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仁双眉连轩,方自哦了一声,呼延楚楚又道:“我‘双心魔宫’寂寞已久,大大热闹一下也好,铁首席代为延宾,就说我有小恙在身,不便出宫迎接,请马二凭与萧冷月到‘双心镜殿’相见。”
铁心仁闻得“双心镜殿”四字,不禁微愕,目注呼延楚楚,问道:“‘双心镜殿’距离‘变心宫’太近,莫非魔主还想劳动西门老供奉么?”
呼延楚楚从她那略显苍白的双颊之上浮现一丝妖媚绝伦的笑容说道:
“‘孤星、冷月、寒霜’中任何一人均足威震天下,如今一来两个,虽由我和铁首席分别应付,在份量上已差不多,但常言道得好:‘谨慎才有江山坐,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既有杀手绝招,预先作一准备,总比托大的好!”
铁心仁一抱双拳,表示佩服地向呼延楚楚含笑说道:“镜殿魔影已是百幻,再加上西门老供奉的独门绝学,马二凭和萧冷月可说绝无幸理,必死无疑..”
呼延楚楚摇手说道:“到了龙潭虎穴之内,想杀他们不难,但‘孤星、冷月、寒霜’中若能有一二人变心相附,再加上铁首席这等旷代英才,‘双心魔宫’的声势必然冠冕江湖,我呼延楚楚便可以傲视百派,做定武林盟主的了!”
铁心仁会心地一笑,转身出宫,代表呼延楚楚迎宾,把马二凭、萧冷月二人迎往“双心镜殿”。
顾名思义,“双心镜殿”的四周殿壁必然均是些晶莹的明镜!
但如今镜壁之外均覆以落地的玄色厚幕,以致连半面镜儿都看不到。
马二凭一面随着铁心仁从“双心魔宫”之外走来此间,一面心中别扭,暗暗嘀咕!
他不是惧怯这四面黑幕低垂的神秘镜殿,他别扭嘀咕的是为何自己每次见了这“孤星丑客”铁心仁总是心内发毛,从脊缝中暗冒冷气!
蜈蚣见了鸡,会如此;毒蛇见了鹤,也会如此;鬼物见了张天师,更会如此!但自己见了铁心仁为何竟如此呢?难道“孤星丑客”天生克制“孤星俊客”?
铁心仁对马二凭只是淡淡招呼,并未看透他与在“逍遥别馆”中突然失踪的“瞽目神医”白天朴有何关系!
因为马二凭既已决定不用白天朴的身份,便连那根白木明杖也一并弃却,他又和铁心仁只匆匆见过一面,自然不会使对方看出什么蛛丝蚂迹!
但铁心仁见了萧冷月,连盯几眼,却对她含笑说道:“萧姑娘虽然宛若神龙彩凤,使俗人难测踪迹,但铁心仁却似曾于最近得瞻过冷月光辉?..”
萧冷月知道他有点看出自己就是于掌震唐大娘后,曾与他对过一掌的蒙面黑衣女子,遂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我辈啸傲江湖,游侠四海,风萍云水,全是因缘,彼此留过什么雪泥鸿爪,并不算希奇之事!”
这一答复,不粘不脱,甚是漂亮得体,使铁心仁听得连连含笑点头,只得奉陪马二凭、萧冷月走往“双心镜殿”,不再提及此事。
一进“双心镜殿”,萧冷月手指四外深垂的玄色厚幕,向马二凭娇笑道:
“马大哥,这地方相当玄妙;我们好像是被带进了莫测高深的黑幕之内..”
话方至此,有人接口笑道:“萧姑娘不必担心,这四周黑幕并无凶险,只不过遮蔽了一些镜儿,免得不习惯的来客,有些眼花缭乱、目炫五色而已!”
语音够娇够媚,似是从“双心镜殿”的左壁之中响起。
随着语音,一小片黑幕慢慢升起,现出了一片晶莹的明镜,镜中并现出一位坐在轮车之上,由两名年轻美貌侍女推送的美艳的黄衣少妇。
镜中人自属反影,马二凭遂以为这美艳的黄衣少妇,是来自身后。
但他头还未回,心中已暗吃一惊,看见那两名侍女竟推着黄衣少妇所坐的轮车,从晶莹的镜中走了出来!
就这一点小事,使马二凭与萧冷月双双眉头深蹙,互相看了一眼!
因为,他们知道这镜殿之中四周的镜壁既然有真有假,则若是黑幕尽揭,四面成晶,与人在此过手之际,万千镜中形像,必然有虚有真,对方能掌握其中奥妙,自己则必须分心二用,一面出手递招,看招拆式,一面辩认真实的敌人在何方,何处乃是幻影,岂非太费神思,处于相当不利的地位!
思虑之中,黄衣美艳少妇所坐的轮车,已被两名侍女毫无阻滞地从那片镜壁中推了出来,并向马二凭、萧冷月拱手笑道:“马大侠与萧姑娘请恕我呼延楚楚身撄恶疾,不便亲自远迎的怠慢之罪!”
其实,她纵不报名,马二凭与萧冷月也知道这黄衣美艳少妇便是“双心魔宫”的魔主、名列“天外三魔”中的“双心魔姬”呼延楚楚。
马二凭抱拳还礼,一面应对呼延楚楚所请,在这殿中落座,一面含笑说道:“呼延姑娘有何贵恙?要不要我这冒牌神医替你诊视诊视?”
