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就在前面！可是细长的巷子已经走完，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避无可避的广场！
我继续狂奔着，焦急地扭头看向夏洛克：“怎么——”
“约翰背我！”一个人突然从身后抱住我跟着我跑，“他们不敢向我开|枪！”
“……妈的你疯了夏洛克！快放开——”
“继续跑！”
“你会中枪的！”
“闭嘴我不会！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在夏洛克生命的护送下穿越了这个不足千坪的广场。
——我不知道！我感觉每一秒都是一个世纪……
——我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我感觉到背上夏洛克的肋骨，他的心跳紧紧贴在我的心跳上——这一刻我们在真正意义上同生共死！
我用了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我发誓，我几乎觉得时间已经在身边静止——一直到我们终于跳上了一列正在起步火车，我的双眼才真正看清周围的事物。
夏洛克在我旁边一边注意着火车的门，一边喘着气说：“约——约翰，虽然——你跑的很快——但很不幸——”
“什么？”我已经快要无法吸入氧气，整个人或许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夏洛克用勉强的力气抓住我的手腕，在我惊愕的瞬间将我大力往车门拉去：
“跳！！！ ——”
“什——见鬼——！！！”
235
西蒙娜?德?波夫娃在她的著作《第二性》中曾写过：
“on ne nait pas femme, on le devient. ”
——没有人生而为女性，都是因事而变成女性。
现在我想说的是，在我看来，我并不是生而为冒险者，我是因夏洛克而变成了一个冒险者。
236
在我们跳下火车的那一刻，我看见两个男人以最快的速度跳上火车——他们手里拿着两柄狙击枪。
我被夏洛克紧紧抓住跃上了月台，狂奔中我还听见他喘着气开玩笑：“我们现在是要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了——”
“闭嘴夏洛克！”我有点跟不上他的速度导致跌跌撞撞，“带好你的猫头鹰！！！”
“这边！”
我们最终赶在火车站里找到了一班开往第比利斯的火车，直接跳上了正在加速的车厢，双腿脱力地倒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一车旅客和乘务员都惊讶地看着我们。
我们再也没有一点力气，除了大口喘气毫无别的事能做。我想要是再有一个杀手从不知名的地方冒出来，我一定会在他拿起枪之前说：“OK JUST GIVE ME A SHOOT！”
我绝不想再这样跑第二次了——这简直要了我的命！
夏洛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约翰……你……你一定对处理子弹伤口有着完美的……经验……”
“什……什么……”我扭头看向他，我发现他脸色苍白。
夏洛克把手伸进大衣里拉出了一大袋东西，那是些棉花纱布和——止血剂！我惊恐地发现夏洛克躺着的地面开始渗血！
“老天……”我瞬间弹了起来，用本能最快的速度拆开纱布，就像在阿富汗那样熟练地找出棉花里包裹的镊子，“你是不是中枪了？在哪里？是背吗？！”
“约——”
“回答我！”我把他推起来扒他的衣服。
“不是！”
我想我已经慌乱了，“你在流血！你在——”
“冷静约翰！”他用右手扶住我的肩膀，表情好像有点好笑，“冷静——我是受伤了，但是——是流弹擦伤我的左肩。”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我松了口气，他把我拖进火车的厕所。
他勉力脱下衣服，“很冷——约翰，托你的福你让我穿上了毛衣才免于直接被那些人打掉手臂——噢！”他明显拉到了自己的伤口，倒抽一口凉气。
“让我来吧夏洛克……”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接替了他的工作，用撕代替了他的大动作，“我才是医生。”
