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冷月一挫银牙,目注秦盼盼说道:“秦大姊,你刚才不是用点穴手法试过他么?怎么他的真气内力根本就运用自如,未曾受制?”
秦盼盼对马二凭投过一瞥既含有痛恨,也含有佩服的复杂目光,咬牙答道:“他的胆子太大了,居然料到我不会当真下手,未加凝功抗拒,却怎么试得出来?但金二妹的‘桂花蚕蛊’却又是怎样失效的呢?”
金冷月委实对自己百试百灵的“桂花蚕蛊”太有信心,闻言不禁玉颊飞红,愕然难答!
马二凭在一旁笑道:“这事简单,冯多心兄既未来向你们乞讨解药,便已显示了我马二凭自有不惧‘桂花蚕蛊’之道!你们当局者迷,又有点色令智昏,一开始便以为我真气难聚,内力难提,才由于错觉被我小加戏弄..”
说到此处,略略一顿,轩眉微笑又道:“马某生平有桩特技,就是能‘走马读碑,过目不忘’,既有如此强记能力,一见那瓶插花,便知天津杨柳青的旧戏极可能再演当场,遂灵机动处,一面加意防范,一面将机就计,来了个戏中串戏!”
金冷月喝道:“说,当你认出瓶花,想起旧事之际,无形无味无色的‘桂花蚕蛊’业已到了你鼻孔之外,你..你..你却是怎样防御?..”
马二凭摇头笑道:“这是我的防身秘密,未便奉告,总而言之,彼此用真实修为,一分强弱,则属正道,你们若想用甚下流无耻的手段取巧,不单徒劳贻笑,说不定还会遭受报应,反害自己!”
秦盼盼道:“你休得意,如今意欲如何?身困秘室,我姊妹若不放你,你还未必走得掉呢?”
马二凭向躺在污血之中的柳青春了一眼,扬眉笑道:“这‘意欲如何’四字要问你们才对!马某今日之来,只有一桩目的,如今目的已达,又加了两项意外彩头,也就不妨得放手时暂放手了..”
秦盼盼道:“你的目的是来救我那被关在‘七杀黑牢’中的不肖妹子?..”
马二凭颔首道:“根据我所知加以研判,觉得金鼎峡中定有两个秦盼盼,真者凶恶,假者良善,而假者又必已受真者控制,落于极度危险之下,遂立意偕友前来设法营救..’
秦盼盼微挫银牙道:“这样说来,在‘七杀黑牢’中救走我不肖妹子之人,是你朋友冯多心了?”
马二凭因“冯多心”本无其人,只是自己的化名,乐得为玉清师太开脱,遂点头笑了一笑!
金冷月皱眉道:“你所说的两项意外彩头是什么呢?”
马二凭伸手指着地下的柳青遗尸,目闪神光,扬眉答道:“从柳青的大胆言行暨‘勾魂仙子’的外号看来,必是恶行多端的武林荡女,能使她归诸报应,等于我造福江湖,这难道不算是彩头之一?”
秦盼盼道:“还有另一彩头呢?..”
马二凭笑道:“秦姑娘忘了柳青在天津杨柳青溷迹青楼、出卖色相所换来的那幅‘杨柳图’了么!”
秦盼盼愕然问道:“‘杨柳图’真是宝物么?它..它的价值何在?”
马二凭道:“我就实告你们亦属无妨,图中九九八十一株形态不同的杨柳,代表九九八十一式蕴有‘先天乙木威力’的‘王母青灵掌法’,这是五行绝学之一,若能把其他的‘金、水、火、土’四绝得全,五行合运,威势无俦,足可雄视天下!”
金冷月向那业已变成一片模糊青色的废图目光略瞥,皱眉问道:“这幅‘杨柳图’既属五行绝学之一,具有极大的价值,你却故意支使柳青妹子把它毁去则甚?”
马二凭大笑道:“对于你们来说,‘杨柳图’确已毁去,但对我来说,它却根本未毁!”
金冷月不解道:“此话怎讲?”
马二凭目闪神光,含笑答道:“你们又忘了马某适才所说身怀特技,可以‘走马观碑,过目不忘’?如今那九九八十一招‘王母青灵掌法’业已深深镌入我脑海之中,你们若想试试威力,我就可以各自奉敬一招‘西望瑶池降王母’和‘穆王何事不重来’呢!”
秦盼盼与金冷月闻言之下,知道上了人家恶当,不禁面面相觑,气得几乎说不出话!
两名妖女之中,金冷月似乎比秦盼盼更为冷静,更能沉得住气,她强自按捺下心头怒火,目注马二凭道:“马朋友,你刚才得放手时暂放手一语,又是何意?”
马二凭笑道:“我因双方虽已成为不解之仇,但因已定元宵之约,不妨合邀友好,到时一并总结,比较干脆..”
秦盼盼目内凶芒一闪,双眉方挑,马二凭已看透她心意,又复笑道;“但你们若认为以二对一,能够占得便宜,或是倚仗这点密室地道等土木机关,便能困住马某,则不妨今日便动手一搏!看看是阿鼻地狱中再添两名荡女妖魂?或是你们有甚特别奇能,可替‘勾魂仙子’柳青把马某勾魂雪恨?”
