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神探夏洛克同人)伪·医生日记笑段摘/风平浪静》作者:王小凤lucie【完结】 > 风平浪静.书香门第论坛.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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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小凤lucie 当前章节:15477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4:06

“怎么了?”麦考罗夫特问。

我耸肩,“要知道……你和我虚构的那位朋友有着完全相同的饮食习惯,看起来,完全就像一家人。”

“我从不会对任何人否定夏洛克是我的弟弟,华生医生。”

“这么说现在又认识我了?”我笑了笑,“那真是好极了不是吗,现在可以告诉我夏洛克跳楼之前到底打着什么鬼算盘了?”

“很抱歉,”他耸肩,“他只是想铲除吉姆?莫里亚蒂的残余党与——”

“可他不应该死!他不是想不出其他办法!”我大声地打断他,周围的客人全都看了过来,我只好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麦考罗夫特开口说:“世界上的事不是因为应不应该就决定的,医生。”

“那么我认为夏洛克应该死了,那么说来现在他或许没有死对不对?!”我荒唐地说,“那你来说说,他要是没死现在在哪里?要是把他找出来我一定把他拖到海洋公园喂鲨鱼!”

我本来想,无论如何麦考罗夫特都会给出一个否认我胡话的答案,可此时,麦考罗夫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在我的怔愣中,服务员把我们的菜端上来。

“你是……什么意思?”我按着桌子问他,“什么叫你不知道?”

“我们有六个月没联系上了,”他顿了顿,“也可以说,可能是以后都联系不上了……”

“六个月?!”我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也就是说……他跳楼,并不是……并不是死了?”

“恐怕是的,可是在逼死了莫里亚蒂之后,要解决他的余党还是十分危险的。”

“他还活着吗?!”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是不是还活着?!”

麦考罗夫特有点心烦地把面前的火腿起司牛排推开,“我只是认为应该来看一看你的情况,而并不是来向你传达某种情报,华生医生。而且负责地说来,我也很想知道你现在问的这个问题。”

“不,不……”我摇头,笑起来,“你认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麦考罗夫特,你知道就快说!你知道要不是你他不会面对那样的危险!!”

“可要不是因为你他绝不会挑战生命——要知道我的弟弟原本没有缺点!我亲爱的医生!!”麦考罗夫特瞬间站起来大声驳斥回来。

我看见他因怒气而微微涨红的脸色,和极力隐忍的神态,他深感抱歉地向周围的客人致歉,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东非火拼南美军火团死伤近百分之八十,活下来的没有白人。而夏洛克是南美军火团的智囊……医生,我想这可能足够说明什么。”

接着,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意大利餐厅。

也许我应该震惊的是我竟然看见了麦考罗夫特生气的脸,可无可非议地,现在我脑海里充斥的仍旧是那一句“我不知道”。

那么也就是说,夏洛克有可能是活着的?那么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又为什么不给我任何一点消息……

我怀着这样的心情,默默走出了意大利餐厅坐上女助理安排的车,窗外车流从我面前飞逝而过,仓促得像来不及抓住的所有思绪,一下子飘飞到伦敦阴霾的天空里,全部都化成了虚无。

前年的圣诞节我们是多么快乐,可两年后的今天我们却是这个样子。

夏洛克如果还活着的话麦考罗夫特的情报不可能毫无消息的,而麦考罗夫特在谈到这一点的时候也失控地愤怒了,那么……这难道意味着夏洛克在这六个月以来再一次遭遇不测了不幸?

我的心紧紧地提了起来,像是被锁链死死勒紧,透不过气。

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约克街角,再转一个弯就是贝克街了。

我抬起脚步沉重地迈进了这条熟悉的街道,却发现这里已经占了两三百个年轻人,他们举着横幅,横幅上写着“我们相信夏洛克?福尔摩斯”和“英雄主义和骑士精神永不灭亡”,他们大声地叫着“医生加油”。当他们发现我,就像潮水一样将我包围起来。

我完全愣住了,任由他们包围了我,整个人被“医生加油”和“我们相信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大叫声给淹没了。

在这一刻,我又没出息地想哭出来。我不停滴对他们说谢谢,而他们握着我的手,说他们阅读了我更新的博客了解了最后一案的详细情形,更加坚定地相信着他们的侦探。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跟我说:“请您好好休息打起精神,我们和您站在一起!”

我真心地笑了出来,然后紧紧握着他的手,说谢谢你。

警车很快赶来驱散人群,我被最后一波侦探后援会的女孩子推进了221B,她们对我微笑着然后从外面拉上公寓的门逃跑了。

我长久地看着她们,心想,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相信夏洛克的人那么多,他却宁可独自和敌人奋战一处,也不愿意向我们示哪怕一点软?

