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严重吗?在下深感歉疚
老妪微微苦笑一下道:“还好!大概只脱了臼,喂,小伙子!你的武功很好嘛,能躲过
我那一招,而且还反击了一下……”
一面说一面开始揉脚,慢慢接上日骨,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韩芝佑才发现她的眼睛里瞳
孔果然缩成针尖大的一点。连忙过去扶着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然后蹲下去替她揉那只受
伤的脚。
老妪手按着他的肩膀道:“小伙子!你多大了,你的武功一定受过真传。”
韩芝佑蹲在地下道:“晚辈今年三十岁了,略为学过几天技击。”
都笑道:“三十岁就不能叫你小伙子了,请恕老身失言。朋友贵姓大名,尊师是哪一
位,老身也许会认识。”
韩芝佑道:“晚辈姓韩,名叫芝佑,武艺是家传的。”
老妪道:”家传武学,那老身就不知道了,江湖上没有姓韩的高手。”
韩芝佑道:“晚辈世代列仕,不在江湖行走。”
老妪道:“这就难怪了,韩相公的功夫真高,老身就是眼睛能看得见,大概也胜不了相
公,相公来得真巧……”
韩芝佑忍不住道:“晚辈正在奇怪,老大太好似在等候对付一个强敌。”
老妪点头道:“相公猜得不错,老妪所对付的强敌并不是人。”
韩芝佑诧然地站了起未道:“不是人是什么?”
老妪道:“相公出身书香门第,当知世上有旱魃………
韩芝佑惊道:“旱魃!不就是厉尸不朽,出而为灾,据说凡是有旱魃出现之处,赤地千
里,寸草不生!”
老妪摇头笑道:“相公是太相信书了,旱魃的成因是这回子事,至于说到形成旱灾,不
过是附会的说法,可能因为干旱之地,尸体不易腐朽,出现旱魃的机会比较多一点。”
韩芝佑恭敬地道:“前辈见解甚是有理,那么早魃是如何为灾呢?”
老妪叹息一声道:“不朽厉尸,禀天地戾气而复苏,自然是人肉为食,涂炭生灵,此地
所生之旱魃尤见凌厉。”
韩芝佑一摆,忍不住插口道:“怎么会特别厉害一点呢?”
老妪道:“据传旱魃是在二百年前一个专擅用毒的绿林巨寇所化,由于多食生人血肉,
渐渐恢复了知觉……”
韩芝佑骇然道:“死尸还可以复活,这简直是无法相信之事!”
老妪叹息道:“世界上的事情属于不可知与不可理解者,多如恒河沙数,人的一点点知
识算得了什么?”
韩芝佑急着想听下文,不敢去打岔,老妪乃接着道:“它不但恢复了部分知觉,而且连
武功也渐渐恢复了,老身寄居此地,发觉了它的恶行之后,无日不思除之!”
韩芝佑忍不住又问道:“前辈与它遭逢的结果如何?”
老妪轻叹道:“说也惭愧,这恶物一身皮坚肉厚,老身空有一身技艺,竟是奈何它不
得,甚至被它喷了一口毒雾!”
韩芝佑侧然道:“前辈的眼睛就是因此失明的?”
老妪愤然道:“是的!老身寻到它时,它正攫了一个婴儿大嚼,老身连击它数招,竟自
伤不了它,末后吃它迎面喷出一口毒气,逃遁而去,前些日子眼中只觉得奇痒无比,今天竟
是一点都看不见了。”
韩芝佑愤然叫道:“这东西如此可恶,晚辈一定相助前辈将它除去!”
老妪点头道:“有相公相助,或许可以奏功,这东西现在越来越进步,生人已经吃厌
了,竟会懂得攫掠活人烤熟而食!”
韩芝佑憬然道:“原来前辈锅中的人肉竟是为诱它前来而设!
老框点头道:“不错!它虽知熟食,然尚不解调味,老身故意烹得一锅人肉,那东西嗅
觉甚灵,必会寻觅而至。”
韩芝佑想到一事,又开口道:“前辈此举……”
说了一半,他就止口不言了,老妪闻声知意道:”“相公可是认为老身杀人作饵之举措
不当?”
韩芝佑坦然道:“前辈用心虽善,只是晚辈少在江湖走动,听来不甚习惯。”
老妪又叹了一声道:“相公到底是正人君子出身,处事以仁心为上,可是江湖上也并非
完全是凶残之辈,以杀止杀,义者不齿?”
韩芝佑恭敬地道:“晚辈出言冒犯,前辈望多宽怨,可是晚辈仍不明其意……”
老妪微笑道:“这些俱是为旱魃所杀食后剩下的断肢残腿,由老身拾起加以烹调为饵,
如能因而扑杀此獠,也算替他们报了仇。”
韩芝佑钦折地道:“前辈侠心仁为,令晚辈敬佩万分!”
