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神探夏洛克同人)伪·医生日记笑段摘/风平浪静》作者:王小凤lucie【完结】 > 风平浪静.书香门第论坛.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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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小凤lucie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4:06

麦考罗夫特走之前跟我说夏洛克没有提前来见我,是因为夏洛克没有时间,并且说夏洛克为此感到遗憾。

我看着他在大楼外撑起黑色的伞,伦敦乌云密布下的雨水浇在我面前的玻璃上,不知为什么,这让那个钻进黑色轿车里的政府要员的身影显得十分落寞。

夏洛克的死绝对是一场空前的重力,不仅压在约翰身上,也压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

“雷斯垂德,”我的办公室门被打开了,多诺万走进来,我看见她眼角还湿润泛红,“无意打扰……可是,文书还是要做。”

“后悔了?”我慢吞吞地翻开桌子上的牛皮夹子。

多诺万抿着嘴,低下头,“我想让他诅咒我,让约翰……我知道我做的太不对了,而且已经无法挽回了,听见那个怪……夏,夏洛克留下的那个录音,我才知道我真的——太蠢了,真的……我以前一直认为他是个怪人,总会做出什么让人恶心的事情,但实际上……他是个高尚的人,真的是个……英雄。”

我站起来,拍了拍多诺万颤抖的肩膀,“我知道,你和安德森……这两天在局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但是……都过去了好吗,多诺万,我知道你很愧疚……但是夏洛克已经死了,看在他的份上,以后好好对约翰……还有,谢谢你刚才做那些……”

“我倒觉得夏洛克的选择很对,”多诺瓦抹了抹脸,“人会为了朋友付出生命,但是不会为虚构的故事难过太久……生命是不停止的,约翰总会有新的文书需要面对,说不定当约翰发现夏洛克就是要让所有人来骗他,他就会恨夏洛克,这总比永远追忆一个死去的人好太多了。”

“但我不希望那天的到来,”我叹了口气,看向窗外再次泛滥的雨水,“去年我们都还好好的,真的。我不希望任何人伤心……”

“生活不是童话故事,雷斯垂德。”多诺万恳切地说,“但所有人都尽力了。”

我看好了文书让多诺万带出去了。

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我就又想起夏洛克第一次帮助我的时候,或者说——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

那个年轻的男人笑容很狡黠,他自作主张就混进取证队里,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打断我的指示嘲笑所有人的推断,他指着高楼和疑似坠楼身亡的尸体说出一大串我完全记不住的话证明这个人的性格不适合选择跳楼的自杀方式。

我发现他的说法完全有迹可循。

我相信了他。

然后我们找到了把已经死去的人扔下高楼的真凶。

我从不否认他是个好人。我甚至从不否认他是个英雄。

“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个好人,如果我们十分幸运的话,他将是一个高尚的人。”

不过我要说的是,我们从来都很幸运。

因为他是一个如此任性,又如此高尚的人。

-【拉扯】-

说实话我讨厌雨天。特别是在雨天拖着自己的弟弟从警署出来——这是一件多么奇怪可笑的事。

但是现在我倒是笑不出来。我和约翰都笑不出来。

他已经不能自己顺利走动了,好像腿又出了问题,我想更有可能是精神。这让我我想对他破口大骂,拜托,他可是个军人。

可当然我不可能,因为我可以想象到即便约翰是个特工,受了这样的酷刑也没办法咬牙坚持下来——我知道这有多残忍——换位来想,即使我和克拉拉离婚了,我也绝对无法原谅有人告诉我我和克拉拉的那些美好的日子只是一场梦而已,就算我们曾有过争吵,曾互相摔打东西,抓扯头发……

但最重要的是那些依然是真的。

不过我的这些想法如果放在我弟弟身上或许不能成立了。瞧瞧他现在的样子……

出了苏格兰场他执意不准我扶他,他推开我艰难地靠在墙上,想说话,但是又说不出来。天在下雨,我和他都完全被淋湿了,脸上也都是水。

我确信他其实是哭了。

他鼻尖通红,时而咳嗽一下,目光涣散地看着周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或许他此刻只是空白一片。大雨的声音完全掩住了他的哽咽,他深深皱起眉头,似乎很难受地承受着周围的一切……

我很想把一切都从实告诉他,说是夏洛克那个混球要我们这样做的。欺骗约翰并不好受,真的,特别是成年之后我才发现我高中时欺负他的行为有多幼稚多可笑……因为约翰一直是个好人,很好的人。