呼延楚楚与铁心仁听得均双双一震,把四道眼神一齐注向马二凭的身上!
上下略一打量后,呼延楚楚双眉微轩,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昨日曾在本宫‘逍遥别馆’中出现过的‘瞽目神医’白天朴,竟是马大侠所扮?”
马二凭道:“白老人家因另有要事,不能前来六盘山,特命马某向呼延姑娘代致歉意。”
呼延楚楚道:“白天朴接我‘双心魔令’,竟敢不来?他孙儿白家华所中的‘绝脉搜魂手’..”
语音至此忽顿,目中神光一闪,哂然失笑地摇头说道:“我糊涂了,既有马大侠这等高明人物在白老瞎子身旁,我属下那点‘绝脉搜魂’手法,哪里还值一笑?..”
马二凭点头道:“请呼延姑娘见谅,马二凭一时多事,确已替白家华老弟度厄消灾,化解了他所中‘绝脉搜魂’的厉害手法!”
这不是逞能,不是炫技..
这是马二凭处事周到,把这桩碴儿都揽在自己身上,因为根据武林规矩,马二凭是出手架梁之人,呼延楚楚必须先与他有所交代、才可再去找那白天朴、白家华祖孙二人的晦气。
呼延楚楚双眉微挑,把两道美艳中隐含杀气的目光盯在马二凭的脸上,缓缓说道:“马大侠,不论你‘孤星俊客’的身份也好,‘瘦马书生’的侠誉也好,均为呼延楚楚久所钦佩!不知何时暨何事开罪,竟劳动侠驾,来我‘双心魔宫’..”
马二凭接口笑道:“不瞒呼延姑娘说,马某与萧冷月姑娘前来‘双心魔宫’拜会,只是为了一件事儿,想请呼延姑娘能够高抬贵手,给我们一点面子!”
呼延楚楚笑吟吟地说道:“马大侠豪情绝世,侠胆包天,有甚事儿,你就痛痛快快地直接说吧,不必客套,也不必弄甚江湖词令绕圈子了!”
马二凭道:“好,我就直说,‘七杀凶魂’秦盼盼之妹秦黛黛姑娘是否已由呼延姑娘派人从金鼎峡中掳来此处?”
呼延楚楚毫不推托地立即点了点头,伸手指着铁心仁答道:“不错,确有此事,前往金鼎峡接引之人,便是本宫首席护法铁心仁兄以及另一位已于昨夜去世的‘千手夜叉’唐大娘等二位。”
马二凭抱拳道:“在下和萧姑娘均与秦黛黛颇有渊源,呼延姑娘能否赏个金面,把秦黛黛放了,或是交给我们带走?”
呼延楚楚满面含笑,毫不拒绝,连连点头,目注马二凭道:“可以,可以,‘孤星、冷月、寒霜’的威名侠誉震撼江湖,今日竟一来两位,真是‘双心魔宫’之光荣,我呼延楚楚怎好意思拒绝马大侠之请求,且不吃敬酒吃罚酒,那等不识抬举?..”
马二凭与萧冷月均想不到“双心魔姬”呼延楚楚竟会这般好讲话,不禁心内微愕,互相对看一眼!..
但呼延楚楚忽然脸儿一偏,看着萧冷月,向她含笑说道:“萧姑娘,‘瞽目神医’白天朴既是马大侠所扮,则打了唐大娘一记‘天山明月掌’的蒙面黑衣女子可能就是你了?”
萧冷月不便赖帐,也不肯赖帐,点了点头,承认此事。
呼延楚楚笑了一笑,妙目之中闪射出异样的神光,一扫马二凭、萧冷月,轩眉说道:“马大侠,萧姑娘,你们要我把秦黛黛给你们带走一事,呼延楚楚可以立刻照办!但唐大娘、高洪以及浮尸大河的六名‘双心魔宫’属下,共是八条人命,你们却怎样给我一个交代?”
马二凭暗服这位“双心魔姬”的老练沉稳,言辞犀利,遂含笑说道:“呼延姑娘说得对,大家直言谈相,豪爽点好!常言道:‘不是猛龙不过江,不是恶虎不下岗。’萧冷月与马二凭既敢闯‘双心魔宫’,便不会怕事,呼延姑娘说吧,你要我们怎样对你交代?”
呼延楚楚双目中闪射出森森厉芒,眉腾杀气地说道:“江湖中本有规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这位“双心魔姬”果然有“双心”,喜怒哀乐可以随时变化,说至此处,突又把满脸煞气化成一片春风,嫣然笑道:“但蝼蚁之命不敢亵渎天上神仙予以照样赔偿,呼延楚楚遂想了一个变通的办法,请马大侠与萧姑娘莫吝高明,在这镜殿之中留下几手‘孤星不孤’、‘冷月不冷’的震世绝学如何?”
马二凭正待答话,萧冷月已在一旁接口,嫣然发话说道:“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呼延姑娘要我们怎样献丑,你就划个道儿吧!”
