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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小凤lucie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4:06

“这是什么?”梅丽好奇地接过去,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当她看清楚,就十分惊喜地大叫:“那个女歌手的签名!老天!这是真的?”

“是么,那就没错了……”夏洛克有点不耐烦地把钱包放回口袋,“我母亲总喜欢和各种职业的人喝茶,四五年前有个女人去她家喝茶的时候碰巧看见我,就给我这个东西又在上面签上名,让我一定拿着去听歌剧……”

“是的,是的这是那一年的包厢票!老天,你的母亲认识她,她亲手给你了票……你竟然浪费了!”梅丽大感不公平地摊开手,“这是暴殄天物,知道吗,夏洛克!”

“我是去办案子的。”夏洛克把手揣进口袋,“现在这张票是找到对的人了,什么也没差不是吗……”

“哦……”梅丽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谢谢你夏洛克,谢谢……”

夏洛克突然支起头从后视镜里看梅丽,“约翰还没原谅我。”

“一码归一码,”梅丽心满意足地握着手上的票在腿上的猫身上蹭了蹭,“看看,夏洛克,那个夏洛克原来真打着鬼主意。”

“别再叫它夏洛克了!”夏洛克简直要跪起在副驾上,“它是只蠢猫!”

本来我没有想要应景,只不过是看见猫一只在舔嘴唇,就随口对梅丽说了句“给夏洛克喝点水”,车上的梅丽和鲍勃都笑起来,当然,我遭到了从左手边传来的记恨眼光。

“好极了,好极了。”夏洛克似乎开始了什么地下阴谋的策划,抿着嘴角敛起大衣坐好,“这笔账会算清的。”

66

这一年刚进入冬天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圣诞节还没来得及到,梅丽已经开始频繁咳血。她无法吃下东西,无论是硬的,软的,冷的,热的,她要不吃不下,要不就是强行吃下,后来在跟着胃液吐出来。

她开始不准我去医院看她,每每我一到医院,鲍勃就会站在门口,对我说:“你知道,她现在的样子……不愿意见你。”

我会在外面等到她睡着的时候再进去,我不想对她造成负担,而我也知道她正顽强地和病魔抗争着,汤姆说她看见梅丽在化疗时候的表情都觉得心痛。每一次想要让梅丽吃那些药品的时候,汤姆说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上帝的子民了,那样强迫一个胃部已经被切除了五分之四的女人,绝对是一种罪行。

“哪怕被判罪我也希望她好起来。”我站在病房门外看着玻璃窗里躺在床上熟睡的梅丽,“都判给我,让躺在里面的女人好起来。”

“我们都在尽力,约翰。”汤姆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强行打断了他的话,“有希望的,你是专家,你知道是有希望的。”

“是的。”汤姆叹了口气,“一切都有希望。她睡着了,进去看看她。”

汤姆转身走了,我推开房门走到梅丽床边坐下。我尽量动作轻地调整好椅子和床的距离,我守着她,就像从前的许多个午后,我曾坐在她身边,她躺在那里,我给她念一些童话故事让她取笑,而她会纠正我的音调,说给孩子们念书不能那么沉闷。

我总是一个沉闷的人。所以我总是感激,她能爱我。

我注视着梅丽的脸,而就在这时她轻轻地把眼睛睁开,低声地叫我:“约翰。”

“装不下去了?”我偏着头看她,“今天好些么?”

“好极了。”她依然静静地躺在雪白的枕头上,金色的头发软软地搭着,“你一个人来的?夏洛克在哪里?”

“来的路上他被记者包围了,我就先抄小路跑过来看你。”我把她额头上的一缕头发敛到耳后,“他这么讨厌的家伙就该得些教训。”

“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是人不是猫……”她轻轻地弯起唇角。

我放在她头发上的手顿了顿,然后收回来。

“原谅他怎么样?”梅丽把腿微微蜷起来,“其实他是个好人。”

“我总会的,你不用担心我。”我笑了笑,“更不用担心他。”

“他离开之前来找过我,”梅丽突然开口说,“我没有告诉过你,因为我还是有私心……想让你,哪怕讨厌他那么一小会儿的……因为,我爱你,约翰,一个女人不可能永远不嫉妒一个抢走自己爱情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她爱人的朋友……”她慢慢把身子缩成一团,“他走的时候对我说我是个高尚的人,但我想拉住他说我不是的……我完全不是,我很希望在过去的三年里你可以抛下他就那样和我在一起,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阻隔,但是我又知道那样是不对的,既对不起那个为你做好了付出生命准备的人,也对不起自己的自尊心——你将永远把另一个人带在身后,哪怕以后和我……和我走再长的路,他也不会消失……我知道我们有渊源,不过那不是宿命,对吗,约翰……你的宿命是夏洛克……”