秦盼盼银牙一咬,两只眼眶中射出熊熊怒火,向金冷月恨声说道:“金二妹,我们既遇高人,当显绝学,‘七杀凶魂’秦盼盼生平从不服人,凡与我结仇者,一律是杀杀杀杀杀杀杀..”
金冷月却摇了摇手,止住秦盼盼口中七个连串的“杀”字,缓缓说道:
“秦大姊何必这等冲动,莫要忘了你已命胡堂主飞传‘七杀血箭’..”
秦盼盼一怔道:“金二妹,平日你比我更狠更辣,今日竟劝我暂时忍耐?”
金冷月好似盛怒已遏,竟心平气和地嫣然一笑答道:“忍字头上一把刀,何须怒火此时烧?我不是变得良善起来,奉劝大姊忍耐,只是觉得我姊妹既然开府金鼎峡,便该多杀几个知名之士,单单一个‘瘦马书生’马二凭,便把他当真剁成肉酱,煮成马肉鲜羹,吃起来也不解恨,不过瘾呢!..”
马二凭突然抚掌笑道:“妙极!妙极!我们的观点一致,马二凭希望你们能多传出几根‘七杀血箭’,最好把三山五岳、四海八荒中所有的魔头扫数邀来,则元宵一战,宇宙清平,江湖人物与一般良善生民便可有福了!”
秦盼盼怒道:“马二凭,你好狂,依着我的性儿,今日便绝对放你不过!”
金冷月则微微一笑,对秦盼盼摇了摇头,伸手按动了几下一处隐秘机关。
“隆隆”巨响起处,密室又在转动,并觉出是在缓缓上升!
等到震动一停,金冷月不知又按动了什么机关,使四外铁壁一齐缩入地下,恢复了这龙凤轩的原来形相,只是地上添了不少血污,暨一幅已废的“杨柳图”和一具柳青的遗尸而已。
金冷月相当能够克制,居然恢复了满面春风,向马二凭伸手笑道:“马朋友,你目的已达,彩头已得,可以请了,我们元宵再会!”
马二凭真想不到对方竟能忍气吞声,常言道:“有手难打笑脸人。”也只好目光略扫秦、金二女,青衫飘处,出了龙凤轩外。既出龙凤轩,自离金鼎峡。
马二凭认为自己出峡之后,师姊玉清师太必将立刻来见,而“七杀黑牢”
中所囚禁的秦盼盼之妹,也必是玉清师太所放走无疑..
但谁知马二凭离开金鼎峡口,卓立在一座小峰头上,衣袂迎风,青衫飘拂,站了快半个时辰,也未见着玉清师太前来相会。马二凭知晓事情又有蹊跷,遂目注四周,仔细打量!当然,他与玉清大师一明一暗进入金鼎峡前,曾经约好彼此事成退出后的相会之处。
这座小峰峰头便是约会之处,玉清大师即令有甚急事他往,不能来此相见,也必然会有讯息留给自己。
在马二凭留神细看之下,果然看出端倪!
在一株大树的树干上画镌“速赴六盘”四字。末后,则一道短痕,带着几条长尾,显得时间匆迫,划划均十分潦草!马二凭对此留示,有点发怔!
他知道那一道短痕带着几条长尾,定是代表玉清师太威震江湖的“涤尘长尾玄拂”。
令他发怔之事,是那“速赴六盘”四字,马二凭不懂玉清师太为何要自己赶赴六盘山,她本人是否也去了同一地点?尤其是,六盘山范围不小,玉清师太留书草率,可见事情紧切,自己若胡乱找寻,反而可能会有所延误!
故而,马二凭发现了玉清师太的留书,并未立时赶路,反而吸了一口清气,就在那株大树之前坐了下来。这,不是延误,这是冷静,他要整理思路,他认为正确行动要比盲目行动来得迅速多多!
有门路了..
所谓“门路”,是马二凭于盘膝坐下时不经意地触着了怀中所揣的一桩物件。
马二凭伸手入怀,摸出一看,那是一枚上镌“双心”的铁质令牌。
这是“天外三魔”中“双心魔姬”呼延楚楚的“双心魔令”,也正是呼延楚楚要“瞽目神医”白天朴前往“双心魔宫”替她诊病所给的信物。
马二凭因索过“双心魔令”,自告奋勇愿代白天朴前去“双心魔宫”,自然记得这座魔宫是在甘肃六盘山内。
“双心魔宫”所在地六盘山,与玉清师太在树干上草草留书的“速赴六盘”四字中的“六盘”有无连带关系?
粗看,没有细想便不无蛛丝蚂迹!
马二凭回想起胡振天在密室之外对秦盼盼所报告的情况..胡振天说劈断九重锁,震倒幽灵培之人未下煞手,凡与其对敌者均只伤不死!
但暗中从“七杀黑牢”内劫走囚人者却太以手黑,不仅牢外执事无一全尸,连所谓“施护法”也中了极为歹毒的暗器,全身化血惨死!
前者,的确是玉清师太佛门弟子不忍胡乱杀生的慈悲举措..
后者,会不会是呼延楚楚属下的“双心八侍”歹毒狠辣的手段?..
