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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神秘古洞

作者:诸葛青云 当前章节:147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4:54

台下的人变得异常静寂。

台上的柳大木也有些紧张。

大家都在等待着杜念远出第一道题。杜念远沉思片刻,才微微笑道:“柳先生学识渊

博,妾身不敢班门弄斧,请教一个字谜吧!”

柳大木冷冷地道:“别废话了,快点说吧!”

杜念远一转眼珠道:“七人头上长青草,射一昆虫名。”

台下稍解文字的人,都开始纷纷思索。

柳大木想了一下,才微表钦敬地道:“夫人果然才思巧妙,居然出了这么一个连环套

题,老夫的答案是秋夜满地燃斗箕。不知是否中意!”

杜念远笑道:“柳先生果然高才,您答对了。”

台下的人大部分还是莫名其妙,沙琰叫道:“这是什么玩意?我们笨人想不透。”

杜念远不去理他,回头对四大弟子道:“布阵!”

凌寒冰、易水流、邢洁、孙霞四人立刻站成一个四方形,神情肃穆,准备接受柳大木的

攻势。

白纫珠站在韦光旁边,扯了一下他的衣服道:“韦哥哥,你把那谜面谜底都解释一下好

不好?”

韦光笑道:“七人头上长青草是个拆字格,七人上加草,是个花字!”

白纫珠睁着大眼道:“这是个俗谜我也知道,花怎么是昆虫呢?”

韦光道:“庄子曾云:‘枯草化萤’,拆开‘花’字,不是‘草化’两个字吗?萤火虫

不是草化的吗?”

白纫珠叫起来道:“秋夜满地燃斗箕,是说处处流萤如星光闪烁,真是妙极了,题出得

好,答得也好,你真了不起!”

韦光笑道:“我不行!听见柳伯伯的答案后,才知道其中的奥妙,到底比他们两个人要

慢一着。”

白纫珠一撇嘴道:“那个讨厌的老家伙,有什么了不起!”

韦光怕被人听见,连忙道:“别闹了,看他怎么通过武场!”

白纫珠这才不开口了。柳大木朝四人所站的方位看了一下,突地欺身近前,凌寒冰在最

先,一掌推过去,柳大木微笑伸掌相接。

其余三人迅速无比地各自挥掌上来,虽在凌寒冰之后,却抢招在凌寒冰之先,令人防不

胜防。

柳大木哈哈一笑,蓦地撤掌,原来他接凌寒冰的那一掌竟是虚招,身形一滑,抢在空当

中溜了进去。

到了洞口,他回身得意地大笑道:“好一个‘四元归一’,老夫进去了!”

语毕身形一晃,就消失在洞口了。

杜念远微微一怔,才对旁边的朱兰道:“这老家伙果然有一手!”

朱兰没有答话,台下闪上沙琰一拱手道:“老朽也想试一试,请夫人题目出容易一

点。”

杜念远微笑道:“沙堡主也有兴趣,妾身怎敢用难?”

沙琰抖动脸上胖肉笑道:“老朽一时见猎心喜,只是识字不多。”

杜念远道:“沙堡主不要客气,妾身出一道算题吧!有桃一篮,三三数之,俱余二,问

桃数最少有几?”

这是个最简单的算术题目,以今日最小公倍数的方法来做,连学生都能对答如流,可是

此时却颇为难人。

沙琰想了半天才道:“老朽仅知道是十七,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说明。”

杜念远笑道:“堡主知道是十七已经对了,不必再加说明。”

沙琰兴奋地道:“多谢夫人成全,不过在武功上,老朽倒是平常。”

杜念远想了一下道:“寒冰!你领教一下沙堡主的铁砂掌吧!”

沙琰见杜念远只命一人相试,不禁大是高兴,立刻上前,叉开五指,直拍过去,口中招

呼道:“小哥!老朽承教!”

凌寒冰微微一笑,伸掌接了上去,只听见砰然一声巨响,。震得本台俱动,凌寒冰的身

子摇都没摇。

沙琰却登登连退三步,脸色煞白。

四下一阵哗然,因为沙琰在漠北声誉甚着,为第一流的武师,居然被一个年轻人一招击

退!

