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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雷霆一搏山河动 诡测数语情海涛

作者:诸葛青云 当前章节:147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4:54

深深的宫院中,一间静室,韩芝佑刚刚将御医送走,望着昏迷在榻上的黄英,心中思潮

如涌。

“毒龙香,这是一种很难取得的迷香,蝴蝶红是怎么得来的?跟她一起的是些什么人?

这个女孩子又是什么人?”接着他又忆起今天在酒楼上的情景:

“蝴蝶红与这个女孩子都不断地提起‘神骑旅’,‘首领’,而且望着我,难道我是神

骑旅的首领吗?

“蝴蝶红的主人也怪!他叫我纪湄,那声音令我动心,使我觉得似曾相识,我好像听过

他的声音似的。

“我跟纪湄两个字有什么关系呢?

“对了!神骑旅的首领不是叫韦纪湄吗?他们都缠在一块儿去了,我怎么会是韦纪湄

呢?韦纪湄已经死了。

“一定是我与韦纪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我是韩芝佑!我父亲是韩方,他在五年前死了,奇怪!怎么我连他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呢?

“韩家的人我怎么一个都不认得了呢?

“我究竟是谁?

“谁又是我?

“还有那个老人,他也叫我纪湄,他是谁?怎么我对他的形貌那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

过似的。

“对了!那老人的样子就是像我!除了胡子比我白,他活脱脱是我的影子,他真是我的

父亲吗?

“不可能,这一切都是巧合吧?

“可是这一切又大巧了,巧得令人难以相信!”

他紊乱的思绪被一阵云板惊醒了!

深宫中传来悠长的呼声:“公主到……”

韩芝佑心中一惊:“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事实不允许他多作考虑,因为在六对宫灯的前导下,盛妆的宇文瑶已经袅袅地走了过

来。

韩芝佑站起身来迎上去,芸芸众生中,只有这一张脸是他最熟悉的,因为她是他的妻

子。

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这一张脸又似乎比什么人都陌生。

“这是一个多大的矛盾啊!”

他在心中又埋下了一个深长的叹息。

宫装下的宇文瑶特别美,她明皓如星的眸子,乌黑赛堆鸦的鬓发,洁嫩欺玉的皮肤,鲜

红似樱的嘴唇……

韩芝佑迎了上去,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道:“夫人,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宇文瑶淡笑了一下,这又是一件异数,宫中共有四位公主,宇文瑶年纪最小,其余三位

自然结了亲,可是韩芝佑一人是把公主叫做夫人的,宇文瑶听得惯,其他人也习惯了,可见

韩芝佑在宫中所受的重视。

默然片刻,宇文瑶又笑着道:“听说你从外面带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回来了,我也想

来看看,你最近很风流,在外面押伎饮酒……”

韩芝佑红着脸道:“夫人别开玩笑了,这女孩子受了暗算,我是把她带到宫中救治的,

她的伤很麻烦,我正在作难呢!”

宇文瑶微笑着道:“你别赖!你在外面腻上了名歌伎蝴蝶红,引得许多人眼红嘴馋,状

子告到父王那里,都是我替你压下去了。”

韩芝佑微微一怔,继而带笑道:“谢谢夫人了,其实我跟蝴蝶红也没什么。”

宇文瑶浅笑道:“我知道没什么,你们碰过三次面,未后替她找了个小伙子,就是因为

这样,我才在父王面前担了下来,你要真是不自爱,我就不饶你!”

韩芝佑微微一怔道:“夫人,你真厉害。”

宇文瑶笑道:“当然了!这批人原来都是我带领的,虽然交给你了,他们的心还是向着

我的,你任何行动,也别想瞒我!”

韩芝佑怔住了,宇文瑶也觉得说得太过分,连忙改成柔媚的声气,握住他的手低声道:

“夫君!别生气,我所作的一切还是为了你好。大丈夫只可风流莫下流,歌伎中有什么好人

物?我身边的宫女多的是……”

韩芝佑将手一摆道:“夫人!你别想歪了,蝴蝶红比宫女美多了,但绝不如你,我跟她

接近是另有用意的!”

宇文瑶微微一动道:“什么用意?”

韩芝佑淡然地道:“蝴蝶红身怀绝技,隐身歌楼,显然别有用心!”

宇文瑶讶声道:“有这等事?那些报信的人简直是饭桶!”

韩芝佑大笑道:“宫中养的饭桶本来就不少,你偏要相信他们!”

他说这句话时心中十分痛快,字文摇摇头道:“一个歌伎也许会几手,我就不信厉害到

哪里!”