“我不知道,梅丽……”我皱起眉头,“不过为什么今天要说这些……”

她从白色的被子里伸出手来拉住我的手指,力量轻得几乎让人感受不到,但是我知道她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其实我很清楚……你,汤姆,还有鲍勃,你们都不希望我知道我的病有多严重……但是我很清楚,因为很疼……真的,现在也很疼……我想我没有多久了……”

我连忙站起来要按铃,但梅丽又使劲拉我:“你陪我一会儿,这些疼就是一阵一阵的,过一会儿就没有了,医生来也没有用的……”

而我就这样被她这句话蛊惑,重新坐回椅子上,无法移开目光地注视着她。

这时候我身后的病房门打开了,我回头看去,夏洛克正从门缝里匆忙挤进来紧张地关好门,然后他回过头来才发现我们因为他的出现突然沉寂了下来,然后他堆起一个尴尬地笑:“打扰……?”

“记者甩掉了?”梅丽微笑着问。

夏洛克慢慢走过来拉出椅子坐下,用他一贯优雅的那种坐姿,“是的,英国的记者至少还有不到医院闹事的素质。所以,好些了吗?”

“不用每天都这么问我……”梅丽无奈地说,“不过,对不起,你能留给我和约翰一些时间吗,我并不是每天都允许他探望我的。”

“你也不是每天都不装睡的。”夏洛克本能地接了一句,然后又闭上嘴,虚伪地笑了笑,“我是说……是的,我马上出去。”

夏洛克在出门之前满含深意地看了看我,那样的眼神让我有极其不好的预感。这样的预感让我心生恐惧。

他分明是在说,有什么可以做的,就快点为她做。

上帝,这意味着什么……

“约翰,”梅丽叫了我一声,“要是这个冬天我能好起来,明年我们能做些什么?”

“你想做什么呢?”我轻松地问。

梅丽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调皮的角度,“娶我?”

我愣住了,“……什么?”

“我要是能好起来的话,就娶我好吗?”她拉着我手指的手越发地收紧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坚定地说:“好。”

“瞧你……”她反而笑了,“我是开玩笑的,你倒是为我做些别的事才好。”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靠近她,“比如?”

“当做是最后一次国王游戏,怎么样……”她眨了眨眼睛,“先生,请为我唱一首歌吧,你从来没有好好唱过一首歌……”

67*

她精神极度虚弱,但是神容明显维持在亢奋的状态,身体蜷缩,明显在忍受巨大的腹痛……

但是这个女人,她沉静地和约翰拉着手,没有说一句关于这些的话。

她没有告诉约翰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尽头……如果用医学来计算,她所剩余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四个小时,而透过她如此严重的病情来看,或许腹痛激发的话,短时间内就可能失去生命。

我关上门走出病房,外面人来人往,医生和护士都在忙碌,我想我或许应该去找约翰的那个校友来对梅丽进行最后急救,但是我只是站在这里。

哪里也没去。

“我哪里也不想去了。”杰克走之前躺在医院的床上这么摸着我的头说,身边站着妈妈和麦考罗夫特,他在弥留之际只是用他独有的那种眼神注视着我和我的哥哥,还有我们的母亲,像是要把我们的脸印下来带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说:“我再看看你们就好了。”

在那三分钟以后,是我这一辈子第一次听见心率表报零的声音,医院的人蜂拥而上推开了我们,他们把电击板插好放在杰克胸膛上,我看见杰克被电击,却麻木地跳动着。

我知道我这辈子唯一尊敬过的这个人就这么离开了。

那一刻真是天昏地暗。

就是在类似这样一条惨白又狭长的医院的走廊里,我失去了他。而现在,我又感到了那时的害怕。

我在想知道我死亡的时候,约翰是怎样的反应。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能在约翰身边让我感到威胁性,那就只有梅丽这个女人。最重要的人,和最挚爱的人,在一个人的一生中很难做出比较……那么,如果梅丽真的有所不幸,约翰将经历的是和我的死亡所带来的同等的悲伤——

真不希望看到。

非常不希望。

所以我能信一秒上帝祈祷梅丽别放弃希望么?