“是的，你总是对的。”他闷闷地笑出来。
237
我想要——把这个世界上所有能够赞叹美好事物的词汇都献给此时此刻和我一起站在火车尾部露台上的我的朋友，夏洛克?福尔摩斯，当然，同时我也将把这世界上所有能够把一样事物批评到狗血淋头的词汇统统扔在他头上。
“你就是一只猪，夏洛克，一只戴着滑稽礼貌的愚蠢的猪。”
火车行驶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大雪中，我拿着一杯火车售卖的速溶咖啡暖手，外套外面套着羽绒服，拉链高高拉起，还戴着帽子。太冷了。
夏洛克有点恼火地捏着已经喝空的咖啡纸杯，“没有别的方法约翰！你能不能别再抱怨了！”
“那你就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我回头瞪着他，“那可是重型狙击枪夏洛克！你知道你今天的运气有多好吗？！”
“……”他识趣地闭上嘴，片刻以后又嘀咕了一声：“我说过了没有其他选择——”
“你都说过你不是英雄，就让我去死不行吗？！”我大着声音吼他，“你觉得两个人一起死比一个人死要划算？！”
夏洛克没有看我，他的发色在雪中显得格外深沉，眼睛中像是再无其他事情，而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咬着牙根说：“对，我就是那么想的。”
238
似乎我们的圣诞旅行就此要告一段落了。在这火车的终点，我们将搭乘飞机回到英国。
夏洛克在火车中途靠站时联系上了麦考罗夫特，从他们对话的片段看来麦考罗夫特十分担忧他的安危，不过两个人的关系还是一样的别扭。
夏洛克需要趁着火车不动的时候换药了，他把手机扬声器打开，一边由我弄着伤口一边就那么和麦考罗夫特对话。
“……所以你们究竟是什么时间到第比利斯？”麦考罗夫特询问。
夏洛克撇着嘴，“后天早上。”
“我还是派直升机过去算了。”
“我才不需要你的直升机，麦考罗夫特。”夏洛克皱眉，“你能对向全世界宣扬我是你弟弟这件事再表现得积极一点吗？省省吧！”
“我只是在尽力为你提供我能够提供的帮助而已，夏洛克，你真是任性。”麦考罗夫特的语气明显是深深受伤的。
夏洛克叱地歪嘴一笑，“那就把国际航空的餐饮都改了，猪和鸡都糟透了！”
“哦，我倒是记得你爱吃小牛排，我亲爱的弟弟。”麦考罗夫特笑了两声，“可是原谅我，航空管制不是我的范畴，那是普通人的集体化措施，为了防止任何人觉得任何不公平。”
“所以，有海军有什么用。”夏洛克拿起手机，“火车要开了，伦敦见。”
“你至少在上飞机前给我一个电话！”
“别做梦了麦考罗夫特，SEE YOU.”夏洛克挂了电话。
239
一场好的圣诞旅行应该是怎样的？
我想应该是相好的友人开车越过苏格兰高地，大声唱着五十年代的那些美妙灵魂乐，然后站在深夜的星空下向彼此祝贺“圣诞快乐”，接着表达对来年的希望。
而这一次我人生中头一遭圣诞旅行几乎与以上内容毫不沾边。
但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这一场旅行充满了所有难忘的片段？
我们匆忙逃出伦敦，大步行走在异国的街道，拜访故人，坐横跨北俄的火车，我们互相嘲笑，又互相关心，我们翻越雪山，躲避杀手，在枪口下狂奔，从火车上跳下，我们杀了人，我们又救治彼此。
我们——我和我最好的朋友，夏洛克，我们在两周的时间里经历了这样多的波折。
这一趟旅行几乎已经被毁得体无完肤，也失去了原本的一个月期限，但它却美得堪比《泰坦尼克号》中那枚沉入海洋的蓝色宝石。
这才是真正的圣诞快乐，不是吗。
240
“夏洛克，或许我应该在十年前认识你。”我也喝完了手里的咖啡，嘴里感觉有些食不知味。
或许咖啡太难喝了。
“十年前？我十七岁……你十九岁？……”夏洛克因为受伤而有些容易疲倦，他把头靠在列车的车壁上，咧嘴笑，“那么年轻，为什么……”
“我希望在你变讨厌之前阻止你。”我耸肩，“这样你说不定就会变成一个更加可爱的人。”
“……哦，”他讥讽地皱起脸，“别傻了约翰，在遇见你以前我可爱得多。”
“……”
241
他永远是——自负的，却有自负资本的。
他永远是——讨厌的，却让人讨厌不起来的……
那个人。
242
“不，约翰……”我们沉默了很久，夏洛克突然接上刚才的话题。
我奇怪，“……你说，哦，你说十年前的——算了，我只是假设，一个玩笑——而已，你没必要一直想。”