越想越有可能,否则,玉清师太何必那样匆迫地草草留书,要自己赶赴六盘则甚?当然,马二凭也有想不通之处,那就是“双心魔姬”呼延楚楚为何要遣人暗入金鼎峡,并利用机会,抢在玉清师太之前,从“七杀黑牢”中劫去秦盼盼的妹子秦黛黛?
不过,对于这桩想不通的事儿,马二凭放弃推敲,不再想了..
他聪明,他也明白这不仅是凭推敲便能获得答案之事!他不能坐在商山之中死钻牛角尖,想要答案,必须到六盘山的“双心魔宫”去找!
马二凭不再静坐,站起身形,展开了疾如电掣的轻功身法。但他不是直接赶赴“双心魔宫”,他是先赶去邻近市镇,置备一些应用之物。
等到马二凭离开这市镇时,他的形态变了..
他不是风流潇洒的“瘦马书生”马二凭,也不是青衫憔悴、满身酒渍风尘的“孤星俊客”冯多心,而成了老态龙钟、翻着两只白果眼的“瞽目神医”
白天朴!
按下这位冒牌假货“瞽目神医”白天朴不提,且先叙述“烟雨庵主”玉清师太方面。
玉清师太是否已比马二凭先行一步,赶赴六盘山的“双心魔宫”了呢?
不是,玉清师太根本就不曾离开商山,她是寻了处僻静的洞穴,悄然养伤。
这位侠尼威震江南,是当世武林的一流好手,功力极高,被马二凭尊称师姊,她的伤势何来?
这要从金鼎峡中说起。由于马二凭把秦盼盼、金冷月,甚至另一名厉害脚色“勾魂仙子”柳青绊住,致使玉清师太轻而易举地悄然进入金鼎峡,探悉了一切情事。
原来金鼎峡是秦盼盼与金冷月合创的基业,两人并约定一年一任,轮流担任峡主。
秦盼盼共有姊妹四人,依序为秦盼盼、秦黛黛、秦倩倩和秦妙妙。
其中只有秦黛黛玉质冰心,一枝独善,得了高明正宗传授,功力与秦盼盼仿佛,甚或稍有过之,但姊妹们却因路数志趣不同,彼此间并不时常见面。
其余的秦倩倩、秦妙妙则与秦盼盼沆瀣一气,秦妙妙并是位妖尼,已在勾漏山中被玉清师太加以诛戮!
秦盼盼为人十分毒狠,有次秦倩倩偶忤其意,竟被她一掌击毙,并挖出心来煮了一锅“人心羹儿”。
恰好,秦黛黛在江湖间闻得“七杀凶魂”的声誉太坏,又有开府金鼎峡,欲与天下群豪角逐霸业之举,遂特意寻来,对这位同胞大姊苦苦规劝。
秦盼盼一声冷笑,指着手中所捧的玉碗中热腾腾的“人心羹儿”,向秦黛黛冷笑说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黛妹若再嗦不休,你便会步倩妹的后尘,贡献出一颗心儿,让我煮羹下酒的了!”
秦黛黛惊闻三妹秦倩倩业已被挖心惨死,不禁银牙暗咬,突出奇招!
秦盼盼完全意外,毫未提防,一下便被秦黛黛制住,不禁骇然叫道:“黛妹,你..你这是何意?难..难道也..也要把我剖腹挖..挖心..”
秦黛黛苦笑道:“我怎会像大姊那样狠毒?但是我却要把大姊秘密地幽禁起来,一面每日加以劝化,一面由秦黛黛化身为秦盼盼,慢慢改变作风,使‘七杀凶魂’的名誉渐渐好转,直到大姊也回心向善,能与我互相配合,小妹方还你自由,也还我本来,飘然而去。”
这办法确属绝妙,但偏偏在外交结凶邪、扩张势力的金冷月恰巧赶回,接任“金鼎峡主”。
别人看不出秦黛黛的蹊跷,但金冷月却总觉得平素与自己结有同性恋的秦大姊突然拒绝此道,甚是奇怪,连举措性情也有点不大对劲!
任凭秦黛黛尽量小心,终于仍在她与马二凭订约翠眉峰、谈论“寒心仙子”之事时,被金冷月找到了幽禁秦盼盼之处,把那气质尚未变化的“七杀凶魂”释放出来。
秦盼盼一获自由,秦黛黛自然倒霉,她才从翠眉峰回到金鼎峡内便中了暗算,被禁入“七杀黑牢”,每日均接受惨酷的折磨!
玉清师太是侠肝义胆之人,探悉此情后,当然对秦黛黛十分敬佩,决心加以营救!
于是,她以黑巾蒙面,改变装束,并不用“涤尘长尾玄拂”,而改用拂中小剑,连劈九重锁,掌震幽灵塔,期望到该塔的“七杀黑牢”中把秦黛黛救出!
谁知幽灵塔才倒,背后“脊心穴”上突有一股阴寒的气息透骨而入!
玉清师太这一惊岂同小可!
她是行家,知道有功力极高,并极为阴毒之人,趁自己聚集功力、掌震幽灵塔时悄然出手,从背后打了自己一记厉害无比的“透骨阴风掌”!