凌寒冰虽然在少林寺擒过涤镜大师,因为这是很隐秘的事,所以识者寥寥,他们若知道

他只用了两成功力时,恐怕还要震惊不止呢!就是这样,四下群豪对神骑旅又自然而然地增

加一成惧意。

杜念远佯怒叱道:“寒冰!你怎么对沙老堡主如此不客气!”

沙琰满面羞惭,一拱手道:“老朽自不量力,徒然招辱!”

又拱了一下手,惭然下台。

这一来有几个跃跃欲试的高手,都不禁息下了一试的勇气,连原来挤在台口的人,都身

不由己地退了几步。

杜念远眼光一扫台下道:“有哪位愿意再试试运气的?”

问到第三遍时,台下上来一人。

杜念远倒不禁一怔,这人是个年轻的和尚,岁数不过三十左右,一身癞疮,满头脓包,

长相十分的脏。

那和尚裂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道:“夫人!贫僧有资格一试吗?”

杜念远勉强的赔笑道:“当然可以了,请教大和尚法号!宝刹何处?”

和尚笑道:“贫僧这一身脏相,大庙不收,小庙不留,哪有容身之处?生来无名无号,

就叫做邋遢和尚吧!”

杜念远一皱眉道:“大和尚方外高人,请教一道佛题吧!佛有诸般法相,又云无相,大

和尚是法相,还是无相?”

和尚摇头笑道:“贫僧从不吃素念经,哪里通晓佛理?我就是这一相!”

他答得疯疯癫癫,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只有杜念远反而神色一动,觉得这和尚大有来

头。

想了片刻又笑问道:“你是这一相!我是哪一相?”

和尚又笑道:“你是你相,我是我相!我相不好看,却得四时平安。你一人能睡多少

觉?吃多少饭?”

杜念远神色一动,躬身道:“大和尚请进去吧!”

和尚摇着大头笑道:“贫僧不须比武了?”

杜念远正容道:“不必了,妾身共问了两个题目,就算大和尚通过两场。”

和尚也不答话,摇着大头唱道:“树上的果子成熟了,地下的毒蛇开口了,大姑娘,小

媳妇都对我笑了……”

疯疯癫癫地唱着,摇摇摆摆地进了洞。

杜念远神色不愉,脸寒如霜。

孙霞在她身旁道:“夫人!这和尚疯疯癫癫,您怎么对他那么客气?”

杜念远一叹道:“你不知道,他大有来历!”

孙霞奇道:“什么来历?疯言乱语的简直不像个出家人!”

杜念远叹息道:“他最后一个答案,以及他所唱的歌……”

孙霞道:“那有什么意思?”

杜念远正色道:“那是他的禅机!佛经上说:‘天下有四自坏,树繁花果,还折其技,

虺蛇含毒,反贼其躯’………

朱兰憬然说道:“难怪他说什么吃饭睡觉,明明是在告诉你锋芒太露,必至殒身,你心

机过人,却从无宁时!”

杜念远想了一下,突然烦躁地道:“不去理他!我这辈子做人定了型,凭谁也无法改变

了。”

朱兰轻轻一叹,满是无可奈何之态。

台下这时又上来一个年轻公子,手摇招扇风儒俊雅,尤其是一身白衣,更显得秀气不

俗。

他作了一个长揖道:“夫人!小生敬求一试!”

杜念远横了他一眼道:“请教公子贵姓大名?”

年轻公子将招扇轻轻一摇道:“家住日落处,姓在隋唐间!”

杜念远看他扇子上书着一头明驼,颜色雪白,不禁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装出笑容道:

“原来是少帮主,不知何时来到中原?”

年轻公子微笑道:“夫人还认得在下?”

杜念远笑道:“当年令尊作客中原,访问天龙时,妾身曾经见过,是以略有印象,见到

公子扇上白驼,再听公子口气,因以得知!”

这时大家也明白了,这少年敢情是西域白驼掌门宇文都的儿子,难怪他念的那两句诗。

日落之处,正是西边,说明了他的来处。

隋朝曾为宇文氏所纂,后又为唐所灭,点出了他的姓氏,这年轻人的学问还真不错!

当年白驼帮主为追讨无名老人留下的技艺,曾经到天龙帮寻事,虽为韦明远所败,却震

动过一时。

现在年轻人又来到中原,不知怀何目的。

少年公子又笑着道:“在下宇文琮,此次初人中原,本为见识一下中原风土人物,不期

遇此盛会。也想凑凑热闹。”

杜念远却脸色一动道:“宇文瑶是你什么人?”

