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雷斯垂德恼火地皱起眉。
夏洛克从柜子上跳下来,“我的回答是不。”
“我什么都还没问!”雷斯垂德无法理解。
“你想把我带到警署去,这就不劳烦你开口问了。”夏洛克垂下双手看着雷斯垂德,偏了偏头说。
雷斯垂德明显局促起来,为自己的表现感到抱歉:“夏洛克——”
“因为那声尖叫。”夏洛克抿紧了嘴角说。
“是的,可——”
“是多诺万说的,肯定是多诺万,”夏洛克诡异地笑了起来,那样的神情极具嘲讽,“‘我是否与绑架案有牵连’?哦,上帝,莫里亚蒂真是聪明。”他慢慢走到雷斯垂德面前,抬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他给你们植下怀疑的种子,那种感觉萦绕不去很难抗拒,你可以杀掉一个人,但是你不能杀掉一种想法不是吗……只要它曾经在你脑子里生根,那么只需一秒,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夏洛克的神情让人不懂,他笑得高深莫测,慢慢走回书桌去坐下,继续摆弄他刚得手的摄像头,“是的,他用了他的臣民——能够撼动智者的永远是愚人的集体。”
“你会来吗?”雷斯垂德徒劳地问了一句,他明显知道答案。
夏洛克耸肩,“这是一场游戏,雷斯垂德,先是小报标题,再是孩子尖叫,然后是我被审讯的照片——莫里亚蒂想要一寸一寸地毁了我,我陪他玩儿了几个月了,现在是时候抽身出来加以还击。”他冷冰冰地加了一句:“代我向多诺万女士问好。”
我看向窗外,雷斯垂德很快走到了停在街上的警车边,他抬起头来看我,我能感觉他深切疲惫地叹了口气,然后他坐上了车。
“他们会做出决定。”夏洛克开口说。
“什么决定?”
“是否带着逮捕证来抓我。”
“你这么觉得吗?”
“这是标准程序。”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夏洛克,你什么也没有做错,你做了最正义的事情,他们不配怀疑你。你应该跟着他们去,要不人们都会以为你是个……”
“认为我是个什么?”他停下了打字,抬起头来认真地问我。
我顿了顿,小声说:“一个骗子。”
夏洛克听了这一句话,放下双手靠在椅背上,“你担心他们是对的。”
“不。”我立即否认,“你错了。”
“你现在不得不思考他们也许是对的,你在担心他们对我的判断,这就是你焦躁的原因。你在担心我也许真的就是个骗子,而你也许也是被骗的一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愤怒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大声吼:“莫里亚蒂也在玩弄你的思想!你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让这个世界产生了可怕的寂静。我定定地看着他,轻声说:“不,我所认识的是真实的你。”
“全3D百分之百吗?”他低下头去。
我笑了一声,“谁会一直假装成你这样一个讨厌鬼。”
我们对视,像是从前任何时候一样,然后我转开眼去看街道上的车流。
夏洛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我回头已经看见他在戴围巾。
他套上大衣往外走,“只是散个步,我需要一个人理清思绪,你不必跟来了。”
“要是你危险了怎么办?”我疾步跟着他走到起居室门口,“上次办案你说会联系我也并没有来一条短信。”
他站在楼梯上回头看向我,笑了笑:“这次我会发短信给你的。”
?FIVE?给这个愚昧的世界
我走下楼梯,约翰在我身后关上门。
赫德森太太站在门廊前拿着一个耶稣受难像仔细地看着,那上面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垂着头。她很开心地说:“夏洛克,传教会刚送我一个受难像。”
我没有搭理她,沉默地打开门走到了大街上。
或许今晚的夜色类似圣彼得堡寒冷的空气,把人缠得有点紧,不过现在我终于可以正常呼吸。
和约翰在一起,我几乎不能抑制想要把一切都告诉他的念头。他相信着我,如果要找一个例证,那么可以说现在站在我身后二楼起居室窗口的那个军医,他用生命信任着我。
这不明智。但我想说这不错。
可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告诉他一切的原因。
我总不能突然开口说,嘿,约翰,我也许会死。不,我绝对无法那样开口,我不想让他失望。
因为约翰为我几乎放弃了所有。可现在发生的事情,让我也许办不到答应过他的那些承诺。
我想自己是卑鄙的。
哪怕在他面前我表现得再无关痛痒,再符合一个高功能反社会者的所有特征,也不能抑制我用层层包裹遮掩起真相时站在他面前的罪恶感。
莫里亚蒂用了这个世界最可笑的规则——愚人占大多数,他也用了人们最丑恶的心理——他们要求平衡。他要这个愚昧的世界相信,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一个像夏洛克?福尔摩斯那么聪明的人,没有人能成为屡次抓住重犯的英雄,我的演绎法都是骗人的。这样这个愚昧的世界就会感到公平,他们会舒坦地想,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聪明的家伙。
他的这场游戏从开始我就没有优势,他麾下有千万愚昧的臣民,而我身边只有一个约翰。他甚至还利用约翰来拿出那个面包屑的例证,让警方相信一切的例证都是我设计出来的,因为他们知道约翰肯定是受到夏洛克?福尔摩斯蛊惑的。而约翰什么都不懂,约翰他是个普通人。
莫里亚蒂只用那一个被约翰拿出来的信封,就可以把我烧毁。
他要让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也开始怀疑我,他要把我一寸一寸地毁掉。
可是这一切永远需要一个消息的源头,为什么莫里亚蒂会知道约翰能对我造成最大的干扰?为什么他知道用雷斯垂德来逮捕我最能让我愤怒?为什么他知道赫德森太太拿着那尊塑像才会让我感到被威胁?