为什么他一年前已经预料到跳楼结局之后联系了我身边的那么多人,却惟独没有联系我?

他带走了我有关他的所有东西,或许是毁了吧……现在只剩下这间公寓和这个依然如昨的世界,哪怕缺少了任何物证人证,也可以轻易叫我触景伤情。

所以你还是一个人走了,然后把这个残忍的世界留给了我。

死,永远都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事情,夏洛克。

35

有时候我会相信夏洛克是为我死的,即使麦考罗夫特的话,也是这样明确地说,如果不是我,夏洛克不会冒生命危险从楼上跳下来。

其实我要说的是,他错了。因为夏洛克的死亡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是在“伤亡最低”的条件限制下做出的为了完成他的冒险的选择,除开那百分之五十为我——或者为更多的人们死去这一事实,剩余的百分之五十,无论怎么说,夏洛克是为他自己打算的。

他是个理性者,不是个无畏主义者,他要做的事情,必然是他已经想好了前因后果而敢于为之拼搏的。这样说来,那就可以说他是推开了我,自己急速地冲向危险,并且回头大声说:“前面太危险了我要一个人去!你走吧!再见!”

再见,然后他就这样走了,生死不知。

我不知道这一次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坐火车到了纽波特,再次走进墓园的理由也不知道是什么。或许只是我认为夏洛克如果葬在这里,那么他就是那个应该在圣诞节时被我想起,而我应该是带着一束花来陪陪他的那个朋友。

如果他葬在这里,他会是寂寞的。可我不知道这个“如果”成不成立。

在内心背光处的某一面,我甚至希望这个“如果”是成立的,那就意味着我没有被他欺骗,也没有被这个世界孤立,我这一年来的所有伤心都不是泡影——但要知道,我却还是希望他活着,哪怕他背弃了我们的约定,而我将不会原谅他骗了我,我依然希望他活着。

这一次让人意外的是,我看见了赫德森 太太,她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夏洛克的墓碑前,静静地看着,她听见声响,回头时看见了我,但我们并没有太多寒暄。

我站在她身后听见,她说:“可怜的孩子……”

“他不可怜,赫德森太太,”我说,“他真的……让我很生气。”

“没什么,约翰……这一点也不稀奇,他让所有人都生气……我桌上那些痕迹,还有噪音,凌晨一点半的枪声,冰箱里一堆该死的标本,居然能把尸体和食物放一起,还有各种打斗——他做事太轻率 都快把我逼疯了……”

我没有说话,而赫德森太太最后拥抱了我,然后离开了。她说她还是把时间留给我单独见见夏洛克为好。

我长久地站在刻了他名字的墓碑前,然后抬手把手里的那束花摔到了墓碑上面。

“只要你敢回来,夏洛克,”我哽咽着说,“你会知道你做错了什么事。”

36

我从纽波特直接坐火车到了巴黎,然后转了洲际铁路,从巴黎坐火车到了莫斯科。

从火车站出来,是一条记忆几乎要模糊却在看见的那一刻又鲜活起来的街道。我努力分辩着应该在哪里转弯,在哪里直走,我不会俄语,不能问路,但我知道我已经快要接近我的目的地了。

街角依然有热闹的人群,他们唱着声调欢快的乐曲,庆祝着圣诞节的假期。我不敢停下来,我不敢看那些人脸上的笑容,我甚至不敢抬头看天上的星辰,真希望现在我是有车的,这样我就不用费力忍受这些。

我内心的悲伤,在这短短的一路上,慢慢地变成无处散发的愤怒,为我自己,也为我的记忆。

然后我站在一扇门前,这是一栋上了年纪的俄罗斯经典民居,两层楼高的小楼,窄窄的门。

我记得这里住着一位不准别人敲门的古怪老头子,他家门前的大邮箱里有一张成色很深的小提琴——要是这一切都是存在的,那么,这就是对这一年来我接受的谎言的最终验证。

我慢慢走到台阶上,用戴着手套地手拉开了老旧的邮箱,邮箱的盖子发出吱呀一声尖叫,然后我看见一张深色小提琴静静地躺在其中。

我摘下手套,颤抖地伸出手去拿出了小提琴,接着,我轻轻地拨动了它的琴弦。

37*

安德烈明显十分不喜欢我这几天突然决定在他家养伤这回事,他大约也知道了我做了什么事,一天到晚都在指责我。他就是那个老样子,大嗓门,暴躁,有时候用琴弓打我的大腿,就像十年前一样。

“你就是个混蛋,和你那见鬼老爹一样!”他恶狠狠地把一碗牛奶放在我面前,热牛奶被荡得从碗里洒在桌布上。

我把骨折的右手放到桌面上,然后用左手拿起勺子,“所以为什么不结婚?然后我们就没那个脸皮来打扰女士丢脸了——”

“哦孩子,”他打断我,在客厅里大声叫:“相信我你们绝对有那个脸皮!你父亲甚至可以为了查案子把我的女朋友从我的公寓赶出去!你们的脸皮完全可以保住整个伦敦在下一个世界末日不被淹没!”