呼延楚楚笑道:“我‘双心魔宫’中虽然人手不少,但呼延楚楚尚知爱惜羽毛,不屑以多凌寡,马大侠与萧姑娘既然只有两位,就由我和铁首席护法一人接应一阵..”
话方至此,马二凭指着她所坐的轮车,剑眉双轩,接口道:“闻得呼延姑娘人在病中,你既不屑以多凌寡,我们也不屑..”
呼延楚楚不等马二凭说完,便自点头笑接道:“马大侠豪情可佩,但呼延楚楚只是行动略有不便,我不擦拳过掌,闪展腾挪,只坐在轮椅上和马大侠或萧姑娘较较玄功,有何不可?或许还是我以逸待劳地占便宜呢!倘若..”
萧冷月见她忽把语音顿住,遂立向呼延楚楚诧然问道:“倘若怎样?呼延姑娘怎不说将下去?”
呼延楚楚笑道:“倘若两阵过后,我和铁首席护法不堪承教,或是马大侠与萧姑娘未能尽兴之时,本宫另有高人,自会出面。”
马二凭道:“哦!‘双心魔宫’竟有比呼延姑娘和铁兄更高明的人么,这位高人是谁?”
呼延楚楚笑道:“常言道,打了孩子,大人自会出来,马大侠但展神功便可,不必问得太仔细了!”
马二凭碰了一个钉子,但心念动处,业已想到昔年名列“西荒八怪”、如今担任“双心魔宫”供奉、精于“换心魔术”的“碧眼侏儒”西门元身上。
他一念至此,便借着举杯饮茶,嘴皮微动,暗以“蚁语传声”功力,向萧冷月耳边说道:“月妹,我忘了告诉你,在这‘双心魔宫’中住着一位神通绝大的老魔头,被呼延楚楚尊为供奉,就是昔年名列‘西荒八怪’的‘碧眼侏儒’西门元,此人身若侏儒,一双碧眼,形相极易辨认,他除功力高深莫测,并精‘换心魔术’,最擅长的便是能使与他目光相对之人心神惑乱,受其控制,故而稍时若是露面,月妹千万小心..”
萧冷月把螓首微微一点,表示会意,向呼延楚楚注目扬眉问道:“呼延姑娘,我们这两阵怎样动手?是以男对男,以女对女,还是来个阴阳互易呢?”
呼延楚楚方一沉吟,铁心仁已向她抱拳恭身,陪笑说道:“启禀魔主,属下在江湖中久仰孤星无敌的盛名,恰好又有个‘孤星丑客’的匪号,遂想在‘孤星俊客’马大侠的掌下领教几招武林绝学!”
呼延楚楚笑道:“孤星遇孤星,丑客斗俊客,倒是一场妙到极点,也巧到极点的武林盛会,马大侠怎么样?你不会自矜身份,对我‘双心魔宫’这位首席护法铁心仁兄吝于赐教吧?”
马二凭不知怎的,总是觉得对于这位“孤星丑客”铁心仁有点心底生寒、周身起栗的异常别扭!
如今,见偏偏是他出面向自己挑战,又无法拒绝,只得苦笑一声,抱拳道:“呼延姑娘说哪里话来,马二凭江湖落拓,浪得虚名,说不定还要请铁心仁兄手下收着点儿呢!..”
谁知马二凭这番谦逊之词竟招来铁心仁一阵狂笑,他冷冷说道:“铁心仁名如其人,是个辣手无情的铁心之人!我只听说过‘当场不让父,手下不留情’,又道是‘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却未听说什么‘手下收着点儿’?马大侠不必假仁假义,假发慈悲,你有甚震世武功,狠辣手段,尽管对我施展,铁心仁死而无怨!”
这番话儿着实冷辣异常,不识抬举,并隐隐流露出一种自视极高的骄狂的意味!
马二凭被他逗得也自心中有气,俊目闪光,盯着铁心仁道:“好,马二凭请教一声,铁兄在软、硬、轻功、兵刃、拳脚暨暗器之中,最擅长的是哪样功力?”
铁心仁冷然道:“马大侠问此则甚?是不是想‘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马二凭接口道:“对,这是杜工部的名诗,下面两句便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铁心仁挑眉道:“我不是‘马’,也不是‘王’,我是‘能者’!”
马二凭道:“能者无所不能?”
铁心仁点头道:“不错,何必分什么软硬轻功、兵刃拳脚,我们只消过上几招,便可把所有本领都尽量施展!”
马二凭想不到在彼此毫无前仇的情况下,这铁心仁竟似有向自己拼命之意!
他剑眉一挑,抱拳道:“好,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就来场不拘任何手段的综合施为,铁兄请吧!”
铁心仁端起几上一杯茶儿,一口喝完,便自带着满面狂傲之气,起身离座!
马二凭刚也站起身形,耳边突听得有人以“传音密语”悄然说道:“马大哥,我要请你留上一手,在可能的范围内,对这铁心仁尽量宽忍,莫太计较!”
马二凭知道在自己耳边密语之人是萧冷月,却不知萧冷月为何突对铁心仁有了好感?
他人刚离座,走到与铁心仁距约五尺之处,铁心仁竟毫不客气,招式已发!
