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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只可风流莫下流.3

作者:诸葛青云 当前章节:118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3

高洪碰了一个钉子,不敢回嘴,只得低着头儿,连声称是。铁心仁这时才把目光移注到“白天朴”的身上。

他在明看马二凭,马二凭也在偷偷看他,但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各自心中一震!

这种震撼是在内心之中,他们全矜持得住,表面一点也看不出来!

震撼的原因何在,就难说了。

是绝代高手遇上绝代高手的一种自然气机?..

抑或是“孤星俊客”遇上“孤星丑客”的一种心灵感应?..震撼只是一刹那,在这一刹那过后,那位“孤星丑客”铁心仁却说了话,话是向高洪说的,他略一偏头,低声问道:“这位老人家是本宫贵客?”

好眼力,够厉害,不必问姓名,不必查身份,他仅从马二凭的神情器宇上,已看出此人双目虽盲,也不是等闲人物!

高洪躬身陪笑道:“这位老人家姓白名天朴,是岐黄妙技冠绝当世的‘瞽目神医’,由魔主特遣‘双心二侍’聘来,但因魔主今日闭宫,属下才请白大神医先替唐护法略施妙手!”

铁心仁哦了一声,向马二凭拱手道:“我唐大姊的内伤不轻,白大神医请多费心,铁心仁少时回馆再敬你三杯美酒!”

话完,绝不多言,反身就走,显得这位“孤星丑客”的性格方面十分爽直!

“孤星丑客”走了,“孤星俊客”却有点发怔!..

因为,马二凭突然有了一种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觉,他有点全身飕飕,毛发起竖!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通常有两种:第一种原因是突然遇见一种素极畏惧、极讨厌的东西,诸如阴毒蛇虫,凶恶虎豹,或妖邪鬼物之属?

第二种原因是突然遇见了苦忆多年、梦想不到的至亲好友,或心上情人?

“孤星丑客”铁心仁是属于哪一种呢?第一种?抑或是第二种?..

“孤星俊客”、“瘦马书生”马二凭所扮的白天朴不能决定,因他发怔的时间太短,在这一瞬之间不及研究,便无法判断!

破坏他发怔思忖的因素,是两人的语音:第一人是高洪,他见马二凭对着铁心仁的背影,有点发怔,不禁愕然问道:“白老人家,你已久难见物,这样目送铁护法的背影则甚?”

第二人是“千手夜叉”唐大娘,她在“逍遥别馆”的南楼之上含笑说道:

“白大神医怎么还不上来?莫非怪我老婆子失礼,不曾下楼迎接?”

马二凭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已因那种奇异感应一时失态,差点露了马脚,遂赶紧一收思,笑声说道:“唐护法说哪里话来!白天朴知你身有内伤,行动不便,怎会那等小气?..”

语音顿处,偏过头儿,又向高洪笑道:“高头目请为我引路登楼,白天朴是从你所说的故事中,对铁护法十分佩服,又因盲人耳力特聪,由语音中听出他身材不高,遂惊异他何来那等深厚的功力?”

高洪适才只是随口一问,并未起甚疑心,故而立为马二凭引路,含笑说道:“白老人家的耳力真好,铁护法约莫要比你矮上一个头儿,但功力之强,连我家魔主都对他相当佩服!”

说话之间,两人业已走上南楼,由“千手夜叉”唐大娘迎接到室中落坐。

略作寒暄之后,马二凭便饮下两口热茶,向唐大娘笑道:“唐护法既然行动不便,可见内伤不轻,请先让白天朴为你一诊脉象如何?”

唐大娘自然立即伸出右手,双眉微蹙地苦笑一声道:“我可以轻微走动,但背脊之间总觉有一丝寒气存留,连运玄功都无法驱除,才不敢大意,尽量休息,避免劳累!”