宇文琮摇头笑道:“宇文瑶是什么人?在下并不认识。”

杜念远想了一下,神秘莫测地道:“公子不认识就算了,公子可是也想进去?”

宇文琮笑道:“盛缘难再,在下难免心痒。”

杜念远微笑道:“公子出口成诵,妾身请教一联。”

宇文琮道:“在下学识浅陋,夫人出题容易些。”

杜念远微笑道:“扇上明驼,足下生风!公子曾觉高雅否?”

她借扇喻人,寓有骂人的意思,因为扇子手摇生风,以手比足,说宇文琮是一匹骆驼。

宇文琮微笑道:“鬓底孤凤,耳畔增霞!夫人可堪凄凉乎?”

他文思甚捷,见杜念远耳下的环铛,各挂着一只雕髅的金鸡,故意指鸡为凤,还暗讽她

丈夫远别的意思。

杜念远脸上微现怒色,但立刻平静下来一笑道:“公子文才敏捷,妾身自叹不如!”

宇文琮笑道:“哪里!哪里!夫人乞示武场!”

杜念远微一沉思道:“洁儿!你用旋风第七招向公子讨教!”

邢沾答应一声,脸上现出不解的神情。

杜念远沉着脸道:“你还等什么?”

邢洁这才站到宇文琮前面,轻轻一掌拂过去,宇文琮见杜念远说得很严重,而且方才得

罪了她。

心想这一招定会很厉害,所以凝神迎上一掌,哪知对方全无劲道,身形一下子站不稳,

冲了过去。

这时背后空门暴露,邢洁随手都可以制住他,他心中一慎,立刻反手朝后拍去,用意在

败中求保!

谁知邢洁并未继续攻击,他的一掌自然落空了。

心中更觉惊异,脸上羞得绯红!

杜念远微微一笑道:“公子武学造诣亦自不凡,两场俱通过了,请进吧!”

宇文琮莫名其妙,可是杜念远说过话后,便不再理他,脸也对着外面,他只好慢慢地进

洞了。

邢洁过来道:“夫人!我‘风送蔷蔽’之后,只要再加一下轻风拂背,立刻就可以打败

他,您怎么只限我用一式虚招呢?”

杜念远沉着脸道:“我就是要他通过,让他到洞里吃些苦头!”

朱兰在旁异道:“为什么?这小伙子就是口上刻薄一点,然而是你先骂他呀,我看他怪

聪明的,你何必要害他呢?”

杜念远哼道:“他不该姓宇文,而且他长得有点像宇文瑶,不管他们有没有关系,他都

有取死之道!”

朱兰奇道:“字文瑶是大内公主,怎会跟他有关系?”

杜念远道:“谁晓得,方今的皇帝也不姓字文!公主怎会叫宇文瑶!”

朱兰也无法回答了,只得摇摇头。

此时杜念远的心情已十分恶劣,连续有几个江湖人上来相试,她都很简单地放过文场。

可是在武场上却已不留余地,四大弟子似已得到她的暗示,出手俱是杀招,一式毙命,

顷刻间台上伏尸好几具。

台下的群豪都噤口不敢作声。

他们舍不得离去,却也不敢再轻易尝试了。

又等了片刻,一个老者飘身上前。

杜念远见状一呆道:“商老先生也来了。”

老者微笑道:“老夫活得不耐烦了,反正人生总不免一死,与其老死牖下,倒不如把命

卖在这台上过瘾。”

他说话时中气十足,表现出无比深厚的内力。

台下有认识的,俱都大为吃惊,因为此老正是当年雪山四皓中硕果仅存的商渔,不知他

何以也来凑热闹了。

杜念远却在昆仑山上就先见了他一次,微微发怔道:“拙夫呢?”

根据凌寒冰的回报,她知道韦纪湄是跟他一路的,所以心情十分激动,连忙问了出来。

商渔微微一笑道:“韦世兄与老夫一齐来的,此刻却不知在哪里?也许正在搜寻端木方

的下落吧!这是我们来此的目的。”

杜念远一惊道:“端木方?”

商渔点头道:“不错!此獠不除,天下难安,夫人饮鸩止渴,将此獠收留利用,日后必

受其害,遗患无穷!”

杜念远惊呼出声道:“你们怎知端木方在此地?”