从我知道这样一个女人开始我就在想尽办法把她从约翰的生活里推出去,当然我并没有那样的能力,这我不得不承认。在我推门进去之前隔着门听到的那些她表明内心自私的话,我想这只能证明她比我更了解人类的情感,而我也不会收回那些说过她是个高尚女人的话。

她值那些句子。

我隐约听见病房里约翰开始唱一首歌,有点左,但还可以听。这大概是那个女人最后的要求。

“……Bright are the stars that shine,Dark is the sky,

I know this love of mine

,Will never die,And I love her……”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习惯性就伸进口袋里摸香烟,就在我摸到我的打火机时,我听见歌声停了,约翰的声音说:“拜托,我唱得有那么难听吗……”

我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拿出了打火机,但我还没有拿出烟,我就知道有什么事已经发生了。

因为我听见约翰下一句话说:“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是多不尊重人的一件事,梅丽,你不该是这样的……”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我看见约翰握着梅丽的手,而梅丽已经紧紧闭上眼睛。

“——嘟——”

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嘟——”

心率表上绿色的线已经荡平……

“——嘟——”

“耶稣……我的上帝,不……”约翰强制性站了起来,但是他完全没有站稳,还握着梅丽的手他就滑坐在地上,“不……”

“医生!医生!”我一边按了铃一边高声呼喊,我死死拽住约翰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但是我发现我也没有多大力气。

“——嘟——”

约翰的表情真让人害怕,真的,他完全没有一点血色,紧紧皱着眉头,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没有眨眼,但眼泪却一直不停地往下流……

鲍勃和医生一起从外面跑进来,人们一拥而上挤开了约翰和梅丽的手,这一刻约翰声嘶力竭地大叫:“不!不!——让我过去!——”

“让我过去……我是医生……她是……”

“请让我过去……”

“不要……梅丽在那里……”

——是这样的话。

……

“让开……让开我是……我是医生……”

“他是……我的朋友……”

“让我进去……”

……

三年前巴茨医学院楼下,当我从集装车刻意安排的斜角气垫面上滑落到地上之后,我的右臂承受着骨折的剧痛,我感到许许多多的人围了上来就像我们一开始计划好的那样……

可是有一个声音一直从最远的地方挤过人潮向我靠近——

我听见他说“他是我的朋友,让我过去,我是医生”,他徒劳地重复着这几句话,表明着他和那个跳楼者的关系,表明着他的愿望,并且用他的身份来做祈求……

但是他得到的依旧是那个跳楼者的死讯。

“耶稣……我的上帝……”

血水凝结的视像里,我看见那个模糊的人影颓然摔倒在地,大家一拥而上,他们说他昏迷了……

……

“梅丽!梅丽!……”

这一刻我好像听见我顺着重力落下时和耳畔风声一起传来的那声声嘶力竭的大叫:“夏洛克!——”

这一刻我被可怕的回忆惊醒,我发现我的手中正虚弱地扶着我今生最要好的朋友——约翰,我在三年前尽然用那样的方式推开了他……

他此刻痛苦地半跪在地上,完全没有一个医生该有的样子,他的眼泪已经把镜框打湿了,而此刻我几乎惊恐地发现我的手在颤抖……

我竟然感到恐惧——

如果我和梅丽在他的生命中是等同的地位,那么当他失去我的这样三年,在他知道我用死亡欺骗他的这样三年里,他是怎样度过的?

“强心针!强心针!”

“没有效力了……”

“再一次!”

“再一次!……”

“梅丽!不!求你们救救她!”约翰不管不顾地要冲进病房,我死死地拉住他,但是我再也没有平时逮住某个惯偷时候的一半力气。

我该拦住他,还是该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都拉开……

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个时代的医学已经对这样的癌症回天乏术了,其中最清楚的人,莫过于身为医生的约翰他本人。

可一切太残酷了。

68

如果是要把这一生在战场和案场的杀人报应全部加在我身上的话,我想请求——我虔诚地请求,一切都加在我身上就够了,哪怕是两倍,三倍地加在我身上……

放过梅丽好吗,只是——放过梅丽……

我想我可能在大叫,可能哭得很厉害,夏洛克紧紧地拉住我的手臂,我挣扎着,我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但是我耳膜里充斥着的依然是心电图的该死声音……

在下一个世纪的黑暗到来时,我看见汤姆走出了病房,万物寂静疏远,我听见他对我说:“约翰,我们尽力了……”