马二凭装得极像地先用手摸了摸唐大娘右腕的位置,然后才徐伸三指,搭向她的“寸关尺”上,完全是一副盲人动作。

他是假的白天朴,论起歧黄之学,自然略逊于那位真牌实货的“瞽目神医”。

但唐大娘是受伤,不是生病,在这察疗内伤的范围之内,马二凭不单未遑多让,并极可能比白天朴来得更有本领!

这不是乱讲,有例在先,白天朴治不了爱孙白家华所中“双心二侍”的“绝脉搜魂手”,马二凭却是略费心力,便令白家华复原如旧!

如今,他毫未藏私,真正冥心诊察,因为他想从唐大娘伤势之上,看出打她一掌,并受“金丝猬甲”毒伤的蒙面年轻女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有端倪了,他已经仅凭三指,从唐大娘的脉象上有了觉察!唐大娘原是阴刁如狐、凶恶如鬼之人,看出马二凭脸颊耳根间的皮肉微一牵动,便发话问道:“白大神医,我的伤势如何?你指下如神,定已有了体会?”

马二凭装得有趣,竟站起身形,向唐大娘深深一揖说道:“佩服!佩服!”

唐大娘被他弄得满头雾水,一面还礼,一面苦笑问道:“白大神医这不是调侃我么?我已被人所伤,你还表示佩服?”马二凭坐下,扬眉笑道:“唐护法久闯江湖,功力高绝,经验老到,听说过‘天山明月掌’吧?”

唐大娘惊然一惊,颔首答道:“当然听说过,‘天山明月掌’是阴柔掌力一类中的至高绝学,难道..”

马二凭不等唐大娘往下再说,便又一拱手,接口笑道:“唐护法中了‘天山明月掌’,只在背脊间略留寒气,仅受轻伤,怎不令人佩服,若是换了我白天朴,早就没有命的了!”

唐大娘的脸上微现愧色,向马二凭苦笑一声,说道:“不瞒白大神医,我贴身穿得有一件‘金丝猬甲’,对方是手掌先被‘金丝猬甲’所伤,威力自减,否则,我大概也难免当场毙命的了。”马二凭说道:“唐门之物无不具有绝毒,那人既已受伤,恐怕..”

唐大娘冷笑道:“猬甲之上自然有毒,对方中毒后,又与铁护法硬拼一掌,毒力必然发散更快,我料他逃不出三十里外,只是..”

马二凭笑道:“只是什么?唐护法怎不说将下去?”唐大娘续道:“那人虽然蒙面、但从语音中听出,不单是个女子,并甚年轻,我真想不出何来如此少年高手,还会用几手久未在江湖出现的绝学‘天山明月掌’呢!”

马二凭摇头晃脑地口中吟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唐大娘道:“白大神医莫非已从‘天山明月掌’上想出对方的来历了?”

马二凭摇头笑道:“我猜想不出,还是先为唐护法疗治伤势要紧!”

唐大娘问道:“怎样疗治?是服用药物?还是以金针刺穴,驱除寒气?”

马二凭道:“服药太慢,用‘雷火金针’则太嫌霸道,我想替唐护法点穴推拿,以便立告痊愈!”

唐大娘向他那两只装得极像、根本毫无破绽的白果眼望了一望,失声说道:“你为我点穴推拿?..”

马二凭笑道:“白天朴双眼虽盲,尚可隔衣认穴,但唐护法贴身的那件‘金丝猬甲’我却惹不起,唐护法先请到内室中把那件宝衣宽卸了吧!”

唐大娘听他这样说法,遂连声称谢,走入内室脱衣。

马二凭不肯放过任何机会,一面记住周围形势,一面暗中凝聚自己最擅长的“天星罡气”,准备为那唐门出身、最善用毒、全身各处无不蕴有阴毒暗器、可随时发出的“千手夜叉”唐大娘疗治伤势。

过未多久,唐大娘换了一件青色长衫从内室中走出,向马二凭含笑问道:

“白大神医打算怎样推拿?要不要我躺在榻上,或是..”