踏中宫,走洪门,一式“野马分鬃”,向马二凭当胸出手!“野马分鬃”
的招式不奇,但一开始便踏中宫、走洪门,如此进招,显然不单不把马二凭这位“孤星侠客”看在眼内,并显露了相当高傲、轻视的意味!
马二凭不肯躲,剑眉剔处,衣袖轻,一掌飘然拍出。
他一身兼儒道释三家之长,属于儒家的震世绝艺,便是寓文于武,使武功格外妩媚生姿的“诗魄词魂掌法”——
这衣袖轻飏,一掌飘拍的招术,是诗境,叫做“八方风雨会中州”。
八方风雨,交会中州,威力之强,不言可喻,故而马二凭想掂掂对方到底有多少份量?这一掌上凝聚了十一成左右的功力。但两掌未接,突然想起萧冷月刚才以耳边密语要自己对铁心仁莫太计较,尽量宽忍!
于是,他硬卸却两成功力,使十一成左右的气功陡减两成,变作九成左右!
常言道:“阵前易帅,是兵家大忌。”这临时卸劲之举,又何独不然?
马二凭卸了劲,铁心仁却加了劲,他原来也是以十一成功力发掌,但发现马二凭不闪不躲,欲加硬接,遂双眉剔处,劲加一成,变成了十二成内劲的全力施为!
“砰!腾!腾!腾!”
“砰”是两掌相接之声,“腾..腾..腾”是马二凭胸中气血翻腾,足下站桩不住,被铁心仁这招“野马分鬃”震得连退三步!铁心仁一阵仰天狂笑,目注面红耳赤的马二凭,咦了一声笑道:“马大侠,当世武林,八荒四海,齐仰‘孤星’,你怎么会这样不济?不会是在让我吧?”
江湖之中,得理者往往绝不饶人,铁心仁说话声中,掌招又发,根本不愿让马二凭有所喘息!
又踏中宫,又走洪门,仍然又发出一招“野马分鬃”!
马二凭这回不客气了,虽然仍以适才那招“八方风雨会中州”硬接来势,但却把九成内力加到了十二成威力!
两掌未合,人影忽闪!
人影是铁心仁,他在闪动之间,并颇带揶揄意味地怪笑道:“对不起,马大侠,你在盛名遭挫之下,必然怒火冲天,这一招是全力施为,威势极猛!
兵法有云:‘一而盛,再而衰,三而竭!’适才先挫你之威,如今再避你之盛,就是我铁心仁领教高明的自定战略!”
他闪得好,躲得妙,果然轻灵无比,飘身八尺,使马二凭这招凝聚全力的“八方风雨会中州”纵然风狂雨暴,威势罕俦,却属空发无功,不曾伤着铁心仁的半点毫发!
马二凭在第一掌上吃上哑吧暗亏,第二掌上又受了铁心仁的调侃,不由盛气大动,扬眉叫道:“铁朋友不必在口舌上逞能,你身法异常灵妙,敢不敢再躲我四招回环进袭?”
铁心仁在丑脸之上浮起一丝怪笑,目注马二凭,点头答道:“当然可以,但马大侠艺兼文武,掌法号称‘诗魄词魂’,铁心仁附庸风雅,想先问一声,你这四招回环进袭,用的是重光小令?抑或青莲绝句?”
马二凭正色道:“李后主是词中之帝,李太白是诗中之仙,我们才一开始,哪里便用得着二李绝调?马二凭只是借用了香山居士一首登鹳雀楼的小诗‘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而已!”
铁心仁笑道:“好,白香山既是名家,也是大家,不单‘长恨歌’、‘琵琶行’等巨制脍炙人口,传诵千古,连这首小诗也言简意赅,寄情深远,几乎是唐诗五绝中的压卷之作!马大侠以此赐教,委实看得起我铁心仁了!”
马二凭道:“铁朋友,请准备,马某这就进手!”铁心仁笑道:“马大侠尽量请吧,我的腹稿业已打好,我们这场切磋,允武、允文,应该力求风雅,铁心仁打算东施效颦,也以自撰微合诗境的身法闪躲,或许能为江州司马这首传世名诗更进一解!”
他们说得有点玄乎其玄,好似全是满腹经纶,能够使文武相融,天人合一!
呼延楚楚早就觉得自己这位首席护法的一身修为不在威名震世的“孤星、冷月、寒霜”之下,如今见铁心仁无论文武双方均能与马二凭分庭抗礼,不禁坐在轮椅之上,面露得意的微笑。萧冷月因看出是自己的耳边密语使马二凭第一掌便失锐气,不禁双眉微蹙,目注当场,但她的目光中相当复杂,有关怀、有歉疚,还有一分难以形容的疑诧的神色!..
这时,马二凭四招已发..
“白日依山尽”极为亢雄苍莽..
“黄河入海流”极为壮阔雄豪..
“欲穷千里目”极为高旷深远..
“更上一层楼”更极尽变化之能事..
这四招,每招有每招的独立意趣,但又互相具有关合契机,端的威势回环,凌厉无匹!
但铁心仁嘻着一张丑脸,大袖双飘,竟在马二凭的掌风掌影之间翩翩起舞!
不过他舞得太妙了!总是使马二凭或掌或指,百变无功,每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呼延楚楚笑了..萧冷月怔了..马二凭也脸色变了..