韩芝佑大笑指着黄英道:“这就是我介绍给蝴蝶红的小伙子,不知她们怎么闹翻了,她

是在蝴蝶红那儿受的伤,你自己去看吧!”

字文摇过去一摸黄英的脉象,惊道:“这小姑娘的任督二脉已经通了!”

韩芝佑微笑道:“夫人不愧高明,你再试试她受的伤吧!”

宇文瑶道:“不必试,王太医已经告诉我了,她中了毒龙香,不为这个我还不过来呢,

毒龙香是大内禁品,怎会流传到民间的?”

韩芝佑哼了一声,道:“听说那蝴蝶红从前是神骑旅的人,以神骑旅当年的声势,什么

东西找不到?她现在的这个主人尤其像个厉害的……”

宇文瑶猛然抬头色变道:“你说什么神骑旅?”

韩芝佑笑道:“神骑旅早就瓦解了,你还这么紧张干吗?”

宇文瑶的脸色动了一下,立刻又恢复平静道:“我不是紧张,是因为神骑旅在江湖上的

势力太大,虽然已经解散了,可是他们的残部在京师出现,不知图谋些什么?”

韩芝佑淡笑道:“这些无须你来操心,我已经关照过他们不得轻举妄动,这原是我的职

责,你放心吧!”

宇文瑶也淡淡一笑道:“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这女孩子的伤势要紧吗?”

韩芝佑道:“王太医已经给她调了解药,等一会她醒过来的时候,再用个人替她引导导

一下真气,否则由糟蹋了一身好功力。”

宇文瑶望了黄英一眼,忽而抿嘴笑道:“她是阴体,必须要纯阳真气加以导引才行,这

事情我替不了手,恐怕还得你自己多辛苦一点了!”

韩芝佑无可奈何地苦笑道:“是的,这种事本来诸葛凤跟蓝龙他们也能做,可是他们在

内宫轮值分不开身,只有我自己来了。”

宇文瑶道:“这女孩子根基扎得很好,人也挺美,你不妨多用点心思,假若能将她留在

宫中,未始不是一条好胳臂。”

韩芝佑眉头一皱,庄容道:“夫人,这是什么话?多年夫妇,你不该那样不了解我,韩

某岂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匹夫,何况我比她大得多。”

宇文瑶一面打手势吩咐宫女离去,一面笑着道:“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吃醋,得君为

夫,终身无憾,我不在乎你身边多个人,而且这是一种为己张本之策!”

说着她靠近韩芝佑身畔,压低了喉咙道:“自从我将领导权交给你之后,宫中人都不大

服气,虽然他们不敢怎样,你还是多延揽一些人手的好。”

韩芝佑将手连挥道:“别谈了!我并不恋栈这份差使,人家爱怎么都行,我绝不能对这

女孩子怎么样,再者她心中已有所属。”

宇文瑶还要开口,韩芝佑已催促道:“夜已深了,夫人请回去休息吧,我把这女孩子治

好了就来,其他的事都不必谈了,反正我心可明昭日月!”

宇文瑶有点感动,深情地望他一眼,携着那批宫女离去了,韩芝佑亲送她们走远后,才

轻吁了一口气。

灯光下,黄英的脸上浮着一层红晕,睡态特别动人,可是韩芝佑只轻轻地扫了一眼,走

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椅旁的书案,漫漫的长夜里只有更漏声,翻书声,以及黄英略带急促的鼻息声,点缀得

夜更寂寞了。

金拆传四鼓,粗如人臂的巨烛已经短下两寸许,榻上的黄英翻了一个身,口中喃喃地低

语道:“水!我渴死了,我要喝水……”

韩芝佑放下手中的书本,到更炉里倒出一杯热茶,扶起黄英的头,喂她喝下去,肌肤触

手火热。

这是毒龙香的反应,韩芝佑等她喝完了,双手不敢停歇,立刻用两指分按在她的太阳穴

上,专心一志地用功。

黄英的身子在不安地扭动着,身上阵阵地冒着热气,毒龙香性奇暖,虽然解了毒性,若

不将这股热气消化,纵然保下性命,那一身的功夫就全完了。

韩芝佑听太医说过这种厉害,所以丝毫不敢怠慢,双手紧按住她的太阳穴,以本身的纯

阳功力在抵抗热毒。

约摸有一盅茶的工夫,黄英身上的热度更高了,而且她的体内也有了反应,双手在胸前

抓着。

她的双眼依然紧闭,口中呓语连连,可是双手抓的力量却越来越大,她似乎耐不住胸头

的奇热,要抓破衣服凉一下。

韩芝佑没有想到这一层,可是他的手用功正紧,无法腾出手来阻止她,只好由着她活

动。

“嘶,嚓!”

