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能将你留在贝克街这件事,医生,我认为即使再抱歉一万次也值得。”
78
“所以你是个混蛋,夏洛克。”我并没有看他,“你终于如愿以偿地把我逼成了一个永久的‘单身汉’。”
夏洛克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已经为此憋闷了太久。
“我不得不说,我对此深感荣幸,约翰。”
79
夏洛克根本是个无赖。
无论他穿着多么昂贵的衬衣。
80
我们重新坐下,在流水般的钢琴声里拆开了梅丽送的礼物。
然后我和夏洛克一起僵住了。
“……猎鹿帽?”
“……扁帽?”
……
*最爱的一张原剧截图。
81
好像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应该以这种方式在一起。
DO SOMETHING JUST LIKE A DETECTIVE AND HIS ASSISTANT .
SHERLOCK HOLMES & JOHN H WATSON .
82
上述两个疯男人的傻笑这一次又有了新的记录。
巴赫PERLUDE IN C MAJOR BWV 846钢琴声下装潢华丽的法国餐厅。
全场客人都向我们行注目礼。
83
我和夏洛克对视了一眼,然后笑得更加厉害。
不可否认的,我所选择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夏洛克,”我认命地将手里的扁帽扣到头上,“现在我想,没什么可以分开我们了。”
夏洛克好笑地看着我,然后也差强人意地把他新得到的第三顶猎鹿帽戴上头顶。
“约翰,英雄所见……略同。”
84
不知道怎么来形容我的心情,它既是沉痛的,同时又有另一种轻松。
两相一冲,导致我没有胃口吃太多晚餐,倒是喝了些酒。或许我向夏洛克讲起了阿富汗的事,或者是哈莉和克拉拉的事,也有可能是关于我父亲的事……谁知道,我不记得了。
无论我讲什么,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因为夏洛克不用我说也已经知道了。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向我展示了他这一非凡的能力,即使在出租车上平淡无奇的语气也那么令人叹为观止。
他也喝了不少,可他和我一样,我们并没有神志不清。相反我们对于此刻的所作所为所说所想十分清醒,只是酒精作怪,让我们停不下话头。
可能餐厅要打烊了,夏洛克把我拉起来,我们跌跌撞撞往餐厅外走,他掏出信用卡递给服务生。
“约翰,”他靠在墙上,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笑的盯着我看,“你早就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什么?”我扶在大门把手上止不住地笑。
夏洛克讽刺地眯起眼,“哦医生,别再装了……说是这家高档的法国餐厅见面,让我以为你会真的想把梅丽郑重介绍给我认识,让我见鬼的祝福你们——可事实是你想做的是把我介绍给梅丽——梅丽离开,让我觉得愧疚,然后开始吃饭,趁我不注意点大量山珍海味和珍藏酒品,可我又必须出于自尊心为自己今晚得到的买单——这就是你的真实目的!”
我捧腹大笑,“想多了想多了……你就是想多了夏洛克——NO NO……”
“算了,就承认吧约翰,”夏洛克难得十分小心眼地抠住死理,“你的小脑袋里想着什么我可清楚的很!”
我竖起手指摇了摇,“不,不,别忘了我已经骗了你一星期了,亲爱的男孩。”
“什么?一星期?”他皱起鼻子,立刻想通,神情瞬间警醒,“你上周见过麦考罗夫特?……啊,当然,很明显……晚归,寿司,魔幻碟片——频繁收拾起居室——你在实践回忆以做权衡……”
他几乎要跳脚,“我真是蠢——”
“什么?”我恶劣地靠近他一步竖起耳朵,“我没听清……”
“你听清了,约翰,我发誓我不会再说第二次!”夏洛克一把推开我,接过服务生递回的信用卡,“真实世界的真实人真是可怕,不是吗,我早该看透你的小把戏——”
“那你为什么没看透?”我跟着他往外走,揉着额头问。
夏洛克在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顿了很久才转过来,“因为我得到了一些错误的证据,导致了一些错误的演绎……”
我闭着眼点头,皱起眉,“比如?”
“周二晚上你的短信。”夏洛克勉为其难地开口,“那时我告诉你我正在工作……哦天啊我一定是喝多了才会——不说了,回公寓。”他转身就继续走。
我好笑地拉住他,“你逼走了我心爱的女人,现在还要对我遮遮掩掩?”