因为有人告诉他——夏洛克有三个在意的人。
我拉紧了身上的大衣,慢慢走到街角便利店的防盗摄像头下面,抬头对那个摄像头说:“FIND ME, IN YOUR NOMAL OFFICE.”
我沉默地坐上出租车来到唐宁街,步行了一段进入白厅,经过一楼几间开着灯的办公室,上了二楼,推开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大门。依照开暖气的温度看来,办公室的主人已经到了至少六分钟,室内只开了一盏立地灯,把两个相对的沙发恰好照亮,这明显是经过布置的。
我抬手解下围巾,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就算你想突出的后悔意识痕迹再重,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麦考罗夫特。我是来串供的。”
站在暗红色窗帘旁边的麦考罗夫特转过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把一瓶三八年的朗姆酒倒了一些在平底杯里,“外面很冷,我想你应该需要一些酒。”
“别倒太多,我晚会儿还有应酬。”我在扶手上支着头。
麦考罗夫特笑着把平底杯递给我,然后坐在了我的对面,“英雄名人,可不是吗。”
“谢谢。”我接过那杯酒,低头呷了一口,“不过你知道我讨厌你这样笑。”
麦考罗夫特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他偏了偏头,“我以为这样会让气氛好一些。”
“气氛不需要好一些。”我轻轻摇着那个杯子,“我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演绎了,我只想知道你说到了什么程度。约翰,雷斯垂德,赫德森太太,或许还说到了我左边后脑上的一个疤?有没有告诉他我想当海盗?安德烈?”
“那些并没有,他似乎不是很感兴趣。”麦考罗夫特似乎真的认真回忆了一下。
我差强人意地瞥了瞥嘴角,“你应该告诉他的,这样就可以把我完全推入深渊,让我连一点点转寰的余地也找不到。”
“那是一个失误。”麦考罗夫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杯中,没有看我。
“你的失误总是关系深远,福尔摩斯先生。”
“内阁的一致意见是等莫里亚蒂说出代码就对他执行处决,没有人想到他可能从特殊军事牢房逃出去,所以我并没有担心自己说的话会让他有利用机会,夏洛克。”麦考罗夫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诚恳,当然,他的声音听起来一向有这种诚恳,“我对这一切感到很抱歉。”
我再一次喝了一点酒,“是的,你不想出卖我,可是你也没有办法和上面的人对着干。”
“男孩,你真是善解人意。”麦考罗夫特勉强地对我微笑。我知道他心里已经感到愧疚。
“我想你告诉莫里亚蒂我习惯把一切都想得太聪明。”
“没错,也告诉他你疑心向来很重,遇事固执。不得不说他真是一个听人发牢骚的好对象,因为他听的时候一直在微笑,这让人心情很好。”
“世上这么聪明的人当然不多。谢谢你。”
“这是举手之劳,”麦考罗夫特笑了笑,“你所厌恶的政客不就是这样,说得全都是真话,但会让人得到错误的信息,我们在对付尼斯那群大孩子的时候就有了相当的默契。可是,依然抱歉让你受到了我无法避免的严重威胁。”
“所以你还是一样的令人讨厌。”我抬杯敬了敬他。
“事情会怎样发展?”他低声问我。
我撇了撇嘴角,“我或许会死。”
“那样真糟。”
“……是的。”
“有转机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你知道死并不难,难的是死去以后或许会有人把你变成克伦威尔。”
“那确实够呛。”麦考罗夫特皱了皱眉。
“约翰会很难过。”
“那是一定的。”
“他会对我失望。”
“是的。”
“他会生气,他生气可叫人不轻松。”
“我或许就快要见到了,”麦考罗夫特抿着嘴角,“他也不是笨到一无是处,早晚会发现是我把你的弱点和缺陷告诉了莫里亚蒂。”
“当然,他这两年还是变聪明不少。”
“有什么我能帮到你?”