裂帛声后,黄英终于抓破了厚厚的玄色紧身衣,露出洁白肌肤,汗水盈盈,夹以少女特

有的体香,阵阵传出。

韩芝佑心中不觉微微一动,这是人类自然的反应。

就是这一疏神之际,黄英的头扭动了一下,韩芝佑吃了一惊,连忙整饬心神,将施荡的

神智稳定下来。

黄英也比较安静一点了,可是她的身于却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抖,她是斜倚在韩芝佑怀中

的。

隔着衣衫,她的体热,她的颤抖,依然能透过来,练武的女孩子多半发育得早,黄英已

经十九岁了。

她裸露的胸怀,凹凸的线条,雪白的肌肤,一切都构成了男人最大的诱惑。

有一种异样的激荡汹涌在韩芝佑的心头,不过他的定力很深,还有压制着这份属于本能

的激动。

突然,他听见远处有一点异响。

先是铁器坠地声,接着是重物倒地声。

宫中有人闯进来了,而且是个绝顶的武林高手。

那两种异声正是值夜侍卫受到暗袭的音响。

他还来不及多作考虑,一条人影已飘到屋中。

韩芝佑抬头一看,认得是在酒楼上与黄英作伴的庄泉。

庄泉也为目前的景象震住了,停了片刻厉声喝道:“淫贼!把她放开!”

韩芝佑低头一看黄英,知道这正是紧要关头,千万不能功亏一赏,因此继续用功,没有

理会。

庄泉并没有看清其中原委,他只看见韩芝佑搂着黄英,这情景令他血气上冲。

韩芝佑的漠然神态更令他愤怒,怒叫道:“淫贼!你还不放手吗?”

叫声中一掌前推,劲力无祷。

韩芝佑的双手无法腾开,又顾虑到他的掌力会误伤到黄英,百忙中只得双腿一用劲,整

个身体凌空飞起。

黄英的身子也被他带起,虽将掌力避开,可是他身下的木榻却被那股巨力击得粉碎,木

屑横飞!

韩芝佑的身子也带着黄英,飘到另一处落下,由于他的手指在不自觉间多用了力气,黄

英也嘤然一声惊醒了。

她第一个反应是将韩芝佑推开了,接着是感到胸前一阵凉意,低头一看,不禁又是一声

惊叫。

叫声中,她的身子像一道急箭,在门中急穿出去。

韩芝佑呆了一下,发觉黄英走了,连忙在后面追着,叫道:“黄姑娘,你等一下!”

叫声中人刚提步,前面又是一股力量压到。

韩芝佑百忙中无法再避,只得伸手推了一掌,砰然巨响中,他被震退了一步,对面发掌

的庄泉也退了一步。

韩芝佑看见他脸上愤怒的表情,知道他误会了。

可是庄泉却不待他解释,狠狠地又是一掌劈到,韩芝佑被迫再接一招,心头却忍不住一

震。

“这年青人好深的功力!”

庄泉还待举掌时,韩芝佑已喝止道:“庄兄,你误会了!”

庄泉冷笑道:“误会!我亲眼看见的还会错?”

韩芝佑耐着性子道:“你看见的是什么?‘“

庄泉的脸都气红了,咬牙切齿地道:“不堪人目。”

韩芝佑心平气和地道:“庄见不明内情,自然难免会生气,其实我是在替黄姑娘疗伤,

她在蝴蝶红那儿受了重伤

庄泉瞪口大呼道:“你满口胡言,我师妹的功力比蝴蝶红高出多多,怎会在那儿受伤,

你该扯个高明点的谎!”

韩芝估不禁也有点怒意,佛然道:“你若不信,不妨去问问蝴蝶红!”

庄泉嘿嘿冷笑道:“不问蝴蝶红我还不知道师妹在你这儿呢!”

韩芝佑微微一怔道:“蝴蝶红对你说了些什么?”

庄泉沉着脸道:“蝴蝶红说你是个最无耻的淫贼,花言巧语将我师妹骗走了,亏你还有

脸叫我问她去!”

韩芝佑没想到蝴蝶红会这样咬他一口的,怒声道:“这贱妇满口胡说……”

庄泉寒着脸道:“本来我也不会信她的话!尤其在酒楼上,你慨赠歌伎,我对你还十分

佩服,谁知道你早看出她是女扮男装的……”

韩芝佑怒意更深道:“你也是胡说八道,你的眼睛更是如同无珠。”

庄泉怒叫道:“假若师妹真是受你疗伤,她见了我干吗要躲?”