他手臂线条瞬间紧绷:“心爱的?你心爱谁?”
“当然是梅丽?摩斯坦。”我毫不犹豫。
他神情一下子古怪起来,“你最爱谁?”
“梅丽?摩斯坦!”
“看在上帝份上,约翰,”夏洛克摇头,“以后你都要跟我混,对你最重要的却是梅丽?”
“不,你错了,”我双手背在身后,直视他,“我将永远最爱梅丽?摩斯坦,但对我最重要的实在另有其人。”
“WHO ?”
“SHERLOCK HOLMES , OBVIOUSLY.”
他嗤地笑了一声,显然很吃这一套。
又是这样的脸,他笑得像是孩子,映在这片瑰丽的夜色中,犹如月光投影。
今夜星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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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一天我会敢于为这样的笑容发动战争或毁灭世界。
我这样想。
不管哪一种,似乎都很值。
86
不不不,不——
我一定是喝多了……
87
“没错,夏洛克,一开始我就是那么想好的。”
“我就知道,这也很明显,因为你从不喜欢法国菜成反比的价格和分量!”
“当然了!你知道现在每英镑能买多少牛奶吗夏洛克!特别是在促销的时候,说出来吓死你!”
“得了约翰,偶尔也用用你自己的信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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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
一定,一定是喝多了——
89
我很难相信那一晚我们竟然拒绝了餐厅为我们叫的出租车,步行了不知道多久才回到贝克街。意外的是我们毫无倦意,只是因酒气而昏沉的大脑使我们不得不一进门就瘫倒在了门廊里。
我视线模糊地注视着天花板,“你弄走了梅丽,那些钱都是你该给的补偿。”
夏洛克动了动,掏出钱包砸在我肚子上,我听见他低沉的声音,“那就把莎拉莉莉詹妮弗都弄走,哈哈哈,原来弄走一个女人还是很简单的——亏我担心那么久……”
“你担心了?”
“当然。”
“为什么?”
“最近骷髅先生不太好相处。”
“你以为我就很好相处?夏洛克,我是军人,我上过战场,我杀过人。”
“行了,我会学会泡咖啡的。”
“你本来就会。”
“好吧,我会记住不给你加糖。”
“谢谢。”
“不客气。”
90
上述对话完后的半分钟内我们沉默了。
然后我感觉很科幻地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瘫着的人,“嘿,你真的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身边的人似乎也在考虑刚才做的那个承诺太过疯狂,然后我听见他坚定地说:
“NO I'M NOT . ”
91
这下我真的确定躺尸在我旁边的人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了。
92
“周二晚上你在做什么?”
“工作,追踪一个惯偷不巧经过你的诊所。”
“怎么不进来坐坐?”
“你当时不在诊所我确定。”
“或许我和梅丽在一起。”
“是的,代班医生和女中教师手拉着手微笑。”
“画面可以更美一点。”
“所以你们后来拥抱了。”
“惯偷一定追丢了吧?”
“明显地。”
我仰天长啸:“我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该死的平衡感!夏洛克!这就是报应!”
身边的人撒气地踢了一下墙壁。
“然后你觉得我背着你见梅丽?还专程撒谎?”
“是的。”
“恨透了真实人的虚伪吧,夏洛克?”
“当然。”
“那为什么今晚还要来?”
短暂的沉默后,夏洛克轻轻地说:“JOHN IS MY BEST FRIEND ,我只是像这样告诉自己。”
“能采访下您此时此刻的心情吗?”我把手直接放在他脸上。
“OH , REALLY GORGEOUS. ”他摇头晃掉我的手。
“夏洛克,我还失着恋,你能换个低调些的词吗?”
“AH……GOOD .”
“见鬼,我泪别了梅丽就只值一个GOOD?!”
夏洛克暴躁地大吼:“我不知道了!你给我闭嘴!”
93
咦,赫徳森太太没有被吵醒吗……
对了,她今天启程去剑桥儿子家。
94
“夏洛克,我有没有说过我为拥有你这样一个唯一的朋友感到骄傲?”
“还没有。”
“我为拥有你这样一个唯一的朋友感到骄傲。”
“你语气不够真诚。”
“说谢谢就可以了。”
“……谢谢。”
“不客气。”
“……约翰,我也是。”
95
“夏洛克,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
“你放走莫里亚蒂的事,麦考罗夫特很生气。”
“你居然看见了他生气的脸?”