“你愿意?”
“一万个愿意,我亲爱的弟弟。”
我喝下了最后一口朗姆酒,把平底杯放上沙发边的小桌子,“据我所知几年来你也为军情处立了不少功。”
“计入失误的话,三十六件。”他接道。
我点头,“不错的数字。”
“很小的百分比。”
“但我想那足够让你申请对一个人的资料深度更改和舆论清除。”
他听了这句话,突然抬头看进我的眼睛,“……对谁?”
我慢慢站起身,扣好大衣的纽扣,“对我。”
“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拿起围巾,“在我确定我可以活过来的情况下或许有。但是我不那样确定,麦考罗夫特。”
我的哥哥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地面,双手合起来放在下巴下面静静地思索着,“好的,我一定尽全力帮助你。”
“只是让他明白过来,死的……不是那个我。”我咬着牙根说出这句话,系好围巾,把手放进口袋里,“这对于你来说很容易,你知道他有很容易利用的那个弱点。细微末节我会自己处理干净,你做好周围的就可以了。”
“是的。”他应答着,又显得状态不稳地重复了一次:“我明白。”
“那么,我走了。”我转过身走到大门前,刚要拉开门,麦考罗夫特叫住了我。
“夏洛克,”他背光站在沙发旁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请你尽力……尽力要——”
“我会的。”我打断了他,“代我向妈妈问好。”
“我会的。”他毫不犹豫地说。
我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想起了一件事。我考虑了一会儿,转过身出声叫他:“麦克。”
麦考罗夫特在灯光下的剪影微微颤动了一下,过了五秒,他才问:“为什么?”
“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我说,“这是妈妈的希望,告诉她我也做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看见他慢慢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夏洛克。”
“我们有新仇旧恨,比如此时。”我仰起头,轻轻呼出口气,“不过约翰一直希望我们和好。”
“他这么想?”
“曾经游说过我几次。”
“想必战绩乏善可陈。”
“不错,”我想起每每约翰游说失败时的挫败表情,弯起嘴角,“因为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应该不是我能够原谅你的情况,所以很可惜,今天就算了。”
麦考罗夫特笑了笑,“我明白。”
“不过,”我耸了耸肩,“也许下一次。”
灯光前的剪影抬起头来注视着我,我看见麦考罗夫特深邃的眼睛,和他眼中星点的水光反射。他向前走了一步,不过最终没有其他的动作,“……好的,下一次。我会等着你,夏利。”
我失望地笑了笑,“我以为你一定会给我一个恶心的拥抱。”
麦考罗夫特立即大步走上来紧紧拥抱住我,几乎要把我移动一个单位。他的声音有一点哽咽,不过不大听得出来:“我以为你不喜欢。”
“我当然不喜欢。不过真实人喜欢这么做。”
“是的,男孩,这是离别时的规矩。”他慢慢放开我,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我的脸,像要把我深深印入记忆里,然后像小时候那样吻了一下我的头发,“记得下一次。”
“我会的。”我后退一步,拉开了门,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SIX?最后的冒险
夏洛克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四十了,他身上带着酒气。
“你还喝酒了?”我站在楼梯口把他让进起居室。
夏洛克回答:“散步到了熟人的酒吧。”
“你倒是真的有很多熟人。”我走到厨房拿起铁壶,“我热了牛奶。”
“再好不过了。”他在起居室里坐在单人沙发上。
我把牛奶递到他手里,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然后说:“外面很冷。”
“所以最好不要出门。”我走到窗边去,正要在书桌旁坐下,突然被一阵红蓝的车灯闪到了眼睛,接着一声一声的警铃传来。我拉起窗帘一看,有三辆警车已经停在我们公寓楼下,“夏——夏洛克,有警——车来了。”
夏洛克慢慢站起来,“看来不用麻烦换衣服了。”
下面的门被赫德森太太打开了,她叫着“别这么就闯进来呀”,下一秒苏格兰场的人鱼贯而入,我急忙下楼去拦住为首的雷斯垂德和多诺万,“你们有逮捕令吗?你们不能——”
“约翰,不要插手。”雷斯垂德为难地说。多诺万推开了我,他们带着三个警员进了起居室。
我心急地跟着他们跑上楼,警员已经给夏洛克的手腕上了手铐,雷斯垂德说:“现在以涉嫌诱拐和绑架的罪名逮捕你——”
“为什么要用手铐!”我大声说,“他没有反抗!”