他四招发后,享势一收,剑眉深蹙,向铁心仁拱手问道:“请教铁朋友,你用的是哪位名家..”
一言未毕,铁心仁便自截断马二凭的话头,含笑接道:“不是名家,是我自撰俚句,要为白香山的原诗更进一解,马大侠愿意听一听么?”
马二凭抱拳道:“马某愿闻名句!”
铁心仁双眉一挑,朗声吟道:“迢递白日依山尽,莽荡黄河入海流,到此已穷千里目,谁知才上一层楼..”
好,前两句是就原诗每句加上两字,“迢递白日”益显苍雄,“莽荡黄河”更为阔大,后两句则每句加两字、改一字,“到此已穷千里目”,“谁知才上一层楼”,居然益发使诗中所含的意趣更深一层!
马二凭听得微怔之后,由衷佩服地目注铁心仁,点头笑道:“好,好,身法是绝妙身法,诗也是绝妙好诗,不单马二凭衷心佩服,连香山居士倘若九泉有知,亦当倾心拜服!..”
说至此处,先自略顿语音,再把双眉一轩,目闪神光又道:“马二凭在江湖中纵横甚久,今日才在这六盘山的‘双心魔宫’之内遇着真正的高人,我还有一招手法,请铁朋友或接或躲,不吝赐教!”
铁心仁看去貌相虽丑,却极聪明,立即含笑问道:“是不是马大侠打算施展你那招威震寰宇的闯招牌成名绝学‘孤星不孤’?”
马二凭此时已把一切喜怒哀乐的心绪完全收敛,脸上平静如水,点了点头,缓缓答道:“不错,但在铁朋友如此人物面前,马二凭不敢托大,不敢自诩,大概只可以说是还不至于贻笑大方而已。”
萧冷月一听马二凭要施展“孤星不孤”,便知他动了真火,准备以杀手绝学与铁心仁一决胜负!人的心理异常矛盾,也异常奇妙,有时执着不移,有时却变迁极快!
萧冷月刚才还悄嘱马二凭,要他对铁心仁留点分寸,如今却又不加劝止,并希望他施展这招“孤星不孤”的成名绝学!
这是因为她先前对铁心仁的身份有一种奇妙的推想,才嘱咐马二凭莫为已甚,免得把事情弄僵..
但适才见了铁心仁施展那“迢递白日依山尽,莽荡黄河入海河,到此已穷千里日,谁知才上一层楼”的身法时,又觉得对方功力太高,超出自己所推料之人,语音更完全陌生,遂有点动摇原意,反而赞成马二凭不再留情,施展绝学,或者能把对方逼得手忙脚乱之下,看出些来历破绽..
谁知马二凭那句“..还不至于贻笑大方而已”说完之后,铁心仁却皱眉说道:“马大侠,你要我接你一招‘孤星不孤’么?且让铁某考虑考虑?”
马二凭一愕道:“铁朋友还要考虑..”
一语方出,铁心仁已含笑说道:“当然要考虑,我以最快的速度,加以考虑,作了决定,答案是不接受马大侠的这项挑战!”
马二凭更感意外,俊目凝光,盯着这位显然极为高明,不应对自己示怯的铁心仁,诧声问道:“铁朋友能不能说明一下你不接受的理由?”
铁心仁笑道:“当然可以,我有一大原则,两大理由:一大原则是我与马大侠不过一时意气,偶然切磋,既无一天二地之恨,更无三江四海之仇,用不着各走极端,拼个你死我活..”
马二凭道:“这项原则,倒还说得过去,武林中,江湖上,本来就应该以尽量祥和为主。”
铁心仁道:“这‘孤星不孤’与适才的什么“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不同,这是马大侠的成名绝学,侠誉招牌,江湖中讲究名在人在,名亡人亡,万一铁心仁有所侥幸,竟气得马大侠掌震天灵,当场自绝,既属大煞风景,恐怕也不是我家呼延魔主欲与马大侠、萧姑娘论交的本意?”
呼延楚楚一阵“格格”娇笑,坐在轮车上点了点头,表示对铁心仁颇为嘉许!
马二凭憋了一肚皮的窝囊气,深蹙双眉,目注铁心仁苦笑说道:“铁朋友,你对我马二凭关切得太周到了..”铁心仁微笑道:“第一项理由,的确是关心马大侠,第二项理由,则是关心我自己!铁心仁飘泊半生,好容易才蒙呼延魔主赏识,在这‘双心魔宫’中混了个地位相当不错的首席护法,倘若接不住或躲不过马大侠的‘孤星不孤’,还有何颜面尸位居,必将自己识趣的卷起铺盖滚蛋,仔细想一想,此举于人于己,两无益处,岂不以拒绝接受为妙?”
话儿里含有尖酸,但也占住理由,难加驳斥,只气得马二凭空把炯炯目光盯在他的身上,却苦于无法发作!
铁心仁失笑道:“马大侠这样看我则甚?你仿佛肝火大动,想咬掉我一块肉儿?”