老抠浅浅一笑,忽然轻谓道:“相公品性谦虚,宅心慈厚,武功又是那么高明,像极老
身当年一个挚友,只可借老身现在视力不明,无法看清相公的极世风标。”
韩芝佑被说得脸上一红,讪讪地道:“前辈太过奖了,晚辈哪里当得起……对了,晚辈
直到现在尚未请教前辈的高姓大名,实在失礼得很!”
老妪的脸上一阵激动,良久才叹道:“老身昔日在江湖上,倒也有点小小的名气,而今
年华老大,往事不堪重提,这名姓也不必再说了。”
韩芝佑知道这老妪必有一段伤心恨事,所以才隐姓埋名,匿居在隐僻之处,但他还是固
请道:“前辈不愿提名号,不妨将姓氏告知,晚辈也好称呼。”
老妪等了片刻才低低地道:“老身姓杜!”
韩芝佑想了一下,突然失声惊道:“您老人家莫非梵净山主天香玉女杜素琼前辈?”
老妪激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道:“梵净山主跟天香玉女都死了,老身只是杜素琼而
已。”
韩芝佑奇道:“这又有什么差别呢,那几个名字都是前辈一个人……”
杜素琼凄然苦笑道:“像老身这等形状,还配叫什么天香玉女……”
韩芝佑也不禁默然,片刻之后才道:“杜前辈与韦大侠的一番情史,武林尽人皆知,晚
辈虽然不在江湖行走,听人讲起来也深为感动。”
杜素琼轻轻一叹道:“旧事重提徒乱人意!”
韩芝佑见她感慨很深,不敢再往下说,默默地望着她,空气变得很沉寂,阴森森的有些
寒意。
而且这寒意越来越深。
韩芝佑与杜素琼都觉察到了,杜素琼连忙压低声音道:“相公!不要动,那家伙已经来
了。可能就在我们身后,它的动作很敏捷,你猝然回身,一定会吃亏的。”
二人只顾说话,脸都向着门里,忘了门是洞开的,当时比较大意,此刻用心谛听,微闻
咻咻之声。
韩芝佑闻言果然不动,可也压低了声音道:“我不知道这东西会这么冷。”
杜素琼低声道:“此物虽名旱魃,却是禀阴寒之气而生,故而身上有一股寒意,还有一
种冰魃,所经之处,草木皆冻。”
韩芝佑忽然道:“我们在说话会惊动它吗?”
杜素琼道:“不会!它的视觉已经恢复,听觉要慢一点。”
韩芝佑道:“我真想看它是个什么样子。”
杜素琼低低地道:“形状丑恶极了,现在它已受到锅中熟肉诱惑,我们不惊动它,它不
会侵犯我们的,等它掀锅大嚼的时候,我们可以合力对付它了。”
韩芝佑点头,片刻又道:“前辈何不在向中下些毒药,不是少了很多麻烦?”
杜素琼微笑道:“它生前是个用毒的专家,普通毒药毒不死它,剧烈一点的毒药瞒不过
它,这个方法行不通的。”
韩芝佑轻轻一叹道:“俗云‘经一事,长一智’,我不晓得一具复苏了的死尸,会变得
这么厉害,真是想都想不到!”
正说之间,身后己传来掀锅声,咀嚼声……
大概这人肉烹调极佳,旱钦在唉吃时连骨头都舍不得吐出来,咬得津津有味,格格有
声。
杜素琼轻声道:“相公现在可以回头看了。”
韩芝佑迫不及待地回转头来,心下一阵骇然。
这怪物的形相太怕人了。
周身长着一片密密的长毛,色泛青白,面目狰狞,眸子中的的射出碧光,手上长着寸余
长的指甲。
双手不断在锅中捞着人肉,大把地朝口中直送,红舌不住地向外四卷,周身还弥漫着一
团淡淡的薄雾。
韩芝佑轻吸了一口气道:“这东西的确难看,它身上的薄雾是怎么回事。”
杜素琼道:“那是空中的水气受它身上的阴寒所凝,它生前的长相一定难看,死后添上
鬼气,自然更怖人了!”
韩芝佑略作思索道:“杜前辈!我们怎么样收拾呢?”
杜素琼也想了一下道:“相公掌力雄浑,不妨跟它正面相搏,老身伺机用暗器取它要
害,只是这东西很厉害,相公要多留心一点!”
韩芝佑笑道:“前辈放心好了,它伤不到我的,问题是前辈视力己失,使用暗器时不大
方便,莫若由晚辈一人对付它算了!”
杜素琼抗声道:“不要紧!老身国虽不能见,耳尚未聋,听风袭影,绝不至错打到相公
身上,还是合力对付它吧!”
韩芝佑连忙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前辈误会了,既是如此,我们开始吧!”
