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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连亚丽 当前章节:147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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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花园里永远有种清新的鲜草味,感觉得出有一种生命力。

树丛后的墙外有一张破旧的椅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遗弃在这里,正好可以拿来垫脚。

向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手脚不甚灵活的攀上长着些许青苔的墙。

这是她第一次爬墙,虽然眼前的墙比大人还要高,但这并不能阻挡她的好奇心。

搬来这里也有一阵子了,屋旁的臭水沟总是泛着让人恶心的味道,但是每到夜半,她总会闻到一股清香,经过多日的寻找,她终于找着了香味的来源就在这道墙的后面。

墙的后面有几棵树长得越过墙外,她知道这道墙的后头一定有座花园,左想右想,似乎唯有爬墙她才能去一探究竟。

小手上沾了不少湿滑的青苔,脚下那张只有三只脚的破椅子也摇摇欲坠,像是撑不住她体重似的前后摇摆,但向虹不以为意,奋力将身体往上一撑,上半身越过了围墙,但接下来出乎意外的画面让她惊叫了一声。

她没想到墙里也有人正要爬出来,两个人就这么眼对眼、鼻对鼻的险些撞在一块,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向虹只来得及尖叫一声,接着整个人就往后跌了下去。

“啊——痛……”

向虹捂着受伤的手脚极力忍住疼,却忍不住喊了声。

随后一个重物落地声引起她的注意,她转头看见一名高大的男子从地上站起身。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高中生制服,她还真猜不出他只是个高中生,他看起来不像只是个高中生,反而很有大人的感觉,尤其那一脸的桀骛不驯,让他看起来有点凶恶,但是他的脸孔长得算是很好看,这组合实在很怪,不过他的眼神看起来像是在警告她什么。

钟价炜没有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反倒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跌倒在地的小女生,她一身的脏污,脸上和手脚有着明显的淤紫,那些伤不像是刚刚才跌下来而受的伤。

不过,她的眼神很特别,不像是一般小女生该有的眼神,她的脸上没有童稚的天真,却有着超乎她年纪的深沉,就算当场被活逮,她还是没有太多的恐惧显现在脸上。

这倒让他有了和她说话的兴致。

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钟价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想干嘛?”

“我?没有啊。”向虹望了他一眼,她虽然没有什么坏念头,但是也不用向他全盘托出吧。

他指了指身后的墙,“你想爬到里头干嘛?”

“你自己还不是从里头爬出来的。”

向虹可不吃他那套,以为凶就可以吓人吗?她可不是被吓大的。

她说话的口吻平淡,没有害怕,也没有急着要辩解。

“那是我家。”他脸上有着不可一世的骄傲。

“你家没有大门啊?干嘛要爬墙?”哪个人出门还得用爬墙的?显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呢?你想爬到我家做什么?偷东西?”

“我才不是小偷。”这句话总算让她有了点比较不同的反应,向虹忍着痛站起来,虽然身高矮了他一大截,但是她的气势可不比他差,她才不做那种偷东西的蠢事,更不容许有人随便诬赖她。“我只是想看看里头有什么。”

“里头能有什么?”

眼前的小女生虽然当场被他逮着了,但是却没见她露出惊慌的表情,沉着的模样和她的年纪不太相符。

“我闻到一种香味,想知道是什么花的味道。”向虹解释着她的目的,但又觉得自己不用解释太多。 

“花不就是花吗?”他一脸无聊的模样。“要不然你以为它还能长什么样子?”

向虹看着他没有说话,眼前的陌生人怎晓得那是她臭气冲天的生活里唯一的香气来源?

她知道他的家境一定不错,围墙里那个鸟语花香的世界的确不属于她,但像他这样的人又懂得什么?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望着他脚上那双名牌球鞋,班上有钱同学也穿着相同品牌的鞋,像他们这种生活富裕的人,哪会理解她和他们是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呢?