但是夏洛克只用一句话就让我不敢说真话,他说约翰是有一把枪的,而为了保证约翰的自卫能力,他没有拿走那把枪,也就是说约翰是有能力在冲动之下解决掉什么人为他以为死去的夏洛克报仇的。

夏洛克的右手缠着骨折用的石膏,脸色苍白地说:“我倒是认为他杀一个人无所谓,反正他也杀了不少。但恐怕这个社会的道德和法律不允许他那么做,他不再是军人了,大多数人也不认为这里是战场。你应该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在为别人做无谓的复仇时遇见什么危险,也不希望他因为杀了什么恶人被判处徒刑。所以——不要说漏嘴……请不要,不然,你的弟弟或许……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来。”

“还有,”他偏了偏头,“我……不认为我真的能活着回来,所以有一天要是他发现了……就说一切都是我的主意,那他至少已经过了悲伤的时期,也不会那么追思一个……又骗他一次的混蛋了。”

“就这样。”他用很冷淡地口气说完,紧紧抿着嘴唇,然后说:“别——别哭了,哈……哈莉,约翰需要的……现在是你,不是……不是我……”

“跟我去医院!”我突然感到很气愤,对一件潜意识认为应该那么做的事情产生气愤——我使出最大的力气把约翰一把拉过来往车上拽。

约翰条件反射就挣脱我的手,他跌在地上,一时也没有要起来的想法,他红着眼睛看着我,充满了愤怒与不解:“你们都是骗子!”

要知道我的精神也处在要爆炸的边缘了,我忍不住大叫:“是的这个世界就只有你活得最正直!只有你是好人!那你能不能行行好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你见鬼的姐姐!我叫哈莉叶?华生!我三十五岁了!但是我现在却要站在这里可笑地照顾我那个参过军现在却哭得像个娘们儿的要死弟弟!!妈的,这真该死!你就不能对我有一点点仁慈吗?!跟我去医院能让你死吗?那你现在就去死怎么样!我们一起死怎么样?!”

“好啊!现在给我一枪直接杀了我!!”他瘫坐在地上嘶哑地大叫,“WHO NEEDS A F*CKING LIFE WITHOUT TRUTH !JUST GIVE ME A SHOT PLEASE !!”

“你能想到的就只有死是不是?!就因为你那个什么见鬼的夏洛克跳楼了你就能伤心成这个样子?!”我走上去两步把他往后一推,他被推得侧倒在地上,“你是不是从来就他吗没想过爸爸和妈妈死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整个世界该死的全是鬼影!每天晚上我都想要是家里哪怕有一个人在就好了……可是爸爸死的时候我身边没有克拉拉,妈妈死的时候我又变成了一个人!!你他吗人在哪里?!在你的部队里和那些臭男人痛快地杀人放火!”

我蹲下来抓起他的衣领,“所以我讨厌你们!!男人……你们最无情又最脆弱!当初爸爸和我说教一个女孩子不能老是换男朋友那样真放荡不是吗,那他在外面和另一个女人有孩子的时候为什么就从来没想过我们还没成年呢?!他怎么就没想过妈妈辞掉工作减少开支是为什么呢?!不无情吗?!哦,可怜的约翰,你真该看看他病倒的样子,惨白的脸,双眼凹陷……就像个厉鬼!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跟我说要妈妈原谅他——他说对不起!对不起从来都毫无用处!”

“所以你一定要变成那个样子吗约翰?!你一定要让我继续对软弱的亲人充满憎恨吗?!”我咬着牙齿抓住他使劲摇动,好像这样就可以让我们彼此都清醒一点,“你就当是梦醒一醒不行么就算我求你!!不要倒下!千万不要,我——亲——爱——的——弟弟!!除了你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约翰定定地看着我,在冰冷的雨水中,我们两个人的牙关都因为寒冷而轻轻颤抖。

他无力地推开了我抓住他衣领的手,“但我不相信那是假的……绝对……”

“好,”我决定退让一步,那大不了就是让夏洛克所说的第二种结果到来,说实话我倒是希望约翰可以因为那样而憎恶他,“答应我,你先把你的腿复健,看医生,做心理建设,然后给我好好活下去,那么我再也不阻止你做什么见鬼的验证了,也不会再管你那些……什么人物什么博客,只要你不再做一个该死的残疾疯子,行不行?”

约翰低下头去,双手撑着地面,在雨水里沉默。

不过我知道他一定会给我一个答案。

我拍了拍约翰的脸,“小子,快答应我!”