这一掌虽要不了自己的命,但也受了极为沉重的内伤,若是再有强敌出现,不单必将败露行迹,甚至可能还要把一世英名断送在金鼎峡内。
玉清师太正在发愁,金鼎峡内群凶突然一阵大乱,耳边并听得有人以“蚁语传声”的上乘功力说道:“庵主速退,秦黛黛已另被凶人从‘七杀黑牢’中劫去,此批凶人似比‘七杀凶魂’秦盼盼等更为狠毒阴损,在下必须立即追踪抢救,否则,秦黛黛可能会遭遇不测,因时机稍纵即逝,致不及为庵主疗伤,庵主请自运玄功,逼散脏腑间的阴风寒毒,若遇马大侠时,请其尽快赶去甘肃六盘山,助我一臂之力!”
就在玉清师太倾听耳边“传音密语”之时,金鼎峡内群凶一来惧怯玉清师太手中小剑的锋芒之利以及功夫之高,更惊心于“七杀黑牢”内的重要囚人被劫,纷纷赶往幽灵塔下。
玉清师太知道内伤不轻,自然趁此机会脱身,悄然驰出金鼎峡外。
她觉得秦黛黛既然已被人劫去,秦盼盼与金冷月必将立获报告。
而马二凭以为秦黛黛是被自己救走,也必会设法脱身,到预定之处相见。
于是,玉清师太在树干上留下了“速赴六盘”四字暨代表“长尾玄拂”
的图形,便找处隐秘洞穴,缓缓行功,逼出脏腑之间的阴风寒毒!
她人在商山,而不愿与马二凭相见的原因有二:第一,秦黛黛是被何人劫去?六盘所踞的凶邪为谁?甚至连打她一记“透骨阴风掌”,暨向她耳边作“蚁语传声”之人是哪一个她都不知道,纵与马二凭当面谈话,也不会增加了解。
第二,马二凭若见她受了严重内伤,必会先设法照顾自己,而耽误了赶赴六盘、对秦黛黛及时抢救之举!
尤其向自己耳边作“传音密语”之人希望马二凭能尽快赶去六盘山,助其一臂之力,足见凶邪势大,局面艰险,自己既可行功自疗,逼散寒毒,又何必与马二凭见面,误他行程,影响大局?
有了这些原因,玉清师太才故弄玄虚,不与马二凭相见。等到马二凭一来一走,玉清师太立即心无旁骛,闭目静坐,运起佛家上乘禅功!
她脏腑间所中的寒毒相当严重,足足经过一昼夜的工夫才告恢复正常,全身气血通畅,百脉舒泰!
行动之时,虽然心无旁骛,但阴风寒毒一告驱净,便立有三件事儿涌上玉清师太心头。
第一件是秦黛黛才脱狼口、又入虎吻的安危情况?..第二件是甘肃六盘盘据了什么凶邪?竟会比“七杀凶魂”秦盼盼、金冷月等还要狠毒?..
这三件是向自己耳边以密语传音、希望马二凭尽快赶去六盘、替他打个接应之人,功力显然极高,不知是什么路数?这三件事儿,哪一件也不是凭空推测可以获得结论..但只要一到六盘山,便可全部迎刃而解,明白究竟?..于是,玉清师太在功行百穴、气调全身,发现已完全复原以后,便片刻不敢懈怠地赶向甘肃六盘。
可惜,她虽片刻不敢懈怠,却已比马二凭晚了一个昼夜!这一个昼夜的变化可大了,几乎使英雄遭劫,几乎使侠骨埋沙,几乎使女娲莫补情天,几乎使精卫难填恨海!这么多“几乎”,自然热闹煞人,这些热闹情事,便是发生在六盘山内!
六盘山,在甘肃中部的固原与隆德之间,密布森林,巉崖怪石,景色甚是雄伟!
陕西、甘肃的官塘大道,虽然通过前山,但后山“千魔崖”一带却人迹罕至,甚至被西北的武林道、江湖道列为禁地!列为禁地的理由,是“天外三魔”中的“双心魔姬”呼延楚楚在“千魔崖”上建了一座“双心魔宫”。
慢说“双心魔姬”呼延楚楚本人艺臻化境,便连魔宫中的两大护法、四大魔使,与呼延楚楚最贴身的“双心八侍”,也都是心肠极狠、手下极辣的一流高手!
马二凭既已经过改扮,成为翻着两只白果眼儿、老态龙钟的“瞽目神医”
白天朴的形相,便因盲者均以“明杖”探路,而白天朴又夙有“白杖翁”之称,手中遂也多了一根白木明杖。
但他这根白木明杖,与白天朴镇日从不离手的白木明杖有点不同。
白天朴的原物是从杖头到杖尾粗细完全一致。
马二凭手中所持的,则不单比白天朴的原物粗了不少,杖头一端并隆起一团,形状古朴可爱。这是他一路上费尽苦心寻来,并加精心特制,才弄成这副形状。
因为马二凭必须藏剑,他不放心把新得的“鸳鸯霹雳剑”中那柄“紫星剑”藏放别处,又不能带在身边,遂在寻得一根合用巨枝后,半运神功,半仗巧手,制成这根奇形白木明杖,把“紫星剑”连剑带鞘都藏在杖内。
才进入六盘山区不久,便有个劲装汉子向马二凭问道:“老头儿是否姓白?”