“没关系约翰……”雷斯垂德把我往后拉开。
“这怎么会没有关系?!这简直是荒谬!”我一把挣开他。
雷斯垂德没有理我,“现在把他带下楼。”
我两步上前要拦住警员却被雷斯垂德一把拉回来,我愤怒地叫道:“不!你们不能这样,这真可笑雷斯垂德——这两年谁让你升官的,你们苏格兰场的人——”
“约翰!”雷斯垂德一声吼住我,“别妨碍公务,不然我连你一起抓!”
我一口气憋在喉咙口出不来,雷斯垂德已经推着夏洛克往楼下走。多诺万在起居室门口好笑地看着我,我一字一顿地说:“这下你满意了?”
“我说过了,”多诺万自以为是地叉起双手在起居室内走来走去,“他不会满足于破案,总有一天,他会越过底线。你自己想想什么人会绑架孩子——就为了找到他们来显摆自己?”
赫德森太太难以置信地开口:“夏洛克不是那样——”
“多诺万。”苏格兰场的长官慢慢踱进了起居室打断了赫德森太太,“人抓住了吗?”
“是的,长官。”
那名长官撇了撇薄嘴,“要我说这个人看着就很古怪,这种义警通常都这样——”
这个长官转过头来,却发现我正用愤怒的目光直视着他。他奇怪地皱起眉毛:“你在看什么?”
而这时我的愤怒已经让我连一句像样的粗话都说不出来了,我的本能代替了语言功能,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的拳头已经砸上了苏格兰场长官的鼻梁骨。
半分钟后我被警员用力一推压在警车门上,和同样被压在我旁边的夏洛克拷在一起,我旁边的人淡淡地问了一句:“JOINING ME?”
“YEAH.”我忍着手臂被掰到身后的难受,喘着气笑着说,“显然打警长一拳属于——违法行为。”
“这可不太聪明。”夏洛克低声说。
“是的,这下没人来保释我们了。”我撇了撇嘴。
夏洛克沉默了一下,这让苏格兰场那些人的声音更加刺耳,然后他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试一试。”
我皱起眉看向他:“什么?”
就在那一瞬间,夏洛克突然反手伸进警车副驾驶使劲扯坏了对讲机总线,所有警员都痛苦地捂住耳朵,而就在同时,夏洛克用我们连在一起的那只手极速而准确地抽出了他身后那个警员配带在腰上的手枪,平举起手瞄向周围的所有警员:“女士们先生们请你们趴下!”
所有警员全部愣住了,都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们,也没有人把夏洛克这句威胁放在心上。
夏洛克突然举起拿枪的手像天空扣动了扳机,两声巨大的枪响之后他再次把手枪对准所有人:“除你武器!”
下一秒我不合时宜地喷然大笑,“夏——”
“除你武器!”夏洛克打断我大声对那些人吼道。
苏格兰场的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时,我大声叫:“放下你们的武器!所有人趴在地上!——”
“照他说的做!”雷斯垂德未免伤及无辜,立即高声命令道,“放下枪!所有人趴下!”
所有警员都把自己刚掏出来的枪慢慢放在了地上,然后在夏洛克的枪口下慢慢蹲在了地上。
夏洛克好像很得意地哼了一声,“LOOK, IT ALWAYS WORK.”
我忍着笑对那些警员说:“要知道枪是他抢的,我只是一个——一个——”
夏洛克突然把枪对准了我的太阳穴,然后拉着我开始后退:“我的人质!”
“是的人质,这个可以有……”我深吸一口气,跟着他快速后退“这个可以有……但是现在又怎么办?”
“现在……如莫里亚蒂所愿,我们要做逃犯,”我们慢慢地退出了警力包围圈,夏洛克在这时低声叫道:“跑!”
我的手被手腕上的手铐带起,整个人在这个深秋的风里被夏洛克拉着疾速奔跑起来。那一场在加格拉的逃杀之战又浮上我的脑海,此时的我们就像那时一样,疯狂地奔跑在一条条细长的小巷,夏洛克把手向后撇着,“TAKE MY HAND!”
我加快了一步紧紧抓住他的手,“这下人们又要说闲话了!!枪掉了!!——”
“别管它!”夏洛克另一只手抓住我的外套就把我带进一个拐角,他不停催促着我:“快一点约翰!跑快点!!”
我拼了全力——老天,我在格鲁吉亚的火车上曾发过誓我宁死也不愿意再这样奔跑第二次——这样完全不知道往哪里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快甚至已经看不清楚周围到底都是些什么建筑……不!
我不能呼吸了。可是我听见后面传来大声的呼喊——他们说“站住!回来!”