约翰避开我的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疲惫地点了点头。

-【2012?2014手册纸笺】-

1

或许是因为在苏格兰场淋的那场大雨,我得了一场十分严重的感冒。我高烧到四十度持续不退,从哈莉把我拖到医院以后就开始失去意识,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恢复神智。

我醒来的时候哈莉不在病房里,隔床的患者是一个聒噪的妇人,从我恢复意识开始就能听见她说她儿子怎么怎么性格不好,一直和她的陪床护士抱怨。我感到很烦躁,心急地想要起来走出病房,结果一拉开被子就差点跌下床去。

“DAMN MY LEG!”我本能地大声叫骂。

那个抱怨的妇女被吓得停下来,两个女人看着我,不过我没有什么想道歉的情绪,我扶着床沿用左脚着地,虚弱地站了起来,刚想走动一步哈莉就匆忙走了进来,“约翰……太好了,你醒了,感觉好一些吗?”

“好多了……我要出去,哈莉……”我在头晕之中分辩出她递过来的手握住,她推起我的吊瓶,“一切简直棒极了!我的腿又坏了!他妈的又坏了!见鬼!”

“约翰,你必须从你心里的魔障里走出来,”哈莉把口袋里的卫生纸递给我,“不管那是什么。”

我接过那些卫生纸,却没有马上用它们来擦鼻涕,而是瓮声瓮气地说:“我梦见他了。”

哈莉顿了顿,然后明知故问:“谁?”

“夏洛克。”我无用地说,然后从哈莉手里拉过我的吊瓶支架当拐杖,转身走进病房旁边的厕所里。

2

我梦见的是那个冬夜的橱窗,夏洛克认真看着橱窗里的表情,还有他说出口的谢谢。

然后我问他,夏洛克,你是不是死去了?

夏洛克斜眼看着我,然后转过头,没有说话。

“那么你活着吗?”我问。

夏洛克停顿了很久,然后在大衣的衣领下出声说:

“我活着,约翰,我一直活在这里。”

3

是的,活在我的梦里吗?

夏洛克,你真是越来越会说笑话了。

4

我在梦里目送着夏洛克走了很长一段路,我没有跟上去,他也没有回头。他走着走着就消失在街角,等我意识到应该紧紧跟着的时候,我却已经找不到他了。

就像我的手机里,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再也看不见任何我来不及删除的信息里有“工作中。 SH”或是“方便请来,不便亦来。 SH”的内容。

天气订阅发来的信息倒是从来没有停止过,就像这个狭窄的医院厕所给人带来的冰冷恐惧一样,用它的一切如常来讽刺你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知道的,约翰,我陪你走过了你困难的一年半时光,在你的心里,在你的故事里,现在你已经有了最安稳平静的生活条件,我也应该留在你的故事里,离开你的真实人生了。”

是的,是的……可你总是自作主张……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包容和理解。”

可我这一次真的不愿意再包容和理解……

“……我永远难忘我们在一起的所有时光。”

因为他们把我的记忆都葬送了……

“……但是原谅我,我必须离开你了。”

而你,也确实不在了。

5

无论怎么说,我的病还是好了,虽然因为精神和身体的虚弱而在医院耽误了整整三天。其实在医院还不错,因为至少没人冲上来跟你说“嘿,你知道吗,你的朋友只是个虚构人物。”

哈莉默认我出院以后需要回的不是贝克街,而是老房子。

我没有开口拒绝,因为我也的确不知道要怎么回去面对那个新房东和一个物是人非的公寓。

出院的几天我很沉默,哈莉叫我上车去做腿部复健的时候就去,而这一天,哈莉联系到了我以前的心理咨询师。

我坐在她办公室的软椅里,她坐在她那张皮沙发里。

“为什么是今天?”她问,“你已经十八个月没有来过这里了,约翰。”

我靠在软椅扶手上支着头,“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所以,告诉我。”她还是那样令人无法信任的循循善诱。

我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说:“我想你应该看报纸……”

“有时。”

“那么你应该看电视……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坐在这里……”

“为什么?”

“我来这里,是因为……因为……”

“发生什么事了,约翰?”

我摇了摇头,闭上眼,夏洛克从高楼坠落的一幕幕就回放在我脑海里。我勉力深呼吸,然后张开嘴,但只是发出了夏洛克名字的第一个音节就无法再继续。

“你得说出来。”她语重心长地说。

我慢慢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说:“我最好的朋友……夏洛克……夏洛克?福尔摩斯……”

“他……死了。”

我说完,立即闭上嘴也闭上双眼。

打在窗户上的雨声太响了,几乎到了刺耳的地步。

“你能拉上窗帘吗?”我抱住额头痛苦地问,“请……请拉上窗帘。”

我听见她缓慢地站起身,轻轻地拉上了厚重的窗帘,然后打开了灯。

6

“现在我告诉你了,我看见了他——我肯定那非常清楚,我想我不可能看见了虚幻的景象。我没有病——我发誓,但是他们都说……说夏洛克只是一个虚构人物。或许你也这么认为?你认为夏洛克是真的吗?”