马二凭笑道:“不必躺下,唐护法取张凳儿坐在我面前即可,但请以背对我。”

219219 唐大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皱,依言寻张凳儿坐下..高洪笑道:

“白老人家为唐护法施医,高洪回避一下。”马二凭摇头逍:“我是隔衣点穴,高头目不必回避,有你在一旁,唐护法也可以放心一点。”

唐大娘道:“我有什么不放心呢?白大神医身有‘双心魔令’,属于魔主贵宾..”

马二凭不等她往下再说,用指尖轻轻一搭唐大娘的肩头,表示认准位置,便出手如飞,先点后推,揉遍她背后的穴道。真白天朴当然看不见,但他这假白天朴却看得极为清明!唐大娘的发髻上有根特粗特大的金钗,但却倒插,钗尖正对自己。

她足下一双凤头履,后跟特厚,也有个非仔细注目不易发现的极小的尖锐之物,对准了自己的丹田部位。

显然,这“千手夜叉”十分阴损厉害,口中虽称自己为“双心魔宫”的贵客,暗地里却仍有提防!

她只要发觉自己下指稍重,或是凝有真力,带着凌厉指风,对她有所不利时,便连头都不必回,便可以用足下暗器、发上金钗,制敌死命!

推拿点穴一毕,马二凭停下手来,向唐大娘说道:“唐护法请运口气儿,流转周身一试,看看你背脊之间还有没有那丝寒气?”唐大娘一试之下,失声道:“哎呀,先生真是神医..”高洪在一旁笑道:“唐护法请看,白老人家大概煞费苦心,他已累了一头汗呢!”

唐大娘方对马二凭注目,马二凭已拭去额上汗渍,对高洪苦笑道:“高头目,我这一头汗水不是累出来的,是吓出来的!”高洪不解道:“吓出来的?此话怎讲?”

“江湖中说得好:‘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唐护法以背相对,任我点穴,不会不加提防,她又是名震当世的暗器名流,‘金丝猬甲’虽已脱去,但至少还有两三件威力无比之物对准我的要害,可以念动即发!

白天朴稍一不慎,立遭惨劫,你说我会不战战兢兢,吓出一头汗么?”

唐大娘暗惊对方江湖老到,心机厉害,但因所说全是实情,也只好默认一笑!

马二凭笑道:“除此以外,唐护法在所着的衣衫之上,还染有慢性奇毒,如今既已证明白天朴并无祸心,而所受‘天山明月掌’的余寒也告祛除,可以把你独门的解药赐给我老瞎子了吧!”

唐大娘脸皮极厚,也不禁双颊飞红,一面探手取药,一面向马二凭陪笑道:“白大神医,你要原谅,唐赛花的淬毒青衫,已有一二十年,绝不是有所怀疑,特别为你而设!”

好刁滑的“千手夜叉”,虽已手持一粒解药,但却偏偏举向左方,不在身前地位。

马二凭何等聪明,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点穴推拿,下手太准,使“千手夜叉”唐赛花对自己究竟是否盲目,也已起了疑窦!他遂佯作不知唐大娘持丹向左,仍把右手伸在身前,微笑说道:“白天朴平素少入江湖,能与唐护法在这六盘山中相会,总算有相当缘份,大家既成朋友,就不必太计较了。”

唐大娘见对方把手伸往身前,不曾偏左,心中疑思立减,悄然移过手儿,把丹药递在马二凭的掌心笑道:“我自炼解药在此,其实此举大概多余,白大神医的青囊妙技,能生白骨、起沉疴,还会把我这点出自四川唐门,但曾略加改进的区区毒力放在心上么?”

马二凭笑道:“那不一定,常言道:‘一人用毒,千人难解。’能解任何毒力的罕世圣药毕竟难寻,等我弄清楚唐护法用的是哪几味毒药,再设法祛解时,或许毒力早发、身入黄泉也说不定。”笑语一毕,投药入口,取水咽下,但马二凭悄悄用了手法,这粒唐大娘的独门解药却并未下喉,滚入了他的大袖之中。因为马二凭神功早运,十指成钢,根本就不曾中毒!