“不是一直想的问题……是我真的不太希望那会发生。”夏洛克或许在寻找委婉一些的表达，但是没有太成功，这听起来就像他后悔了遇见我。
不过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有那个意思，“为什么？”
他看着天空想了很久，轻轻抿着嘴，然后尝试着说：“你知道……十七岁是一个……十分浮躁的年龄。”
“是的。”我点头，换了一只腿放在矮阶上，“哈莉在十七岁烧掉了同班男同学的书包。”
“不是那个……”他简直对我的接嘴感到无语，“我是说，十七岁是一个即便觉得妈妈做的派既漂亮又好吃，却还是会为了叛逆而把那个派推到地上去说‘你给我走开’的年纪。”
“哇喔，你是在用类比说明？”我撇嘴，“这个比喻真不错，或许我的博客应该学习。”
夏洛克暂时跳出那个话题：“我的文采一直比你好，这你需要承认——”
“即便你从来不看任何一本文学著作也不知道两个仲马谁是父亲谁是儿子。”我打断他，“还是继续你的话吧，那个派怎么了？”
“什么派，你真蠢，”夏洛克不屑地扭头瞥了我一眼，“派就是你，约翰。”他舒了口气闭上眼，“如果你遇见的27岁的夏洛克?福尔摩斯是讨厌的，那么十七岁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就是讨厌的十次方——当然这是安德烈和我母亲的意见，我个人不会那么认为。我不接受任何人的讲解和劝服，我有自己的一套，我的大脑每天都在高速运转，我的无聊底线比现在低了九十海里——如果你需要具体例子的话，好吧，我开始抽烟……我寻求一切能让我看到刺激的事物，我疯狂地做实验，不屑与人交流，我读许多书籍，但是否认所有人的既定观点——我与反对我的人大声争吵，我认为我是对的。”
“那的确……够讨厌的。”我捏着手里的纸杯。
“但是那时候的我，”夏洛克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我认为那样没有任何错，我就是我的样子。”
“但是……？”
“现在我可以比较出那时的我比现在讨厌。”
“虽然你现在也足够讨厌的——”
“是因为你。”他大声打断我的话，却移开眼睛不看我。
“因为我？”我错愕。
夏洛克沉默了几秒钟，轻轻说：“遇见你之后，我才会偶尔意识到，或许十年前的我还没有现在好。而那之前，我一直在悔恨十年时间改变了我原来的好样子。”
“所以你觉得……不该在十年前遇见我的原因是？”
“我不想你变成那个派，就这样。”
243
“我也不希望在二十七岁搬入贝克街之前的任何一天提前遇见你，约翰……”
“我只是偶尔会觉得在遇见你之前伦敦实行了禁烟令和加强缉毒或许是一件好事……”
“你要相信……你看见的我已经是我这一辈子最好的样子，所以你不该有其他不切实际的希望……”
“所以……我们遇见……不早也不晚……”
“……就这样。”
244
“事实上我也不希望在我去阿富汗之前遇见你，夏洛克。”
“二十岁以前的我……怎么说，年轻，不善言谈——虽然现在也有一些……我因为家庭原因阴郁而孤僻，或许更重要的是我如此平乏，毫无建树，我不是一个优秀的军医，没办法让你得到任何帮助。”
“或许斯坦福带我去见你的时候也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样子。”
“虽然腿伤没有痊愈，虽然……脾气古怪，虽然暴躁——但是，我总算不再希望和平。”
“所以……我想你是对的。不早也不晚。”
245
“就这样……？”
“嗯，就这样。”
“其实二十九岁的你也没有帮到我什么，粉色研究带你去只是为了避开苏格兰场那群蠢货。”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蠢货？”
“……因为……你是个军医，对。”
“蠢货。”
“你才是蠢货。”
“不，你是。”
“你才是……”
“你是一只猪，夏洛克，带着滑稽礼帽的猪。”
“闭嘴！”
“披着床单的鹅，成天嘎嘎乱叫——”
“那你呢，和自动收款机吵架成天提着家乐福袋子四处晃悠的小泰迪熊吗？”
“夏洛克你现在是想打架吗？！”
“看看，你就是一个说不过就用武的暴力分子——约翰，不！不——我是个病人……”
“你见过那个病人张嘴就是定语从句的？！”
“……我——放开！我不是普通人——”
“好，那今天就让我干掉你，该死的史波克！！——”
“痛！”
“……”
“——放开！”
“……”
“我说了痛！”
“……ALL RIGHT.”