马二凭脸色一寒,默然不答。
那劲装汉了不禁动怒喝道:“老头儿,你听见我的问话没有?你的眼睛虽瞎,难道连耳朵也聋了不成?”
马二凭装得极像地把两只白果眼翻了一翻,冷然说道:“来人既如此说话,盛气凌人,莫非是‘双心魔宫’的门下?”
那劲装汉子一阵怪笑,傲然答道:“不错,在西北一带,‘双心魔宫’四字可说妇孺皆知,能止小儿夜哭..”
话方至此,马二凭便从鼻内冷冷哼了一声,接口说道:“不管‘双心魔姬’呼延楚楚有多强势力,多大来头,既然请我白天朴替她治病,总得待如宾客,恭敬一点!少时我见了她后,非请教请教,她宫下人物是否均像你这样张牙舞爪,毫无礼貌..”
听到此处,那劲装汉子已面色如土,双眉愁结,有些哭笑不得!
马二凭是佯装盲目,自然看得见他脸上的神情,不禁暗暗冷笑,又复说道:“你如今左一句老头儿,右一句老瞎子,对我呼来喝去无妨,少时我替呼延楚楚诊病之时,只消轻轻一语,包管她纵不剥下你这身魔皮,也会打断你两条狗腿!”
那劲装汉子闻言不禁慌了手脚,立即改了称呼,向马二凭抱拳陪笑说道:
“白..白老爷子,您..您可千万不要生气,常言道‘宰相肚里好撑船’,又道是‘大人不把小人怪’..”
马二凭哂道:“哼,小人,..前倔后恭,小人可鄙!”
那劲装汉子挨了臭骂,还得满脸陪笑,低声下气地说道:“回白老爷子的话,不是小人前倨后恭,只因根据‘双心八侍’中唐姑娘向魔主回话,白老爷子似乎还要一个月左右才会驾临,如今您..您来得太早了一点,小人遂以为不一定是我家魔主所请的神医,不..不太检点,大失礼貌..”
马二凭道:“医家有济世之心,胸怀恻隐,我除非拒绝应聘,否则,来早一点,总对你家魔主的病势有益,难..难道还有错么?”
劲装汉子陪着笑脸道:“不错,不错,当然是越早越好,小人来打个招呼,要宫中派来软轿,来接白老人家..”
马二凭摆手道:“不必,我老头子年岁虽高,腰腿尚健,‘双心魔宫’想必不会离此太远,你就权为引路,陪我走一走吧!”
他拒绝坐轿,颇有深意,一来步行容易了解地理情势,二来尚可从这个业已对自己恭敬畏惧的劲装汉子口中,探听些有关情况。
可怜那劲装汉子不敢违拗,只有迭声称是,连想问马二凭身边是否带有那面“双心魔令”之语也不敢出口。
马二凭边行边自暗记地势,并向那劲装汉子含笑问道:“朋友,贵姓大名,在‘双心魔宫’之中执掌什么职位?”
劲装汉子陪笑道:“不敢当白老人家如此问法,小人姓高,单名一个洪字,只是‘双心魔宫’中跑跑腿、打打杂的一名小头目而已,哪里谈得上有职位!”
马二凭不肯直接动问,故意绕着圈子套话,含笑说道:“你家魔主的‘双心魔宫’在西北一带威名极大,平日定不会有甚滋扰,必颇为清静..”
话方至此,高洪便自接口说道:“平时确颇清静,但从昨日开始,魔主却要宫中所有人手一齐加紧巡逻..”
马二凭喜他上钧,忙又问道:“加紧巡逻则甚?难道还有人不怕‘双心魔姬’呼延楚楚的威名,敢来六盘生事?”
高洪道:“本宫两位护法昨日带回魔主最痛恨的一名对头,因魔主违和,奉命暂囚‘荡心宫’,等魔主有兴时,再消遣解恨,但当晚便有外敌闯入,连伤‘双心二侍’,并把唐护法打了一掌,事情闹得颇不小。”
马二凭道:“你家呼延魔主的那位对头是谁?”
高洪摇头道:“详细身份不知,只听说相当年轻貌美,可能与‘地狱三魂’之一的‘七杀凶魂’秦盼盼有点关系,或许就是秦盼盼本人也说不定?”
马二凭道:“‘双心魔宫’的两位护法是谁?”
高洪一挑拇指赞道:“都是当代武林中响....的一流人物,一位是四川唐门的资深前辈、‘千手夜叉’唐大娘,另一位则是有意与‘孤星俊客’一较短长的‘孤星丑客’铁心仁!”
这“孤星丑客”铁心仁的名号已使马二凭听得不太顺耳,再加上高洪所说要与“孤星俊客”一较短长,越发使他蹙眉问道:“高头目,关于‘千手夜叉’唐大娘,我倒知道是为了素行不检、被逐出四川唐门的一名好手,但‘铁心仁’三字却似不见经传,怎会作起‘双心魔宫’的护法,并被你目为当世武林的一流人物?”
高洪笑道:“不是被我目为,而是由我家魔主亲口评骘。铁护法来投‘双心魔宫’之时,便因他威名不彰,曾由呼延魔主亲自试技,认为绝不在名震当今的‘孤星、冷月、寒霜’之下,故而,两位护法中,铁心仁的地位还略高于唐大娘,他算是首席护法!”