不,不不——

我推开他,终于挣脱夏洛克走进病房,梅丽躺在那里,这是我见过的她一生中最苍白的时候。

我永远不会否认我第一眼爱上她就是因为她漂亮,实在漂亮到了精致的地步……她拿着一本给孩子们做周三晨读推荐的《蒂凡尼的早餐》站在地铁站旁的咖啡店旁躲雨。

和她经历的第一件事就是风雨,而这也是她在往后的时光里陪伴我度过最多的事件。

我想我爱她,深深……地爱她。

然而我手指下的手腕,不再有轻快跳动的脉搏。

这个世界的声音突然回归了我的身体,他们嘈杂喧嚣,震耳欲聋,我听见自己失声痛哭,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约翰……”我看见了夏洛克的脸,他的神色竟然是惊惶的,他抬手拍着我的脸,“约翰,会好的……会好的……”

我奋力地挣脱他的手,但是他坚定地拉住我,把我往上拉,就像在把我从深渊中拉离。我只能听见自己无望的哭泣声和他不断地笨拙地说着“会好的”的声音,我感到整个世界的崩塌和绝望……

夏洛克不断擦掉我的眼泪,然后紧紧抱住我的头,声音颤抖地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我像抓住这个末世纪的最后一块末日浮木一样紧紧地抓住他的大衣,痛哭的泪水流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听见耳边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就像此刻这个心脏主人的惊慌和幡然醒悟:

“约翰,这一次相信我,我真的……不会再离开了……我发誓。”

69

柏木刷了深棕色的漆,57寸镶边,银质十字架压顶。

我抬着梅丽,梅丽躺在里面,我的耳朵隔着这扇棺木,似乎还可以听见她。但我知道那只是我的幻觉。

教堂里放的音乐是赞美诗,让人感到安稳却空虚。我们把她放在中央的白石台上,站在地毯中央,聆听神父的诵读。

我低下了头,眼泪不可抑制地涌出眼眶。

我将再也无法与她进行任何交谈,不能安静地在她身边听她念任何故事,再也不能把这个世界最安稳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她走了。

这不可能让人不悲伤。

但是我想她已经获得了她的平静,再也不用为药物和化疗的痛苦忍受,不用费力地和残酷的生活抗争。我的眼泪或许不只是因为悲伤,也是因为追思,因为对自己所失去的产生依恋,对自己的可怜。

所有我唯一可以做的,或许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个我深爱的女人,可以在另一个世界拥有像从前那样温暖而大度的笑容,那么她的一切,就会依然活在我的身边,永不离去。

这就是最大的慈悲。

70

一个多月来,每天晚上夏洛克总是借口要用我的电脑,所以在三楼我的卧室里呆着,每一天晚上知道我睡着了他都还没出去。

但是通常只要我安静下来将要睡觉,就听不见他的打字声,当他觉得我也许已经决心要睡的时候他就会轻轻起来,像一只猫一样走出我的房间,并且关上门。

这让人不习惯,真的。

当这一晚他再一次停下打字声之后,我忍了半小时的样子他也还没出去,我终于忍不住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想要质问他究竟怎么了。

但当我坐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夏洛克已经身体缩在扶手椅里,仰着头睡死了。

“所以你就是有病对不对?”我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从被窝里钻出来准备把电脑关上,而当我看见电脑屏幕的时候我再一次愣住了。

“……约翰……”夏洛克明显是被惊醒了,看见我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目光下意识看向我手里的笔记本电脑,然后抿起嘴把目光移向窗外。

我直接关了电脑,因为根本就没有任何正在进行的程序。他只是开着我的电脑凭空打着什么让我相信他在忙碌,而他只是无所事事地坐在这里。

“为什么?”我一把扯掉插头,拿着杯子坐到床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夏洛克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准备走出去,就像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问你为什么?!”我大声地吼他,从床上站起来,“为什么你已经走了三年,现在却又知道在没人的时候守着我?!”

夏洛克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我,没有表情,“我只是……”

“怕我一时脑热去喝三瓶红酒和一瓶伏特加,然后回厨房热牛奶喝然后故意煤气泄漏?”我抬手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我转过身面对他,“不,我不会再那样了。”

“夏洛克,我再也不会做出什么傻事了。”

夏洛克低声说:“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

“你说……你总要让我知道我三年前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选择。”

“是的,那简直就是猪的做法。”

“对,我三年前就是一只猪……”他咬着牙说了一半,硬生生顿下来。

“是的,是的,你现在倒是知道了……”我点头,“为什么?”