他故意如此,无非想骗取一粒唐大娘的独门解药。

原因在于,据闻另一位来救秦盼盼之妹的蒙面年轻女子——也就是用“天山明月掌”伤了唐大娘之人,曾中唐大娘“金丝猬甲”的毒力,他遂临时起意,弄颗独门解药在身,比较稳妥!马二凭立意应付唐大娘后,便饰词外出,在三十里周围——唐大娘所认定对方毒力必发、难以逃脱的距离之内,寻找那位与自己来意相同的蒙面年轻女子,急加援手!

虽然,白天朴可以极具解毒能力的“龙涎解毒丹”相赠,但总以取得原来的解药较为稳妥!

唐大娘虽然江湖经验丰富,人极刁狡,但也绝想不到对方会有这等打算,遂未看破马二凭藏药入袖、不曾吞药入口之举。高洪是个粗胚,自更懵然无觉!

马二凭静坐片刻,佯作等药力行开,略一运气吐纳,便对唐大娘笑道:

“唐护法,你请往静室之中作上一遍吐纳功夫,‘天山明月掌’之伤便可以彻底痊愈!我老瞎子因每日晚间均有散步的习惯,就请高头目陪我走动走动。”

唐大娘也觉背脊间那丝寒气虽祛,但骨节间似乎仍有微酸,遂不再客气,点头笑道:“好,我就遵嘱做一遍吐纳功夫,等白大神医散步回来,再陪你开怀畅饮!”

马二凭微笑起身,与高洪下楼,唐大娘则进入静室。

马二凭因存戒心,在到了楼下时,故意以手中白木明杖,点击地面,发出空隔的声响,口中并低低咦了一声。

高洪笑道:“这地下本是空的,白老人家难道忘了我曾经告诉你,这‘逍遥别馆’之下有地道,可以直通宫内最重要的‘双心秘殿’么?”

马二凭道:“这地道怎么走呢?”

高洪因见他为唐大娘施医已见神效,自然毫无戒备之心,应声笑道:“在外只需把梯旁第一条朱红栏杆用力左转,地道自现门户,在内则拉动一枚金环,出口便开启。”

马二凭笑道:“这秘道的门户开启方法倒颇简单,但既然直通最重要的‘双心秘殿’,则地道之中定设有厉害埋伏,高头目可曾见识过么?”

高洪摇头道:“在下虽曾数度通行地道,但均系奉命有事,其中埋伏自然不会发动,也就无法了解它的厉害程度,但据总管告知,地道长七十丈,中有七道极难通过的神妙埋伏,千万不可由于好奇而妄加触发,尤其是地道中所有的红色之物,全须避免触碰!”

马二凭虽然一身绝艺,侠胆包天,但因知“双心魔姬”呼延楚楚乃“天外三魔”之一,盛名绝非幸致,魔宫中好手如云,自己纵然修为再高,孤身涉险,势力太单。必须步步小心,不可丝毫托大,遂把高洪所告“地道中所有的红色之物,全须避免触碰”之语记在心上。

出得“逍遥别馆”,到了一处比较幽静的无人之处,马二凭突然伸手向右一指,失声道:“高头目,那是什么奇怪声息?..”

高洪耳中虽无所闻,也向马二凭所指之处转头看去。

他头儿刚转,脊心一凉,便被马二凭悄然出指,制了穴道。

其实,马二凭要制高洪,易如反掌,只因生恐少时还有用他之处,才略费周折、不让对方看见是自己出手。

高洪一失去知觉,马二凭便将他藏入暗处,立刻展开绝世身法,尽速奔驰!

因为他打算要在距离“双心魔宫”约莫三十里处的南北东西各个可能所在,试试能否寻得中了唐大娘“金丝猬甲”之毒的蒙面年轻女子,用所获独门解药及时救治?

这是一桩艰苦任务,艰苦之处,在于马二凭没有太多时间!三十里不远,在他说来,可谓顷刻即至,但只有大概距离,没有确实方向,可够他辛苦找的!