商渔道:“端木方身具寒毒,我们几个人早就闻惯了他的气味,大会尚未开始,韦老弟

即已发现了他的踪迹。”

杜念远更惊道:“他追踪去了?”

商渔点头道:“不错!庄家父子也去了。”

杜念远一顿足道:“不好!我得赶快进洞去,恐怕他们都会失陷进去了。”

商渔变色道:“怎么?端木方在洞里?”

杜念远急道:“是的!大会开始之先,端木方就在幕后先进去了,我答应先给他一个机

会,实际是藉此除掉他。”

商渔大惊道:“你在洞内布下了毒谋?”

杜念远道:“没有!可是洞中原来却有许多凶险埋伏。”

商渔摇头道:“老夫眼睛从没有离开洞口,却没有看见过韦老弟……”

杜念远顿脚道:“洞口高布幕本来就有二尺距离,那是给端木方留的进路,纪湄一定是

趁人看不见时溜进去了。”

商渔也急了道:“老夫得赶紧去接应一番!”

杜念远此时方寸已乱,刚一点头,商渔已闪入内。

台下大叫道:“不行啊!他怎么可以违例?”

杜念远朝下叫道:“我懒得管了,谁有本事尽管进去,只要你们不怕死!”

说完匆匆就朝洞口而去,她身畔的徐刚、公冶勤、祝家华以及四个弟子都要跟着进去。

杜念远返身急叫道:“人多了没有用,你们等在外面吧,假若我两天还没有出来,你们

拥公冶勤做首领,不必再等我了,徐刚跟我去。”

公冶勤刚叫一声:“夫人!您……”

杜念远苦笑道:“别多犹豫了,你脑筋还够灵活,四大侍者辅助你,神骑旅依然可以脾

脱天下而有余,好自为之吧!”

说完带着徐刚,在洞口一闪而逝。

这突变的讯息,使大家都呆了,一个个怔在洞口,不知所措,望着黑森森的墓穴发傻。

韦光突然道:“我也该进去!”

朱兰一把拉住急道:“不行!那里面太危险!”

韦光慨然道:“大哥大嫂,还有许多外人在里面,我怎能不去?”

朱兰带泪叫道:“韦家就只剩你一条根了……”

韦光凛然道:“韦家子孙不会因为危险而却步,我不想进去得好处,但是我不能不进去

救人,娘,您别拦我吧!”

朱兰才把手一松,韦光已如箭似的投进了深洞。

白纫珠哭叫一声:“韦哥哥,等等我!”

她像白云似的飘进去。

青影一闪。跟着追去的是邢洁。

洞口如潮涌般的,接着又进去许多人。

祝家华认出那人群中有着宇文瑶与黄英以及她们的侍婢素月,却不知她们是何时来的,

不禁又是一怔……

群雄大会乱成了一团糟!

朱兰拖住了跃跃欲动的韦珊哭叫道:“孩子,你可千万不能再冒险了,上天保佑我的儿

子,还有那些人……”

一天!

两天!

三天过去了!

黑沉沉的深洞仍是张着无情的大口,它吞噬了许多人,却没有吐出一点讯息,这些人都

仿佛在洞中消失了。

洞外,只有神骑旅的几个人。

还有就是伤心欲绝的朱兰与韦珊。

黄昏了,夕阳照着长城,婉蜒着有如一条巨蛇,城垛上的垛齿像妖魔的巨牙,八达岭下

满是一片凄凉。

公冶勤最后才凄然地一声长叹道:“走吧!大概不会有希望了。”

孙霞与祝家华相拥而位,凌寒冰与易水流凄然无语。

朱兰却迸发出一声哀号,抢到洞口哭叫道:“不行,就是他们死了,我也要去收一下他

们的尸骨,念远、纪湄、光儿,他们都曾经是我亲爱的孩子……”

公冶勤挡住她枪然地道:“韦夫人!您应该理智一点,首领、夫人以及韦公子并不一定

会死,您进去却毫无用处!”

韦珊也拖着她道:“娘!您不是世俗女子,怎么也这样想不开?洞里不仅有大哥、大嫂

与光哥,还有许多人呢!”

朱兰哭着道:“他们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叫我将来对你爸爸跟山主怎么交代?还有那

白姑娘,我怎么对白家交代?”