“梅丽去世的时候,你的表情……那真是糟透了。”夏洛克慢慢说,“如果你说我和梅丽不可比较重量的话是真的,我想在三年前,你的困难不会比最近这一个月好太多……”

“那我就要说你完全错了。”我向他靠近了两步,“我的困难不只是在三年前,而是整整三年。但是你知道,现在你回来了,容我再问一句,你是真的你吗?”

“是的。”

“很好,那么看来我们现在开始需要解决一下住房问题了。”

“住房?……”夏洛克做了个“哦”的口型,抿了抿嘴唇,“……你想谈谈房租?”

“不,”我摇头,“我知道你有钱,那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夏洛克,我希望你做点什么,来补上这三年。”

夏洛克眸子里的色彩微微一亮,“补上?”

“没错,”我叹了口气,“以后家务平分,房子的按揭还付你不用操心,但是日常起居需要的费用你来掏钱,拖地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在你夸奖某家中餐馆好的时候请在我们晚饭前付诸行动让我们饿肚子的时候有所收获……这样讲你明白吗?”

夏洛克皱着眉头,明显十分不情愿。

“你不愿意?”我不耐烦地叉着腰。

夏洛克狠狠瞪着我,“我没说!”

“那很好,”我顿了顿,“还有猫的事情,这只猫是谁的我管不着了,因为现在它好像只听我的话,把它赶走不太可能,所以以后猫的事还是要算你一半,要做戏就做全不是吗,夏、洛。克?”

“它只听你的话。”他把尾音咬得死死的,强调那个“你”字。

“我也经常把它送到宠物店去洗澡。”

“我又不是——”

“难道猫一定要听洗澡工的话?”

“……约翰,你——”

“你不干?”我再度不耐烦地问,“那你就回去和麦考罗夫特一起住,他房子大着呢。”

“不!”他当机立断地拒绝了,“反正我也可以送猫去宠物店。”

我忽略了他最后那句话,想了一会儿,然后严肃地说:“那么就只剩一件事情了。”

“什么?”

“……你还是站过来一点,这种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开口的。”

夏洛克犯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走过来,当他看见我的动作并意识到我要做什么的时候,想要退后已经晚了——

接着,我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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揍人永远是一件不太好开口的事情。

72

“……约翰……”

“说。”

“……你一开始就想好的对不对?”

“是的。”我点点头,然后又一拳揍在他的左脸上。

73

我只是再也不想失去另一个人。

74

夏洛克明显已经防范地退到了墙角,“看看,你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就是一个说不过就用武的暴力分子——约翰,不!不——我身上还有伤……”

“你见过那个伤患张嘴还是定语从句的?!三年了夏洛克!三年了!”

“……我——放开!我可不是普通人——”

“好,那我今天来干掉你怎么样,史波克先生——”

“痛!”

“没门!”

“——鼻血!!鼻血——”

“……”

“你看鼻血!!……放开!”

“……ALL 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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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一边擦鼻血一边怒气冲冲地瞪着我,终于口不择言:

“你还要为她伤心多久?”

“永远。”我回瞪着他。

他握着鼻梁的手一下子松开一拳捶上扶手,“该死,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住到塞克斯去!”

“为什么我要去塞克斯!”我恼火地看着他的鼻子。

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鼻子正面临着多么恐怖的境况,“我不是说了养蜜蜂吗!蜜蜂!”

“去你的蜜蜂!见鬼的蜜蜂统统都去死!”我简直想把他的脸按到水里去……

“我要搞研究!我不要再住在伦——”

“擦了鼻血再说吧……”我终于受不了了,把卫生纸拿过来包住他的整个鼻子捏紧。

夏洛克浑身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定定地盯着我。

“他们会给我喷止血剂。”他开口说。

“举起手。”我叹了口气。

夏洛克乖乖地把手举起来,“对不起,约翰。”

我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没关系,夏洛克。”

76

夏洛克·福尔摩斯再次回归了公众的视线,不过这一次我们并没有坐在起居室里拿着报纸谈论公众和舆论,也没有对以后的事下什么定言,夏洛克难得没有再对这个他口中愚昧的世界有什么微词,我也难得没有叮嘱他什么话。

这是个宁静的周二的早晨,我们在餐桌上吃完再普通不过的早饭,然后一起出门准备去看看一个医学博览会。但当我们刚出门,手机就同时响了。

我们深怀着不好的预感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琼斯……诊所有什么事情吗?”