马二凭不愿被他一再调侃,方自怒哼一声,萧冷月突在一旁笑道:“马大哥,这位铁朋友说得对,何须生死判?不是江海仇!你们业已切磋,虽未分胜负,但因铁朋友不接受挑战,你亦可算略居胜面,正好歇息歇息,由我向呼延姑娘讨教一些‘双心魔宫’的镇宫绝学,马大哥不要忘记,还有更高明的对手在后面呢!”马二凭被萧冷月拿话一点,才心内暗骂,灵明顿朗!
他暗骂自己今日怎的灵明蔽障,如此容易大动肝火,岂是上乘高手沉稳从容的态度?..
萧冷月一面说话,一面业已举步向前,走到马二凭的身边,柔声笑道:
“马大哥,替我把场,让我与呼延姑娘会上一阵!”马二凭点点头,又对铁心仁深深地看了两眼,才慢慢退后几步。
萧冷月目注呼延楚楚问道:“呼延姑娘打算怎样赐教?”
呼延楚楚笑道:“我行动不便,较较玄功如何?”
萧冷月点头道:“好,这正合我意,我也觉得呼延姑娘坐在轮椅中,行动不便,最好是较量玄功,来得公允!”
呼延楚楚笑道:“玄功的表现方式极多,萧姑娘喜欢取哪种途径,有无腹稿?”
萧冷月道:“无所谓,就请呼延姑娘划道,萧冷月学步施为就是,说得谦逊一点这是‘入乡随俗’,说得狂妄一点是‘能者无所不能..”
呼延楚楚双眉一扬,娇笑说道:“好个‘能者无所不能’,我们就用这六个字儿来一较胸中所学如何?”
萧冷月知道这位在武林中颇享盛名的“双心魔姬”必会对自己大出难题,遂淡淡一笑道:“生面别开,才有妙趣,呼延姑娘请先施展绝学,示个范吧。”
呼延楚楚侧顾身旁侍女道:“吩咐生火升烟!”
侍女答应一声,立刻在这镜殿中央生起一具火盆,并向盆中添了些不知名的燃料,化作袅袅白烟,升腾而起,并带有一种极为好闻的清雅香昧。
马二凭与萧冷月对看一眼,相当有默契地均自加深戒备!
他们是怕含有香味的白烟中有甚花样,遂各摒鼻息,有所警戒。
呼延楚楚在轮车上举手一挥,对着她的一片殿壁,立即缓缓褪去黑幕,现出晶莹的明镜!
马二凭与萧冷月顾虑得不错,呼延楚楚号称“双心魔姬”,是极富心机之人,她除了欲与萧冷月较较玄功之外,着实还藏有别的花样。但花样不在那带有香味、袅袅飞腾的白烟之中,而是在这一片看来晶莹无翳的镜壁之内!
壁镜之中没有地雷,没有火药,没有毒汁,没有暗器..所谓花样,只是一对眼睛!
是人的眼睛,不是狼睛,不是蛇目,却又和一般人的眼睛略有不同!
这一双眼睛微带三角形,形状既凶,目光犹厉,这凶厉的目光,并是碧绿的色泽!
更妙的是这双碧目分明就在镜壁中冷冷注视马二凭、萧冷月的一切动静,但马二凭和萧冷月却看不见这双碧目,他们只觉得当面的镜壁晶莹无翳,镜影清澈,毫无其他异状!镜现烟腾,呼延楚楚看着萧冷月,双眉微轩,娇笑道:“萧姑娘是威震乾坤的当代一流高手,应该知晓以无形真气控制白烟,使它在空中凝成字迹可以办得到吧?..”
萧冷月笑道:“这种以气聚烟、凝形成字之举,虽然必须有上乘修为,但萧冷月尚可勉为其难,效颦学步!”
呼延楚楚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要先献丑了,除去凝烟成字以外,并打算把这几个字儿嵌在镜壁之中,为‘双心魔宫’留个永久纪念!”
话完,不再发话,便自庄容端坐,对火盆中所腾的白烟,注目凝视。
说也奇怪,那白烟原本从盆中腾起后,便袅袅散去,不见踪迹。
如今被呼延楚楚这一凝目注视,竟丝毫不再散失,在空中凝聚起来!
片刻过后,空中现出了“能者无所不能”六个大字,每字约有五寸方圆,字形笔划并相当遒劲飘逸,是宋朝风流天子徽宗皇帝所独创的“瘦金体”。
字体成形以后,呼延楚楚的一双妙目突然睁得大了一些,樱口张处,向空中吹出了一口气儿。
那原本凝在空中不动的“能者无所不能”六字,经这一吹,便冉冉向镜壁飞去。
怪事又来,极轻极柔的烟凝字体,到了壁上,居然像含有绝强劲力似的,深深嵌入镜中。
入镜一寸,镜却不裂不碎,烟凝的字迹也不散失,像是已被什么无形之物封死,只在镜中烟霭流转,好像是六个活的字儿一般,端的美观已极!
呼延楚楚嫣然一笑,微带得意神色,向萧冷月扬眉说道:“萧姑娘莫要见笑,呼延楚楚抛砖..”
“抛砖”两字出口,“引玉”两字尚在喉中之际,呼延楚楚已突地皱眉变色!
原来就在呼延楚楚向萧冷月得意发话时,另外六个烟凝的字迹已在空中渐渐成形!