“我不能说,我只是个心里咨询师,我不能说他是真的或假的来给你的现状判定病症。”

“你应该认识他的……你应该见过他……”

“也许。”

“他离开了……就那么,走了……”

“生死有命,悲伤也是人之常情。”

“是的,可是这一次不是。绝对……不是的……”

“为什么?”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几乎——我是说他聪明得根本不像个人类,他——没有可能会那样死去。”

“人都会死亡,约翰,那只是或早,或晚,也许他认为他已经完成了生命中应该完成的事,所以没有遗憾,那么你不应该这样难过。”

“是的,他的留言里是那样写的,说他为维护了正义感到人生圆满。但是——明明不应该那样。”

“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样呢,约翰?”

“……我,我不知道……但是,他已经并不想再做一个侦探……他告诉我,他想获得更多宁静的时间来研究毒素……他不应该就这样死去,绝不……绝不应该……”

“那么你有什么本来想对他说的话,却没有说出口的吗?”

“是的……是的,当然有……”

“那么现在说出来吧。”

“……抱歉,我做不到。”

7

四十分钟的预约心理咨询很快就结束了,我的咨询师把我的拐杖递给我,“我要说的是,约翰,你是一个很特别的患者。”

“我?……特别?”

“是的,”她叹了口气,“因为你心里不好受的原因并不是什么实在的病,你只是自己给了自己太多压力。”

“那有什么特别,”我虚弱地笑了笑,“每一个做心理咨询的人都这样。”

“对,但是大多数在一年的咨询时间以内就缓和了病症,而你,却更加严重了。”

“……有吗?”

“是的,你知道你的病因是什么吗?”

“是什么?”

“因为你固执,你的身上存在信任危机。”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那么可以尽信。”

“你并不相信身边的人?”

“不,因为他们骗我。”

“约翰,我不是一个法官,无权判定谁对谁错,但是作为你的心理咨询师,我要做的只是让你的境况好起来。你的心理需要重新建设,你需要信任别人。”

“心理建设的基础必须是信任吗?”

“是的,你是个医生,你应该清楚信任的力量是人类的积极情绪中最为有效的之一。信任并不只是相信一种而已,信任也是理解。你要尝试信任你身边的人,否则你还会更加严重的。”

“那么我恐怕永远没办法好起来了,”我在门口的背钩上拿下我的黑色夹克,“因为能让我信任的人,已经带着我的信任,死了。”

8

我回到了贝克街。

我打开了公寓楼的绿色大门,慢慢走上了二楼。没有人和我交谈,没有人说什么,那个新房东好像出门了,整个公寓静悄悄的。

起居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猫的脑袋钻出来,它半个身子站在门外看着楼梯上停下来的我,眼神清冷。然后它用后半身顶开了门,就像在说“来了就进来坐吧”。

我跟着它走进了起居室,虽然这里没有太突兀的改变,但是那些本来应该如常脏乱的地方都不一样了。猫很熟练地跳上茶几,又从茶几上跳上长沙发,然后蜷在沙发的第一个坐垫上,冷静地注视着我。

我其实也不知道要坐在哪里,于是也就这么站着,静静地打量这个我住了两年半的公寓。

“所以,他们说……你叫夏洛克?”我扭头看那只猫。

猫好整以暇地把脑袋枕在前腿上。

“你知道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猫咋了咂嘴,伸直了身体转到沙发里侧去了。

我走到沙发旁边去,想了想,然后抱起了那只猫。它偏着头,感到无聊地看着我,然后打了个呵欠。猫是黑花白底的,脑袋上那一片花纹还有波浪状的边痕,这让我越看越觉得心情沉重。

起居室的门又被人打开了,蕾切尔的声音响起来:“哦,华生医生,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回来,所以我并没有打扫屋子。”

我看着她走进来,然后她伸出手想要把沙发上的一本翻开的报纸拿起来。

“别动它!”我突兀地出声大喊,然后把猫放进沙发,大步走过去挡在沙发和她之间,“什么都别动,这不是你的领地,女士。”

蕾切尔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对不起,我只是——”

“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我努力平息自己心里突然爆发的愤怒,“这里的一切你都不要碰。我会……我会买下这个公寓,请你准备一下。”

“对不起,我们并没有……”

“这不是你的公寓,这是你妈妈赫德森太太的公寓,我早就已经和她商量过要买下来了。”

“……是吗?”