这句话可把韩芝佑问住了,他们两个人都不明白少女心,黄英骤然发现自己袒怀时,羞

愧难当,趋避本是常情。

韩芝佑一时无法解释,庄泉则更认为自己所见不虚。

他板着脸怒道:“这下你没话说了吧,淫贼!你给我拿命来。”

韩芝佑解释半天,见庄泉仍是不信,不觉也生气了,庄泉口口卢声骂他淫贼,尤其令他

难堪,遂沉下脸道:“混蛋!你当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庄泉用手朝四周一指,冷笑道:“大内高手如云,你当然不会怕我孤身一人!”

原来他们这一阵喧闹,早将大内惊动,片刻之间,四周都站满了手执武器的侍卫,将他

们围在核心。

韩芝佑用手一挥,喝道:“你们都走开,谁叫你们来的?”

那些侍卫都退后一步,却没有人离去。

韩芝佑怒形于色叫道:“你们敢不听我的话?”

一个侍卫执剑躬身道:“回禀驸马爷,属下并非不听命令,不过这儿是禁宫,这个人若

是惊了圣驾,属下们担待不起!”

韩芝佑一听,知道这是实情,遂寒着脸道:“好!那你们只可以站在旁边,不许任何一

人上前插手相助,否则我就以军法论罪!”

那侍卫面有难色道:“启禀驸马爷,您是千金之躯,何必与这般江湖狂徒一般见识,还

是由属下们打发他算了。”

庄泉嘿嘿冷笑,韩芝佑脸色一沉道:“李玉!你居然敢驳我的话,自裁!”

未后两个字说得斩金截铁,那个侍卫呆了一下。

韩芝佑又厉声道:“你还等什么?”

那侍卫脸上一阵急变,未后还是举起长剑,在自己的咽喉上抹了一下,立刻鲜血直冒,

尸横就地。

韩芝佑用眼四下一扫道:“谁再要违抗我的话,就以此为例!”

四周的侍卫都呆了一下,慢慢地都收剑归鞘。

韩芝佑这才对庄泉道:“混账!你上吧!只要你胜过我,就由你随便离去!”

庄泉略露一丝钦色道:“你这一点还像个英雄!留神,我要出招了!”

韩芝佑全神贯注,庄泉已迎面一拳攻来,拳带破风之声,韩芝佑认出这是碎玉拳法的起

招,不敢怠慢。

右腿猛收,一柱独立,双臂中分,用“烘云托月”的手法,硬将他的拳势化开,收起的

右腿化“玄鸟划沙”踢出。

庄泉猛喝一声:“好招式!”

身躯一转,抢至侧面避过,反掌下切他的膝盖,韩芝佑心头一惧,连忙撤回攻势,伸手

改抓他的脉门。

两个人的招式都是十分精奇,每一出手都是以攻抢攻,乘对方攻势未竟之际还手,战来

十分激烈。

可是双方又未接实一招,因为这种以快打快的招式,只要谁一落后手,就会吃大亏。

交手至六十多个回合,空中只闻呼呼的拳脚掠空声,出招时的呼喝声,却未分出上下。

四周围观的恃卫都不禁呆了,他们都是行家,自然知道深浅,因此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尊

敬之色。

韩芝佑是他们的领班,乍膺异遇,获得公主青睐,手掌重权,多少有些人不服气,这下

子才见到他的真功夫。

这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尤其令人惊异,他的一招一式,浑厚博大,完全是名家气

度……

又是几十招过去,相搏已出百招,两个人不但未见疲惫,反而精神抖擞,攻守更见凌

厉。

韩芝佑越打对这年轻人的好感越深,在封开他一招“雷霆乍惊”之后,采取一个守势,

点手道:“庄兄!你年轻有力,修为尤见火候,我们别打下去了,刚才的一场误会,日后自

有机会澄清。”

庄泉怒道:“放屁!你侮辱我的师妹,岂能这样轻易便了?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这个淫

贼,替师妹出气!”

韩芝佑怒道:“你口口声声骂我淫贼,到底有什么凭据?”

庄泉厉声道:“证据俯拾即是,你身为驸马,宫中有的是美女,你还要在外面押伎取

乐,就是一个明证!”

韩芝佑红着脸道:“胡说!我对蝴蝶红不过是一番怜才之念,并无一丝苟且之事,我的

妻子比她美多了!”

庄泉怒道:“家花不如野花香,你自甘下流都不关我的事,你对我师妹的那些行为却不

能原谅!”