“那么我当做是赞誉了,谢谢。”我把勺子扔在一边,端起碗喝牛奶。

安德烈抓起小提琴无所谓地拉着,全是心烦的调子,他说:“你来的这三天我每一天都在受良心的谴责,我应该告诉约翰的,他一定十分伤心——而我真的不敢相信你就这样瞒了他一年!”

“是他自己笨找不到我,关我什么事。”我皱着眉头把碗推开。

“你敢不敢再说一遍?!”安德烈马上停下来用琴弓指着我,“不想说温和的话就别开口!别发表那么混账的演说!那让人想揍你!”

“这三天你也没少揍我!”我恼火地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子里,牵动着背部的伤口发痒,“别忘了我可是病人!”

“病人就给我滚上楼去呆着!”安德烈暴呵,“滚上去!我不想看见你!”

“如你所愿!”我也大叫着,头也不回地上了楼,“下次剧院再找你配乐的时候要拒绝就直接说你更年期好吗安德烈?!”

“不用你管!!——”

我把他的大叫关在门外,大步走进房间坐在床上。然后我发现自己竟然是气愤的。

我快要恨透了现在的生活,也快要恨透了这样到处隐姓埋名的自己,我过的可以算是苟且偷生的生活——是的,我做了双重间谍的工作把东非那帮人和南美军火团一起端了,是的,我已经剿灭了莫里亚蒂的三分之二党羽,是的,我做了这个世界所不知道的最疯狂的事——可是这一切实在糟透了!

开心的都是那些和我毫无关系的人,而我周围的人无一不因此受伤,因此责备我,因此说我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是的我有很多身份——可是去他的,我可以成为任何国籍的任何一个人却就是没有办法做哪怕一秒钟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我生气地趴在床上,烦躁地计算两天后到北欧的行程,而就在这时我听见楼下门外有人拨动了小提琴。

我想这个世界上知道安德烈不喜欢人敲门而要求熟人都用小提琴叫门这个习惯的人大约除了我以外都不可能出现在莫斯科,而那个拨琴的声音毫无章法也没有任何悦耳动听之处,显然又是个不懂小提琴的外行。

我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窗边,我拉起窗帘,然后看见一个穿黑绒夹克的男人站在楼下看着那张深色的小提琴,这时安德烈开了门,男人在见到安德烈的时候明显地愣住了,然后他轻轻地说:“新年快乐。”

安德烈局促地退了一步,可是没有说出话来。

“约翰。”我不可抑制地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而门外站着的,也确实这个我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

而我见到他了,就在此时此刻,楼上楼下,窗里窗外。他变了一些,戴上了眼镜,行动中可以看出腿部再次有了毛病,精神不是很好,但勉力维持着军人的站姿。

可是,老样子。

一切都是老样子。

38

安德烈看见我的时候是惊讶的。当然,我这样毫无招呼地冒昧寻访,当然只能给人带来惊讶。

“我是想先联系你的,安德烈,”我说,“可是……你,不你或许不知道……我的手机存储卡被调换了,联系人记录也被格式化……所以,原谅我,对不起……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马上就会离开。”

安德烈张了张嘴,然后看了看屋里,好像是想开口让我进去坐坐,但我马上回绝了他:“不,不用紧张,安德烈……我,我知道你已经置身事外很久很久,可能麦考罗夫特也和你有过什么约定说让你不要告诉我关于我那个混蛋朋友的一点点事情——可是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问那些关于他的事情……我是想,问关于我,关于你上次告诉我的那些话——我想我和你的情况或许不太一样,先生——”

“你说你好像是没有办法感受到那些痛苦,对吗?但是我,真的完全不一样……它们,我是说那些痛苦……它们真的太真实了,那很可怕……因为我依旧住在伦敦那个城市,那里举手投足都是他的影子,所有东西都让我不能随心所欲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他就是只言片语也没有留下……”

“我知道这样突然造访来告诉你这些真的十分失礼,可是——要知道已经不会有人听我说这些,我既不可能对着夏洛克的墓碑说这些话,我也没有办法对我的姐姐我爱的人说这些话,更不可能和以前合作过的警察说,也没有可能和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麦考罗夫特说——是的,或许还有我的心理咨询师,可是当我说完一些从前的事情时她问我还有别的事吗,说一些和‘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人没有关系的事情的时候,我只能说……我只能说NOTHING……”

“没有人能感受到我,我……我好像也不能感受到自己了,所以我想只有你可以明白,对吗……我是说……”我抱歉地看着面前的银发老人,忍住了鼻腔里的酸涩,“我可以说完吗?”