“是的……三个月前。”

“对不起,……但是现在我妈妈不在……”

“我知道他们不让她见我,那就……你打电话给她,写信给她,发邮件给她——说我要这个房子,马上,我会用最快的速度付款的。”

“要是她不愿意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了两步避开她的目光,“不会的,因为你们的父亲总是不停和她争这栋房子的产权,而你们的母亲绝对不会把产权让给你父亲,但是这栋房子的产权其实并不明确,你母亲如果非要坚持和你父亲对着干,她最好的方式就是把房子卖给别人。她不会拒绝的,而且我们……已经谈好了……六万五千英镑,她给了我这个价格……”

“……好的,好的……我会尽快和她联系,对不起……但是……”

“什么?”

“你的……你的拐杖……”她指了指茶几脚。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我刚才的所有动作,都没有再依靠那条拐杖一分一毫。

“可是华生医生,请问,我父亲和母亲的事情……是我母亲告诉你的吗?或是……其他的什么人?”蕾切尔退出起居室前,这样问我。

我从呆愣中回神,然后回答:“有人……只是,有人这么告诉我而已。”

9

蕾切尔出去以后我长久地坐在长长的沙发上。

我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一天晚上,我们就坐在这里——我和夏洛克,他正在用手机查着某个地方的天气来确定凶杀案的某种细节,我握着遥控器无聊地翻台,最终插进了《莉莉?艾伦和她的朋友们》,右耳里是夏洛克一边查找资料一边语速极快的分析,左耳里传入的是赫德森太太在楼下和前夫打电话传来的愤慨的声音。

“夏洛克,”我打断夏洛克的自言自语,“赫德森太太和前夫的矛盾有多久了?”

夏洛克停下话头,无聊地翻了个白眼,“五年到七年,很明显。”

“明显?……不,不算了,”我吸了口气,“这样的一位太太其实挺不容易的。”

“是的,是的,不容易,”夏洛克收起腿然后横倒在沙发另一头,百无聊赖地继续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戳来戳去,“这么大年纪还要和前夫抢住房产权的太太都不容易。”

“抢产权?”

夏洛克不耐烦地放下手机,微微弓起身子看向我,“你不是在听电话内容吗,你能捕捉到的关键词只有‘前夫’吗?摆脱你听人墙角也要有点专业性好么,约翰?——一切都很明显!”

我皱着眉头看向起居室的门,然后就听见赫德森太太在楼下说“……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给你的,别做梦了,孩子们在这里长大,早在去剑桥之前……”,我扭头看了一眼夏洛克,耸了耸肩,“是的,确实很明显。”我顿了一顿,“你说她会把这个公寓卖给别人吗?”

“我可以说她求之不得。她其实早就想回到剑桥和她的孩子们住近一些了。”

“为什么?她看起来很喜欢这里——”

“所以容不得她那个奇葩的前夫把这里毁掉。她前夫总是不停和她争这栋房子的产权,而赫德森太太绝对不会把产权让给前夫,但是这栋房子的产权其实并不明确,赫德森太太如果非要坚持和她前夫对着干不交出房子,那么她最好的方式就是把房子卖给别人。所以如果有一个客户放在她面前,她不会拒绝的,我保证。”

“其实……我觉得还是……我们以后对赫德森太太好一些怎么样?”

夏洛克不搭理我。

我站起身往楼梯走,夏洛克探起身来警觉地:“你去哪里?”

“去安慰一下我们的房东,无情先生。”我拉开起居室的门走了下去。

赫德森太太早就挂了电话,但是明显心情很不好。她倒了小半杯红酒,站在餐桌旁边扶着桌角慢慢啄。我出声叫她:“赫德森太太。也许……也可以给我倒一杯酒吗?”

“啊,约翰……”赫德森太太看见我,欣慰地笑了,连忙放下杯子给我也倒了一小杯红酒,“刚刚我是有点吵吧,但是你要原谅我,你知道这么大年纪的女人骨头也有毛病难免家里的事情会杂一些……”

“是的,我理解你。”我接过她递来的杯子,“所以,希望这样能让你好受些。”

“哦,你总是这样体贴,约翰,那些经常来找你们的警员都说这里住了个好医生。”

“和前夫还是不能缓和矛盾吗?”

“当然了,这样都六七年了。他真是个混蛋!”

我笑了笑,“这么说离婚也没什么不好,不是么?”