这些字迹自然仍是“能者无所不能”六字,但在字体与大小之上,却与呼延楚楚适才所表现的略有不同。
方才,呼延楚楚凝烟所聚的字迹每字方圆约莫五寸,如今空中的字迹却稍大一些,约莫六寸光景!..
方才,呼延楚楚是字迹呈现“瘦金体”,如今,萧冷月却使字迹呈现为铁线篆字!
用无形真气遥加控制,自然是大字比小字为难!
而这铁线篆字笔笔平均,一丝不苟,自然也要比潇洒遒劲的“瘦金体”
难于表现不少!
故而,呼延楚楚在皱眉变色,连语音也告中断..
因为不单在“双心魔宫”之内,便把陕甘一带算上,“双心魔姬”呼延楚楚也是足以号令群豪的泰山北斗似的人物,如今居然在萧冷月手下吃瘪,岂不难堪尴尬?..
萧冷月也吹气了,那呈现“铁线篆字”形态的“能者无所不能”六字,被她吹得向镜壁飞去!
方才,呼延楚楚是把字迹吹得嵌镜一寸,然后再加封存,如今萧冷月为了胜利到底,自然打算把烟凝的字迹吹得嵌镜一寸二三分,或是索性嵌镜寸半以上!
烟到镜上,突生差错!
部位就在适才呼延楚楚所嵌字迹的右侧,但这片镜壁却似比精钢还硬!
萧冷月的一口无形真气,不单未能使字迹嵌镜寸许,反而似遭受极强抵抗,到壁即被震散!
真气既散,那白烟所凝的字迹自然也就在空中散去,消失形态!
萧冷月从鼻中冷冷地哼了一声,两道森厉的目光如挟霜带刃地盯在呼延楚楚的脸上。
她认为是呼延楚楚见自己在凝烟成字之上业已胜过于她,遂不愿使人占尽风光,暗暗以无形真气护住镜壁,把自己所吹的烟儿震散..
但此念才动,忽又觉得自己所料不对,事实绝非如此..因为萧冷月发现呼延楚楚所坐轮车的位置,距离那片镜壁太远,要想默运无形真气护壁,连自己也不易办到。
呼延楚楚既在凝烟成字方面功力微逊自己,则她凝功护壁已难,又怎还能把自己所吹的真气震散?..
萧冷月刚想通自己料错,呼延楚楚已发现对方森厉的目光,嫣然一笑问道:“萧姑娘这样看我则甚?难道竟怀疑呼延楚楚在暗中有甚施为..”萧冷月道:“呼延姑娘是魔宫之主,名列‘天外三魔’,威震整个西北,当然不会作出不应有的有欠光明的举措!但萧冷月却想顾影自怜,看看你这片似乎比精钢还硬的特殊镜壁!”她把“特殊”二字,说得特别响亮,显然表示出心中的疑念!呼延楚楚笑道:“萧姑娘尽管检查,整座‘双心镜殿’的四周镜壁俱是一样,绝没有不同品质,呼延楚楚愿奉陪你绕殿..”她一面发话,一面已命侍女推动轮车,萧冷月遂赶紧摇手叫道:“呼延姑娘,你不必动,且由我自行参观,萧冷月不必绕殿巡查。我只想看看当前这片能使我真气无功的奇异镜壁!”语音才落,身形已飘,纵向当面镜壁。
呼延楚楚听了萧冷月这样说,一笑而止..
萧冷月人到壁前,仔细凝目..
刚刚呼延楚楚所吹入的“能者无所不能”六字仍在壁中氛氲流转,显得既极美观,又颇生动!
但仔细注目之下,这片镜壁确属一体浑成,品质完全一样,绝无什么厚此薄彼的情状!..
萧冷月看得心中又惊又疑,正自满头雾水,猜测不出其中究竟之际,马二凭突然在一旁叫道:“月妹,我们今日来得略嫌鲁莽,双方均未作周密准备,若想比较神功,斗个尽兴,不如与呼延姑娘、铁朋友等订个两日或三日后之约?”
萧冷月一怔,目光转注马二凭,却见他在向自己暗施眼色!她是一点即透、玲珑无比之人,自然知道事有蹊跷,马二凭这突想改期之举,必含某种深意!
故而,萧冷月闻言之下,立向呼延楚楚扬眉发话问道:“呼延姑娘听见了么?你对我马大哥所提的建议意下如何?”呼延楚楚笑道:“嘉宾宠降,呼延楚楚既然忝为地主,自然是一切主随客便!”这位“双心魔姬”刁猾异常,绝不主动应承,把要求改期决战之事完全推到对方身上!
萧冷月偏过脸儿叫道:“马大哥,你决定吧,我们是两日后再来?或是三日后再来?”
这是她聪明之处,既然猜出马二凭有甚袖里乾坤,自然应该由他来决定一切。
马二凭笑道:“呼延姑娘,铁朋友,大家俱非俗手,不妨准备得充分一点,内容才比较丰富,我们三日后正午时分再来领教如何?”
铁心仁则相当有礼貌地向呼延楚楚抱拳恭身,表示请魔主裁决!
呼延楚楚点头笑道:“好,就是这样决定,三日后恭迎二位侠驾,铁首席代我送客!”