尤其是,唐门之毒,举世闻名,唐大娘被逐离唐门后,更把各种毒器的威力,费尽心机,特别加强,其厉害程度可以想见。那蒙面年轻女子中毒已有这久,是否一息尚存?倘若自己费了苦心,把她寻着,业已玉殒香消,或是化为泡着黑衣的一滩血水,岂不太以扫兴!

由是之故,马二凭不单足下如飞,并穷极目力,眺望四外,把任何一处可能藏人的所在都未放过。

到了,不是找到人了,而是约莫已飞驰到了距离“双心魔宫”约莫三十里左右的距离。

以“双心魔宫”作为圆心,南北东西的三百六十五度之中,马二凭选的是哪一个方向呢?

他当然不能盲目乱跑,对于首先起点的标准位置,他必须有个选择。

马二凭姓马,他的选择也是从“马”的身上所获的学问,这种学问就叫“饿马归槽”。

骑上一匹饿马,倘若不加控制,它必会拼命归槽,而且方向奇准,速度奇快!

饿马既然如此,伤马何独不然?问题是“槽”在何处?马二凭虽然不知黑衣女子的身份,不知她槽头何在?却可以推断出一个大致的槽头方向。

这方向就是商山,也就是秦黛黛被掳劫的来路!

因为那黑衣女子既也参与大闹金鼎峡、援救秦黛黛之举,便定然知道同路人中有位“烟雨庵主”玉清师太,甚至于知道还有自己,极可能均在赶赴六盘声援的途中。

既然如此,她身中“金丝猬甲”毒力之后,岂不最可能奔回原路,找寻自己暨师姊玉清师太?

主意打定,马二凭便认准归路,尽速狂奔,但奔到距离差不多时,也就是距离“双心魔宫”二十六七里之际,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原因是一道波涛湍急的宽阔河流,阻住了马二凭的去路。马二凭足下忙停,心中一喜!

他心喜之故,是认为既有此河阻路,那黑衣女子仓卒间无法觅舟摆渡,必在沿河一带觅地歇息,或自行设法祛毒。于是,他沿着河道慢慢寻找。

马二凭是向右开始找出了七八里许,便发现河边有间似是摆渡人所建的极为简陋的略避风雨的茅屋。

这茅屋既破又烂,更不隐蔽,马二凭本未存有多大希望,只因河边未见有什么足以藏身之处,才信步走过一看。谁知一看之下,竟看得心头腾腾乱跳,大吃了一惊!因为这茅屋中别无所有,只有一张草榻,榻上却蜷卧着一个黑衣人。

虽然,那人是面对里卧,但从身材上以及头上半落的面罩中所显露的乌灵长发看来,已分明是个女子。

此时、此地,不会再有他人,马二凭知道自己误打误撞,一寻便着,真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于是,他站在门外,微抱双拳,向榻上黑衣女子含笑说道:“在下马二凭,闻得姑娘误中奇毒,特地设法取得独门解药,赶来相助..”

他因彼此是同路人,无须再用什么“瞽目神医”白天朴的身份,遂毫不隐讳地直报马二凭之名。

但他“瘦马书生”之名虽威震冀北,这躺在榻上的黑衣女子却连理都不理。

马二凭知道不对,因为彼此分明同仇敌忾,对方不论是何身份,都不应对自己摆甚架子?

尤其,她头上面罩半脱,蜷卧姿态又颇怪异,看来颇像是本在榻上盘坐,运功逼毒,陡然无法支撑,猝然晕倒的模样!难道毒未逼出,或是奇毒猝发,此女业已..

想到不祥之处,马二凭也顾不得再讲什么礼貌,闪身到了榻前,伸手把那黑衣女子的身形翻转。

黑衣女子身形才一翻转,头上半脱的面罩便告完全脱落!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也是一张美秀高华无比的圣洁少女的脸庞!

马二凭手上所触,目中所视,构成了心中的怔!心中的惊!心中的一丝安慰!