“当然了!只是房子的事情他一直缠着我不放,嘿,我说男孩,你们还住在这里呢,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把房子让出去,他一来准会涨你们的房租,然后把物品损失算得很严重……他是个人渣,我认真的……”赫德森太太愤愤地喝了口酒。

“夏洛克说……,呃,他猜测,你想把这栋公寓出售。”

“是的,毕竟这样那个老混蛋才会对这房子死心,”赫德森太太耸肩,“不过还是等你们找到更好的房子再说吧,我得看着你们,我也确实很喜欢和你们住在一起。”

我犹豫了一会儿,抿着嘴想如何措辞,然后好不容易才开口问:“那么……要是,我们把这个公寓买下来呢?”

“……你们?”赫德森太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尴尬地咧了咧嘴,“啊……是的,我只是——这只是个,嗯,只是个提议不是么,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当然——”

“不不不,约翰,这是个极好的提议,真的!”赫德森太太几乎双眼都要放光了,她放下酒杯握住我的手,“啊,约翰,你是认真的吗?”

“我……”我有点受宠若惊,大脑产生了一瞬的空白,当我的思想慢慢回笼,我看着眼前赫德森太太开心的脸,最终确定我自己的答案:

“是的,我是认真的。”

10

我是被大腿上的重量拉回神的。

猫已经毫不顾忌地踩在我的大腿上,并且试图爬上我的肩膀。我有点烦躁地把它抱开,但是它又走过来窝在我腿边。

听以前学兽医的校友说猫饿的时候和生病的时候会因为需要温度而特别黏人,我无奈地站起来拄拐杖去冰箱里拿出牛奶,倒在一个碗里放在地上。

猫很灵性地跳下沙发走到碗跟前开始舔牛奶。

“谁送你来这里的?”我靠在墙上问它。

但是猫只是专心地喝着牛奶。

我又问:“……是夏洛克吗?”

猫舔着嘴巴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舔牛奶了。

我知道问一只猫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因为我知道我应该去找什么人。能把我身边的事做到这个程度的人,我相信只有麦考罗夫特了。

无论如何我不想放弃寻找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我的亲人,房东,公寓,苏格兰场都不能告诉我真话,那么我就还会寻找我的邻居,我朋友的哥哥,我们办过的案子,我们的旅行,还有……甚至是安德烈。

如果夏洛克是真的……我想他也是真的,死去了,那么……我想我真的应该为我的朋友的正义声张做出一点努力。

发动战争也好,毁灭世界也好,哪怕只是继续写博客也好……总之,我想我不能放弃。

11

从复健中心走出来,我和哈莉上了车。

“哈莉,送我去一个地方好吗。”我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说。

“你又想去哪里发疯?”哈莉歪着头把车钥匙插上,也把安全带系好,然后开始倒车。

我叹了口气,“第欧根尼俱乐部,骑士桥大街往左一点——我发誓用不了多久……你可以先回酒吧去照顾生意。”

“行,你说什么都行,只要别忘了今天我叫了一些旧朋友来聚聚,维罗尼那和艾伦两家,还有我大学那个同学,萨姆,记得吗,晚上再我的酒吧,你到时候坐出租过来,别出岔子……”哈莉一边打着转盘一边说,“但是约翰……你知道,所有事都会有……结束的那一天……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是的,我知道。”我看着窗外,“我知道,我已经这样大半个月了,我……下周开始我会,我会回诊所上班。”

“真的?”哈莉突然停下车,惊讶地转过头来看我,“约翰,你真的这么想?”

我看了她一眼,我想我点头了,“是的。我有点记不得了,再告诉我一次那个诊所是怎么回事怎么样?”

哈莉吸了口气,重新踩下油门,“送你回国的军官认识那家诊所的老板,介绍你做头儿,但是好景不长,那个老板得了肺癌死了,又没有孩子继承诊所,所以你成了一把手……就这样,诊所现在是你的,你年前申请了诊所的社保部分覆盖,也托以前的同学找了许多关系,呃……现在那个诊所算是半公家,所以生意真的还不错,不得不说你收入很高,所以我一直没有担心过你的生活。”

“哦,真的吗……”我没有实意地接了一句,“那还真不错。”

“是的,就这样……是挺好的。”哈莉轻轻地说。

12

我站在第欧根尼俱乐部门前的石阶上,偶然有穿着昂贵西装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没有人看我。

我也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当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俱乐部门口的时候,我抬头,天已经要晚了。

麦考罗夫特从后座走下来,依然拿着他的黑色雨伞,然后他像之前经过我的任何一个人一样,穿着他别着银色链条的三件套西装想俱乐部里走,甚至他的西装或许比其他人都要昂贵。

我在他经过我肩膀的时候叫住了他:“麦考罗夫特。”

他就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往里走。

我跟着他继续喊道:“麦考罗夫特——麦考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

整个俱乐部大厅里的人都不满地看了过来,麦考罗夫特终于停下脚步,奇怪地转过来看向我,然后走回来回到俱乐部门外,等我走出来,他用他一贯喜欢的那种语调问:“恕我冒昧,先生,请问你认识我吗?”