向虹脸上出现了不屑,但眼神却是黯淡的。

这时候,两名少年从巷口走过来。

“价炜,你在搞什么?我们等半天了。”阿慎一脸的不耐烦,瞥见一旁的小女孩时怔了一下,因为她脸上的表情冷淡极了。

“干嘛啊?连小学生你都泡啊?”志灿看看她,再看看钟价炜狐疑的说。

只见向虹和钟价炜脸上同时出现“你是白痴啊!”的表情。

懒得理会他们,向虹头也不回默默的朝臭水沟的那头走去。

“那是谁啊?”阿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觉得她很奇怪,忍不住用手肘顶了顶好友问道。

钟价炜望了眼那单薄的身影,淡淡的丢出一句:“不认识的。”

“我还以为你在做十年计划,那小女生长大一定是美女。”

阿慎有着鉴赏美女的绝佳眼光,虽然她现在还小,但可以预期日后她一定会是个美女。

“对了,你老爸又回台湾啦?搞得还得爬墙出来。”志灿则是搭着好友的肩,三人一同走出小巷。

“别提了。”钟价炜一脸的厌烦,若不是老爸突然自美返台,他也用不着偷偷摸摸的出门,只是……那小女生,她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

水好冷,她的手指都泛红了,这还只是秋天而已,过阵子入冬后,只会更糟。

向虹捧起一大盆清洗好的衣物,走回屋里。

“……我没拿钱养家?你看看我……我整天在外头忙进忙出,回来还得挨你骂,你成天只会不停的念,你烦不烦啊!”

还没进家门,就可以听见吵架的声音,酗酒的父亲又回来跟奶奶要钱了。向虹放下装满衣物的塑胶盆,蹲坐在后门外的墙角,不愿意进门加入那场争吵中。

“爸……不要这样!”

小她一岁的向雪扯着父亲的衣角,苦苦的哀求着不要他再打奶奶。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奶奶疯了似的大哭大闹。

“打你又怎样?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帮。”

“我已经帮你照顾小孩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奶奶大叫着。“从小到大哪一次我没有护着你?但我老了,哪还能一直帮你善后,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我要钱!”

类似的争吵大概会再持续半个小时左右,向虹呆坐着,她没有加入里头的战局,卷进去只会使情形更加混乱,奶奶哭、妹妹叫,加上父亲的大吼,千篇一律的家庭闹剧已经使她麻木。

她很清楚自己无力改变什么,只好待在屋外,听着家人的叫嚷,看着同样的剧情一再上演。

破碎的家庭使她的心情沉重,她甚至不知道笑的意义为何?在学校里她是出了名的独行侠,她的沉默成了被同学排挤的原因,好事似乎从来不会降临在她身上。

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剧烈,好像要藉由破坏东西才能显示出自己所受的不公,而且越大声越好。

但那声音几乎要令向虹崩溃,她突然起身像疯了似的狂奔出小巷。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想离开这里!

这一切对她来说太沉重了,母亲过世后,她和妹妹便被带到奶奶家,每次父亲回来,都是伸手跟奶奶要钱,要不到就一阵叫骂殴打,再不就是摔椅子、摔桌子,那些暴怒的声响把她的世界扯裂……

她多想就这么一直跑,跑到没有人可以找得到的地方,永远都不要回去那个充满肮脏和咒骂的小屋。

突然,一道强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一阵紧急的煞车声吓着了她,她来不及止住狂奔的脚步就撞了上去,整个人跌倒在地。

傍晚的天色昏暗,那道强光来得太突然,等她适应了强光后,她才认出了那个骑着机车的男子。

“找死啊!”钟价炜的口气很差。

他坐在车上,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向虹。

“原来是你……”快一年不见了吧?钟价炜一眼就认出了她,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变。

向虹站起身,拉好学生裙,武装起自己的尊严冷冷的回望着他。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钟价炜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阵,穿着国中制服的她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女人味,一头短发也长了些,没有经过设计师的巧手吹整,却有着一股专属于她的清纯俏丽。

只是看来还是单薄了点,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但在对上她强硬的眼神时,又觉得她可以照顾好自己。

拍了拍机车,钟价炜朝她做了个挑衅的表情。

“敢不敢跟我一起出去啊?”

几乎是没有考虑的,向虹挺着背脊接受他的挑战,举步走到他身边。

就在要跨上他的机车时,她想起自己穿着学生裙,不禁迟疑了一下。

他挑着眉像在问她怎么还不上车。“怕我把你卖了吗?”