我喘着粗气,在狂奔中回头看向落了我们老远的警员,大声吼道:“去你妈的!!滚——啊!!”夏洛克突然带着我又是一个急转弯,他自己一跃就翻过了一道人高的栅栏,而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我突然就撞上了铁杆,我感觉手腕差点撇断了!
我忍着肋骨的疼痛一把把夏洛克抓回来,忍着火气说:“我们被拷在一起就得步调一致,夏洛克!”
“所以不要耍什么愚蠢的嘴皮子功夫!”夏洛克没好气地踮起脚,心急地高举起手往旁边挪动,“去你的右边!右边,快!”
——然后又是奔跑,又是那样急速而几乎忘却所有的奔跑……
——夏洛克带着我在错综复杂的伦敦街区里穿行,我们像是一阵无法后退的风,刮过这个城市黑暗的角落。
“……你……你还没有……”
“我没有什么?!”
“你还没有……给,给谷歌写感谢信!”
“哦,……谢谢提……提醒,约翰,我……一定会的!”在下一声警车的声音响在我们即将跑过的街口之前,夏洛克大力把我拉回来躲在墙角避免被看见,“每个人都宁可信其有,这就是莫里亚蒂的高明之处——一个比真相更讨人喜欢的谎言,说我是个骗子!”
“麦考罗夫特!他能帮助我们!”我稍微缓了口气。
夏洛克拉着我两步跑到另一个墙角贴着,警惕地往外看,“现在已经过了打亲情牌的好时机了。”
我扶着膝盖喘气,突然看见脚下的一张废旧的报纸——是那张“夏洛克?福尔摩斯:令人震惊的真相(他的同学理查德?布鲁克告诉我们一切)”,我拉了拉手铐,“夏洛克……是这个报纸,这个记者……”
夏洛克蹲下身抓起那张报纸,快速地扫了两眼,一抹冷笑浮上他的嘴角:“看起来不错,那我们就去拜访一下这个联系地址好了。”
半个小时后我们坐在一栋小公寓三楼的沙发里(夏洛克抬脚踹开房间大门的时候甚至还发表了关于“从门就可以看出一个人卑劣的性格”的十条看法),不出一会儿有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室内的灯一下子被打开,我们在亮光中与那小报女记者对视着。
“谁是布鲁克?”夏洛克冷冰冰地问道。
女记者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她身后毫无防备地走了进来,提着购物袋边走边说:“因为没有咖啡粉煮的,所以我就买了普通的……”
我和夏洛克在那一瞬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走进门来的人,是吉姆?莫里亚蒂。
他显得很落魄,凌乱的头发和粗鄙的穿着,他看见我们后立即带着恐惧的表情退到墙角,“不……你说过我可以安心住在这里不会被发现,他们——他们一定会伤害……”
“不会的,理查德,我是证人,他们不敢当着我的面伤害你。”女记者叉起双手作壁上观。
“所以莫里亚蒂就是理查德?布鲁克?!”我荒唐地笑了一声,“难道有放火的人假扮目击者状告灭火英雄的吗?!你们编的真是好故事!”
“他当然是理查德?布鲁克,”女记者冷笑了一声,“看来你也是被这个夏洛克?福尔摩斯骗到骨子里去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莫里亚蒂,这个理查德布鲁克,是被夏洛克?福尔摩斯雇用来扮演莫里亚蒂的受害者。”
我看向夏洛克,我看见他的表情是恍然大悟了莫里亚蒂诡计的最后一环,然后我怒视着莫里亚蒂,“不!他是莫里亚蒂!”
“不,不……华生医生,我知道你是好人……”莫里亚蒂十分可怜地后退上身后的楼梯,“你不会伤害——请你不要伤害我,我……”
“我们见过!你就是莫里亚蒂!”我愤怒地指着他,“你曾经在游泳池想把我炸死!你在咖啡厅用狙击枪威胁我!!你就是那个恶棍!”
“我不是!”他绝望地呼喊道,双手指向夏洛克,“他出钱雇我!而我需要活!我是个演员,我失业了……上帝啊,姬蒂,快告诉他们!”