马二凭道:“‘双心魔宫’之内既有如此能人,昨夜怎还有吃了熊心豹胆之徒敢来滋扰?”
他这是随口一问,因在马二凭的心中,始终认为昨夜来人定是师姊玉清师太,只不知在打了唐大娘一掌后为何悄然退去,不再趁势攻入..
高洪叹了一口气儿接道:“江湖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昨夜来的蒙面女子年岁不大,武功却极为高绝!‘双心二侍’已是本宫中特殊的高手,居然一阵双伤,连唐护法也失招挨了一掌,不过..”
马二凭皱眉道:“不过什么,高头目怎不说将下去?”
高洪又道:“不过唐护法的花样太多,除去手上、脚上、膝上、背上、袖上、发上的十三种唐门暗器之外,连身上也暗穿着一件喂有奇毒的‘金丝猬甲’,来人一掌击中唐护法的背心,虽把唐护法震出好远,手掌却被‘金丝猬甲’的毒刺所伤,再与铁心仁护法平分秋色的互对一掌,便知难而退,匆匆逸去!”
马二凭道:“唐门暗器的毒力极强..”
高洪笑道:“唐护法自被逐出唐门之后,曾发狠心,把她所用的暗器分别加淬剧毒,比原来之物厉害多多,那蒙面年轻女子当时虽然脱逃,唐护法与铁护法均断定她生机已绝,决逃不出三十里外!”
马二凭听得高洪两度说是“蒙面年轻女子”,暗觉不似玉清师姊,遂咦了一声,问道:“那女子既然蒙面,怎又知她年轻?”
高洪道:“语音娇脆,身段玲珑,年龄绝不会超过二十三四,唐护法被震得脏腑翻腾,几乎离位,一面调息养伤,一面还在猜测她属于哪路高手,会不会便是‘冷月仙娃’或‘寒霜仙子’二者之一?”
马二凭这才断定昨夜在“双心魔宫”中受伤之人不会是玉清师太,心中不禁诧然,暗忖这位师姊要自己尽快赶来六盘山,但她自己却不知去了何处!
思忖之间,灵光忽动,偏过脸儿,翻着两只白果眼,向高洪笑道:“高头目,我老头子双眼早盲,别无所能,但指下这点诊脉功夫,却敢夸傲视当世!”
高洪陪笑道:“当然,当然,老人家若非盖代神医,我家魔主又怎会遣人专行聘请。”
马二凭道:“既来六盘,总算与‘双心魔宫’有缘,你家唐护法挨了夹背一掌,气血必受相当震荡,要不要我顺便替她诊诊脉,开付药呢?”
由于“千手夜叉”唐大娘出手大方,与头目们人缘素好,高洪遂听得高兴地笑道:“妙极,妙极,唐护法人最慷慨,她一定会对白老人家..”
高洪刚刚说至此处,右前方崖石之后突然有人沉声喝道:“高洪,你有多大胆儿,昨夜刚有人前来搅闹,今天竟又敢把外人带进双心魔宫?”
随着喝叱声,从崖后转出一名身材高瘦、面容阴恶的青衣汉子。
见是“双心魔宫”的副总管“长脚弯刀”康醉天,遂止步躬身,抱拳为礼笑道:“启禀康副总管,这位白老人家是本宫贵宾,不算外人。”
康醉天转出崖石,方发现马二凭手持白木明杖,是个瞎子,如今再从高洪口中听得来人姓白,遂哦了一声道:“莫非是我家魔主特别派人聘请的‘瞽目神医白杖翁’?..”
马二凭笑道:“白天朴瞽目多年,这根白杖是探路防身之物,从不离手,但‘神医’二字却不敢当,由于残废,医家‘望、闻、问、切’四诀中,第一字已不能为,只不过曾参青囊、略通药性而已。”
康醉天一见是“双心魔姬”呼延楚楚所请的神医,倒也不敢怠慢,忙抱拳陪笑说道:“负责延医的吴宁兄暨唐琪姑娘归报我家魔主,说白大神医约莫要再过一月左右才来..”
马二凭接口笑道:“贵宫这‘双心二侍’的延医手段太霸道了,他们对我唯一爱孙白家华施展了‘绝脉搜魂手’,我只得放下一切尽快赶来,以期用我的一点微薄医道换取这种毒辣手法的独门解药!”
康醉天身为“双心魔宫”副总管,比较细心,陪笑又道:“这样说来,白大神医应该接过一面‘双心圣令’..”
马二凭点头一笑,从怀中取出那面“双心魔令”来,递向康醉天道:“吴宁老弟与唐琪姑娘给我的‘双心魔令’在此,康副总管请验上一验。”
康醉天目力甚锐,一望便知那“双心魔令”绝非赝品,遂含笑说道:“白大神医不要多心,康醉天只是随口问上一声,何必还要查验?只不过白大神医来得不巧,大概最快要到明日午后才见得着我家魔主。”
高洪道:“魔主是不是正和..”
康醉天双眉微蹙,瞪他一眼,高洪会意,赶紧改口说道:“回康副总管,既然‘双心秘殿’在明日午前不会开放,则属下先把白大神医请去‘逍遥别馆,休息,明午再复进宫如何?”