246
火车到达第比利斯的时候我们的手机已经完全没有了电，我们的行李早就在加格拉逃命的时候全部丢失了（包括电脑和所有衣物），庆幸的是——我们的身份证明，我的钱包和夏洛克的钱包一直被我放在外套的里层，我想当夏洛克看见我拿出它们的时候露出的眼神或许真的应该称之为赞许。
这一趟旅行我们总是在和行李较劲。
我们站在售票台，我和售票员（不得不说这个售票员说着一口奇异的英语）艰难地交流着，她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裤脚划破衣着奇怪的我，和左边肩膀的衣服被撕开剪碎的夏洛克。
好吧，我们也总是和售票员过不去。我想在他们目光低垂的时候一定是在用安全系统一遍又一遍地刷着我们的护照确定我们真不是谋个监狱的逃犯。
其实我想告诉他们不用忙活了，因为要是一张刷不过，夏洛克的钱包里还有许多许多张等待他们一一去刷。
何必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呢？
247
第比利斯到英国的飞机在六个小时以后，夏洛克获得了充足的时间通过谷歌地图找到了市内的苹果专卖店，顺利地买到了两个充电器，我们把手机充好电，在机场的咖啡厅里联系了自己的家人（虽然夏洛克明明说过不会联系麦考罗夫特但是他明显没有遵守那句狠话），我用短信告诉哈莉我回去以后会去看看她。
很意外地是，哈莉回复我的内容是：“我会给你做晚饭的。”
看来什么事都会好起来，就像我们逃出生天一样。什么都会慢慢好起来。
248
我在机场咖啡厅里用无线局域网下载了可以在飞机上看的电影，虽然那花了我两英镑，不过我认为那比让夏洛克折磨我来说划算多了。
我下载的当然是《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
“你就不能有一点点新意吗，医生？”夏洛克瘪着嘴站在我的桌子边俯视我的手机屏幕。
“这才是新意，夏洛克，”我根本就不用抬头看他，“成天听你说那么一两句咒语我也会受不了的。”
“那你不会说‘闭耳塞听’吗，你也看了《哈利?波特》，我真不敢相信你的记忆力差到了这个地步！”
“……闭耳塞听。”
“你——”
“我说了闭耳塞听了，所以你不要说话我不想听！闭耳塞听！”
“……”
249
谢天谢地我们终于上飞机了。
我们在靠窗的两个位子上做好，然后我拿出耳机递给夏洛克，夏洛克习惯性地接过去塞进耳朵里。
然后我们开始看电影，近一个小时里夏洛克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评判，这终于把我们前座的一个美国男孩儿激怒了，他站起来大声尖叫：“不准你说哈利?波特坏话！哈利?波特是——”
“消影无踪。”夏洛克抬起头来淡淡地打断他。
那个孩子一顿，立马闭嘴坐了下去。
“IT WORKS.”夏洛克满意地继续把视线移回我的手机屏幕。
乘务员在这时开始派送晚餐，用离奇的英语问：“对不起打扰一下，先生，您需要晚餐什么？”
我和夏洛克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对乘务员说：“牛排飞来！”
乘务员完全愣住了，“对不起……我……”
我终于还是笑场了，感到确实不应该跟着夏洛克这个疯子胡闹的，“对不起，我们说的是——”
“请问是……牛排吗？”乘务员小心地问。
我愣了愣，看了看旁边的夏洛克，“呃……是的。不过我们不是——”
乘务员没有搭理我而是小声地招呼她的另一个同伴，另一个乘务员，她们一起惊讶地看了我们一眼，立即快步走到备餐间去，一分钟以后，两份写着“煎牛排外卖”的盒子就放在我们面前。
我想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了。
“夏洛克。”
“什么？”
“为什么不喜欢麦考罗夫特？”
“因为他总是做一些奇怪而别扭的事就像现在这样。”
“……可是他偶尔做出的事情也极具关心，你看，你的盒子里是……该死，为什么你是小牛骨我的却是普通牛排？！”
“……所以你明白了。”
“对，我也不喜欢他。”
“来一点？”
“正有此意。”
250
凌晨飞机上昏暗的光线中我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人使劲推着我的肩膀，在我的额头上拍了一下。
“快快苏醒！”
“……什……”
“快快苏醒！约翰，我们到了——”
“到了？”
“是的，我们到伦敦了。”
这句话让我的神智瞬间清醒，我睁开眼，夏洛克正靠在窗边往外看，依稀的光彩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流转。
我看向窗外，遥远地面上的泰晤士河在月色下像是一根细线，所有的建筑都在点点灯火中。
我们到伦敦了。
久久放不下的一颗心，这一刻终于完全沉静下来。
我忍不住感叹：“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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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夏洛克，