“雷斯垂德,为什么又是你?……”

在说完和通话者的第一句话之后我们听见了彼此的话,瞬间对视,然后又因为对方的下一句话调开目光。

“……伍德太太的胸管……不,上面一格……找不到?……”

“死者有没有淤伤?……不,一定不是勒死……用浊液验证——什么,为什么你们连浊液验证都不知道?!”

我和夏洛克再次对视了一眼,也了然了目前的情况,接着同时对电话那边说:“我马上到。”

“你的事麻烦吗?”夏洛克一边把手机放回口袋一边问。

“应该不,我到了就能找到那根该死的管子,”我也把手机放好,然后把公文包换了一只手,“苏格兰场召唤你了?”

“显然,或许还有些麻烦。抱歉博览会要取消了。”夏洛克皱起眉头开始搜索街上的空车,毕竟我们一点也不同路。

我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想了想,先关上车门回头叫住夏洛克。他走了两步,听见我叫他又回过头来,“什么事?”

“或许晚一些。”我说。

夏洛克摇着身子,“当然,博览会又不是只开一天。”

“不,我是说——你的毒物研究,养蜜蜂的事。”我突然觉得很难表达那个意思,所以做了个手势,“你知道,我们现在都被占着。”

夏洛克静静听完,抿着嘴点点头,“我知道。”

然后我说:“午饭时间告诉我你在哪里。”

他笑了笑,“我会短信你。”

“现在这句话很可怕,夏洛克,”我也笑了,然后拉开车门,“晚会儿见。”

“晚会儿见。”他抬起手摇了摇,接着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我坐在车里看见他的出租车开远了,低下头就看见夹在香水盒下的一张梅丽的照片。

我对她笑了笑,然后拧动钥匙发动了汽车。

我想或许三年来夏洛克知道的东西可能不止是他辜负了我的信任,他应该也明白了一个词,叫做责任。

一个人永远不能独立地活着,也不能把任何事情都丢下不管,因为一旦你那么做了,会有人不开心,伤痛,无法得到帮助,而在我和夏洛克身上,这样的后果会直接体现为人命关天。

我总是在雷斯垂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心里低咒“该死的人命关天”,可我稍后又会想到,这个男人为了保住这四个字的高度,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家庭。

没有什么可以完全美满,生活不是童话故事,不是只要敢于付出就可以过上不问世事的幸福生活。

但是我们都在尽力。

77

找到了伍德太太的那根寄放胸管我不由有些火大,毕竟那根胸管就放在一堆针头箱子后面,要是琼斯再往里面翻几公分就能找到了,而我却为此专门回了诊所一趟。

“抱歉,头儿,”琼斯马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现在伍德太太的辅助治疗已经完成了……”

“当然完成了!它早该完成了!”我大声讽刺道,“现在把那堆申请文件给我,今天的医学博览会泡汤了,我正好自己去卫生局跑腿递材料。”

“头儿,你真的认为申请狂犬疫苗在伦敦可行吗?”琼斯因为愧疚感作祟一直跟着我走到诊所外面,还为我拉开车门,“英国可是没有狂犬病毒的国家。”

“我认为有所必要,最近都有三个病人来看过动物抓伤咬伤了,”我想了想,“帕特先生如果再带儿子来的话你还是像上次一样做局部清理,不要用抗生素,顺利的话明天拿到许可,周六能有疫苗,到时候还是选择接种疫苗吧。”

“那不包括在免费医疗体系里,”琼斯有点不理解我,“那么做我们是亏钱的,头儿,虽然我们诊所现在是不错,可是——”

“我有少发你的工资吗?”我不耐烦地坐上车,“做好你的护士长,其他都别操心。”

其实回到英国的接近六年里,我还学会了一件事情,特别是在夏洛克消失又出现以后,这一件事就更加直击我心。

在认识夏洛克以后我总是在惊叹为什么他可以用一个人的力量去改变那么多的事情,大的,小的,人,事,物,普通的,奇怪的……而且他也并没有为了改变而去改变,没有为了谁能得益而去做那些付出,可是所有相关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最大的例子就是苏格兰场的办事效率提高了不止二十个百分点(这源于前一天晚饭时夏洛克谈论伦敦犯罪水平时所说出的数据)。我想并不是因为只有他才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敢于去做。