安德烈深深地看着我,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急促地笑了一下,但很快又陷入难受,“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还想说什么……也许也没有什么好说,我想我现在已经变成正常人了……但是,你知道,安德烈——那个世界,那个从前他们呆在身边让它丝毫毕现的世界,还是丝毫毕现,但是当他们不在了以后可以看见那些清晰的人只有我们……那个世界里的人,他们都认为我已经从悲伤中脱离出来了,认为我的生活已经再次步入正轨我变成了一个正常人——不,一个普通人,但是你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把我带着一直跑现在已经把那个世界上的人甩到了身后好远,但现在他不见了,那些人也不可能赶上来,我也没有方法回去那里了……”

“今天来这里,我只是为了……只是为了说这些,”我摇了摇头,“你不用说什么,我不想让你在面对麦考罗夫特的时候感到为难,所以我马上就走了——”

我后退几步,安德烈跟出来,“孩子,你——”

“不不,我不想……求您了,什么也不要说,”我哽咽着走到街上,“新年快乐,再见。”

39*

我清楚地听见约翰说的那些话,我看见他歪歪斜斜地走到街上对安德烈道别。

不,他要离开了……

我贴在窗户上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我在脑海里搜索一切能让他不发现我又可以回头来的办法,但是一无所获。我大力地拍着窗户,期待他听见能回头,而我可以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蹲下来——那真蠢,可是即使蠢到了这个地步,约翰还是没有听见,因为他走得太快了,就像在逃离一场可怕的记忆灾难……

我一把打开了窗户,要是现在我大声叫他,他一定会回头,他会用惊讶地表情看着我,然后他会喊出我的名字然后愣在当场,接着我会不管背上的伤经不得大动作地跑过去和他说对不起——

然而我没有那么做。

我没有叫他的名字,但我想可以像那部他看过喜欢的电影一样,如果他消失在路口之前能回头,我就会向他招手。

“COME BACK , JOHN……”我低声默念,“COME BACK……COME BACK PLEASE……JUST COME……BACK……”

但是他还是在这条笔直的路上抓紧了夹克的衣领疾步行走。

“JOHN……”

“ACCIO JOHN……”

“A……ACCIO……”

“ACCIO……JOHN……”

但是咒语失去了所有的效力,曾经总让它们实现的人此刻急匆匆地拐过了路口。

我拉开房间的门冲下楼去,抓起椅背上安德烈的帽子和沙发上他的大衣,我用围巾从脖子缠到脸上。

“虽然我知道你够混蛋的夏洛克,但是现在你听我说,”安德烈在门廊上不安地走来走去,“现在找你的人还很多,这是你说的,你不能保证就这么走出去他就不会受到——”

“BUT I HAVE TO TALK TO HIM , NOW!!”我不管不顾地大叫,“DON'T TRY TO STOP ME,PLEASE.”

然后我从他身边急速走出了房子,我用了最快的速度奔跑着,我四处张望,寻找他在那里,我需要和他交谈,哪怕只是听他说一句话……无论什么,无论什么也好,至少可以让我演绎出他是不是还可以坚持——

而当我转向朝南的大街,我看见,他就站在起舞人群之中,在夜色下静静地看着欢乐的人潮。

40

如果这一辈子我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遇见过夏洛克,或许也会像是我眼前的这些少年少女和孩子一样,有着普通的笑容,轻易在公众地方跳跳舞唱唱歌,在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候同时感到奇异的快乐。

就像是两年前的这个时间点左右,一个人把我推进跳舞的人群时我所感受到的那样,在听到他说他十三岁的时候也曾做过这样的事时感到惊讶和好笑。

然后就真的笑出来。

41*

我慢慢地走进他,我看见他把脖子所在厚厚的围巾里,他的两只手也揣在夹克的口袋里,像极一只熊。

我曾经说他像一只熊,一直来回兜圈的小小泰迪,为了这个侮辱他直接打开起居室的门走出去在莎莉家沙发上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们的公寓就被吉姆?莫里亚蒂的炸弹炸裂了街墙。