怔的是好美好美的绝色年轻女子,但此女从未见过,她是何人?

惊的是手触处一片冰凉,黑衣女子的全身均已湿透!安慰的是全身均已湿透冰凉,但胸前却有一丝温暖,些微跳动!

这现象,使马二凭明白了黑衣女子所遭遇的情况..他知道黑衣女子驰至此处,毒力渐发,又无计渡河,只得沿河疾走,寻了这么一间略可避风躲雨的简陋茅屋,便盘坐行功,想以深厚修为逼出所中的奇毒!

逼毒成效虽尚未知,但她的内力真气显已用竭,遂告冷汗遍身,突然虚脱晕绝!

原因业已推断想出,救治的手段却又如何?

第一步,马二凭先到室外寻来大堆枯枝,在室中生起一堆温暖的大火!

因此地严寒,此女内力既竭,人已虚脱,周身又均水湿,若不立即生火暖室,替她换去湿衣,慢说伤毒齐发,便冻也把她活活冻死!

生火极快,换衣也不难,因为马二凭如今是“瞽目神医”白天朴的装束,但身边行囊中仍有件平素所着的青衫,恰好可给黑衣女子暂时蔽体。

但换衣时的目触,却是绝大的难关,那玲珑的胴体,美玉般的肌肤,已使人一见销魂,何况还要亲手替她拭干显系为了逼毒从周身毛孔中所腾发的湿湿汗渍!

幸亏马二凭风流蕴藉,游戏江湖,在美女丛中打惯滚儿,真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胸中又弥漫着一团浩然正气,才对这赤裸的女体无动于衷,连拭汗换衣之际也绝没有趁机揩油的丝毫轻薄举措!

生火换衣之后,便是喂药!

马二凭不管黑衣女子运功逼毒之举是否已竟全功,仍觉非把唐大娘的那粒独门解药喂她服下,才可安然释念!

如今,黑衣女人已晕绝,知觉未复,要想喂她服药,除了接唇度液以外,别无其他办法。

马二凭只好占了人家一点小便宜,但四唇相接,度药下喉之后,便立即离开,毫无亵渎的意味!

最后一着,也就是最费力气的一着,便是隔体传功!

马二凭必须以本身真气,极慢极慢地传入对方体内,流转奇经八脉,使黑衣女子业已力尽虚脱的垂死状况,稍获改进,再引导她本身那一丝残存的气息,神归紫府,气纳丹田,才算是救回她一条小命!

这种工作,不单费力,并须费时,绝对心急不得,倘若所传真气速度稍快,或劲度稍强,都会令黑衣女子在这极脆弱的身心状况下无法禁受得住,立告香消玉殒!

在这隔体传功中有桩大忌,就是突来惊扰,故而,武林高手于采取这项不得已的艰难行动时,多半请人护法!

马二凭如今去找谁护法?他顾不得了,他只有付诸命运的孤注一掷!

据他估计,他替这黑衣女子隔体传功,在业告虚脱、只剩一口气的状况下,使她慢慢恢复生机所需的时间,约莫要两个时辰左右!

换句话说,他如今最需要的,是两个时辰的平安!

两个时辰内能绝无外扰,平安度过,则上上大吉,自己虽耗费不少气力,那黑衣女子却可捡回一条小命!

倘若追兵掩至,外敌袭来,自己只要一分神应敌,便告前功尽弃,无法再替这位美得惊人的黑衣年轻女子绾命九幽,追魂地府!

反正他们江湖游侠之人做惯了当为则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不计成败之行,马二凭对这桩明知艰巨且吃力未必讨好的事儿,立即付诸实行。

但他在实施之前,必须作好准备工作,先把火加足,又把枯枝堆在手边,以备随时掷添,不令火堆熄灭!

马二凭把黑衣女子半搂怀内,左掌贴上她脊心穴,便把本身内力真气化为一丝柔和热力,从掌心缓缓传送。

起初,诸事顺利,但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感觉出黑衣女子体内气机渐活,再有片刻便可被自己导引得慢慢流转周身、逐渐恢复的重要时刻,马二凭剑眉微蹙,心头一紧!