“当然是我联想的——这不重要,我是说……你近来明明不好过。”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好吧……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告诉我,虽然是你做了蠢事,但无论如何,我好像也有责任……”
“所以你知道以后就觉得夏洛克比梅丽好多了,因为他有能力瘫痪交通放跑国际重犯?”
“哦,恐怕是的,夏洛克。”我在他自嘲的语气下低低笑出来。这个晚上真是笑得太多了。
“夏洛克,我无意责怪你的行为是多么幼稚,因为我知道你就是这么一个人——”我清了清嗓子,“但我希望你知道,明明能有更好的方法。”
“比如?”
“你可以说你做实验炸伤了手,我就会马上回来。”
夏洛克轻呼一声,“见鬼,我为什么没想到……”
“因为你是个白痴。”
“不对。”他反驳。
我扭过头去看他,可是在没开灯的门廊里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当时太害怕了。”他的声音小到我几乎听不见,“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快的办法。”
96
“我当时也知道你是脑子着火了才会瘫痪交通。”
“那你还能步行去看电影?”
“别扭成你这个样子,就得教训一下。”
“你要是立即回贝克街交通就不会瘫痪那么久了约翰!”
“所以我说了我也有一定责任。”
“你倒是挺悠闲,我已经被麦考罗夫特指使了一个月了。”
“反正莫里亚蒂已经跑了。”
“……什么?”
“反正他都跑了,管他去死……”
“约翰,你喝多了吧?”
“……我想是的。”
97
莫里亚蒂在哪里杀人放火现在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些都是天亮以后应该担心的事。
现在,承认我们喝多了就好。
98
“其实晚餐前你一直很紧张,夏洛克,我看出来了。”
“LIKE WHAT?”
“你一紧张就会显得很乖巧。”
“约翰,我是世界唯一的咨询侦探,我发明了这个职业,我——”
“OH, BOY ……”
“FINE!SHUT UP NOW!”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选的不是梅丽?”
“很明显,她选了很漂亮的装束,对于一个平时朴素的女教师来说只可能是要争取什么,宣告什么,或放弃什么的时候,才会这样费心装扮……她甚至做了头发,再看她的包,一个牛皮中等挎包,并不适合她的礼裙,这是因为她在包里放了必须带来的东西而无法使用手包,真实人喜欢在圣诞节互送礼物,虽然我们没有准备,但我认为那名女士比我们高明多了……如果要争取什么,就应该拿更漂亮的手包,如果要宣告什么就不会向我示意贴面礼……”
“那你怎么不早点像梅丽抱歉?”
“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如果是雷斯垂德的案子那我早就可以拍板定论了,约翰,”夏洛克声音像是低缓的流水,“但我们说的是你,这可马虎不得。”
“但是后来你还剩道歉了。”
“哦,那是因为你笑了。”
“我笑了,那又怎么样?”我明知故问。
“我想起来意大利餐厅你笑的那次。”夏洛克叹了口气,“你那样笑的样子真奇怪……但就是那种一次一次我弄乱了起居室又帮我收拾的——你包容我。包容我的一切……”
“你才奇怪。”
“我的意思是,你笑了以后我才想起来,我们本来是去吃披萨的,但你没有开口。”
“……你想起来了?”
“可是餐已经点了,改单实在太蠢了一点。”
“所以作为补偿你在手机上搜索了在促销的商场,死活把我拉着绕了老远的路。”
“但不可否认,促销牛奶在任何时候都能让你开心。”
“该死……”
“谢谢你约翰。”
“得了吧。”
“梅丽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士。”他再一次说,“看见她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将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优点来取代她在你心中的地位,约翰,除非……”
“除非干掉梅丽?”
“蠢货,”夏洛克嗤之以鼻,“除非你选我。”
“看来我确实做了蠢事。”
“明显。”
“可你也做了件蠢事,夏洛克。”
“WHAT? ”
“别忘了你钱包还在……”我迅速把肚子上的钱包塞进衣服夹层口袋,“现在在我手上!”