现在站在另一个城市的街道上,才能意识到原来从前觉得无聊和充满挑战的生活都和此刻站在我前面的这个男人一起过了两年,我总是试图强行关闭这些感官,但某个时刻他们一旦复活,就没有办法消除了。

可靠消息称我是个没有心的人,说这句话的人在四年前曾是一个类似于吉姆?莫里亚蒂的对手,他被我和雷斯垂德的前任送进了监狱,他回头看着我笑着说出这句话以后,我说了“谢谢”。

我一直把这句话理解为对智者的褒义赞扬,即使那时的所有警员都告诉我那是一句讽刺。

而现在我还是没有学会带着心出门,这两年来我已经习惯身边带着约翰,那样就不用自己去考虑这些类似于人情冷暖的无聊事情。

但是当把约翰放到思想宫殿的队里面去的时候,这样的传统显然就行不通了。

或许我已经习惯把他当做自己的人情面,一颗完整的心脏。

但现在人和心脏分离开,没有人能知道这两样东西还可以活多久。

我站在他的身后,产生了本能想靠近他的愿望,我计算着不小心撞到他身上的话需要怎样的角度,也计算着要是说对不起时需要怎样的声线来掩饰住自己本来的声音。

我把围巾拉起来盖上大半张脸,一切已经就绪了。

而就在我正要假装装上去的那一瞬间,站在我身后的孩子堆突然爆发出一阵幼稚的大小四处冲散——

我被带向前去,而约翰膝盖不稳地往后倒。

42

我被那些孩子撞到一个高个子老年人身上,他穿着的深灰色大衣已经有些年头,有大股木质的气味,一靠近就能闻出。

慌乱中我用英语说了对不起,然后把他扶起来——他好像撞到了手,背脊有自然佝偻,抱着手臂声音沙哑说:“你还好吗?”

我忙说:“什么都好,对不起——”我顿了顿,“您会说英语是吗?”

老人眼睛的颜色被大帽檐的阴影遮住,但我感觉他的眼角是弯起的,从围巾下透出的声音用带着浓重俄罗斯口音的英语说:“我的英语很好说。”

“也许您想说您说得好……”我不禁纠正了一下,“对不起……”

“对不起……”他向我点点头,转过身走开。

我把目光转回了街角的歌舞人群,渐渐回过神来。

43*

我拉紧了大衣向着安德烈家的反方向走去,反正无论如何不能引起约翰的任何怀疑,如果他不经意回头时看见我装扮成的这个老人正在往安德烈家里走,跟上来就糟了。

我抬头看向夜空,那些明亮的星在我头顶静静地看着我,它们也许在说“这一件事做得漂亮”。

是吗,做得漂亮……

我也觉得,真是好极了。

我看见了约翰,我扶起了他,我对他说了对不起,然后他说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极了。

可正当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时,我听见身后有一个脚步声慢慢追上来,约翰的声音叫着我:

“先生……对不起!先生请等一等!”

44

在回神后我再度想起那个撞了我的老人,我感到他很奇怪……他好像太自然了。是的,就是那种……比正常人更加如常的,会说英语的俄罗斯老人……

这不奇怪,不是吗,一年来我总是多疑。

但是在抬头看向夜空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惊人的画面——那个老人耳边露出帽檐的头发,是黑色的卷发。

我立即惊醒般看向周围的人——我记得遗传学老师曾经顺口说到过一句话,俄罗斯人属于欧罗巴人种,头发应该是浅色的波发……可是那个老人,口音默认了自己是俄罗斯人。

也许只是一个移民二代?

但是在我想到上面一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挤出人群对前面那个深灰色大衣的身影叫道:“先生……对不起!先生请等一等!”

可是在我喊出这一句话的下一刻,那个老人就刚好转过了下一个街角,当我进一步追上去,他就已经不见了。

我四下张望着,再也看不见相似的人。

我荒唐地笑着,突出白色的雾气——是啊,我是疯了吗,为什么看谁都会觉得像是夏洛克……

45*

我紧紧地贴在便利店的角落,我知道要是这一刻约翰执着地追进了这里,一切将避无可避——

我不想他发现我。

但是心里有一个声音轻轻地叫着约翰的名字,暗暗赌咒要是他不够笨他就一定会追来。

但是我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约翰并没有追进来。

我想我是疯了,才会认为约翰会为了一个有所怀疑的老人追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是在这一刻,我嘲笑着自己的愚蠢,也掩盖着自己的失落。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先生?”售货员有点害怕地靠近我,试探性地问。

“哦……”我顿了顿,习惯性地说:“一盒牛奶,谢谢。”