名叫姬蒂的女记者连忙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递给我,“是的,资料都在,白纸黑字。”
我莫名其妙地翻开那个文件夹,而莫里亚蒂还在我面前拼命地解释:“我上过电视,是儿童频道,我是讲故事的节目主持人……”我一翻开,上面有莫里亚蒂在电视台的照片和个人简历。
“我出过DVD!我是清白的!”吉姆?莫里亚蒂大声说着,然后转向夏洛克恳求道:“请你告诉他真相吧,反正已经这样了!请你不要再瞒着了,已经没有用了……”
我感到自己无比头疼,我在烦躁中抬起头来,只看见夏洛克看向莫里亚蒂的眼神中带着冰冷而残戾的颜色。
?SEVEN?地狱与天堂之路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那些——莫里亚蒂安排好了一切的硬性资料寻找一个舆论发言者,制造出我创造了他的言论,让这个世界相信我是一个骗子。
但是这个世界中,绝不能包括约翰。
绝对,不能。
当这只狡诈阴狠的蜘蛛让那个令人作呕的女记者拿出一本文件夹让约翰相信他们才是正义一方而我是一个绝顶大骗子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其他的想法,我脑子里想的只有一点——
我口袋里还装着那把平安夜时麦考罗夫特给我的L9A1手枪。
我的手放在大衣口袋中,慢慢地上前一步,莫里亚蒂立即专业地演出极度的恐惧向后猛地退去:“别碰我!走开!别伤害我!”
在那个女记者阻拦什么之前,我已经用前所未有地愤怒大声吼道:“STOP IT NOW!”然后推开面前的女记者就往莫里亚蒂走去。
莫里亚蒂急忙转身跑向楼上,我疾步追上去——我竟然已经掏出了枪,可就在我瞄准他的瞬间莫里亚蒂立马钻进一个房间轰然关上了门。
我毫不犹豫地拿起枪对准门锁扣动扳机,女记者在巨大的枪声中尖叫一声。我一脚踢开门,屋内已经没人了。我马上拿着枪又动身往洞开的窗边走去,这时候一双手紧紧拉住我的大衣把我往后拖,“夏洛克,夏洛克冷静一点——夏洛克,你冷静下来!”
我大口深呼吸然后甩开约翰的手,“你动摇了。”
“我没有!你神经病!”约翰狠狠地驳斥了我,在我面前伸出手,“把枪给我!现在!马上!”
我看着约翰真诚的眼睛,慢慢平复下来,松开手,任由他拿走了枪,然后他拉着我不顾女记者的尖酸刻薄和威胁的话走出门去,“莫里亚蒂显然有后援。”
“是的。”我有点急躁地答道。
“他能做到吗?彻底改变身份,把你抹黑变成罪犯!”约翰大笑两声,“这真令人难以置信!”
“他彻底掌握了我的情况,想要兜售一个天大的谎言。”我低声说道,“把一切真相包裹在一个谎言之中——”
“但现在舆论中你是一家之辞了。”约翰拿着从女记者那里拿来的稿件,看得头疼。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要去做一件事。”
“什么?我帮你。”约翰几乎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我拉起大衣往主干道走,“不,我要一个人干。”
“夏洛克?”约翰在我身后喊了一声,并没有跟上来,因为他知道我这么说的时候就是真的要单干。
可是我想说这一次不是的。
我希望他像过去一年半里的每一天一样一步不离地跟在我的身后,我想念每一次我们长足的步行,我们几乎要走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这一个我在十年之中万分熟悉——几乎可以说出某一条宽不足五米的小巷的第三家店是卖什么东西的城市。可我想每一次和约翰走过它们的时候,它们都是崭新的。那个“在吃完主食之后再用鲜鱼片十分爽口的意大利餐厅”,变成了“听着约翰不合时宜的大咳大笑的意大利餐厅”,或是那个“约翰抢过促销牛奶的平价超市”,“约翰信赖的破旧洗衣店”……
这一次不是的。
我想让他跟上来,可是我不敢回头。
我慢慢放慢了脚步,然后我听见他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远,他要去别的地方了。我想他一定会去找麦考罗夫特,就像当初质问那个女人一样大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伤害夏洛克”。
突然很想跟过去听听看。只是,我快要死了,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低声笑了出来。然后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约翰在意大利餐厅和Bam-Bou的无理笑声是为什么。
那见鬼的根本不是什么包容和缓和气氛的伎俩,而是……一个人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最后一步坚持,不得不——离开自己万分不舍的东西的时候,最无奈的表达。
我咧开的嘴角里突然滑入了咸腥的东西,深秋的风吹在脸上让人寒冷。于是我抬手抹了一把脸,拉起围巾遮住,然后加快了步行的速度。
坐在出租车上,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莫莉的电话,在接通之后对那边说:“莫莉,你是对的。我的确有事。”
“夏……夏洛克?你怎么了?”莫莉听见我的声音明显吓了一跳,“我能帮你吗?”