“我才不怕。”向虹忍不住回了句。

“那好。”钟价炜没有给她太多犹豫的机会,一把将她抓到身前,随即发动车子往前驶去。

※※※※※※

风呼呼的在她耳边狂啸着。

这家伙骑车的速度总是这么快,两年多来,向虹已经习惯了坐在他身后,双手环抱着他,她并不想与他这么亲近,但只有躲在他背后才可以躲开强风的吹袭。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会莫名其妙的发展下去,钟价炜身边多了一个小女孩,哥儿们里没有人询问向虹的来历,反正问了也没人回应,久而久之,向虹就这么自然的成了他们当中的一员。

向虹不说话是个习惯,钟价炜不太搭理她也是个习惯,一开始还有人认为一个国中小女生和他们这群已经上大学的大男孩在一起有些奇怪,但在见过向虹后,每个人满肚子的意见就吞了回去。

她有着和一般天真小女生不同的冷冽眼神,像是能看穿你的心意,甚至她不用开口,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人不自觉的后退两步,这倒是和钟价炜有几分神似。

他们这个小集团不算是个帮派,只是几个人经常聚在一块,久而久之就成了一股小势力,加上他们在各院校都是有知名度的风云人物,要聚集其他人的目光并不难。不过,或许是沉默的个性使然,如果不仔细注意,很少人会注意到向虹,她就像是他们身后背景的一部分,只除了当她坐在钟价炜的机车上,才会有人发现她的存在。

奇怪的是,除了向虹以外,没有别的女人坐过钟价炜的车,虽然没人开口问过,但其他人心知肚明,向虹在钟价炜的心里绝对很特别,只是那该称为什么,大伙又说不上来。

就读国三的向虹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的皮肤白得有些不可思议,一头乌黑的秀发,阵阵强风吹拂得她的两颊发红,让她冷淡的小脸出现了一点活泼迹象,但也仅止于此。

到了大家常聚会的咖啡厅,向虹依旧选择了属于自己的角落,就只是坐在那里当她的背景,从不主动加入其他人的谈话里。

“这趟回美国有没有发现什么好玩的?”阿慎问着钟价炜。

每隔一阵子,钟价炜就会回美国一趟,钟家所有的事业都已移往美国,钟父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儿子的身上,自然对于儿子的管教会严厉些,只可惜钟价炜不太受教,一回台湾便像是脱缰野马,不受控制。

“老样子。”钟价炜一脸的无聊,丢出了几个小玩意到桌上。

“算你有良心,还记得要带礼物给我们。”

“咦,向虹的呢?”阿慎看了看,找着其中该是属于向虹的一份。经过这些年,他们几个人已经把向虹当妹妹看待,有什么好康的一定也会算进她一份。

“她的已经拿了。”钟价炜淡淡的说。

没有人注意到窗边的女孩粉嫩的脸颊出现了难掩的红潮。

今天还没坐上他的车,钟价炜就丢了一包纸袋到她手上,她明白这是他这趟返美帮她买的,就像之前他买的那些手表、皮包——那些看起来很昂贵,对于她却一点意义也没有的东西——但她坐在车上时,悄悄的腾出一手伸进书包里,好奇的摸摸纸袋里装的是什么,却发现了那个令人尴尬的答案。

她当场羞得差点想跳车,但她只是略略的挪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钟价炜居然送她女性内衣!

这真是让人尴尬得想跳车,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变化,但奶奶并没有注意到,也不可能帮她准备什么,没想到钟价炜居然注意到了。

他之所以会注意到,或许是因为他载着她时,她的胸部紧贴着他的背,这的确……越想越觉得尴尬,向虹只得假装认真的注视着窗外往来的人群,小心的不去泄漏心里的慌张。

“没发生什么事吧?”钟价炜淡淡问了一声。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没……没事啊。”阿慎不自然的说。

要是价炜知道他们带着向虹去打架,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他们?说也奇怪,价炜应该是和向虹最亲近的人,可是那些打斗的场面他从来不许向虹接近。

只是这回事发突然,价炜不在,他们总不能丢着向虹不管,加上这几年来,向虹已经被他们几个训练出一点天分了,一开始只是想让她学一点好用来防身,哪知道她学习速度很快;说真的,她的身手要是再练上个三五年,铁定不会比他们差。

“没事?”钟价炜的浓眉挑了起来。

“当然没事啊!”阿慎假笑着拍拍老板的肩膀,“佑二,你说是不是?”