１谢天谢地你终于停止了一切四下翻找的瞎折腾洗完澡换上了你的蓝色睡袍，此时你倒在起居室的长沙发里进入了你的思想宫殿，你的骷髅先生慈祥地注视着你，那么我想我终于得以有时间坐在离你六步远的这张大书桌上写写下面这些话。
２我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把抽屉里所有我在这三个月来见缝插针记录的所有关于你我的小事手稿集合了出来，一一排好顺序——不，不是冒险笔记，相信我。它们只是一些如果不强行记录下来就会转头即忘的杂碎小事。
３你知道，我的心理医生坚持我仍旧需要每天或多或少记录一些我的生活，在我一年前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希望我不要停下这个习惯，所以我只能把一些无法记入博客的杂事记在各种小地方——我想我只要写了不就行了，管他是什么呢。所以我记在诊所办公室的便签纸上，咖啡厅的广告单上，火车的卫生纸上，飞机的零食袋子上……然后习惯性地把他们妥善地装在外套里层，和我的钱包身份证放在一起。
４可是有一天我发现，这些小纸张上面记录的内容大半都是关于你的。于是在圣诞节的早晨我兴起了一个念头，就是把关于你和我的这些纸片集中起来。
５这个想法是起源于门口那些你在两个小时前下飞机回到贝克街以后十分庆幸赫德森太太没有来得及丢掉的破衣服——我想，我们的冒险或许可以留在那些破衣服的伤痕里，也可以由我将部分可以公诸大众的记录在我的博客里，更会有专业的记者把你的功绩写在《环球报》或《泰晤士报》上。但是，我们的记忆呢？除了破案与冒险之外我们难道都在沉睡或是发呆？
６不，当然不是的。
７我们有一切属于朋友的记忆，以及一切属于同事的记忆，还有一切属于室友的记忆。要是你不反对的话，借用你那个“半亲人”的理论，还有一年半我们将会拥有属于半亲人的记忆。
８往往在这个时候我会无奈地说“人们又会谈论”，可是只是在这里，这个牛皮手册的最后几页里，我不该担心会有什么人来对我们的记忆置喙。同样的，我也不希望你对前面那些记录所用的便签条和卫生纸（好吧这个你可以讨厌）抱有微词。
９因为这些会是一个礼物，或许下一个圣诞节我会把它们送给你。我已经开始想象你翻开它们时的表情会有多么可笑。
１０才过去的这一个圣诞节我们没有彼此赠送礼物，但是我们已经拥有了最好的礼物，不仅是一次意外的旅行，也是一次新鲜的尝试。更重要的是我们陪伴彼此，这将是永生难忘的记忆。
１１翻看着它们我才觉得有许多事情我都记漏了，也有些我记不得时间顺序而随便插入进去，所以现在我想用一小会儿时间来回想回想那些不在这上面的记忆。
１２我其实还是很想知道你发给我的第一条短信里那个绿色梯子什么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还有你为什么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直接获取了我的手机号码？我听你在实验室里分析完我的一切经历后，我的第一个想法是你可能是一个地下阴谋论者。
１３不，这不会很奇怪的，毕竟在雷斯垂德带着苏格兰场来示威性缉毒你表示你确实吸毒的时候，我曾经以为你是一个依靠帮助他们破案来换取赎罪机会的毒贩子。
１４你可以是任何人，夏洛克，就在刚才你进入你的思想宫殿之前，你还严肃地对我施了一个咒语：“无声无息！”虽然这让我在一瞬间有直接给你一枪的冲动，但是，好吧，你暂时是一个高贵的巫师。
１５近来你越来越习惯把卷发的脑袋靠在我颈窝里睡觉，以后我要避免和你坐在座位的同侧。沙发就由你霸占好了，看电视我还是坐在扶手椅里。
１６赫德森太太已经丢掉了冰箱保鲜盒里泡的人手（虽然我很难相信这位可怜的太太有那样的勇气把那么血淋淋的玩意儿丢出去，可是要知道从二楼的窗台可以直接把东西扔进一楼厨房外的垃圾桶，这个你曾经在那个美国人身上试过），我知道你天亮以后一定会从哪个地方找来一个替代品，但是不可否认的……当我刚认识你时，每一次你拿回来新鲜的实验用品，我都怀疑你有没有用完美的手法对某些人进行某些非法的举动。
１７你还是会忘记用护发素，这会让你的卷发越来越不服帖的。
１８当然，你也不喜欢须后水，不过这个可有可无。
１９或许你可以偶尔抽时间和我一起……熨熨衬衣？你的三件套西装不是熨得很不错么。
２０好吧，这些都不可强求。我知道你就是这么一个人，不喜欢刻意修饰自己。不过你不用修饰也不错。
２１你的三件套西装——这让我想起一个重要的回忆，那就是我在莱克斯庄园的客厅里读报纸的时候曾经在报纸筒里找到许多关于你的报道，偶尔有几份都是属于同一天的，而没有你的报纸几乎寥寥无几。我想或许你应该慢慢放下心里的一些芥蒂，和麦考罗夫特好好相处。最后一次去第欧根尼俱乐部那个不能说话的办公室时，我似乎看见他桌上有一瓶缓和性安眠药，他头疼的事已经够多了，如果可以的话你或许能够屈尊不成为其中的一个。