韩芝佑怒道:“混账东西!我念你这一身艺业习成非易,才处处对你容让,你一定不知

进退,逼得我要用杀手了!”

庄泉仰天长笑道:“淫贼!你有多少压箱底的宝贝,尽管施出来好了,我有胆子一人入

宫,就量定你不是敌手!”

韩芝佑脸色一沉,脚下连踩七星,蓦而一掌斜挥,丝毫不见用力,掌势径取庄泉的前

腰。

庄泉骤觉一股阴寒的劲道迫来,双手自然一扬,在身前布下一道无形的劲墙,一股阳和

之气,潮涌而出。

韩芝佑的掌力触到劲墙上,立闻霹雳一声巨响,火花闪耀中双方各自震晃了一下,分退

数步。

四周之人则被那声巨响,震得步伐踉跄,心神跳动。

韩芝佑脸色惊异不定,出声相询道:“你从哪儿学成的七阳神功?”

庄泉昂然道:“家学渊源!就是专为对付你们这些邪魔外道。”

韩芝佑怒道:“小子!你口中放干净些,谁是邪魔外道?”

庄泉鄙夷地一笑道:“我从未听过正人君子去练九阴透骨掌的!”

韩芝佑脸上一红,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戒意更深,方才他用的确为九阴透骨掌,这种掌

功极为阴毒。

在练功时,必须觅取大量新腐白骨,每日夜深对月练掌,直待掌发骨碎成粉,方算大

成。

韩芝佑自己也不知道在何时练成这门功夫,因为他对往事十分模糊,方才发掌时也是随

心所至,根本未加考虑。

现在被庄泉一说,不禁被激起羞恶之心,大声喝道:“狂妄匹夫!现在我给你领略一下

正大光明的武学!”

喝声中一掌平推出去,掌心中涌出一道白练,夹着无比的热力,汹涌而出,恍若山洪骤

崩。

庄泉一看他的掌心,立刻诚意正心,盘腿跌坐地下,双手合并作拜揖状,然后猛然开

掌。

立刻也是一道蒙蒙的白气涌出,这是七阳神功中最精粹的部分,两股白气在空中相接,

立刻凝合不动。

这是两股至刚的力量。由于接触得很巧妙,所以才未作惊天动地的爆发,就像是四块各

以巨力推动的大石。

若是猝然相遇,一定会石破天惊,可是它们只轻轻的碰上了,立刻拼命地向前挤压。表

面上是平静的,暗地里却隐伏着无比的冲激。

两个人都拼上全力了,头上蒸气直冒,谁也没把谁推后半步,不过庄泉是坐在地下的,

所以他占了一点便宜。

韩芝佑发招在先,也占了一点便宜。

因此二人仍是不了之局。

可是他们脚下所踩的地面,却起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四周围观之人,莫不骇然色变,胆战心惊。

韩芝佑下过命令,不准他们上前插手,其实让他们上去,也帮不了一点忙,这股巨大的

力量谁也禁受不起。

惊心,摒息,空中的两道白气开始发出炫目的光芒。

这是双方在催动自己的掌力,强弱之分就要决定了!

就在两个人都忘命作孤注一掷之际,围观的人墙突地纷纷让开,一个宫装高舍的美妇人

袅袅地进来。

韩芝佑望了她一眼,却是无法开口。

庄泉心中一凉,从装束上。他知道这宫装美妇一定是韩芝佑的妻子,大内第一高手,公

主宇文瑶。

对一个韩芝佑已有力不从心之感,怎能再加上她?

宇文瑶走到白气纠结之处,纤掌猛合朝中间劈下去,然后迅速无比地向旁边一分,一手

法巧妙己极!

韩芝佑与庄泉各觉得有一股柔劲将自己的掌力挡了一下,二人立刻将劲力收了回来,喘

息不止。

宇文瑶微笑地对庄泉道:“小伙子功力不错!就是血气太刚,年纪轻轻的何苦自找死

路?我要是不来解围,你定是个粉身碎骨的死数!”

庄泉红着脸喘息不语,心中对宇文瑶虽无感激之情,却有佩服之意,他自己知道,在功

力火候上是比韩芝佑差一筹,硬拼的结果,一定是他自己吃亏。可是少年的傲气又逼着他不

肯领情,将头一偏道:“死就死吧!可是你丈夫也好不了多少!”

效瑶道:“不错!外子也会脱力而受重伤。可是宫中有的是良医灵药,他不难复原,你

却要抱恨终天。”

庄泉语为之塞。半晌才倔强地道:“大丈夫有死而已,无论如何我要给这淫贼一点颜

色!”