佑二是这家咖啡厅的老板,但年纪却和他们差不多,都是同一挂的伙伴。

“绝对没事。”说到带坏向虹,佑二也脱不了干系,尤其向虹那一手使刀的技巧全是他传授的。

“志灿?”钟价炜望向唯一一个还没开口的人。

志灿险些被咖啡呛着,糟糕!他教向虹骑机车……

“呃,这几天我都在帮向虹复习数学,所以没时间出什么事,呵呵!”他干笑几声,希望可以掩去脸上的不自然。

这话题并没有延续太久,因为几个小土台客走进咖啡店,一副要来找碴的模样,他们是对街那间泡沫红茶店的常客,看这家复合式的咖啡厅不爽很久了。

尤其常在这间咖啡厅里进出的钟价炜一群人,不是开著名车就是骑着拉风的哈雷机车,身边的女伴一个换过一个,一副很欠人扁的样子,他们怎么说也是在同一块地盘上混,总是要打个照面。

“喂!外面那辆车是谁的?”

说话的土台客穿着一条土黄色裤子,上头还有一块让人难以忽视的污渍,衬着他一嘴沾着槟榔渣的红,实在很适合当工人。

“我的。”钟价炜头也不抬的继续和阿慎打牌。

“很厉害嘛!上次那辆黑色的宾士跑车又是谁的?”

“我的。”钟价炜打出了两张二。

“也是你的?”土台客随意往旁呸了一口,“原来是你这个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你的车挡到我们了?”

钟价炜耸耸肩,“不知道。”

“你不知道?”粗哑的男声提高了八度。“这条街从街头到巷尾,谁不知道我们兄弟都在那家店里,你偏把车挡在门口,是故意给我难看是吗?”

为了增加气势,土台客还奋力的往桌上一拍,反正眼前这群人只是公子哥儿,不会有人有能力怎样,干脆今天就招着兄弟过来下下马威,传回自己常去的店家那里,又可以为他的丰功伟业多添上一笔。

这一拍果然引来比较多的注意,看着他那只肥短手拍上了桌,阿慎首先皱起了眉。

“干嘛?拍个桌子不行啊!你那是什么态度!”

土台客斜睨着他们,学着港片里的古惑仔露出白痴杀人魔的滑稽表情,打量着店里的人,转眼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向虹。

这小女生长得可真标致,跟那些平常和他在一起混的女人不一样,白白净净的,没有梳着活像在做鸡一样的新娘头,更没有穿着恨天高的厚底鞋,嗯,该怎么说呢……啊,气质就是不一样。

“哇,藏个幼齿的在这里,那这个幼齿的该不会没有人——”

“她也是我的。”

 钟价炜不等土台客把话说完,直接声明主权,他的话让其他几个人露出了有趣的表情。

“你以为你是谁?什么都是你的!”

土台客面露不悦,一副想跟钟价炜作对似的,转身走到向虹的身边,伸出狼爪就往向虹的下巴摸去。

“幼齿仔,你要不要跟我们出去玩啊?”

他的手还来不及碰到向虹的脸,一把尖刀就已经抵在他的下颚。

佑二一看,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糟糕!要漏馅了。

土台客压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女生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刀,她不是一直坐在原处吗?谁想得到看起来文静的白嫩小女生竟然会拿刀顶着他。看着她的眼,发现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的眼神冷然,冷得直让他打哆嗦。

“你快放手!”

“喂,你要把我们老大怎么样?”

土台客身后几个小喽罗看情况不对,纷纷出声喝问。

向虹脸上表情冷淡,手上的刀仍旧抵着他的下颚。

“我警告你喔!你最好放手,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其他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刚刚还一副老大样的土台客,此刻气焰尽敛,但仍是僵着声音警告她,“对面还有一大群我们的人马,只要我们一有事,他们马上会冲过来,我警告你最好不要乱来。再说……再说你不会真以为一把刀就可以把我怎么样吧……啊!”

他话才说完,便感觉冷冷的刀锋往肉里陷进了几分。

“大仔,你有没有怎么样?”一名喽罗开口问道。

“我……没事。”只是吓得差点尿裤子而已。

还好这时有人介入,向虹的手被人拉开,这才救了土台客一命。

“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东西?”钟价炜的脸色很难看,目光锐利的看了她一眼。

向虹只是忍着手被他抓紧的疼痛,勇敢的回望着他。

他该不会以为她念的是什么好学校吧?学校里多得是喜欢耍流氓的大姊大,三不五时就被叫到厕所去“聊聊”是常有的事,如果她连点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她还能活到现在吗?

“价炜,这也没什么,女孩子有防身能力总是好的。”开口的是阿慎,他可不想让价烽知道那是他去年送给向虹的耶诞礼物。

“对啊!”志灿也跟着开口。“她很酷呢!”