说完,我觉得自己更加愚蠢了。

46

我回到了伦敦,新的一年到来了。

我在语言学校选修了法语和俄语入门,每个周末去上课,平时的每一个晚上我可以看一些医学期刊或是电视节目,我追了新的电视剧集,也看了新的电影。

克拉拉和哈莉复婚了,用比从前和平的方式生活在一起。

一切都在回归正轨,就像我回到伦敦之前一样。这个城市依旧车水马龙,治安和交通依然是难以解决完美的问题。

每一天我开车回到贝克街,走上公寓二楼打开起居室的门前都会在心里默默想,说不定这一次开门就会看见夏洛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长篇大论地发表高见,当我的脑海中把这一个画面补全出来,常常会令自己感到真实的震惊,激动和不知所措。

然后我怀着复杂的情绪推开门,就看见空空如也的房间。

都是因为麦考罗夫特说对于夏洛克的生死他不知道,而人总是心怀侥幸的动物,我每一天都在考虑夏洛克回到伦敦的无数种可能,我在盘算着他回来的时间,也徒劳地构思着他真的回来的时候我会说什么样的话。

我做好了迎接他回来的任何准备,可是在圣诞节再次到来时,他依然没有回来。

哈莉和克拉拉总是想为我介绍女朋友,我逃避着他们,终于在一次他们背着我拉人来见面时爆发了不小的矛盾,我们吵了起来。哈莉说我疯了,竟然要为一个注定不可能回来并且还想尽办法欺骗我的人放弃一生,那一刻我说不出话来,只好拿起外套匆匆离开公寓。

我走上了街,没有开车,几经拐弯抬头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从前常和夏洛克来的那家意大利餐厅前面。我停下了脚步,然后我走了进去。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员拿着菜单递给我。

我一边翻开一边想起了上一次见到麦考罗夫特的时候他点的那些菜,“我要鲜鱼片,土豆鲜虾……”

可是等等。有什么不对。

如果没记错——不,我一定也没有记错,夏洛克取笑麦考罗夫特最惯用的伎俩有两个,一个是牙疼,一个是体重。而麦考罗夫特自从升职成为有海军的长官以后,为了自身形象不得不节食控制体重,如果按照夏洛克的话来说麦考罗夫特是一个吃多少就会长出十倍脂肪的人,那么身为一个严格自律的长官,麦考罗夫特怎么可能点的每一道菜都是高热量的佳肴?

是的,也许鲜鱼片没有那么多的热量,但是夏洛克让鲜鱼片后上的原因,是为了给他过快的消化系统一个缓和的时间以给身体获取更多热量的时间,可要是这放在麦考罗夫特身上不就更加奇怪了吗?

在这一刻,我想起了我在麦考罗夫特面前站起来的时候他心烦地推开面前的火腿起司牛排的表情。

好像有什么在隐隐暗示着,我茫然地看着手中的菜单,麦考罗夫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点夏洛克习惯的菜?

“……先生?或许您需要更多考虑时间?”服务员问道。

我被拉回神来,掩饰地把菜单翻到下一页,却在看见那一页上所写的餐厅对顾客的祝福语时睁大了眼睛——

祝福语写着:“希望我们的菜肴与精心服务能为您带来最美好的回忆。”

——最美好的回忆……?

……

“现在还是橱窗观光吗?”

“你说什么?”

“小姑娘的问卷调查,意大利餐厅。”

……

“最好的记忆,你写了什么?”

“我写的是嘲笑麦考罗夫特的体重。”

“真的?”

“是的。”

“法语真奇妙啊,一个阳性名词可以表达那么长的意思。”

“那当然了,语言就是这样,约翰。”

……

“看来我要多学点语言了。”

“为什么?”

“像这样揭穿你谎言的感觉真是美妙无比。”

……

我突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急速往外奔跑,穿过了街道和人潮,挤上往苏格兰场方向的公交车。

——有什么被我忽视了……

——也许他早就留下了什么线索,而我却一直浑浑噩噩……

我在到苏格兰场前的一站时跳下公交车,快步走进一个巷子,逐渐暮色四合的天色下,一个记忆中曾不断出现的温暖橱窗慢慢出现在我的面前。

早该记起的,le lèche-vitrines ……

那个曾经穿着深色大衣站在我面前的高大的男孩子和整面暖色玻璃形成鲜明对比,一瞬间充斥在我的视野,那一个夜晚的心情跃然指尖,几乎触手可及……

……

“选一个吧。”

“你付钱?”

“当然。”

“那就都要了。”

“我想你并没有那么多衬衣,夏洛克。”

“不用担心,我可以穿麦考罗夫特的。”

……

“约翰……”

……

“谢谢你,约翰……”

……

我推开小店的门,柜台上打瞌睡的年迈老板被门口的风铃声惊醒,在看见我的时候愣了好久,瞥了一眼柜子上的照片,然后才开口说:“……您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委托人是吗?”