韩芝佑怒色又泛,宇文瑶摆手止住他发言,笑着再道:“你真冥顽不化,生命受之父

母,养育之恩未报,何可轻易言死,你一心拼命到底是为着什么?”

庄泉的怒气上来了,抗声道:“他侮辱我的师妹!”

宇文瑶笑道:“你亲跟看见的?”

庄泉沉声道:“就在这间屋子里,我看得清清楚楚!”

宇文瑶又道:”‘你师妹怎么会到宫中来的?”

庄泉手指着韩芝佑道:“被他骗来的!”

宇文瑶再问道:“你既是亲眼看见,外子在与令师妹亲热之际,可曾用强?”

庄泉不禁一怔,初时的情景又浮现眼中,韩芝佑未曾使用暴力,黄英也没有抗拒的表

示。

宇文瑶见他不语,笑着再问道:“那黄姑娘仅只是你的师妹吗?你们没有嫁娶之约

吗?”

庄泉呆了一呆道:“没有!我们自幼结识,情同手足……”

宇文瑶盈盈笑道:“这就是了,令师妹既非你的妻室,她又是自动愿意随外子进宫,可

见外子并没有多大的错误厂

庄泉急了道:“他是有妇之夫,我师妹还是个大姑娘

韩芝佑几次要想开口,俱被宇文瑶阻止,这时她又笑道:“男女相悦,在乎两厢情愿,

外子一表人才,女子对他垂青的不在少数,我与外子虽为夫妇,也不干涉他……”

韩芝佑又想开口,宇文瑶却抢着道:“你对黄姑娘怕是一往情深,可是女孩子的心最善

变动,你要是真爱她,就应该尽量去取得她的好感,找外子拼命,实在不像个男子汉的行

为!”

庄泉整个地怔住了,宇文瑶再娓娓地道:“你人品不劣,就是对女孩子的本事太差,无

怪争不过外子,我劝你今后要在这方面多作努力……”

庄泉长叹一声,拔起脚步,一言不发就走了。

韩芝佑急着追他叫道:“庄兄!你回来……”

庄泉理都不理,身形倏忽消失,韩芝佑急着对宇文瑶道:“你明知我是替姑娘疗伤的,

怎么这样说呢?”

宇文瑶微笑道:“我喜欢那女孩子,不这样无法将她收罗过来。”

韩芝佑急了道:“那你也不能叫我背黑锅,传出去我怎么做人?”

宇文瑶脸色一整道:“你名誉本来不好,不然你干吗要找蝴蝶红?”

韩芝佑脸色一阵暴变,回头就走,宇文瑶忙又追上去,拖着他的手,柔媚地笑道:“傻

瓜!开句玩笑你就生气了?”

韩芝佑将手一甩道:“你这个玩笑我受不了!”

宇文瑶笑着道:“我也不是完全开玩笑,你等着吧,不出一个月,那个女孩子一定会回

来找你,那男的不会再理她,那女的也不会再要他。”

韩芝佑一愕道:“不可能吧!人家是青梅竹马的情侣。”

宇文瑶道:“我知人最明!越是从小在一起的男女,越不容易结合,“因为相互的了解

太深,缺少新鲜的刺激了。”

韩芝佑庄容道:“她来了我也不理她!”

宇文瑶微笑道:“那你是逼她上绝路了,她两头得不到温情,只有死路一条!”

韩芝佑佛然道:“你干吗要对一个女孩子这样呢?”

宇文瑶淡然一笑道:“我要用她!这就是权术用人不择手段,你生活在宫中,就必须懂

得权术,人才难得呀!”

韩芝佑不禁默然了。

“天外天”酒楼上仍是歌舞喧天,蝴蝶红也依旧在高张艳帜,由于那个令人侧目的客人

——韩芝佑绝迹不来,所以一般王孙公子更加得意了。

今天是神武大将军的公子孙世玉假花厅宴请一般诗文好友,所以花厅上热闹非凡,笑语

不断。

孙公子的父亲因为为军功彪炳,爵封一等候,他是个现成的侯爵,武学世家,文采风

流,属于京师第一佳公子。

他的客人也都是一时知名之士,所以这场酒会实属一时之盛,蝴蝶红今天的打扮也十分

俏丽。

明眸皓齿,一身红衣服,在席上飞来飞去,就像是一只真的红蝴蝶,那么轻盈,那么撩

人!

酒至半酣,孙世玉一把拖住她的手腕道:“红儿!你实在太可人了,要不是怕父亲不答

应,我一定娶你回去,香花供奉,才不至辱没佳人!”