这时那旱魃吃得兴起,不再用手捞肉,双手端起锅子,凑在口边,连吃带喝,十分起
劲。
韩芝佑见机不可失,大喝一声,身子猛蹿出去,单掌前探,就朝那旱魃的前胸上印去。
杜素琼急叫道:“相公!不可以,它身附极毒,万不能用掌与它身体相触,还是虚空发
掌,以暗力与它相搏。”
韩芝佑的动作何等迅速,本来己蹿至早魃身畔,听见杜素琼的叫声,连忙又将招势撤
回!
就是这一招之失,旱魃已经警觉,口中发出一身厉啸,伸手就把那口锅子朝韩芝信飞
来!
韩芝佑抬臂向外一拨,锅子撞在墙上,打得粉碎,肉汁四溅,连整个屋子都为之震动起
来。
韩芝佑虽将锅子拨开了,心中却为之吃惊不已。
因为他觉得这旱魃的潜力简直大得惊人,信手一掷间当然用不上全力,可是已经被他带
的几乎要挪动身子。
旱魃见一击不中,暴怒更甚,怪啸中猛朝前扑,同时探出附有长甲的利爪,向韩芝佑抓
来。
爪离半丈,即有寒意迫人,韩芝佑不敢怠慢,双掌合在胸前,竟全力往外推出去,立刻
涌出一股巨劲。
旱魃没有预料到韩芝佑的掌力会这样强,一个不留神,身子被推得退后一步,长甲也断
了两只。
而杜素琼己适时打出两颗银珠,各奔胸腹,全是指的穴道之处,亮光一闪,倏忽即至。
旱魃睹得银光迫近,大嘴一咧,探手即朝银珠抓去,不想杜素琼这次用了特异的手法,
银珠突然自动向上跳起。
“噗!噗!”
两声微响之后,银珠各嵌在它的太阳穴里。
旱魃受了激怒,又是一声厉啸,带着一股寒风,改向坐在床上的杜素琼扑去,形势极是
凶危。
韩芝佑恐怕杜素琼看不见会吃亏,身形也猛朝前欺,抢在旱魃之前将杜素琼挟起躲了开
去。
“乒乓!”
又是一声巨响,旱魃的双掌却打在那木床上,立刻横飞,迸得到处都是。
韩芝佑与杜素琼都被木屑溅到四五尺处,隐隐作痛。
韩芝佑急道:“它左右太阳穴各中了一颗银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
杜素琼叹息道:“这家伙难除了,它现时只有思想行动的能力,却无感觉,打它不痛,
除非能整个的粉碎它。”
韩芝佑道:“那我就用掌力将它击成粉碎如何?”
杜素琼道:“没有用,它一身皮坚肉厚,隔空掌力伤不了它,若是打实了也许有效,可
是我们自己也难幸免中毒!”
韩芝佑慨然道:“这等凶残之物,岂能容它留在人世,就是拼着中毒,也要将它除了,
待我将前辈放到个安全的地方去…,,
正说之间,旱魃又扑了过来,韩芝佑连忙挟着杜素琼再次避开,杜素琼突然在他怀中一
挣,脱了开去。
韩芝佑大吃一惊,杜素琼已朝旱魃直扑过去,手掌笔直地劈向它的顶门,韩芝佑连忙叫
道:“前辈!这是为什么?”
叫声中身形一拔,又抢在杜素琼之前将她拉住,同时脚尖猛点旱魃的胸部,双双倒弹开
去。
旱魃的身子被踢得往后一坐,长爪捞了杜素琼的一片衣袂,只差一点就抓住了后腰。
杜素琼被拖开后悻悻然地道:“相公,你拉我做什么,老身年事已高,就是与它同归于
尽,也是上算的事,错过这次机会,下回它也提高了警觉,想要照办都不容易了!”
韩芝佑慨然地道:“前辈乃万人敬仰的侠女,如何可以跟这种鬼魃同归于尽?再说尚有
晚辈在此,要拼命也是我们男人之事!”说着将杜素琼放过一边,反身进扑,旱魃刚从地上
站起来,看见韩芝佑攻来,居然识得厉害,侧身从旁滑过。
韩芝佑变招何等快速,旱航才向左一闪,他随影附形而进,右腿猛踢,勾向旱魃的左
腰。
旱魃被他的腿势所阻,情急拼命,双手反向韩芝佑的脸上抓来,韩芝佑一缩头颈,底下
再击出一拳。
这一拳的力量岂同小可,结结实实的击在旱魃的胸膛上,“咚”的一声,将旱魃凌空击
起,撞开了草墙,一直飞向屋外,而整个草屋也受了巨响,“哗啦啦”地倒了下来,幸而只
是些稻草细木,不会将人压伤。
等到韩芝佑和杜素琼从草堆中钻出来时,四周已一片空寂,那早魃已不知逃到什么地方
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