我慢慢放开门的把手,站直身体。

“是的,我是。”

47

我坐在起居室的绿色长沙发上,而我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就是夏洛克和我匆忙逃去海参崴的时候提的那个黑色手提袋,它现在似乎妥当地装了很多东西放在我面前,鼓囊囊的,几乎让我有点不敢打开。

“你朋友说这些要委托你帮他代管一段时间,”老板从椅子下面把这个包拖出来的时候说,他撇撇嘴,“不过你们难道没有联系过吗,为什么过了两年来才来取……我都快忘记这回事了,要不是那张照片。”

照片——我博客的头像,用纸张打印出来粘在店里,就像个通缉犯。现在这张照片也被我拿回来,此刻在我手里。

我叹了口气,拉开了行李袋,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放在所有内容最上面的东西,竟然是我两年前夹放所有日常记录的那个牛皮手册——老天!它竟然还在!

我慌忙把手册打开,成堆的纸片当即散了我一腿——那些——卫生纸,旅游卡片,宣传单,咖啡店便签纸……上面记载着的事情,就像上辈子一样。

我把手册放在一边,大力地把整个手提袋倒转过来,所有的东西就洒在了沙发上。一条黑色的围巾,两个木盒子,一本《细节分析的艺术》和一沓用牛皮纸捆起来的卷宗,三个文件夹,还有一个狸皮笔记本。

所有的文件资料都是我曾经坐在窗边的书桌上帮夏洛克整理过的,解开绳子看见的还是自己的笔记,两个木盒子的其中一个里面放着三颗黑玛瑙袖扣,另一个放着一颗被穿了链子的子弹,子弹上面刻了“BY SH”的字样。

我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曾以为已经被摧毁了,消失了的东西,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感觉这个空空的公寓再一次被慢慢填补起来,那些仿佛被隔离太久的记忆,再一次慢慢回溯。

我打开那个笔记本,翻了三页就看见黑色签字笔写就的熟悉的潦草笔记:

“SORRY ABOUT LOSING THE OWL , AND I'LL BE BACK AS FAR AS POSSIBLE.

WAIT FOR ME IF CONVENIENT, IF INCONVENIENT, WAIT FOR ME ANYWAY.

AND ……

SORRY.

SH ”

48

我把那些东西再次打包好,只拿出了属于我的那个牛皮手册,然后把手提袋整个锁到了曾经属于夏洛克的那个空房间里。

我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个包裹的到来而有所好转,我依然做好了任何准备——夏洛克生、还,夏洛克死、离,夏洛克生、离,夏洛克死、还。

准备好了接受所有的结果。因为这个来自两年前的包裹里,夏洛克所写下的内容,不是他会尽快回来,而是他会尽可能回来。

我想知道那时他怀着怎样的心情,在看过这本牛皮手册以后依然可以狠下心把我骗得团团转,我更想知道他现在不管是生是死究竟在这地球上的哪个地方?

我并不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等他的毅力,我知道我可以用我能拥有的最大限度的时间来等我的朋友回来,但是我只是不确定——我是不是应该这样做。

我应该等待这个会让我再度离开真实生活的人吗?

在我关上夏洛克房间的木门时,好像也关起了自己的理想和天真。

两年以来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或生或死,我都还是把他当做了生活的重心,像是我所寄居的躯壳,他在的时候就可以不顾外围的嘈杂与死寂,只看见躯壳里面的繁华和旖旎,但是当这个躯壳一朝碎裂,我就只能从碎片捆绑的缝隙中,透过原有的旖旎来比较我长久远离的外围……

然后我就会发现,我出不去,那个世界也进不来。

可是现在,要寄希望于修补这个躯壳,却又愈来愈像是痴人说梦了。

因为我作为寄居者从来不曾看过这个躯壳的真实样貌,也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形状,原本以为那个烂熟于心的躯壳内部,现在看来,说不定只是这个躯壳的另一张脸而已。

这一切真让人气愤,又哀伤。

49

愈加接近结局,就愈加心中坦然。

无论如何,我还是先这样过下去。

50

翻过年某个秋日周末的早晨,我和猫一起喝完半盒牛奶,从它屁股下面把我的晨报抽出来,就看见一起别具一格的谋杀案,死者是总督梅鲁斯伯爵的次子罗诺德?阿德尔。

这样一件震动了伦敦上层社会的案子只引起我小小的叹息,我想如果我的朋友还在,这一定可以成为我们此时此刻高声议论的话题。

猫打翻了食盆把我拖回现实,我心烦地打扫了它弄了一地的碎牛奶泡碎猫粮,指着它的鼻尖警告它不准再偷吃邻居家的金鱼,然后关好公寓的门去了诊所。路上我打电话给装修公司预约了晚饭前的时间请他们派一个修缮工来修整一下被雨水泡软的墙纸和吊顶,接着我停好车从驾驶座下来,和护士琼斯问了早安。