“……你给我交出来!”他狠命想把我的手拉出来。
99
和孩子玩耍总是让人感到童心未泯。
100
“留在我这儿吧夏洛克,你的信用卡,还有身份证护照……”
“想都别想!”还在扯。
“……夏洛克……”
“交出来,那里面信息量太大了……”继续扯。
“夏洛克你听我说——”
“交出来再——”
“JUST SHUT THE FUCK UP! ”
“……ALL RIGHT……”
“夏洛克,钱包留在我这里,我去买机票。”
“你要去哪儿?为什么用我的钱?”
“我们不是要去旅游吗。”我哈哈笑了两声,“你自己的机票,总应该你自己买单。”
身边是平复下来的呼吸,以及低沉的笑声,“YES JOHN……YOU ARE RIGHT……”
这个晚上我们在屋主外出的租借公寓的门廊里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开了很多玩笑,也爆了很多我们醒来以后不会承认的料。
我相信我的选择会是正确的。
因为在我终于支撑不了沉沉睡去时,我身边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会为我瘫痪交通,拿枪指人,甚至在危急关头放弃生命的挚友——我最好的,最忠诚的伙伴——夏洛克?福尔摩斯。
幸运的是,这些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他做到。
“晚安,夏洛克。”
“晚安,约翰。”
【《风平浪静》——让你笑出眼泪的221B圣诞特辑】
101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定义朋友,我只知道我和夏洛克的友谊如果要定义起来会很复杂。
我想朋友就是一起做蠢事的人。当然,我们也做许多聪明的事,比如破案。
显然我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或者夏洛克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我们总是可以很聪明的。但是当我们凑到了一起……
“夏洛克,夏洛克……醒醒。”第二天一早我头昏脑胀地坐在门廊里,推着身边依然睡着的人。
夏洛克翻身避开我的手。
“夏洛克你起来看——咳咳咳……”
“……”夏洛克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满脸不情愿地转头看向门口。
当然他和我一起石化了。
在我们面前的,是彻夜洞开的221B的大门,以及门外行人对我们投来的奇怪的目光。
102
“我们昨天晚上没有关门……?”两个声音同时说。
然后我们同时发现对方的声音是沙哑的。
103
显然,宿醉加冷风,不感冒才是怪事。
104
“夏洛克,一晚上过去了,公寓竟然没有进小偷……”
“如果你是小偷,你敢进门口横了两具人的房子吗?”
“……”我当然不会问附近是不是有麦考罗夫特的人确保着我们的安全。
“哦,我讨厌感冒。”夏洛克懊恼地皱起鼻子。
我捂住昏胀的头,“谁让你不关门。”
“走在后面的明明是你,约翰。”
“是吗……?”
“肯定是。”
“那你为什么要避开目光?”
“我没有!”
在这个冬季的早上,两个还穿着前一天晚上的郑重西装的男人,终于在贝克街221B夜不闭户的门廊里,对着彼此狼狈而滑稽的样子失声大笑。
105
买机票定行程之类的一干事宜都因为感冒而搁浅下来,我和夏洛克又以独特的“白脸红鼻感冒双侠”的姿态与众不同地迎来了圣诞周。
总之和夏洛克在一起,我想低调一点都很难。
特别是那群苏格兰场的八卦症候群,以多诺万和安德森这对毒鸳鸯为首的大拨人马简直可以称之为守在警局门口看我们笑话。
当我和夏洛克不争气地一起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之后,总会有人发出起哄的叫声,这真叫人想杀人放火。
雷斯垂德去督查办公室了,安德森学着夏洛克平时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怪胎,鼻子通红,脸色苍白,规律性打喷嚏和流鼻涕,很明显,你是感冒了。”
夏洛克手里拿着热茶站在雷斯垂德办公室的窗边向外看,连头都没有回,表情淡漠,“专业一点安德森,是冬季风寒型感冒。看来应该写信给英国政府要求调查苏格兰场收受贿赂的情况,不然怎么会有闲钱养一群白痴……”
安德森张了几次嘴都还是没能做出有力的反驳。不过有些话只能由多诺万来说,比如此时这句刻薄的:“感冒不是要在密闭环境内或者亲密空间里才会传染么?这么说……”她目光在我和夏洛克之间来来回回,“你们终于一起睡了?”
夏洛克回过头,明显觉得她的话很奇怪,“有什么可奇怪,我们经常一起睡。”
我:“……”
多诺万愣了一会儿:“……果然是怪胎……”她那种令人讨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连医生也变成……怪胎了?”