他觉得没有什么事做不到的,只要是真相,迟早有一天是可以大白于天下的。

就像是一些应该实现的事情,只要有人敢于开始做,是一定有可能达成的。所以我在考虑了很久之后,和汤姆联合一些伦敦比较知名的医学界人发起了申请开始实行狂犬疫苗的行为,我想不提供狂犬疫苗的思想是老旧的,毕竟因为移民和动物流动问题现在抓咬导致疾病的案例已经越来越多了,如果没有防范措施,将会有很多病患在本可以被及时救治的情况下遭受更多痛苦。

作为医生我当然不愿意看到那样的情况发生。

不过,如果在几年前我一定不会是这样活动的发起者。所以,无论如何,夏洛克还是影响了我。

昨晚读完《道林·格雷的画像》之后我又感慨地翻回了小说的开头,当道林·格雷还没有被勋爵影响的时候,我想起了那个梦。如果说夏洛克对于我来说是亨利勋爵,那么无疑我也走上了和道林·格雷一样被人影响的道路,哪怕这个施加影响的人本来没想要完成影响的动作。

但我想我和道林·格雷接受这一影响的那个原因或许相同,因为那个勋爵说:“生活的目的在于自我发展。充分实现自己的天性——是我们每个人来到世间的目的。如今,人们倒怕起自己来了,忘记了他们的最高职责,也就是对自己应负的责任。当然,他们很慈悲,让饿肚子的吃饱,让要饭的有衣穿,但他们自己的灵魂却在挨饿。”

“我相信,人的一生要是活得充分彻底。人要是抒发一切感情,表达一切思想,实现所有的梦想——我相信,世界将沉浸于新的喜悦之中,于是我们会忘掉中世纪时代的一切弊病,回到希腊的理想中去——也许是一种比希腊的理想更好、更丰富的东西。”

说的真好不是吗。拿我自己来说,有过苍白的少年和平稳的青年,曾经有过有过令我胆战心惊的念头,做过白日梦和夜游梦,但现在只要一想起那些梦境,就会满脸愧色——因为我从来不曾为了实现他们而努力过。

人总是在选择逃避自己幻想的方式生活,总是懦弱地接受着那些看起来安稳的日子,因为害怕死亡而放弃了当将军的梦想,因为恐惧没有收入而摒弃了作家的天赋,不——那些都是不对的,若要那样,我是不是应该为了军人的职责放弃医生的同情心?那么世界上为什么要存在军医这个职业?

事物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消逝,而是为了印证,人的存在也不是为了顺从,而是为了出众。

因为有敢于和这个世界对着干的人,有那些敢于把这个世界向前拉的人,这个世界的生活才更加精彩,所以我们永远都不应该惧怕去成为那样的一群人之一。

所以我没有再对夏洛克不辞而别欺骗我的事情耿耿于怀,因为我知道他这几年也过得不容易。其次就是,源于我对他改变我安稳守旧观念的谢意。

放弃那些现实而沉稳的东西,并不只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可惜我感受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生死不知,而现在他回来了,真是谢天谢地,那真是太好的一件事了不是吗。

我写到过我们应该珍惜的东西其实只有一样,那就是现在,而我需要珍惜的“现在”,只剩下他了。

78

“午饭。 SH”

“你在哪里?”

“特雷弗家。 SH”

“你在那里……干什么?”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我猜你先听坏消息。 SH”

“你要是直接说避免我选择我会更加感激。”

“坏消息是我又被他家的狗咬了,好消息是现在我妈妈不知道这件事。 SH”

“老天!他家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上次我们破案拔萝卜的地方往北3公里,一栋红顶房子。 SH”

我一边疾步跑下卫生局大楼一边收起手机,当我坐上自己的车并且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若方便,请务必超越一切有可能含有麦考罗夫特的车辆。 SH”

我顿了一下,没有急着点回复,果然下一条短信又来了。

“不便亦做。 SH”

79

他们为什么永远是移动炸弹(有谁听说过把“人乘坐车”称作“车含有人”的这种说法吗?)和豌豆公主(因为弟弟被狗咬了这种小事而放弃政府文件亲自赶去的人有几个?)的关系?

……我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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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感到特雷弗家的时候明显还是比麦考罗夫特晚了一步,下车的时候刚好看见夏洛克正捂着自己的手被麦考罗夫特领出来。

夏洛克布满地抿着嘴角,“我在等约翰。”

“先跟我去处理伤口。”麦考罗夫特难得很严肃地拖着袖扣把他往外拽。

夏洛克犟着身子把那截袖子往后抽,“特雷弗夫人已经给我消过毒了!”