马二凭何等聪明,一听便知高洪所说的“逍遥别馆”定是所谓“千手夜叉”唐大娘所居住之处。
果然,康醉天一闻此言,便对高洪颇表嘉许地点头笑道:“这是个好主意,唐护法内伤不轻,若得白大神医妙手回春,及早痊愈,必对你有特别赏赐..”
话音至此,略略一顿,又复目注高洪,特别叮嘱说道:“但铁首席护法的性情太怪,你到了‘逍遥别馆’要特别小心应对,否则难免会弄得灰头土脸..”
高洪笑道:“康副总管放心,铁首席护法性情虽怪,并不难伺候,只要事事照理而行,他便不会有多大挑剔。”
康醉天点了点头,说声“仍须多加谨慎”,便向马二凭抱拳一礼,告别而去。
这时,“双心魔宫”的巍峨宫门业已遥遥在望,但高洪却领着马二凭倏然转道,折向西面小径。
马二凭当然知道这是前去“逍遥别馆”,心中暗觉高兴!
他高兴的是,一来自己为“千手夜叉”唐大娘施医之际,除了可弄些手脚以外,并可从唐大娘的伤势上,对伤她之人的功力、路数看出些蛛丝蚂迹!
二来,铁心仁居然也住在“逍遥别馆”,倒要看看这位身怀绝艺、担任“双心魔宫”首席护法之人,为何号称“孤星丑客”,好像故意与自己这“孤星俊客”作对,有点挑战的意味!
他心中高兴,目中暗自察看路径地势,口中却向高洪问道:“这事倒甚奇怪,‘孤星丑客’铁心仁和‘千手夜叉’唐大娘等两位护法为何另居‘逍遥别馆’,不住在‘双心魔宫’之内?”
高洪道:“这是因为..”
他好像有所碍难,故在顿了一顿之后方自想好措词,继续笑道:“这因为铁、唐两位护法一位是嗜武成痴,不好女色,一位则春秋已高,不习惯宫中那样..”
他的话虽然中顿,未曾说完,但“双心魔宫”中荒淫极荡、胡地胡天的不堪入目之况,已然不可言喻。
马二凭本对铁心仁“孤星丑客”的外号十分讨厌,但如今听得他嗜武成痴、不好女色之语,不禁又对他生出几分敬佩。
高洪引路,转过一片小林,指着距离“双心魔宫”宫墙西面不远的一幢精致的小楼,笑着说道:“白老人家,‘逍遥别馆’就快到了,馆下与圣宫之内有地道相通,魔主倘有事,两位护法可以一呼立至,十分方便!”
马二凭哦了一声道:“‘双心魔宫’几乎已威震西北,是铁桶般的江山,宫下何必还设地道?”
高洪笑道:“地道中还有两大密室呢,一处叫‘追魂室’,一处叫‘销魂室’..”
马二凭道:“这名称则显而易见,‘销魂室’是行乐之所,‘追魂室’是囚人之用!”
高洪点头道:“白老人家猜得半点不错,‘追魂室’在‘荡心宫’下,魔主便把昨日掳来的那名对头囚在其中;‘销魂室’则在‘变心宫’下,铁心仁护法便因进过一趟‘销魂室’;创造出一种奇迹,才被‘双心魔宫’上下人物特别敬重!”
马二凭听出有异,含笑问道:“他创造了什么奇迹?”
高洪道:“铁首席坚称不好女色,我家魔主则认为人之好色,理之常情,遂笑问铁首席护法敢不敢接受挑战?”
马二凭恍然道:“原来铁心仁进入‘销魂室’之举,是接受你家呼延魔主的挑战?”
高洪道:“铁护法真非常人,他在‘销魂室’中三日三夜之久,目中所见,全是玲珑裸女,耳内所闻,全是冶荡春声,而口中所饮食的酒菜,又都全下了极强的媚药,具有催情作用..”
马二凭听得微感诧异道:“避春声甚易,拒裸女不难,但对于媚药入口,却是极伤脑筋,铁心仁在‘销魂室’中历时三日三夜之久,居然还能干干净净?”
高洪从脸上流露出敬佩的神色,双挑拇指,点头赞道:“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我家魔主终于也服了他,笑称他不必叫‘铁心仁’,若叫‘铁心人’,更是名副其实!”
马二凭听了这段故事,不禁又对那“孤星丑客”铁心仁增加不少好感!
他蓦然想起高洪适才所说的“变心宫”之名有点怪异,遂又复问道:“高头目,你所说的‘变心官’的名称似乎十分怪异,这是个什么所在?”
高洪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马二凭欲擒故纵地摇手笑道:“高头目不必为难,白天朴自从双目盲后,雄心早淡,无意于江湖中的争奇斗胜,这‘变心宫’之名若是有什么重大机密,你就不必告我了。”
高洪被他一激,果然笑道:“这也不算什么机密,白老人家又是本宫贵宾,说说何妨!‘变心宫’中不过是住着一位‘双心魔宫,的老供奉而已。”
马二凭笑道:“你们‘双心魔宫’的人才委实不少,又有护法,又有供奉,高头目可知道这位供奉的名号叫做什么?”