２２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和麦考罗夫特之间的芥蒂？啊，那很简单，因为福尔摩斯夫人在平安夜晚上和我有过一次深刻的交谈。我浅浅地知道了一些关于你家庭的背景，希望这不会给你带来太大的困扰——不过你应该已经猜出我知道了那些事，不然也就没有我们在火车上关于十七岁和十九岁的对话。
２３这个时候你一定会说那一句话：“我从不是猜的，约翰。”好，没问题，但是对于我来说，不管你的分析灵验几次，每一次都和是你猜出来一样的神奇。
２４还有就是关于你和麦考罗夫特的串供，我不得不沉痛地告诉你——你们的母亲也读报纸，我想她收集的报纸并不亚于你的哥哥。你们不希望她担心，她同样也不希望你们为她担心，但是你们却还是要选择一种别扭的相处方式，你也对他们不够尊重和谅解，这一点恕我不能认同。
２５当然，那个贝尔格莱维亚丑闻，我已经尽数了解了。不可否认我现在正一边写一边发笑，我的朋友……你总是有如此多的惊喜让我措手不及。不过，其实那并没有什么好害羞的，童年的记忆总是有出糗的一面，也有温馨的一面，我为那幅画拍了照片，但是福尔摩斯夫人说我将永远不会用它来威胁你。
２６不过那幅画是赝品，夏洛克。你的母亲是一位杰出的写实派画家，但是现有的那一幅画是临摹真迹的作品。而真迹，我想此刻应该正安静地陪伴着你们可敬的父亲。
２７不能对亲人温和一点吗？
２８不用你说我也发现自己似乎介入了太多你的私人领地。为此给你带来困扰我想道歉，我也不是一个喜欢说教的人，但是作为你的医生，作为你的朋友，我只是希望在这样的时候给予你一些私人的建议，希望你能做出让自己不后悔的选择。
２９比如我，我和哈莉近二十多年来曾无数次诅咒对方去死，但是过几天，我将回家里吃饭。这是我回国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她心平气和地约定一次会面，在那个曾经给了我们不美好记忆的家里。因为我们是亲人，所以……什么都会过去。
３０或许那天你应该和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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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我回头去叫躺在长沙发上的人。
夏洛克双手合起来放在下巴下面，幽幽地：“我说过了无声无息，约翰，别打扰我。”
“周五晚上我会回家和哈莉吃饭。”
“那又怎么样？”
“一起来么？”
“我为什么要去。”
“呃……没什么，当我没说过。”我悻悻地转回书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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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１好吧你没有同意，那么我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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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夏洛克突然出声。
“什么？……你说和哈莉吃饭？”我奇怪地回头，“你要去？”
“所以几点？”
“……八点。”
“好，现在无声无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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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１好吧你没有同意，那么我只好 至少你同意了。这不错。
３２刚刚看了一下，在旅行之前我已经把你的文件资料整理到了Ｎ，上面有很多不必要的污渍你其实本应该避免，而且看在赫德森太太的份上，请你不要用脏手去碰我才重新整理好的那些文件！你以后不要在手上有血的时候就翻看他们，那样真让我很火大，誊写一份报告需要的时间可不必新写一份少，而且你知道你的字迹有时候真的十分缭乱。
３３要提到的是，你的Ｉ资料夹里有关于艾琳?阿德勒的资料，属于１９９９年，原谅我好奇，这些资料是本来就有，还是后来才有？……当然了，这个问题你绝对不会回答我。