“你知道我一定认识你,麦考罗夫特,”我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愤怒,“而且除了你没有人可能把我现在的生活变成这个……这个可笑的样子,我周围的人——我的姐姐,雷斯垂德,赫德森太太,甚至是莎莉?多诺万……”

“对不起?”他皱起眉,礼貌地让我说得清楚一些,“我想我并不认识你,先生。”

“好的,好极了……”我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提高了声音,“那么你是不是也没有一个弟弟名叫夏洛克?福尔摩斯?”

这倒是让他更奇怪了:“你认识夏洛克?”

“当然,别装了麦考罗夫特,这很让人生气……说实话这让人怒气冲天——我认识夏洛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大声说。

麦考罗夫特静静地微笑,“原来如此,虽然能听到这样关于我亲爱的弟弟的话确实让人高兴,不过……如果这能让他本人在生前听到,一切想必会更加美好。”

“……生……生前?”我愣住了,“所以……夏洛克他是……真的,死……死了?”

“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先生,”麦考罗夫特严肃起来,“我本以为你应该知道的,并且请原谅我,这件事情对于我这个职业的人来说应该是个不好的负面影响,所以不瞒你说我已经动用了一些关系让外界免于议论这件事——”

“我就知道,我就……我就知道是你……”

“如果这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我感到抱歉,先生,”麦考罗夫特神情恳切,他嘴角下撇,那是追悔的表现,“不过,毕竟夏洛克死去一年半了,希望你也能节哀。”

“……一……一年半?!”我摇着头倒退一步,“不不不,你在说什么,他怎么可能……”

“你是他的大学同学吗?”麦考罗夫特还在不急不缓地说,“看来你们失去联系已经很久了,一年半之前夏洛克因为自闭症,从工作的医学院楼顶跳下来了……这是个很坏的选择,不得不说……其实他是个讨人喜欢的男孩,但……可能这个世界真的让他失望了,没有人喜欢他的聪明和睿智,他不愿意容忍和普通的人交流……”

我几乎要笑出来了,“不……不,别说了,这根本就不可能——收起的你的故事。”

“我知道这是很难接受,不过”麦考罗夫特叹了口气,“……如果你缓和了情绪,我想夏洛克会希望有什么朋友能去看看他——既然你说你们曾经十分要好,那么他应该是盼着你去的,他在圣乌拉斯公墓。那么……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失陪了,抱歉。”

13

口袋里有什么在响。

我想那是我手机的铃声,于是我麻木地接了起来。

“约翰,你在哪里?”

“我……我在,我还在这个俱乐部……”

“有什么问题吗?出什么事了,需要我马上过去吗?”

“不……我想,我想很好……”

“那——那你现在办完事了吗?”

“是的,我办完了……”

“现在来我的酒吧,我们都在等你。”

“好……”

14

人们习惯在喝酒的时候聊生活,聊人生。维罗尼那的工作是殡仪馆的前台工作,所以要是和她喝酒,总会听她聊生命。

“所有的生命都会结束,用他们应该采用的方式。”这个女人拿着一杯龙舌兰靠在她丈夫旁边说,“我每天都在看,或许哪天我也就是其中一个了吧,所以什么都无所谓,真的,开心就行了,所以约翰,你也没有什么必要不开心的,管他死的是谁呢,所有人都会死——”

“维罗尼那我想你喝多了,”哈莉有意识地打断维罗尼那,但是维罗尼那完全意识不到她说的是什么,因为她确实已经喝多了。

“拜托,”她大笑着,“这都什么年代了,有什么放不开的——哈莉,我说我们以前喝酒不都是说这些话吗!生命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被人玷污着。

就是被这样的人,被这样的世界,用这种让人完全不能接受的方式——玷污着。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真正地理解过这个高贵词汇的意义,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没有真正地活过。

所以。

“那是因为你们太可笑了。”我仰头把一杯伏特加一干而尽,然后站起来,“你们真无知。”

“你说什么?”维罗尼那荒唐地笑起来看着我,但是我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出了酒吧。