我瓮声瓮气地开口:“当我们说‘一起睡’,多诺万警官,那并不意味着‘睡’——哦,算了,随便吧……”
感冒的时候真是不想说话。
特别是在为了同居男室友放弃了自己的女朋友之后,你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随便吧……
106
因为赫德森太太不在,感冒的这一周俨然变成了我和夏洛克极为痛苦的一周。
特别是我。
夏洛克明显不是会照顾病人的人,尤其是生病的时候——平时至少完全不挑食,偶尔还会勉为其难自己热牛奶,他生病以后……挑食属性蓬勃发展,行动技能几乎废了。
(1)
“约翰,有没有热水?”
“烧好了,在厨房。”
“嗯。”他坐着不动。
“……你倒是去拿啊。”
“不想动。”
“……”你倒是越来越直接了嗯?
(2)
“夏洛克,买了鸡汤。”
“为什么是鸡,感冒的时候我讨厌吃鸡……”
“那你要吃什么?”
“不知道,也许……小牛肉片……”
“……那你倒是自己去买啊?”
“你诊所下班顺路,我就懒得动了。”
“……你也知道我还要带病上班?”
“……鸡就鸡。”
(3)
晚上我躺在床上昏昏入睡,床头上手机突然响了。
我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就听见雷斯垂德在那头焦急地说:“约翰医生,夏洛克的电话说了一半突然挂断了!这里有一件很紧急的连环纵火案!”
哦,老天你饶了我吧……我只能心衰力竭地起身往楼下走,“我去看看……让他回拨给你。”
我挂了电话,打开起居室的门,夏洛克正摊在长沙发上睡觉。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我走过去按了两下,果然是关机了。
“夏洛克,雷斯垂德有案子找你……”
夏洛克翻身避开我的手。
“夏洛克……案子很紧急……”
“……没办理的案子都很紧急……”
“连环纵火案!”
“……贝克街吗?”他卷发蓬乱的脑袋探起来一点点。
“那倒不是……”
他的脑袋立即又倒回去,“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
“约翰,我的被子在单人沙发上。”
“……”
雷斯垂德又打来电话了,我伤神地抬手扶额想了想,念了句“上帝宽恕我”,然后也关掉了手机。
107
平安夜前一天,我们的感冒终于好了,意味着我再也不用忍受夏洛克的折磨了。
这几乎让我有了重新信仰上帝的冲动。
不过这股冲动还没过一刻钟就烟消云散,因为穿西装的人给我们送来了一张请柬。
我坐在单人沙发里打开那张花纹繁复的请柬,和着窗边夏洛克高昂的小提琴声念出来:“莱克斯庄园诚挚邀请约翰?H?约翰先生与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参加精彩的圣诞聚会……夏洛克,莱克斯庄园是什么地方?我们办过那里的案子吗?”
小提琴声顿时停了。
我疑惑地扭头去看夏洛克,而夏洛克却是有些烦躁地把小提琴从肩上放下来。
“很明显办过不少,约翰。”夏洛克扯了扯嘴角,“莱克斯庄园是麦考罗夫特的其中一处不动产。”
很显然,新的折磨又来了。
108
“夏洛克,老实说,我并不认为麦考罗夫特这样径直邀请你会有什么胜算。”
“我也不认为。”
“但是他这么做了。”
“显然他有底气。”
“比如……”
“应该马上就能——”
夏洛克的手机适时地打断了他,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真是说到就到。”
他接起电话,声音一下子变得朝气蓬勃:“你好妈咪,瑞士还好吗?”
109
好极了,三个夏洛克凑齐了。真是好极了……
如果没记错,我开枪打死那个出租车司机之后见到我室友的这位哥哥时,他曾问过我是否能想象他们家的圣诞晚餐。
时至今日我的答案依然坚定不移:不能。绝不能。
110
“好的!……是的!……很好!……怎么会,我十分愿意和哥哥一起欢迎你的到来!……是——不不,不是女人——是的他是医生……是的,他会和我一起过去!……好的妈咪,他正让我向你问好!……是的,他非常有礼貌!……好的!当然!……期待与你相见,妈咪!午安!”