因为他冥心行功,听觉特灵,发现有三个人,一东二西,正向这茅屋悄悄掩进!

光明正大的行路足声,或许不是追骑,像这等分头悄悄掩来的行径,分明是“双心魔宫”的爪牙无疑,只不知是追蹑这黑衣女子,或是追蹑自己?

黑衣女子曾大闹“双心魔宫”,呼延楚楚必曾对她派出追骑,殆无疑问,自己则曾点倒高洪,万一他被人发现,也会惊动铁心仁、唐大娘等起疑,追寻突然失踪的“瞽目神医”白天朴..

如今,救人之举正到紧要关头,对头已掩向茅屋,叫自己难于两全,岂不太煞风景?

马二凭眉头蹙得紧紧,倏然口角浮现冷笑,双眉高高一挑,目中也闪射出炯炯芒彩!

这位武功虽高,平素游侠江湖却极少杀人的“瘦马书生”,竟陡然大起杀心!

他这是被逼,马二凭因自己无法停止隔体传功之举与对方缠战,遂只得以左掌继续传功,为黑衣女子导气归元,右手则凝足“天星罡气”中最高深的“乾元指力”,准备在敌方现身之际,一指一个,在最迅速的时间之内把他们结果打发。

这样作法,在杀人方面他几乎有二十成的把握,但在是否会影响黑衣女子复原之举方面,却连二成把握都拿不准!

足声,越来越近,东面的,约莫距离一丈,西面的,只有八尺!

马二凭的眉头杀气与目内精芒也随着东西两方的悄然步履,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杀气由浓而淡,目光闪亮而渐趋迷惑..

目光中的杀气的突然变化,自然是由于环境的变化而起!

所谓环境变化,就是从东面来的一人足声和西面来的两人足声,突然同时停止。通常的情况是他们互相一打招呼,略微停止,跟着便是发起更迅速、更剧烈的行动!

但此刻不然,东西双方来人,虽然略微停止后又有行动,但行动却不是加速扑向这座茅屋,而是互相会合、行往另一所在!所谓“另一所在”,是在这茅屋之北,也就是那条奔流湍急的大河畔!

马二凭心中大奇,暗忖他们不来察看分明火光升起、显然内中有人的茅屋,却去河边则甚?

奇怪?静听..

更奇怪的声音发生了!“噗通..噗通..噗通”,这是三具人体入水之声,也就是这从东西方掩向茅屋的三个人在到了河边后,竟毫未迟疑停留地全都跳下河去!

这奇怪的举措是自动?还是被动?

马二凭很快便有了答案,他认定这是“被动”!

认定的准则在于“声音”,假如那三个人是有事入水,自动穿波,则他们的水性必高,身法灵巧,所听得的不会是奇拙无比的“噗通”声!

这样说来,是有人相助,将这三名来敌一一掷入波中?..但这人是谁?

那三人为何毫无反抗?被他处置得这般容易?马二凭想不通了,但他知道谜底就快揭开!

因为,另一个足声极轻微极轻微地从河边响起,向这茅屋走来。

这个人应该是友非敌,只要他一露面,自己不单有了护法之人,所弄不懂、想不通的事儿也必一问即解!

奇怪?马二凭认为即将揭晓、一问即知的问题,大概暂时不会揭晓。

事情有点出于意料,那足声走到茅屋之前,竟不进门,只是“吱吱”微响地不知在门上画些什么!

不管画的是什么,这举措显然是对马二凭来个划字留书!既然划字留书,这人便不愿和马二凭相见,否则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马二凭皱眉头了,因为他此时太孤独了,需要朋友,最低限度他也需要有人在还剩下的一个多时辰的重要时刻中替他担任护法,免得前功尽弃!

故而,他蹩不住了,不能不开口地低低发话,说了声;“朋友留步!”