蝴蝶红嫣然一笑,夺回手腕道:“公子说得太客气了,妾身这种蒲柳寒姿,哪里配得上

公子绝世神品?以公子这般身份才华,还怕娶不到娇妻美妾吗?”

孙世玉忘情地道:“红儿!我不是说着玩的。京师美女多如沙,能及卿者有几人?红

儿!你要是生在官宦人家多好。”

大家都凑热闹地附和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个没完,只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隅没

作声。

蝴蝶红的眼光一掠那个人时,不禁脸色一变,但随即恢复正常,执起面前的酒壶,施施

然过及道:“先生怎么不饮酒?”

那人轻轻地一笑道:“秀色可餐呀!我一见姑娘,未饮先醉。”

蝴蝶红浅浅一笑道:“妾身敬先生一杯。”

那人举起杯子道:“美人赐,不敢辞!这一杯就是穿肠毒药,我也甘之如贻!”

由于蝴蝶红这一番动作,使得全席的眼光,都注视到那个人身上,每个人在心中都打了

个问号。

这个人的仪表不俗,简直可以说是丰神秀逸,颔下的一部黑髯更增加了他的风度脱尘。

只是不知道他是谁,又是何时入席的!

孙公子身为主人,当然不能失礼,连忙上前一揖道:“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那人从容地道:“在下姓姚,草字闻愚,乃是陈御史公子的授业师,今日陈公子因为偶

感风露,又不敢负却主人盛邀,是以由在下代为赴宴。方才登楼时,见诸位正在热闹,在下

不敢打搅诸位主兴,只得悟自就座了!”

孙世玉见他不过是一个教书的,遂淡淡地道:“原来是姚先生,失迎!失迎!”别过头

去,又跟旁边的人说话了。

不意那个姚闻愚却佛然不悦地道:“天地君亲师,乃人伦之纲,方才公子不知,可以不

为罪,现在既知吾为陈公子业师,陈公子与公子谊属同辈,公子便该对我尊敬些!”

孙世玉被教训得面红耳赤,怒也不是,气也不是。

一旁鲁翰林的二少爷立刻就发作了,指着姚闻愚道:“你这个穷酸好没分寸,一个教书

匠,孙公子让你坐在这儿已经是客气的,你倒摆起架子来了!”

翰林本是穷官,鲁二少爷平时跟着吃喝,跟打秋风的清客差不多,这时正是用得着他的

时候。

姚闻愚哼哼一笑道:“骂得好!你老子是这么教你的吗?只要你承认一声,我立刻就向

孙公子告罪,然后再去向尊大人请教!”

鲁二少爷闻得一怔,僵在那儿作声不得。

姚闻愚眉头一皱,目中精光暴露,厉声道:“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愈来愈不像话,平时家

里少管教,今天我倒要代劳一番,至少让你们明白一些做人的道理。”

说时慢慢地站起来,走到鲁二少爷跟前喝道:“跪下。”

鲁二少爷接触到他严峻的目光,身不由主地跪了下来。

姚闻愚信手开弓,打了他十几个嘴巴,然后再道:“滚回去!把韩文正公那篇师说读上

两百遍,不懂的问你老子,学会了尊师重道再出门!”

他的声音不严自威,鲁二少爷居然不敢违抗,乖乖地站了起来,像一只丧家犬,低头走

下楼去。

其他人也被他的气度慑住了,孙世玉讪讪地站起来,对他作了一个长揖,然后恭敬地

道:“夫子别生气,小子知罪了!”

姚闻愚冷冷地道:“小侯爷太客气了,寒生不敢当!”

孙世玉知道他余怒未歇,仍是一揖道:“夫子请上坐!小子执壶赔罪!”

说着拉开自己的座位,请姚闻愚坐下,又亲自替他斟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一

边。

姚闻愚的脸上气色才平了一点,点头道:“公子不愧为京师第一佳子弟,闻过即改,善

莫大焉!”

孙世玉恭身道:“请夫子多加赐海!”

姚闻愚将脸一板道:“既然公子这么说,我倒是不客气了,公子正在有为之年,不思努

力上进,微逐酒色,不知是何道理?”

孙世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讷讷地道:“小子们不过是偶一为之,逢场作戏……”

姚闻恩将桌子一拍,满脸寒霜怒道:“胡说,信陵近妇人,青莲醉浊醒,不过是壮士暮

年,聊以遣情,你有多大岁数,敢说这种话!”