——以上是夏洛克家二儿子和福尔摩斯夫人之间的谈话。
——要声明的是,至始至终我除了用哈利?波特看多比的眼神看着夏洛克之外,没有和他进行任何包括眼神在内的交流。
夏洛克千辛万苦终于结束了这次通话,脸上的笑容在电话拿离耳朵的一瞬间就变成了咬牙切齿。
他转过头,发现我正用十分惊异的神情观察着他,不解:“WHAT?”
我调开了视线,尽力压制住自己到嘴边的各种不雅用语:“夏洛克,我是个有礼貌的人,所以我不应该把我现在想的说出来。”
“LIKE WHAT?”
“你真是个杀千刀的变色龙。”
“……谢谢表扬。”
111
收到麦考罗夫特请柬的这个晚上,我惊异地观摩了夏洛克从衣柜最里层拿出一套最好的三、件、式西装和一件他从、没、穿、过的衬衣,以及一、条、领、带的全过程。
但是,重点不是“三、件、式”,也不是“从、没、穿、过”,甚至也不是“一、条、领、带”,而是——“他、熨、了、它、们”。
夏洛克熨衣服了。
我为了是打给“英国达人”还是“世界上竟有这种事”费神了很久,最后多亏了夏洛克把我解救出来。
“约翰,”夏洛克拿着熨斗,神情严肃,“打给雷斯垂德,让他明天不要给我任何案子。”
“为什么?”我费解。
夏洛克皱起眉头,“哦,自从我十九岁从格洛里亚?斯科特案里抽身出来以后,我就得尽量不要在我母亲面前表现出对破案的热忱。由于她潜意识里认为麦考罗夫特是个类似于巡警督察的政府职员,所以不愿意我再步入后尘。”
“巡警督察……”我一口茶几乎呛住,“这个理由或许不充分——”
“当然!”夏洛克重重放下熨斗,衣板被砸得哐当一声,“这个理由既不真实又冠冕堂皇。我明明告诉过她麦考罗夫特几乎就是英国政_府,她没理由记不住。”
“那真正的原因是——?”
“破案的时候特雷弗的狗咬了我,差点让我得病——这或许让她过分紧张了。”
“真是一位极具母爱的女士。夏洛克,你应该感激。”我想我只能笑。
“不约翰,你绝不会这样想的。”夏洛克充满嘲讽地笑起来,“因为她直到前年夏天都还在问麦考罗夫特到底有没有取消特雷弗家的房屋补贴金。”
“……”
112
“可是,夏洛克,你究竟为什么那么怕你妈妈?”
“怕?我什么时候怕了?”
“不要忘了我说过……你一旦紧张,就会变得十分乖巧。”
“……你觉得皇室能被’那位女人’威胁的原因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我不知道这和艾琳?阿德勒有什么关系——呃,因为皇室有把柄被她捏住了?”
“所以,”夏洛克手在衣板上挥了挥,示意我看向那叠刚熨好的衣服,“显然我亲爱的母亲手中握有我的把柄。”
我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哦?什么把柄?”
夏洛克守口如瓶,“约翰,我绝不会告诉你的,绝不。这将不亚于另一桩贝尔格莱维亚丑闻。”
113
突然开始期待夏洛克家圣诞晚餐这件事我怎么会告诉夏洛克呢……
114
平安夜这一天,雷斯垂德守约地没有打电话来咨询侦探先生,于是侦探先生可以认真地收拾他那头毫不规整的卷发。
我穿好了西装(不可否认我保险地选择了最贵的那一套),系好了领带,把夏洛克会用到的所有东西都放在茶几上,然后就在起居室选择了一个很好的观赏位置,开始观摩类人猿进化过程。
“约翰!洗发水!”夏洛克从卧室跳着进入浴室。
“约翰!领带夹!”夏洛克从浴室探出头。
“约翰!我需要古龙水!”夏洛克脑勺对着我照他的镜子。
“约翰!我——”
“全部都在茶几上!!!”
一个半小时后,穿着灰尼格子三件套西装(甚至纽扣到衣袋上还牵了一条银链子)、头发服贴的夏洛克站在我面前,拿着一条黑色的绸质领带,“约翰。”
我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报纸,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过那条领带,“蹲下来一点。”
夏洛克微微屈膝。我麻利地给他系好领带,夹上铂金的领带夹。
夏洛克退后两步让我看他,“SO ?”