佑二不敢说话,低着头猛擦杯子,假装没事。

这里会使刀的就只有他一人,以价烽的聪明才智,他要是猜不出是他教向虹使刀的才有鬼!

“喂!你们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一脱离刀子的威胁,土台客便不怕死的叫嚣起来。有没有搞错!他是过来谈判的,怎么这些人只在乎那个国中女生,没人理他呢?

“我只是过来跟你们谈谈而已,你们竟然亮刀,当我怕你们啊!”

“这位大哥,被女人用刀抵着实在不光彩,你不说,我们以后也不提,你就不要再嚷嚷了,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你面子也挂不住。”佑二赶紧跳出来讲话,虽然用词客套,但表情却一点也不诚恳。接着他看着那群小喽罗说:“来来来,我请你们喝杯进口的上等咖啡,这一杯可是要上千块。人嘛,年纪到了,总要有点品味,我不是说喝奶茶不好,只是想让你们换换口味。”

上千块的咖啡!那群小喽罗一听有些动心,平常喝惯了波霸奶茶,他们也想换换口味。

“上好的咖啡豆得在磨好的两星期内喝掉,否则一定会走味,你们有听过一首闽南语歌叫‘走味的咖啡’吧,意思就是说味道跑掉了……”

佑二开始说起他的咖啡经,唬得他们一愣一愣的,望着手里那杯熟腾腾还冒着烟的咖啡,嗅了嗅飘散出来的浓醇香气,他们突然觉得自己的品味提高了不少,此时谁还记得动手动脚的事,像个听话的好孩子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闻一闻,怎么样?”佑二示意他们闻闻咖啡的味道。

“嗯……很香。”几个男孩故作有格调的模样,点头称道。

“没错,重点就在于火候的掌握,要浓、醇、香,却不流于苦涩。”

土台客老大一个人呆站在原处,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不是说好了要来下马威的吗?怎么其他人都跑去喝咖啡闻香了呢?

另一头的钟价炜和向虹的僵持仍没停止。

钟价炜一个反手,让向虹手里的刀落下,他顺手接住。

“那是我的。”向虹眼睛直盯着那把刀,淡淡的开口,“还给我。”

“你还没告诉我你带这个干嘛?”钟价炜追问道。

“她学校的人找她麻烦,所以我送她一把刀。”阿慎干脆自己招了,要不然以向虹的个性,她是打死也不会说,这一来反而会激怒价炜。

“你怎么知道?”钟价炜回头眯着眼望着他。

“就是她跌倒那次,一看就知道是被打的。”

那次向虹的学生外套上多了一道整齐的割痕,不像是跌倒时凑巧被石头划开的,应该是被利器所划。

钟价炜瞪了她许久才松开手,“走!”

他率先走出店门,向虹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没等她坐稳身子,钟价炜便催油门让车子往前冲去。

虽然向虹一再的提醒自己要和他保持距离,可是当他高速行驶时,她忍不住环紧了他,并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么做是不想在高速之下跌下车摔死。

片刻后,机车停在臭水沟旁的小空地,车子一熄火,唯一的灯光也跟着熄灭,在这幽暗的小巷里,若不是熟悉此处的地形,很有可能会跌进水沟里。

向虹不安的下车,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过来。”钟价炜半倚着车身,手一伸就把她拉到身前,粗鲁的扯开她的衣袖,“她们伤到你了吗?”

“没有。”向虹不安的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他抓得好紧。

男女授受不亲,即使眼前的人是钟价炜,她仍不能接受他这种想查看她身上是否带伤的举止。

“是谁找你麻烦?你在学校受了伤为什么不说?”月光照着她的睑,映照出她脸上的倔强,而她手臂上有着明显的淤伤。

“说了难道就会马上好起来吗?”他的手抚上那已经转成紫色的淤青时,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身体。

“你是女孩子,要是留下了疤……”

“那又怎样?”有个喝了酒就打人的父亲,她可以说是从小被打到大,跟那几个连刀都不会耍的白痴女同学打一场架,并不会要了她的命,钟价炜大概不知道赢的总是她,她没有伤人就不错了。

“我不喜欢你身上带伤。”钟价炜简单的回了一句。

向虹抬头望了他一眼,这两年多来,即使他们的对话不多,却有着某种默契存在,她不认为钟价炜会看上她这种女孩,他身边的女人多得是,他也不吝于让她知道,但他几次开口总把她当成他的所有物,就像今天,他当着那个小混混的面说她是他的,而她从来没有对他的话提出反驳,这是否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因为他带着她逃开那屋子,所以她得听他的吗?