高洪突然把语音压得极低,向马二凭耳边悄然说道:“白老人家,你听了后请别向他人泄漏,因我家魔主曾有密令,不许泄漏西门老供奉的名号,他在三十年前名震阴山,后被‘三仙二老’联手追戮,才假死避祸,一隐三十年..”
高洪虽然只说出“西门老供奉”五字,已使马二凭听得一惊,失声问道:
“是昔年‘西荒八怪’之一、精于换心魔术的‘碧眼侏儒’西门元?”
他是失声发问,自然语音较高,惊得那高洪赶紧接口道:“不错,不错,白老人家请莫高声..”
边自说话,边自目光电扫,见四外无人,方喘了一口大气笑道:“魔主三令五申,‘变心宫’之名,已不许向外人道及,若是说出‘碧眼侏儒’西门老供奉,更将立即处死,五马分尸,白老人家倘再如刚才那等大声发话,可送了我的忤逆不孝了!”
马二凭目光遥注,已见那幢精雅的小楼上出现了一名黑衣老妪,知是“千手夜叉”唐大娘,遂佯作未见地向高洪笑道:“‘逍遥别馆’还没到么?你家唐护法不知可在馆中?..”
高洪陪笑道:“已经到了,唐护法正在楼上倚栏眺景..”
马二凭道:“‘逍遥别馆’还有楼么?这样说来,另一位铁心仁护法,定是住在楼下?”
高洪摇头道:“都住在楼上,‘逍遥别馆’是同样的两座小楼,楼与楼之间有飞桥相通,唐护法住南楼,铁护法住北楼,楼下则是练功、会客或聚宴之用。”
语音略顿,脚步一停道:“白老人家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前面还有几十级台阶呢,高洪想先向唐护法通报一声。”
马二凭笑道:“高头目请,我不听你招呼,不会上来,因为我已知道铁护法性情极怪,唐护法身有内伤,定也心情不好!”
高洪大喜,觉得这位“瞽目神医”虽然言词锋利,人极精明,但老江湖也极上路,自己若能介绍他替唐护法治好内伤,所获赏赐定必不在少数!
他兴匆匆地刚跑完七十二级青石台阶,在楼上倚栏的“千手夜叉”唐大娘已看出他的神情,含笑问道:“高头目,你怎么这样高兴?那站在阶下的老人手持白杖,想是双目已盲,他..”
高洪止步躬身,接口说道:“那位老人家的岐黄妙术之精,堪称当世第一,名叫‘瞽目神医’白天朴,是魔主特遣唐琪、吴宁等双心二侍远去龙驹寨,请来疗治痼疾..”
唐大娘在楼上遥向马二凭望了一眼,对高洪随口问道:“既是魔主所聘神医,定必身有‘双心圣令’?..”
高洪点头道:“有,有,刚才已由康副总管验过。”
唐大娘笑道:“白大神医既有‘双心圣令’,高头目怎不陪他进宫?..”
高洪躬身道:“魔主已然传令,‘双心秘殿’至少在明日午前不会开放,故而属下特地把白老人家请来‘逍遥别馆’,想趁今夜之暇,先为唐护法一展回春妙手,唐护法不是因拼斗强敌,脏腑间有点不舒服么?”
唐大娘对敌之际虽极阴毒凶狠,但平时对于“双心魔宫”中的大小执事却极为和蔼,无甚架子,人缘甚佳,闻言之下,含笑说道:“好,高头目,多谢你对我的关切,我要送你一点小小的礼物..”
高洪深知唐大娘出手大方,心中自极高兴,唐大娘已在楼上向马二凭含笑叫道:“白大神医,多蒙劳步,我老婆子身有内伤,不太适于走动,只得仍由高头目代为迎接,你要多担待的了!”
马二凭在医道方面虽然比不上白天朴,是位专家中的专家,但因胸罗万有,文武兼资,对一切医卜星相等杂技之道,也均有相当的造诣!
故而,他一听这“千手夜叉”唐大娘说话的语音,便知对方果受内伤,并还伤得不轻。
他把两只白果眼翻了一翻,抬起头来,遥向唐大娘所立之处笑道:“白天朴久闻唐护法的‘千手’盛名,能够略效微劳,既算光荣,也是缘法,彼此身在江湖,不必太客套了。”话完,便用手中特制的白木明杖,点阶而登,果然完全是瞎子的动作。
高洪当然抢先引路,但刚到那座两楼相连、造型极为新颖的“逍遥别馆”
之前,恰巧遇着一个黑衣人从馆中走出。那是个身材瘦削的黑衣人,本就不高,头上再戴了一只极大的箬笠,遂越发显得矮了一点。
但箬笠虽然戴得极低,仍可看出他的左颊之上有道长长的丑恶刀疤,马二凭不禁心中一动,暗忖莫非这就是在“双心魔宫”中担任首席护法、据闻武功极高、脾气极怪的“孤星丑客”铁心仁?果然,高洪一见这身着黑色长衫之人,立即神色恭敬地抱拳躬身道:“铁首席..”
三字才出,那身穿黑色长衣之人便沉哼了一声,摆手说道:“铁护法就铁护法,不必再分什么首席次席?你若这样称呼,让唐护法在楼上听见,岂不要生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