下午下班因为一个老年病患拖延了半个小时,当我回到公寓的时候装修公司的人已经提着一口大工具箱在门外等着,我深感抱歉地为他开了门,把他魁梧的体型让进了比较窄的公寓大门,“让您久等了,真对不起。”

“完全没有,先生,事实上今天修缮工作很多,我也才赶过来——您知道,这个季节,总是这样的问题。”他回头来对我微笑,鬓角的头发连着浅褐色的短胡须,宽阔的大脸上有皮肤的自然褶皱。

“所以不止我一家了,那这真值得高兴,不是吗……”我嘟囔着,反手关上门,我们往起居室上楼去,“最近天气太讨人厌了,阴雨总是每个准数。”

“所以那年伦敦奥运让咱们最期待的不就是火炬别熄了吗,”他把肩膀上的大工具箱换到手上,我用钥匙打开了起居室的门,他点了点头走进去。

我把我的公文包放在了沙发边,抬起眼却看见这个修缮工正在使劲抓扯自己的脸。

“……您需要帮助吗?”我顿住了自己脱外套的动作,怀着不好的预感问。

而修缮工人却在这时一把扯下了一张脸皮,又抠了抠眼睛,下一秒转过头来对我说:“不需要……”

他扯下了耳边多余的鬓发,又扯掉了假发,抬起头来对我微笑,“完全不需要,约翰!”

这一刻我完全震惊地僵在原地,因为此时此刻出现在我面前的人,正是夏洛克——

夏洛克?福尔摩斯。

他用我印象中那种一贯自信的笑容面对着我,张开双臂在起居室里转了一圈,然后向我大声高呼:

“我回来了!约翰!我回来了!”

51*

我回到了伦敦,坐上黑色出租车进入城市。窗外的这座城市没有丝毫变化。

贝克街依然如旧,221楼下的咖啡餐厅还没有垮掉。

快要六点了,约翰就快下班,我下了出租车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公寓的钥匙,打算先回起居室收拾好行李等他。

但是当钥匙对入钥匙孔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手里这把老钥匙已经不能开启这扇门了。

我皱紧眉头又尝试了几次,结果都是徒劳。

我沉默地抽出钥匙,后退一步走下台阶,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窗户,那里没有灯,夕阳反射下一只黑斑白底猫正在玻璃后面眨眼睛望着我。

原来这只猫还在,还以为约翰无论如何会把它撵出门,但是他竟然把猫养下来了。养了三年。

如果我现在心里的那些东西要名为“愧疚”的话,我想那是极不贴切的。我想要是当初径直告诉约翰我死了可能会让我现在好受一些,但对三年来我遭遇的事情看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把他蒙在鼓里。

他们说约翰是个温柔的人。好吧,如果他在即将到来的见面中不会直接把我打倒在地,我会为这种说法投上一票。

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不那么温柔,打我总比一直让我认为其欠他好。

我拿出工具袋里的自由钥匙和小镊子准备开始撬锁,可当我刚刚把自由钥匙对进钥匙孔的时候,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您是约翰?华生先生吗?”

我不动声色地把镊子收进裤包,回头对着拍我的这个高大男人笑:“不,我是和他合住的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或许您应该知道……”他还是有点警惕地看了看我,不过我手里的钥匙让他放下了戒心,“华生先生预约了修缮工修整墙纸和吊顶,您在的话,我能现在进去吗?”

“啊……”我了然地点了点头,迅速地想了想,“啊,原来是您,我早该看出来——约翰今天工作原因临时去了市郊出诊,他刚来电话让我赶回来看看,让您下次再来——毕竟我完全不知道他对于修整有什么要求。”

修缮工愣了愣,“哦,这样啊,那么我就先走了,请您下次让华生医生联系公司另约时间。”

“没问题,谢谢。”我堆起假笑把把他送走,下一刻我从手提袋里拉出没有帽子的羽绒服穿好,再把脏旧的伪装用大夹克套在了羽绒服外面,然后我把从东非组织里偷出来的通缉犯皮面具粘到脸上,戴上假发,贴上胡子。我拐到公寓后面的垃圾桶旁边,把下水道盖子打开,我欣慰地发现我放在这里的一些老工具并没有被人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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