“是的,只有你能。”我付钱下了出租车,站在巴茨医学院前的空地上抬头望向高高的楼顶,“可以的话,帮我安排一批救护队。”
第二天早上约翰急匆匆地走进我的化验室,“夏洛克,你电话里说找一找代码是什么意思?我什么都没有找到。”
“莫里亚蒂在我们的公寓留下了那个万能的代码,然后在王冠陈列室让全世界的恐怖分子都看见‘GET SHERLOCK’,”我一边慢慢地弹着手里的黑色小球一边说,“所以那些住在我们附近的杀手都想要那个代码,现在只要我们把代码抛出去开出条件是让那些人证明莫里亚蒂的诡计,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所以那个代码究竟是什么?他来公寓的时候动过什么?”约翰心急地问。
我耸了耸肩,“一个苹果,仅此而已。”
“上面留下什么了吗?”
“没有。”
约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实验台上敲击了几下,心烦地走到一边去坐下,“那就快点想出来。”
他的这个动作让我终于想到了那个能够和莫里亚蒂一斗的关键点,我答应着约翰“正在”,然后慢慢转过身拿出手机,给吉姆?莫里亚蒂发了一个短信:
“LAST GAME,COME AND PLAY. SH”
就在我把手机重新装回口袋的半个小时以后,约翰的电话响了。他拿出来接听,由一开始的烦躁到后来的惊讶:“什么?……中枪?……等等,耶稣!我的天——在哪里?诊所……好的好的,我马上赶回来!”他心急地一边收起手机一边跟我说:“赫德森太太中枪了夏洛克!”
“怎么会?”我拉紧了声音问,这样显得十分讶然。
约翰头疼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也许是我们附近的那些杀手——你知道的,没准——哦,上帝啊,我们最好还是快点走,邻居已经就近把她送去我的诊所了。”
“不,我很忙。”我坐在椅子上捏着手里的球,冷冰冰地拒绝。
约翰被这句话击中了一般,猛地回过头来看我:“……忙?!”
“是的,忙,我在思考。”我不愿多说,“你知道,代码。”
“她奄奄一息!夏洛克!”约翰愤怒地大叫着,“那个美国佬伤害她的时候你把他从二楼扔了下去!”
“因为我那时候不忙。”
“你——你冷血!!”约翰咬着牙狠狠地骂我,然后转身往外走了,“活见鬼!你就留在这里吧,随你的便!”
“我孤独,孤独保护我。”我对他的背影说。
约翰快而绝无回头地消失在了化验室门框的玻璃中,拐过墙角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想这是圣诞节前我让约翰放弃了梅丽对约翰构成的伤害在我身上落下的惩罚。像明白了他那不合时宜的笑一样,我明白了当梅丽没有回头地走出那家法国餐厅时约翰看着她的背影深切而无奈的神情。
是那种“我不能追上去”的自知之明。
又是必须要用尽全力才可以抑制住自责和心痛的感觉。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你将把一个人的名字刻在心底最珍贵的地方,哪怕海水漫延,山风侵蚀,也永远不会褪色。
原来那时梅丽对于那时的约翰来说,此时的约翰对于此时的我来说——是这样的一种感情。
要是我没有那么聪明永远也不会将此时的感受和那时的约翰联系起来,那么我身上本来就已如千斤山石的负罪感就不会再次加重。
但是现在我再一次意识到,约翰为了我放弃了——多么,宝贵的东西。
可是在这样的关头,为了让莫里亚蒂不在威胁到他们的生命,我只能选择辜负他的期望。
我想也许以后他再也不会对我说“ALL RIGHT”了。
他不会再相信我了。
我从来没有做过欺骗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情,却唯独骗了那一个人。
但只是对约翰失信,我已经感觉自己失去了整整这个世界。
可我必须这样做。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打开新信息。
“I'M WAITING…… JM”
我收了手机站起来,穿上大衣,用正常的速度走上了天台。莫里亚蒂坐在天台边,他手里的手机正放着那次游泳馆里打断我们决斗的歌,看来他很喜欢,约翰说过那首歌叫《活着》。
“好了,最终我们见面了,夏洛克。”他故作老成地说,“现在要解决我们的那个问题了——最后的问题,活着……”他讽刺地笑了一声,然后做出水平的手势,“可这真无聊透顶,不是吗?只是一成不变——我这一辈子都在找乐子,你曾经那么有趣,但现在也无聊起来了。因为,我打败了你!”
我慢慢走过去,说:“理查德?布鲁克,在德语里是莱辛巴赫的意思。”
“是的,只有你看出了亮点,”他偏着头笑,然后站起来看着我,“但是你还是没意思,因为这太简单了!夏洛克?福尔摩斯,你也是普通人一个了!”
我把双手背在身后,然后慢慢地敲出了他那天在贝克街起居室里敲在膝盖上的那个节奏。
他显然注意到了,“喔!不错!你连这个也看出来了!”