孙世玉的头更低了,姚闻愚又厉声道:“尊大人一生为国,位居极品,也不敢像你如此

荒唐,你仗着祖上余荫,居然就呼卢买笑,目空一切……”

孙世玉的脸上汗水浸浸讷讷地道:“是,是,小子知罪,小子一定悔改!”

姚闻愚轻哼一声道:“那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

孙世玉如逢大赦,连忙作了一个躬道:“我承夫子棒喝,警痴发迷,小子告辞了,夫子

请多用两杯,权当小子的一番敬意,改日再到陈世兄府上,专诚拜谒夫子,多领一些教

诲!”

姚闻愚淡淡地道:“教诲是不敢当,但愿公子洁身自重,好自为之!”

孙世玉又答应了两声,慢慢地退下楼去,其他的一些客人也都一个个地溜之大吉,片刻

之间,只剩下蝴蝶红一人。

姚闻愚掷杯哈哈大笑,蝴蝶红赔着一笑道:“先生骂得很好,痛快淋漓,可把我的生路

打断了!”

姚闻愚停住笑声,含有深意地望着她道:“我以为今天之后,你也不会再操此业了!”

蝴蝶红也深深地盯他一眼道:“不错!驸马爷是不会再来了,公主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光

顾,今后我自然无须迎来送往,操此贱业了!”

姚闻愚将头上的儒巾一扯,露出如黛青丝,扯下颔边的黑髯,一起丢在桌子上,微微一

笑道:“你的眼睛真厉害,居然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蝴蝶红笑道:“六年前我一度识荆,对公主的印象十分模糊,方才也不过是觉得公主不

同于流俗而已……”

恢复了女容的宇文瑶奇道:“那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蝴蝶红笑道:“从公主的仪态偶有所觉,一个倚人为生的教书先生断无如此魄力,再一

想公主所用的化名,自然不难猜天。”

宇文瑶笑了一下道:“我把名宇颠倒过来用一下,却不想被你抓住破绽了!”

蝴蝶红笑道:“公主方才一番痛骂,倒是大快人心,这批王孙公子,无一非朱门败类,

是该有人给他们一点教训。”

宇文瑶郑重地道:“嗯!这些人将来都要承继爵位,成为国家柱石,为国家计,我不得

不振发他们一下。”

蝴蝶红仍是含笑道:“公主今天不是专为教训人来的吧?”

宇文瑶哼了一声道:“当然不是,我是要出来问问你,你留恋京师,居心何在?”

蝴蝶红收起笑容道:“很简单,探访神骑旅韦首领的下落。”

宇文瑶笑道:“贵首领不是已经死了吗?”

蝴蝶红尖刻地道:“死不死只有公主自己明白。”

宇文瑶微微含笑道:“你认为拙夫就是从前的韦首领吗7”。

蝴蝶红更尖刻地道:“是不是公主自己也明白!”

宇文瑶哈哈一声长笑道:“你已经见过他了,这问题我留待你自己去解答。”

这一句回答大出蝴蝶红意料之外,怔着不知如何开口。

宇文瑶傲然地道:“凭你那点玄虚,跟我斗还差得远呢。”

蝴蝶红未及回答,后面突有人接腔道:“不错!她的确不是对手,我倒还可勉强凑

趣!”

宇文瑶悚然回顾,她身后不知何时已坐着一个中年文士,相貌阴森,口角含着玄秘的冷

笑,正是恨天居士。

他对宇文瑶惊诧的神情颇为激赏,微笑道:“大家都是故人,公主何淡忘如许之速?”

宇文瑶变容道:“你是……”

恨天居士将手一摆道:“你知道了就好,对别人我都是以恨天居士的身份出现,惟独对

你不然,我要跟你在绝对公平的情况下一决胜负。”

宇文瑶大笑道:“你已失败过了,败得不可收拾!”

恨天居士淡淡地道:“我们是一项比耐性的斗争,只要有一口气在,谁都不能夸言胜

负,就是一方死了,活着的一方也不见得绝对胜利。”

宇文瑶愕然一下才道:“你还不服输?”

恨天居士微笑道:“根本我就未曾输,你虽能将他夺过去,安知我不能夺回来,你知道

我为什么要等到六年之久才出头找你?”

宇文瑶偏着头道:“为什么?”

恨天居士道:“我给你一些时间,让你去改造他,等他定了型,然后我再把他变回原来

的形状,这才是我所谓真正的胜利。”

宇文瑶默然片刻,突地纵声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恨天居士诧然地望着她,出

声问道:“你笑些什么?”

宇文瑶勉强地抑制笑声道:“假若你以此作为胜负的依据,只怕我们两个人都输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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