“我相信那并不够,先生!”麦考罗夫特把黑伞勾在手臂上,然后把两只手都加在了夏洛克的大衣袖子上用力拉。

“放手!要知道你相信的东西总是很奇怪,麦考罗夫特,”夏洛克甩着手臂,“我不会跟你去军区医院的——”

“或许——”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只能舔了舔嘴唇开口,“你们之中会有一个人愿意坐我的车去就近的诊所,男孩们?”然后看了看夏洛克,“当然最好是你。”

福尔摩斯家两兄弟在下一瞬间就甩开了彼此的手恢复了无比清高自傲的样子,就像刚才像两只顽猴一样拉扯不放的人是另外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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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果然是没有狂犬疫苗的国家,因为我们在特雷弗家附近的三家诊所里都没有找到狂犬疫苗。

这可以算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想必也在福尔摩斯两兄弟的意料之中。麦考罗夫特显得很紧张,他站在黑色的轿车旁边把雨伞移来移去,“上一次被狗咬夏洛克直接病倒了,虽然不是狂犬病,但是是动物唾液细菌感染。”

“这么说你还是易感体质?”我有点焦心地看着靠在车门上玩儿手机的夏洛克,一把把他的手机抽走,“这种时候你能不能上点心!”

“上心一点就可以避免病毒感染吗。”夏洛克心烦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我在查案子!”

“去你见鬼的案子,你先给我找一针狂犬疫苗出来。”我把他的手机直接递给麦考罗夫特。

夏洛克的表情比隔夜酸奶还难看,一把从麦考罗夫特手里把手机弄回来,“找毒品怎么样?”

“你严肃一点!”我和麦考罗夫特同时声音洪亮,然后奇怪地看了彼此一眼。

夏洛克撇了撇嘴,“我现在很好,不能再好了,所以能不能开车送我去博物馆看一件对案子很重要的藏品——”

“哦,闭嘴吧,孩子,”麦考罗夫特虚伪地微笑,“你上一次被咬以后也是从第三天才开始出现病症的。”

“……这么说你还是迟钝体质?”我又看向夏洛克。

夏洛克看着麦考罗夫特的目光完全是敌对的,并且一字一字地咬着牙说:“你,才,该,闭,嘴!”

“无论如何,”麦考罗夫特耸肩,“反正我已经说完了。”

“夏洛克,要说你的运气不错,要是我的申请可以通过,那就正好能在你发病前给你注射狂犬疫苗。”我叹了口气,“为什么狂犬病发病率少到个位数发病率的英国,被狗咬会产生反应的偏偏是你……”

“我可不是普通人。”夏洛克又开始玩儿他的手机。

我再次把他的手机抽走,“所以再揍你一次?”

“……”夏洛克抿着嘴,沉默了几秒钟,“所以现在不是站着一个人可以让那个申请通过吗。把手机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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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考罗夫特发了一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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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犬疫苗的申请在几小时内低调地通过了,我对此早已见怪不惊。和疫苗供应商订好货后,星期四早晨我带着夏洛克到了诊所,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对副驾驶座上的夏洛克表示了由衷的感谢,“如果你早告诉我麦考罗夫特和卫生部部长有不少私交的话,我早该让猫挠你。这样真是太方便了。”

夏洛克恼火地挠着手掌被狗咬到的伤口,那里已经开始发痒并且有红肿,“它开始严重了约翰!所以别再开玩笑!”

我忍着笑带他进了诊所,琼斯拿了很多着急的单子要我签,夏洛克在后面不满地抱怨:“你就不能快一点吗?我可是病人!”

他的疫苗是耽误不得,我就让琼斯快点准备疫苗先给他打,签完这些急单子再看他打完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注意消毒,三角肌肌内注射,你学过水痘防治疫苗,道理是一样的。”

“不,”夏洛克抢在琼斯答应之前叫起来,“他不是我的医生!”

“你不是着急注射吗?!”我拿着一手单子心烦地看着他,“省点心行吗,夏洛克!”

“他连一根重要手术病人的胸管都找不到!”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琼斯,微微眯起刻薄的眼睛,“指甲疏于修剪就不能指望他能有更好的消毒习惯,更不能从一个两个星期之前刚和女友分手的男人身上找到什么可靠的专注性——”

“抱歉!”琼斯明显被吓着了,“先生,您……您怎么知道!”

“这很明显!”夏洛克生气地说,然后心烦地把那只发痒的手甩来甩去,“胡渣,长于过去常态的头发,最明显的衬衣领角上的葡萄酒痕迹都没有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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