“数字一样的节奏,”我平稳地控制着应有的语速,这让我显得自信,“每一拍就是1,其余的就是0,二进制代码。所以那些杀手都要救我,因为他们知道只有我猜出你的加密方式。”
而不出我所料,莫里亚蒂果然有些无力地回头看向我,然后说:“我告诉他们最后一个找到夏洛克的是胆小鬼,接着他们就出动了。”
“现在我有这个代码了,”我立即说,然后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我可以用这个修改一切,抹去理查德?布鲁克带回吉姆?莫里亚蒂!”
莫里亚蒂越听越摇头,到最后已经悲痛欲绝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不,不,不——这也太简单了,太简单了……”他的声音逐渐因愤怒而变大,抬头怒视着让他失望的我:“根本就没有什么代码!蠢货!那些数字没有任何意义,夏洛克……你真让我失望,你不会真的以为几个数字和一个代码就确实可以摧毁全世界的所有程序吧?你让我好失望夏洛克……好失望,普通人——夏洛克?福尔摩斯……”
我难以置信地走上前一步,“可是那个节奏——”
“巴赫的一号协奏曲!谢谢你费心注意了亲爱的!”莫里亚蒂高声说道,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那还有怎么黑进银行、监狱和伦敦塔吗?!哦,可怜的男孩,你难道纯洁到不知道什么叫光天化日之下的抢劫吗?!只要有同伙,这个世界的大门永远都毫无防备地向你敞开着!”
他一步一步走向我,残忍地笑着:“我知道你会上钩,因为这就是你的弱点——你总是把一切想得太过聪明,太过优雅!所以你想到了吗,今天就是这出戏的最后一幕——而你,十分可爱地选择了一栋高楼妄想威胁我摊牌……当然这是那样做的一条妙道。”
我咽了咽口水,回头看向莫里亚蒂,“做什么?”
而莫里亚蒂只是怜悯地笑着,看着我,并不说话。
我渐渐地反应过来,“是的……当然了……我的自杀。”
“——天才侦探是个骗子,我在报纸上看见的,当然是真的。”他撇着嘴学着愚蠢的人说,然后看着我慢慢走到天台的边缘,“所以我最喜欢报纸了,还有所有的童话故事。尤其喜欢黑童话。”
我低头看向巴茨医学院前面的空地,那里除了一辆大型集装车外,只剩坚硬的地面。我紧张地抿了抿唇,在他面前做最后的挣扎:“我可以证明你那些文件是假的即使那需要时间!”
“哦不不不,就自杀吧,夏洛克,那样把无谓的时间也节省了。”莫里亚蒂毫不在意地弹了弹自己的衣角,“就那样做吧,为了我。”
他站在我身后催促着:“GO ON,GO ON ……PLEASE!——”
我转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疯了!”
“你才知道吗?”他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我,“好吧,既然你如此恋世,就让我再给你一点动力。”
“什么?”
“你的朋友,现在正在枪口下放心生活。你不跳,你的朋友都会死。”
我难以置信地推开他,“约翰?!”
“不不不,当然不只可爱的医生。”他显然十分满意我的表情。
“雷斯垂德……”
“还有。”
“……赫德森太太。”
“全对!看来他们果真是重要的,啧啧……”他做了个请的姿势,“三发子弹,三个杀手,三条人命,或者是——”
“我跳楼,成全你的故事。”我紧张地转过身,因为恐惧而难以掩饰急促的呼吸。
莫里亚蒂像是个导演一样,认真地比划着:“你得承认这样的剧情更吸引人!”
“满怀幽怨的我声名狼藉地死去。”
“当然,这才是重点。”他像个孩子一样地笑着,“看看,现在下面有你的观众了。这场戏可要好好演,跳吧,夏洛克。”
我慢慢地站上了大楼边缘的台阶。
“我说过了,这就是结尾。”莫里亚蒂感觉胜券在握了,轻轻地叹了口气,“除非你死,那个杀手才会停止这些。反正我不会让他停止。”
我听见他在我身后的脚步声,带着自信的力度,软皮鞋跟蹋在地面上,轻松而舒适。
而我此刻慢慢地弯起了嘴角,把放在大衣口袋中的那个从书橱里找出的录音摄像头拿了出来,转身对准他的背影,低声笑了出来。
在莫里亚蒂说着“什么”而完全回过头来的那一瞬间,我扯掉了这个摄像头的携带电池。
“所以,好戏这就开场,亲爱的吉姆。”
莫里亚蒂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手里的东西,“摄像——”
“是的,你在我的公寓安装的摄像头,而且你也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所以认为他不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我由衷讥讽地对他笑了,然后借用了他的话:“哦,不,吉姆,这太简单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