好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没话说,钟价炜的确带着她远离了那些纷扰。

“那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时间会让那些淤伤褪去颜色,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如果他真担心的话,她可以随便说些让他好过的话。

“你要怎么跟我保证?”

“我没必要跟你保证什么。”她的语气依旧冷淡疏离。

她只是目前还没有能力自己离开,所以受限于他,当她有能力后,她自然可以找到其他的去处,世界这么大,不怕会没有她容身的地方。

“你会一个人过得很苦,你知道吗?”

“我早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必要帮你分担一点?”

“你的确没必要。”她不想欠他人情,他带着她到处跑已经够了。

“你把我当什么?”钟价炜觉得好笑,她想得太天真。

“司机。”向虹回答得很快。

“如果有天我不在这里……”

“我会学着自己走路。”她的语气十分坚定。

“那你最好也学着不要让自己跌倒,我不想在你身上发现其他的疤痕。”

像是觉得他的话很可笑,向虹瞥他一眼,“你又怎么发现得到?”说完,不待他回答,她转身就往臭水沟的那一端走去。

但她才走了一步,就被拖回了原处,精巧的下巴被他修长的指捏疼了,双眼不得不看着他。

“你想现在就试试吗?”

他挑高一眉,就像他平常在和其他女孩调情一样,用着相同的语调,但他的表情却充满怒意,尤其看见她毫不畏惧的脸时,他的眼跟着眯了起来,像是在试探她有几分胆识。

见他一寸寸的逼近,向虹并没有退开,在一阵静默当中,只听见他扯开她胸前的衣物,他的手掌直接握住了她还在发育中的胸部。

向虹的眼神起了变化,但只有短暂的一瞬,她很快的又恢复了镇定,继续和他对视着不肯退让。

钟价炜的手在她胸前来回的抚触了一会儿,然后抽回手,丢下一句:“没几两肉的小女生。”

向虹忍住想拔腿狂奔的念头,退了一步。

没有高昂的尖叫漫骂,她只回了两个字:“无聊。”

“我是无聊,那你又是什么?”他冷笑着跨上车,呼啸而去。

※※※※※※

对啊!那她又是什么?

有时候向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和钟价炜一群人混在一块,唯一的解释是,因为她不想待在那破屋子里,在这里没有人理她,也没有人会打扰她,而她只需要这样就够了。

“你又去哪里鬼混?野到现在才回来!”

奶奶的声音不如三年前来得宏亮。

这几天父亲又回家闹了几次,处于叛逆期的向雪交了男朋友,已经好几天没回家,做的事。

这几天她显得有些恍恍惚惚,就算有人对着她说话,她也没听进耳里,看在其他人眼里,只以为她正在为升学苦恼。

“……有没考虑要念哪间学校?”

阿慎的声音传进她耳里,向虹回过神,这才发现其他人的眼神都停在她身上。

她国中就要毕业了,接下来要升高中,她的选择会是什么?

面对这样的问题,向虹只是摇了摇头。

这不代表她没想过,只是不想说。她只能念离家近的学校,要不然交通费将是一笔开销,而她并没有那么多的钱可以花费,不过这些事,他们并不需要知道。

“她穿绿色的制服不好看。”钟价炜突然冒出一句。

“也没几所女子学校的制服能看的啊!”阿慎跟着说了一句。

“你们也想太早了吧,考不考得上才是重点。”志灿提醒他们。

有哪个有升学压力的女孩会整天和他们这群无所事事的大学生鬼混的?只怕读书都没有时间了。

“那可不一定,当初我们也没怎么在念书,一样考得不错啊!”阿慎不觉得有什么不可能。

“反正她穿绿色制服不好看。”钟价炜又重复一次,然后起身,打了个呵欠表示他要走了,朝向虹做了个“走吧”的表情。

“你又没看过。”向虹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转头看着她,连钟价炜也转过身。

“这不需要看过就知道。”

