眼看就要喂豹子了,却被英勇的蒙古王子喀喇沁王所救。

千公主很感谢他,两人结伴同行,直到回到营地才分手。

而高超群从不把少数民族放在眼里,眼看喀喇沁王竞与公主同行,就加油添醋的在康熙面前奏了一本。

康熙听了不以为意,反而召见两人,千公主便把整件事说了一逼。

康熙听了点头,夸奖喀喇沁王武艺高超,再仔细看看两人,深深觉得他俩郎才女貌,是天生的一对,又想抚睦蒙族,帮助大清江山,就把千公主许配给喀喇沁王,并令高超群当送亲使臣,高超群嘴里虽然不说,心中却更加怀恨喀喇沁王 。

一晃眼六年过去,喀喇沁王抱着五岁的贝勒去避暑山庄见康熙,康熙十分疼爱这聪明伶俐的孩子,高超群更不是滋味了。

后来,贝勒在避暑山庄给毒死,高超群用沾了红矾的梨子,故意让他吃了中毒。康熙悲痛万分,降旨将他的尸首移至喀喇沁草原埋葬,并将高超群斩首奠坟。

于是,喀喇沁草原上多了个叫“孩子坟”的地名。

而我在书中大肆抹黑高超群这个人,捏造他叛乱——因为一时找不到坏人的角色,就“任用”他了!

反正他这人本来就坏,再多一项罪也没差。

我之所以这么讨厌他,是因为他居然忍心对那么可爱的小孩下毒手,实在是泯灭人性!

所以,有关我对他的叙述,请不要写信来指控我与历史不符。

第二件事是白桦的故事。

君猷有个手下叫白桦,他不是人,而是棵树。

有一天我在康熙的轶事里看到《气煞白桦》的文章,觉得有趣极了,所以把它写下来。

一年夏天,康熙到塞罕坝去狩猎,遇上连日阴雨,没有干柴,御厨只好跟康熙说:“万岁爷,这满山的树都让雨淋湿啦,怎么点火做饭给您吃呀!”

康熙饿得肚子咕咕叫,生气地说:“山上不是有许多白色的树吗?砍来烧火吧!”指的正是桦树。

御厨明知点不著,但不敢有异议,只得砍了棵,边点边说:“万岁爷您看,这东西点不著!”

康熙更生气的指指桦树说:“蠢材,白活了这么大!朕恨不得剥了你的皮!”

御厨把“白活”听成白桦,便接口道:“对!这白桦理该剥皮!”

康熙又指著帐外一丛矮树,“你去把它们砍来,看能烧不?”

御厨照办,没想到矮树一碰到火就点着了,御厨高兴的问:“万岁爷,同样是湿树,为什么白桦不着,矮树能?”

康熙一向自以为很有学问,这回却答不出,为掩饰窘态,他望着大臣们说:“由、由——”他本想说“由众位护驾大臣代朕回答”,可还没说完,御厨又听错了。

“万岁爷说得对,这湿树一点就着,是因为它是一种油桦呀!”

康熙高兴极了,便道:“朕本想考考众爱卿,没想到你倒先说出来了!”

从此,人们就把桦树叫“白树”,矮树叫“油桦”。油桦受到皇封,乐得涨红了身子,再不愿往上长,而桦呢,越想越生气,竟气炸了肚皮。

据说有一次,康熙梦到了白桦,白桦怒气冲冲地质问他:“只因为下雨天,我不能点著,你就骂我是蠢材,还要剥了我的皮,却忘了我是盖房子的好材料。油桦那家伙不求上进,除了能烧火,别无他用,这不是太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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