我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看来生物进化不一定非要是自然选择,夏洛克,你收拾一下立马就飞上食物链顶端了。”
夏洛克唇角拉出一个得意的微笑,清了清嗓子:“出发。”
115
一边下楼我一边问夏洛克:“晚上才开始聚会,我们现在出门会不会早了,才四点钟。”
夏洛克摇了摇头,“不会的,因为我和我亲爱的哥哥有不少事情需要串供。”
“串……供?”
“我和麦考罗夫特并不是规规矩矩的上班族,约翰。”夏洛克拉开门,停下来看着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们每天都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而我们的母亲又是一位如此容易精神紧张的太太,我想为了使她的血压持续维持在可控制的范围内,我和麦考罗夫特有必要难得地统一一下意见。”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好儿子。”我耸了耸肩,“真庆幸在我认识你的第一个年头你家的圣诞聚会因为你母亲的航班延误而没能达成,不然恐怕这一切我不会那么容易接受。”
“相信我,”靠在门上夏洛克眨了眨眼睛,“你不会错过这样的经历的。”
我们刚出大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我们面前,麦考罗夫特的那位助理小姐(或者是夫人?)走下来,一边专注地按着她的黑莓手机一边说:“先生们,请上车。”
我看向夏洛克,而夏洛克只是顿了一下,下一秒就调开目光看向大街,径直高高举起手来:“TAXI!——”
116
“你到底是有多不喜欢你哥哥?”坐在出租车后座,我从后车窗收回视线。
夏洛克哼了一声,“正如我母亲有多不喜欢我破案。约翰,你不会想在车上一直忍受麦考罗夫特的全程视频陪同的。”
“哦……”一想到麦考罗夫特的那声“亲爱的医生”,我就浑身一个激灵,“这倒真要谢谢你了……”
117
莱克斯庄园的华丽程度倒是没有什么可夸张的部分,事实上它只是一处中等规模的别墅加庭院。一下车我们就看见麦考罗夫特拿着那把黑伞迎出来,脸上是他“特有”的亲和笑容。
“很高兴你们能接受邀请,男孩儿们。”麦考罗夫特显然忽视了夏洛克一张冷脸。
夏洛克微微低头对我说:“恐怕我要失陪一会儿了,约翰。”
“NOW?!”我立马扭头看他。
夏洛克撇了撇嘴,“你知道……依照近来发生的事而言,我们需要统一意见的事情似乎比较多。”
我目送着夏洛克两兄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心中凉意慢慢地就起来了。
这意味着我需要独自走进这个孕育了两个怪人的家。
我身后传来助手小姐那黑莓手机按键声一样的语调:“请进,先生。”
我回头看她,“福尔摩斯夫人到了吗?”或许应该先问候女主人。
“没有,先生。”
“这里是麦考罗夫特的家?”
“ER……YES……?”
“……算了我们还是进去吧。”
118
夏洛克家一点也不可怕,真的。
我在客厅看了两个小时的报纸,没有一个人来打扰。
119
当夏洛克重新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时候,我才问出我在来之前就应该问的问题:“所以我究竟是为什么来这里?”
夏洛克理所当然地回答:“YOU ARE WITH ME!”
“哦,亲爱的医生,”麦考罗夫特总是出现在意料不及的时候,“事实上是妈咪十分想见一见夏洛克的同居朋友。”
“……”我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夏洛克,“怎么听上去就那么奇怪……”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医生。”麦考罗夫特双手叠在伞柄上看着我和夏洛克,笑得十分和蔼。
“哦,看看这是谁!”
一个温和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来,我们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夫人正快步走进门来,身材高挑和夏洛克一样,发色和麦考罗夫特一样,面容高贵大方,浑身透着亲和感。
站在我身边的两个夏洛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像复活节的兔子玩偶:“欢迎回到伦敦!妈咪!”
下一秒,三个夏洛克在我面前紧紧相拥,场面极具冲击力。
夏洛克太太在儿子们的拥抱中欣喜地说:“快让我看看夏洛克的男朋友!”