３４不过Ｊ资料夹里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３５Ｍ资料夹里会有梅丽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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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抬手翻了一下Ｍ文件夹里的内容，有一包上面写着“梅丽?摩斯坦”的用绳子拴起来的纸张，我一翻开，就有我知道或不知道的梅丽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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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５Ｍ资料夹里会有梅丽的名字吗……好吧，果然有。那原谅我再一次重复上一段的问题，难道我就那么容易被看穿？
３６明天我应该会有很多事要做。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天亮后，不过现在因为在飞机上睡了很久，我一点也不觉得困。我已经阅读了麦考罗夫特托赫德森太太转交的信笺，他总是喜欢搞得神神秘秘，无非就是诊所的文件和印章，还有钥匙。他说明天我就可以去看看了。我到现在还是对于我无偿获得一个诊所是帮助了弗纳一家的事情心存疑惑，而且这真的令人难以置信，我在回国如此短的时间里已经成为了一个诊所的主人。我忘记了我有没有说过，不过现在再说一次也没什么关系——谢谢你，夏洛克。
３７有时间也把你的小提琴拿去修补一下，因为你时而四处把它乱放的习惯，它已经有一些划痕和松动。还有你的骷髅先生，上面已经有灰了。那把插在壁炉台子上的刀很久都没动过——对了，刀子插的信里有一封“退役军医约翰?约翰委托圣浮里亚医院外借成套手术刀的许可证明信”——你或许还是应该找时间和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想再去一次治安法庭。
３８还有从刚才我就想问了，我手机里莎拉的电话为什么不见了？她还要我联系她回伦敦以后去诊所办交接……还是等你冥想完吧。
３９有时候很想像《办公室》里蒂姆扔掉那个瘦高个儿的订书机一样把你的思想宫殿直接烧掉。反正你也是瘦高个儿不是么。如果我不慎烧死了人，那么也怀疑不到我头上，你的宫殿上不是刻着你伟大的名字吗。
４０明天如果可以我将从诊所拿一套测试血压和心率的工具回来，我想你的身体状态需要规律地接受检查。三个星期之前我很担心你的状态会支持不到圣诞节，你消瘦得厉害，黑眼圈和眼袋总是如影随形，你甚至拒绝吃蛋白质充足的东西，这曾一度让我十分担心。不过现在你虽然经过逃亡和肩上的轻伤显得有些虚弱和疲惫，但是身体状况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值。这值得高兴。
４１对于你的伤口我已经做了完善的处理，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依然会要求你明天和我一起去诊所做更充足的消毒和再次包扎。
４２以后不要再做这么蠢的事情。我也是个军人，战场避免爆破的经验我比你丰富的多，避免枪子对于我来说比吃饭还容易。当然，腿伤和肩膀上的枪伤不算在内，那是我为了救人避无可避才留下的。
４３我说过我会努力学习其他语言的话也不是白说的，夏洛克，我会从法语和俄语开始学，你以后别再想骗过我。
４４还有比赛的事情，其实在温泉潜水闭气那一次我让你了，要相信我们曾经在部队里接受过冒雨前进和水中前进的魔鬼训练，即使你的水性真的很好，但我不认为我一定会输给你。枪就更不用说了，男孩儿，你没有上过战场。
４５我还是不问木屋醒来的早上我背后多出的靠垫是怎么回事了。
４６在这一次的经历之后，我相信在以后的冬天里我再劝说你穿上毛衣你或许会比较容易接受。毛衣是个很安全的衣物种类，你应该相信军人的建议。
４７还有什么……我收拾你的旧衣服时在衣柜里看见了许多我们去餐厅的收据，还有一起坐地铁的卡。
４８赫德森太太刚刚也还戴着我们去年圣诞节送她的那对耳环，她不断地说那很漂亮。我和她说那是你选的，她很惊讶，她说她会一直珍藏这对耳环，毕竟夏洛克只有在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情况下才会帮一个胯骨有毛病（等等，是胯骨吗）的老太婆选耳环。但是或许你已经不记得那对耳环是什么样式了，以免下一个圣诞节问起的时候惹得赫德森太太难过，现在我和你串一下供词（老天，我到底跟你们两兄弟学了什么），那是一对铜底花边儿的黑珍珠耳环。
４９还有你的恶作剧，先生，我发现我挂着的子弹上刻着“ＢＹ ＳＨ”的时候你能想象我的表情吗？
５０不过我不会告诉你这些事，至少……不会立刻告诉你，就像那枚猫头鹰袖扣
＝＝＝＝＝＝＝＝＝＝＝＝＝＝＝＝＝＝＝＝＝＝＝＝＝＝＝＝＝＝＝＝＝＝＝＝＝＝＝
我猛地盖上了我的牛皮手册。
因为我确定夏洛克正站在我的肩膀后面看着我的手册，不用看我也知道。
我被吓得不轻，回头瞪了夏洛克一眼，连忙把手册包进衣服里，“见鬼——你走路就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吗夏洛克？！”
夏洛克直起身子靠在窗棱上，“你在写旅游笔记吗？为什么那么秘不见人？”