15

我选择坐火车去威尔士,到达纽波特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雪。

我想起了无数个曾经的瞬间,有个人走在我前面,用惯常快速的步行,我们大声交谈,开玩笑,闹别扭,甚至争吵,互相推攘……在雪里,有快速的话语,有小声的抱怨,有互相诋毁……

而在今天,或许我选择这样一个下雪的日子来看他是个巧合。

他躺在这个寂静的墓园里,刻着他名字的墓碑静静伫立在我的面前,黑色的,像是他爱穿的衣服一样,金色的字好像要扭曲成他苍白的脸。

我仿佛看见他就站在我面前,瞥了瞥嘴角,说,“再见,约翰。”

“但你不会再回来见我了,对吗,夏洛克。”我不准备给他这个面子。

我抿着嘴角,想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说:“你——你曾经告诉过我一次,你不是个英雄,但过去还是有那样几次……我甚至以为你不是个人类。但让我告诉你这个……你是,你是我见过的最有人情味的人,而且将没有人能够说服我——告诉我你是说谎的人。”

“……我,我很……孤单,我也欠了你很多东西……”

“但,拜托了夏洛克……只是一件事,只是再多一个奇迹,夏洛克,只是为了我……请你,请你不要……死……”

“……你能为我做到吗?只是把这些都停下来……停下这些……”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雪让我脸上的眼泪冷到刺骨,我抬手抹掉它们,终于还是低下头来。

“我,很想念你……夏洛克。”

16

其实这个世界上最令人伤心的节日有时候不是圣女升天也不是什么二战纪念日……而是圣诞节。

我想他们觉得我变成了一个正常人,呼吸着他们呼吸的空气,偶尔也谈论他们谈论的事情,和他们说才过去的欧洲杯真是糟透了,或者是在办公室里每天回答护士说“是的,昨晚的《空王冠》好极了”,我为上一次的失礼像维罗尼那道了歉,然后我们又在一起喝了一次酒,虽然我根本不知道她这次喝酒的时候又说了什么,但至少我记得他们最后把我像一摊烂泥一样扔回家里的时候说的话是:

“圣诞快乐。”

那么这样至少让我确定,这是平安夜的晚上。

好极了,平安夜……怎么这样就又是一年了,我真想知道这一年我都干了什么,但是现在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头真疼。

我的脑子里嗡嗡地回响全都是一个声音在这个房间里的各个地方叫着我的名字,我心烦地从长沙发上坐起来,我想我需要一些牛奶来帮助睡眠。

我几乎是爬行着到了厨房,惊醒了在木椅上睡觉的猫,它警惕地叫了一声,我对它竖起手指:“嘘……夏洛克,闭嘴,别叫我……我真的快要——快要烦死你了……”

我扶着桌角拉开冰箱的门把牛奶倒进锅里,打开了老炉子。

头还是昏得厉害,于是我拉开两张椅子重重地倒在上面,心想等牛奶好了,我就可以喝了它好好睡觉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看见个人,就坐在桌子对面一直摆弄他那些让人讨厌的显微镜,理所当然地要求我:“约翰,把那个给我。”

——哦,去你的显微镜,去你的导管,去你的蒸馏瓶,去你的长颈烧瓶……

——也去你的手机,去你的遥控器,去你的手提电脑,去你的闹钟,去你的手表……

——去你的薄被,去你的羊毛毯,去你的靠枕……

——去你的夏洛克……去你的,你见鬼的为什么……

——为什么要死……

——我们……还有那么多很好的事情可以做,为什么你非要选择死……

“约翰……约翰你在吗?”我听见有人在起居室门口叫我,是一个女人,那声音十分熟悉。

“这是什么味道——天啊,我的天……约翰!约翰!”

“约翰你醒醒!”

“那个——房东太太!房东太太!请帮助我一下!这里的煤气发生泄漏了……上帝啊,约翰我求你醒一醒……”

我也很想睁开眼睛,因为我听出来了,她是梅丽……

但是我的胸腔里已经充斥了刺鼻的气味,很难答应她这个要求了。

我努力想抬起手握住她的,然后告诉她我没事,可我也没有做到……

我听见蕾切尔近来的声音,她打给了救护车,然后梅丽扶起我,经过门口的时候她随手拿起箱子里的一件衣服披在了我的身上。

寒冷侵袭了我……

我想我已经太困了。

17

我想我回到了伦敦,我坐着黑色的小出租车再次来到贝克街。

约翰坐在起居室里,他看起来很不好,我向他道歉,但是他无论如何不肯原谅我……

他甚至说他将永远不再相信我的鬼话……

“先生,先生醒一醒……”

“福尔摩斯先生……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快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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