马二凭与萧冷月双双告别,但萧冷月忽然星眸凝威,盯着呼延楚楚说道:
“呼延姑娘,‘双心魔宫’威震西北,‘双心魔姬’更是当世武林的顶尖人物,我要你千金一诺!”
呼延楚楚道:“萧姑娘,你要我作甚承诺?”
萧冷月沉声道:“马二凭与萧冷月三日后再来之时,呼延姑娘能不能保证秦黛黛安然无恙?”
呼延楚楚毫不加考虑地向萧冷月点头微笑说道:“绝无问题,我以‘双心魔姬’的声誉保证秦黛黛是个活的..”
萧冷月虽然听出这“是个活的”一语似乎含有某种机锋,但又不便深问..
但她虽未问,呼延楚楚却从她神情之上猜出端倪,嫣然一笑又道:“萧姑娘放心,我不单保证秦黛黛是个活的,也保证她身上绝无一点血丝、分毫伤损如何?”
对方既然这样一说,萧冷月自然无可挑剔,遂由铁心仁代表呼延楚楚,把他们恭恭敬敬地送出了“双心魔宫”之外。
走出一段距离,萧冷月见已四下无人,遂向马二凭问道:“马大哥,你突然提议改日再来则甚,难道不知夜长梦多,把秦黛黛留在凶险无伦的‘双心魔宫’之中,有..有点不大妥当?”
马二凭道:“我当然也想以快刀斩乱麻的手段,立时把秦黛黛救出龙潭虎穴,才是上策!但..有人用‘蚁语传声’的功力向我耳边提出了改期之议..”
萧冷月怔了一怔道:“有人对你用密语提议?这人是谁,马大哥竟如此信得过他,立即遵命照办?”
马二凭的双眸之中闪现出一层瞬刻即逝的薄薄迷雾,缓缓答道:“是我的一位故人..”
萧冷月冰雪聪明,自然可以闻一而知十,立即失声惊道:“是谁?是不是我们苦苦寻她,却又不知踪迹何处的狄小珊姊姊?”
马二凭脸上的神色有点伤感地长叹一声,点头答道:“一定是她,她虽然不曾报名,但我却听得出她的声音,不会有错!”
萧冷月急道:“狄小珊既然果在‘双心魔宫’,马大哥怎不设法寻她,反而退却了呢?”
马二凭叹道:“月妹请想,狄小珊既对我施展‘蚁语传声’,自然是暂时还不愿出面,否则‘孤星、冷月、寒霜’联手大破‘双心魔宫’,岂不是震撼江湖的一大快事!”
萧冷月停了步儿,抬眼看天,但却把两道秀眉深深地蹙了起来!
马二凭问道:“月妹在想些什么?”
萧冷月答道:“我在想方才那座‘双心镜殿’约莫有多大方圆?
马二凭道:“规模不小,定费了呼延楚楚不少人力物力心力,方圆足有十丈开外,又复地处深山,建造起来委实极不容易呢!..”
话方至此,忽又目注萧冷月,诧声问道:“月妹,你..你突然追想那座‘双心镜殿’的方圆大小则甚?”
萧冷月应声答道:“‘蚁语传声’是择人专注,使第三人无法与闻的至高绝学,但功力再高,亦难及远!‘双心镜殿’既然方圆足有十丈,莫非狄小珊姊姊当时人在殿中?..”
不错,马二凭回想起来,觉得萧冷月所说的一点不错!
那“双心镜殿”不单有十丈以上方圆,殿外并密布“双心魔宫”的属下,根本不允许有任何外敌潜至左近!
何况“蚁语传声”力难及远,狄小珊既能对自己清清晰晰地加以嘱咐,则她果然必如萧冷月所料,当时人就藏在“双心镜殿”之内..
想至此处,这位足智多谋的“孤星俊客”不禁眉头双蹙,自语说道:“奇怪,那‘双心镜殿’的地势虽颇宽大,但无甚陈设,一片空旷,狄小珊是藏在什么所在,竟能逃过‘双心魔姬’呼延楚楚和‘孤星丑客’铁心仁的敏锐耳目?..”
萧冷月双露梨涡,白了马二凭一眼,嫣然笑道:“马大哥,你大概是对我狄小珊姊姊相思过度,以致有点灵智微蔽!..”
马二凭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哦了一声,轩眉问道:“月妹莫非已猜出你狄小珊姊姊是藏在何处么?..”
萧冷月道:“殿中四壁皆镜,镜外覆以黑幕,狄小珊姊姊大可人贴在镜上,隐于幕后..”
马二凭听得太以为然,点头接道:“对,对,这样藏法极妙,即令呼延楚楚命人启幕,现出镜壁,狄小珊也可倚仗她的精妙轻功,悄无声息地随幕隐遁..”
萧冷月笑道:“好,狄小珊姊姊人藏何处之谜已算暂时揭开,我想问问狄姊姊为何要马大哥向呼延楚楚约期再战,拖延三日?”
马二凭道:“她有理由..”
萧冷月笑道:“当然她有理由,只不知可曾用‘蚁语传声’对你把理由说明白了么?”
马二凭道:“‘蚁语传声’极耗真气,倘若说得太长,也容易被极高明极内行的对方看破端倪,露出马脚!故而,狄小珊在理由方面,只说原则,未说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