120
似乎只有我一个人神情惊异:“……男朋友?什么男——”
“当然不会是女朋友,”夏洛克奇怪地看着我,“你是男孩,约翰,不要因为见到我妈妈而紧张到这个地步。”
“我才不是你的——”
“你的男朋友真可爱,夏洛克,”福尔摩斯夫人过来给了我一个贴面礼,“约翰?约翰医生,很抱歉我不得不在来之前就向麦克了解了一些你的情况,希望你不会太介意。”
“麦克?”我奇怪。
夏洛克小声:“麦考罗夫特。”
“……一点也不介意,夫人。”我忍了忍,“可是我并不是夏洛克的男……”
“男孩儿们的生活总是可爱极了,”福尔摩斯夫人笑着看着我,十分温柔,“听说你们前段日子去了马尔代夫旅游?那里怎么样?”
……马尔代夫?!
我立即扭头去看夏洛克。
夏洛克神色如常地:“是的妈咪,约翰非常喜欢海鲜,我们吃了不少。”
我又立即扭头去看福尔摩斯夫人。
“这就好,”福尔摩斯夫人十分欣慰,“妈咪在瑞士开画展的时候听人说前不久伦敦有连环纵火案,不得不说我十分担忧你们的安全,男孩儿们。好在麦克说你们去了马尔代夫,还把机票也给我看,不然我还真没办法睡着……”
我又扭头去看麦考罗夫特。
“妈咪,有我照顾他们,你理应放心。”麦考罗夫特十分宽慰地对福尔摩斯夫人说。
我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如果福尔摩斯夫人说的连环纵火案是雷斯垂德再三要求夏洛克才不得不插手并且在结尾时我不得不给了那纵火犯一枪确保他不会带着炸药扑倒夏洛克的那个案子的话……
我想我明白串供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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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现在还来得及,我收回“夏洛克家一点都不可怕”这句话。
当然,还有那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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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福尔摩斯夫人好像想起了什么,“夏洛克,麦克告诉你了吗,你们的舅舅弗纳一家也来伦敦了,他要去一趟牛津街上的诊所,吃饭的时候就赶回来。”
趁麦考罗夫特和福尔摩斯夫人说话的时候我,我低声问夏洛克:“我怎么没听说你还有个当医生的舅舅?”
“这不奇怪,约翰,”夏洛克偏头说,“如果我的艺术细胞来自于我的画家祖母和母亲,那么我的医学启蒙就源于我舅舅弗纳。”
“他在牛津街开诊所?”
“不,牛津街这家是他妻子的诊所,现在他们全家都在曼彻斯特,开了一家小型医院,这次回来是想把诊所卖掉,恰好碰上圣诞节。”
“看来你家人丁还挺兴旺的……”我悠悠叹了口气,感觉大脑里关于“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词条的解释又稍微充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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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不是有意要在这个时候想起哈莉昨晚打来的电话。
或许是昨晚她才想起来圣诞节就要到了,于是在不知道哪一家酒吧里给我打了电话,说要我平安夜去她家吃饭。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不得不把手机稍微拿远一点,因为那头实在太吵了。我说我有安排了。
她似乎合着酒气骂了句什么,嘀咕着圣诞节应该和家人过之类的,在我说下一句之前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起居室的单人沙发里,盯着电话出神。
夏洛克一边回复网站的留言一边没头没脑地突然问:“猫还是狗?”
“什么?”我扭头去看他。
“一道心理题,如果要养宠物,你选择猫还是狗?”
“我不知道……也许,猫?”
“那就不要管你的姐姐了。”夏洛克目光都没有看向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你是自闭型亲情人格,强行和有芥蒂的亲人在一起会更加剧彼此的针锋相对。”
我沉默不语。
夏洛克停下打字,“明天你会和我在一起,我们去年平安夜就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我闭上眼倒在沙发上,没有心情说无关的话。
“约翰,我的意思是以后的圣诞,我们也会在一起。”
我慢慢睁开眼,微微扭头去看他。
夏洛克神色如常地和我对视,就像是剖析了一宗案件那样波澜不惊。
“你并不是我的亲人,夏洛克。”
“同居法出台了,约翰,再等一年半我们就是半亲人关系了。”
“……”
“只是个……”夏洛克又开始打字,皱起眉头,“玩笑而已。”
我收回目光,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开口:“虽然这个玩笑很拙劣,但是谢谢你试图逗我开心,夏洛克。”
“——也谢谢你的邀请。圣诞快乐。”
夏洛克唇角勾起几不可察的弧度,低声回应:
“不客气。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