“是的，你知道它是旅游笔记就可以了。”我站起身往起居室门口走去，“早点睡觉吧夏洛克，天亮你就跟我去一趟诊所。”
“为什么？”他大步在地毯上走动，然后站在单人沙发上，“我不喜欢诊所和医院。”
我在关门之前回头：“别忘了你受伤了，男孩儿。”然后我补充了一句：“晚安。”
留下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夏洛克消失在越来越窄的门缝里。
－【蓝宝石案】－
? ONE?两只大白鹅
我只睡了三个半小时，就被楼下的铃声吵醒，刚想起床去开门，却又想起赫德森太太已经回来了，于是又松口气倒回枕头上。
这是一个星期三，九点，晨光温柔而美好。
不过总有一些生物的存在是为了扼杀美好。比如——
“约翰！约翰！——”
三分钟不到，我就听见夏洛克的声音从二楼窗户穿透三楼窗户。我下意识地慢慢把被子拉过头顶。
可果不其然，那个声音又从建筑的内部越来越靠近我，终于在我卧室的门边变成了真实的声线，我的门被霍地打开。
“约翰！”夏洛克的声音显得精神勃发，“真难以相信，一回到伦敦就有一起有意思的案件正等待着我！”
我认命地拉开被子坐起来，一睁开眼就看见夏洛克正披着他的白色床单站在我的书桌边，离奇的是——他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大肥鹅，头上还带着一顶肮脏的毡帽。
……算了，我都习惯了。
我打了个哈欠，穿着晨衣站起身，从夏洛克身边走到衣柜边上找我的西装和领带，“哦，侠盗先生……你准备换帽子上新闻了？不过夏洛克……作为你的——半个经纪人，我想这个帽子实在有失水准。帽子简直糟得不能再戴了，有好几处都裂了缝，我想虽然我们对于负担一辆车还稍有困难，但要保证一顶帽子的质量还是不成问题的……”我顿了顿，皱着眉头再次确认他怀里抱的确实是鹅，“所以，你还找了个兄弟？”
“严肃一点约翰！你都看出来了，可是你一点也不明白这些事什么，”夏洛克鄙夷地摇了摇头，拿下帽子刻薄地说，“哦，快把你的小脑瓜运作起来！这里可是伦敦——”
“这里可是我的卧室！！！”我怒喝道，“出去让我换衣服！”
“……ALL RIGHT.”
——贝克街果然是永远不会有安宁的日子。
我穿好衣服走下楼，一进起居室就看见夏洛克已经换上他的黑色衬衣和西装靠坐在长沙发上，近手处是一张新的晨报，显然他已经翻看过了。沙发旁边的木椅子背角上挂着那顶刚才被他戴在头上的毡帽，椅面上放着他的长方形便携放大镜和一把镊子。不过鹅似乎不见了。
不难看出来，他已经为这顶破帽子做过细腻的检查了。
“看来你正忙着，我就不打扰拉。”我径直向浴室走去洗漱。
“完全不！”夏洛克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十分乐意和你一起讨论我的推测——约翰，”他跟着我挤进狭窄的浴室，“那些东西是一文不值，但关联到一些问题倒是有点意思——”
“你刷牙了吗？”我从台子上翻出牙膏挤在牙刷上，拿起杯子接水。
“我还没有时间刷牙！听着——”
我把他的刷牙杯和牙刷一一塞进他手里，然后反手给他的牙刷上挤了一截牙膏，“边刷边说。”
“……”他不耐烦地刷了两下，“你猜我得到了什么案件？”
“我猜……”我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吐掉嘴里的泡沫，“说不定是什么人命官司，鹅和帽子是最好的线索……让你可以解开谜团？”
“不不不，这不算犯罪。”夏洛克又把牙刷塞进嘴里刷了两下，带着一嘴的泡沫笑起来，“小事一桩而已。几百万人口挤在一个区区几平方英里的城市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不见得就是犯罪。”
我刷完牙，开始洗脸，“对对，你说得对……”
“你认识彼得森吗？那个看门人。”
“不认识。快把你嘴里的泡沫吐掉。”
“……”他照做了，然后抓起自己的毛巾擦了把脸，“随便吧——帽子是他带给我的，他捡来的。”
我走出浴室，他也跟着走出浴室，我们坐在餐桌前。我倒出牛奶，然后把晨报摊在桌上，刚一打开，“莫卡夫人宝石失窃，惊天悬赏力求寻回”的红字标题就映入眼帘。我一边听着即使我不插嘴夏洛克也不会停止的案件分析，一边把盒子里的饼干倒入牛奶碗。
“彼得森在圣诞的第二天就应当送来，可惜彼得森因为一些事情没能立即找到我，当他有机会送来的时候，你我和赫徳森太太都出了远门，所以今天早上他才匆忙把鹅和这顶毡帽送来。虽然你不知道，但彼得森这人十分老实，圣诞早晨四点左右，他参加了一处聚会走回家，路过托特纳姆法院路，他前面有一个人摇晃地走着，个头挺高，正背着那只大白鹅，”他一边学着描述的内容一边说，“当这个人走到了古至街转角处，他遇上了几个流氓争吵起来，一个流氓把他的帽子打落在地！他只好抡起背鹅棍自卫，但棍子一举起来却正好把身后的商店橱窗打碎了。彼得森冲上去想帮助他抵挡那些流氓，可那个高个子见打破了橱窗心就慌了，加上看见彼得森的制服像个**，当即扔了鹅拔腿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