“是吗?”她轻声的自言自语。

只是当她考上高中,穿着绿色制服站在钟价炜面前时,他瞪了她一眼就把机车骑走了,之后足足有一个月不理她。

不想让奶奶负担过重,向虹决定去打工,至少交通费及一些用在课业上的花费的钱,她可以自己负担。

很幸运的,她找到一份夜班的收银员工作,开始半工半读的生活。

只不过她千算万算却少算进自己的父亲,父亲打坏了她整个计画,在工作就要满一个月的前几天,父亲找上了她要钱,一样是喝了酒,一样是大吵大闹,老板请来管区的警察,也顺便将她解雇,该领的薪水被扣得剩不到一半,这还是老板大发慈悲的说店内毁损的物品只收她一半的钱,否则只怕她一毛钱也领不到。

向虹走到那条臭水沟旁,闭着眼蹲坐在黑暗的角落里。

天空下着雨,从钟家围墙探出头的树挡不住滂沱的雨势,她浑身湿透的蹲在那儿,她明白若是回家,奶奶发现她的薪水少了大半,一定会为此大发雷霆,然后又是争吵、哭闹。

就当她懦弱好了,她今晚想再逃一次。

她傻傻的蹲坐在角落里等着,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只知道钟价炜一直没有回来,而雨却下个不停……

※※※※※※

当向虹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上盖的被子很暖,没有她熟悉的霉味,倒是有着钟价炜身上那股独特的气味,那只有在搭他的车时才闻得到的气味。

发现钟价炜躺在她身边时,她的呼吸暂停了几秒,不过她知道自己和他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她往旁边看去,看见她湿透的制服被丢在床边的地上……是他帮她脱的?

她悄悄的坐起身,感到头一阵晕眩,她抬起手掌轻覆住额头,感到掌心下的皮肤有些热烫,难怪她会觉得浑身无力,原来是生病了。

但是她又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看来这里并不是那栋有着花园的房子,从窗口望出去是一片的水泥丛林,她并没有到过钟价炜的住处,这还是头一遭。

但这不是她现在该担心的,天色已经很亮了,她铁定错过了上学的时间。

她拿起地上的衣物,仍是湿的……

“去打个电话请假吧。”声音是从床上传来的。

向虹回头望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怎么会发现她醒了,只见他把棉被往上拉,并没有起床的意思。

她随便抓了件他的衣服往身上套,走出房间拿起电话请假。她连假装病了都不用,光听她的声音就足以让人信服她的确病得不轻。

不知道冲个热水澡会不会好一些,不过她还是去试试。她坐在莲蓬头底下,在热水的冲刷下,试着想让身体里那冻成冰的东西给融化,但脑子却越烧越烫。

她强忍住不适,擦干身子,拿着吹风机及湿透的制服走到阳台,她利用吹风机的热风将衣服给吹干。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虽然以前也曾和钟价炜他们去夜游没回家,但这一次她病了,人在生病的时候显得格外脆弱,她不愿在这时候和钟价炜正面交锋,尤其他们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过面,这似乎不太对劲。

如果他问起她这阵子上哪去,她该怎么回答?

衣服稍稍干了些,但仍摸得到湿意,唉,她要吹多久衣服才会干呢?

她发胀的脑子里闪过千百个疑问,却都找不到答案,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也盖住了钟价炜的脚步声。

“你躲在这里干嘛?进屋里去。”

钟价炜醒来发现她不在屋里,还以为她溜了,哪知却看见她躲在阳台努力的想用吹风机吹干制服。

不敢进屋,她是怕吹风机的声音吵醒他吗?

向虹只是抬头望着他,脸上神情像是在考虑她该怎么做。

钟价炜索性一把将她拉进屋里,丢开她手里的吹风机和制服,然后拖她回房间,将她推倒在床上,随手抓起棉被就往她身上盖去。

“你待在这里,哪都别去!”

他就像只被蜜蜂螫了一口暴跳如雷的大熊,也不知道在气些什么,动作又大又猛烈,穿上衣服、拿了钥匙,门一摔便离开了。

或许他是气他的地盘多了她吧!

不过,向虹没办法想那么多,即使有些担忧,但是头太疼,脑袋沾上了枕头,盖着有他余温的被子,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向虹再醒来时,天色已略显昏暗,钟价炜坐在床沿,床头柜上摆了一杯水和几颗药丸。

“醒了就把药吃了。”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要扶她坐起来的意思。

向虹坐起身,拿起药和着水吞下。

见她吃了药,钟价炜才再开口,“你为什么一个人蹲在那里?”