他必须在对方留书未毕之前开口,否则,等对方划完字后,可能便飘然而去。

但马二凭虽然发话,那藏在茅屋门外未曾现身的神秘人物却不理他。

所划的字儿也转瞬即毕,好似为数不多,一语而已。脚步声起,神秘人物走了,他仍是走向来路河边。但最多走出八尺,便没了声息!

马二凭替黑衣女子传功续命之举,虽然始终在继续,不敢稍停,但心中好不惊诧!

因他自信耳力之聪,至少可在十丈之内分辨出针坠叶飘,甚至于花开花落!

如今这神秘人走出八尺便没声息了,只有两种可能情况:第一种情况是对方在功力修为方面比自己高得太多,他突然施展出什么罕世神功,化为一缕烟,一朵云,或一片浪花,在地上,在空中,或在河水之中,毫无声息地冉冉消失!

假如是这种可能,则此人太以可怕!

第二种情况是这神秘人于走出八尺后便未再动,他冒着寒风屹立在河岸上,眺望四外,为自己救人之举护法!假如是这种可能,则此人太以可敬!

也太以可爱!究竟是可怕?可敬?抑或可爱?

马二凭弄迷惑了?由于心神不定,几乎连隔体传功的救人之举,都有点气机不纯,险些出了岔错!

马二凭不由惊然一惊,赶紧一志凝神,把一切杂念完全摒诸心外!

他是有高深施为之人,这一尽摒百虑,全力施为,竟约莫提早了半个时辰便大功告成,绾魂九幽,救了那黑衣女子的一条性命!

其间,马二凭仿佛又听得茅屋外有过声息。待黑衣女子的气息已被自己导引得可以自行流转后,才向对方耳边轻轻说道:“姑娘,你一身湿衣业已烤干,请自行更换,我到这茅屋之外看看。”话完,轻轻放下那黑衣女子,便一闪身形,飘出茅屋。他目光首先所注之处,是茅屋之北的八尺左右,也就是那神秘人失去声息的所在。

那里正是河岸,岸下便是滔滔东去的湍急河流!

但河岸上没有丝毫人影。

这现象并不代表神秘人的功力太高,可以化为烟云浪花而消失,马二凭仍认为神秘人曾冒着彻骨寒风,立尽终宵,为自己辛苦护法!

因自己曾隐约听得第二度有人落水的声息,但那时自己正专心行功,神秘人若是在自己功成前悄悄溜走,却属太难发觉!人既不见,茅屋门上应该总有留书!

果然,门上划有字迹,极为简单,只有八个字儿,写的是:“不欺暗室,前罪可免!”

马二凭脸上一热,心头一惊,双目中闪现出茫然的神色..他知道神秘人不是后来,是先就在此,自己为黑衣女子脱衣喂药等旖旎风光全落在这神秘人的眼内,才会有“不欺暗室”的嘉勉评语!

但第一句“不欺暗室”的嘉勉评语虽好,第二句“前罪可免”的结语却太以令人迷惑!“前罪”?“前”是何时?“罪”是何事?..

这“何时”“何事”二者太令马二凭莫名其妙,他由于近两日装扮“瞽目神医”白天朴业已装成习惯,竟自眉头深蹙地翻起白果眼来!

白果眼儿才翻,茅屋门儿忽启,业已换回原服的黑衣女子俏生生地当门而立,目注正翻着白果眼的马二凭,发话问道:“老人家,是你为我萧冷月祛毒疗伤,绾魂续命?”

乖乖!名震江湖的“孤星、冷月、寒霜”中有位“冷月仙娃”,金鼎峡中有个金冷月,如今,又出现了一个萧冷月,武林莽莽,冷月何多?

一时间,马二凭无暇思考这些,他只以点头作为对萧冷月问话的答复。

他才一点头,萧冷月便自盈盈下拜,面含娇笑说道:“老人家活命恩深,无以为报,萧冷月甘愿拜在老人家的膝下作为螟蛉义女!”

这一拜,拜得高!拜得太以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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