果然……该来的总是会来。向虹垂眼思索着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你好一阵子不见人影,却在下雨的晚上坐在那边等……你在等什么?”

想起那一幕,钟价炜就一肚子的不爽,还好他突然想到什么回去一趟,这才发现她蹲在墙角淋雨,连他将她拖上车她都没反应。如果他没有出现,她会那样折磨自己多久?

见她没有回答,钟价炜有些不高兴,他知道只要是牵涉到她家的问题,她总是选择不回应。

“怎么不回答?”他捺着性子追问。

“我不想回去。”向虹终于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宇。

“他们到底对你怎么了?”

钟价炜的眉间打了个结,光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过得不好,她瘦得皮包骨,脸上永远都是那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想也知道她家庭出了状况。

“没什么……只是我不想回去而已。”

“没什么?”她只会闪避问题吗?“你背上的淤伤哪里来的?你手上的刮伤又是哪来的?”

昨晚是他帮她脱掉身上的湿衣服,她身上出现多处的伤痕,都是新的。

“昨天我爸到我打工的店里跟我要钱……”这要她怎么开口?向虹讲了一句又住了口。

“他打你?”他眼里出现了火气。

她没否认,只是将目光移到别处。

“他之前常打你吗?”

“我每天课后时间很少待在家里,他没那个机会。”钟价炜该知道她都是跟他在一块。

“所以这阵子你就是留在那里挨打?”这阵子她的消失都是因为被打罗?

“不,只有昨天。”

她并没有他想像中的无能愚蠢,她又不是没有反抗能力的三岁小孩,只会站着给人打,她会保护自己,若不是昨天父亲找到她打工的地方,她没办法丢下工作就跑才会挨打。

钟价炜的手突然落到她脸上,转过她的小脸要她看着自己。

“所以你不敢回去?”才会蹲在墙角淋雨?

“是不想。”不是不敢!

她不想再听见那些争吵的声音,或许他根本不会懂那种感觉,就算不是跟那些人面对面,只要待在那屋子里,听见摔东西所发出来的爆裂声,也足以让她心跳停止。

钟价炜深深的看了她许久,在她倔强的表情里的确找不到害怕,便放开了她,伸手到口袋里掏出钥匙。

“以后你觉得烦就来这里,别待在那里淋雨了。”

※※※※※※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进驻了钟价炜的秘密基地?

但这小套房的确成了向虹的避难所,看见她鼻青脸肿的待在屋里,钟价炜也见怪不怪了。

也只有在受伤时她才会躲到这里,她从没哭闹过,就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看她的书。

时间过得很快,就在她升上高三那年,钟价炜也大学毕业了。

“我要回美国了。”

钟价炜拿的是美国护照,他也申请到美国知名大学的研究所,在钟家人的坚持下,他得回去念几年的书。

向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讶异,这阵子她从他和其他人的谈话里得知这项消息,其实他不需要向她重复—次。

但是她觉得很不好受,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打从知道他即将返美的消息后,她每天都觉得不舒服,昨晚她又失眠了,心里有种恐慌不停在漫开,即使她告诉自己不会有事,毕竟钟价炜不可能一辈子陪着她,但是她已经习惯了有他的存在。

看着他收拾东西的身影,她张开嘴想对他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听着他交代琐事。

“我会把屋子留着,你可以待在这里。”

所以她的避难所不会消失……向虹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很挣扎,轻咬着嘴唇,终究还是没开口。

“阿慎他们知道我在哪里,你有事情就告诉他们……”

他这话一出口,便看见向虹眼睛看向一边,知道她不可能向任何人求援的,但这回他很坚持。

“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不回来吧?你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有能力保护自己,就别让我发现你身上又带着伤。”

“我……”向虹想开口却被他阻止。

他把那把被他没收的刀塞进她手里。

“知道怎么用吧?”虽然佑二已经教过她,但他仍要问清楚。

向虹点点头,她不喜欢这种即将分别的场面,而他所说的话都是在做临别的交代,这让她很难受。

收拾完东西,钟价炜在她面前坐下,不再说话,只是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着她,看得她浑身不对劲,接着他朝她倾身靠近。

向虹要自己不要恐惧他的靠近,她知道只要稍稍对钟价炜透露出一点畏惧,她所伪装出来的坚强都会跟着崩溃,她不会让他掌握住自己的弱点,虽然他知道她命运多舛,但那并没有养成软弱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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