韦珊想了一下忽然道:“天龙祖师爷既然交代光哥许多大事,他老人家预知休咎,光哥

他们一定会吉人天相,不会遭横祸的。”

朱兰也是一震道:“对啊,祖师爷对光儿一番造就,不会毫无理由的。”

韦珊道:“所以您应该冷静一点,想个办法才好。”

朱兰蹙眉道:“我有什么办法呢?”

韦珊道:“譬如通知一下白伯伯,再通知爸爸跟杜姨姨,他们或许会有个妥善之策,也

未可知。”

朱兰苦着脸道:“白家还好找,你爸爸跟山主在哪儿呢?”

祝家华突止悲声过来道:“我知道韦大侠跟杜山主的地方。”

朱兰兴奋地道:“好妹子!你快带我去一趟。”

祝家华点头道:“可以,为了首领和夫人,我也该走一趟。”

韦珊立刻道:“娘跟祝姊姊去找爸爸和杜姨姨,我上白家屯去。”

朱兰道:“你一个人去行吗?”

孙霞过来道:“小的可以陪韦姑娘走一趟。”

公冶勤沉思片刻道:“寒冰送韦姑娘跟孙霞,水流送韦夫人跟祝姑娘,分道行事,大家

尽速赶回来,最好先回来了再决定行止。”

祝家华有点不放心地道:“你一个人处理帮务行吗?”

公冶勤苦笑一下道:“神骑旅威名还在,再者目前江湖好手,多半失陷在洞里,一时间

大概不会有人来捣乱了。”

祝家华想了一下道:“总坛大概不需要人去料理了,您干脆就守在这儿吧!”

公冶勤点头道:“不错!说不定还可以得到一点讯息呢,你们快走吧!”

巍巍的昆仑山上,仍是终年罩着白雪。

那一片仙境似的山谷中,仍是洋溢着一片安详。

韦明远与杜素琼!向飘然与易静!

这两对神仙似的伴侣,正在度着优游的岁月。

然而有些人注定是应该要劳碌终身的,在于雾深封的谷中,跳下了憧憧的三个人影。

韦明远与杜素琼正在凭石对奕,满地如锦的山花衬着两颗萧萧白发的头,映着两张充满

幸福的脸。

杜素琼最先发现来人,推枰惊叫道:“兰妹!你怎么来了?”

朱兰只是激动得泪眼滂沦,才叫得一声:“山主!明远……”

底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完全被哽咽代替了。

东返的途上增加了四骑疾马,那是向飘然与易静,他们听见庄宁与庄泉父子也失陷在洞

内,实在按捺不住了。

杜素琼轻轻一叹道:“我生了这个女儿,算是替天下造了无穷的大孽!”

祝家华听得不过意,忍不住出声道:“山主不可以如此说,夫人运筹帷幄,成立神骑

旅,不知歼灭了多少江湖宵小强梁!”

杜素琼哼了一声道:“可是她也伤害了许多正人侠士!”

祝家华正容辩解道:“人总不能无错,而且夫人从未主动犯人,每一个被神骑旅杀死的

人,都是他们先不利于我们……”

杜素琼不以为然地道:“狡辩!难道那些人全有取死之道吗?”

祝家华点头道:“侠以武犯禁!那些人虽然行为正直,然而犯了个好勇狠斗的毛病,怪

不得夫人,严格说来,夫人还是功多于过!”

韦明远也不信地道:“我倒要听听,你说说看!”

祝家华望了他们一眼道:“江湖上许多十恶不赦之徒,多少正人侠士,拿他们没办法,

然而到了夫人手中,或死或降,至少不再为害人间了。”

韦明远冷笑道:“那端木方又如何?”

祝家华正颜道:“您与庄家父子,再加上商老先生,合力追捕端木方,那老魔头仍是杀

人如故,然而到了夫人手中,却令他驯服异常,虽然他每天还是要杀人,可是在数量上已少

得多了,而且都是些该杀之辈。”

韦明远勃然色变道:“念远有什么权利决定那些人该杀?”

祝家华轻轻一笑道:“生死之事,半委之天运,半结因于人为,夫人从不轻易杀人,可

是她认定要杀之人,必定有她的理由!”

韦明远呆一呆道:“你受念远影响太深了,所以才变得与她一样的激烈。”

祝家华微笑道:“我本来在天香教中,过的根本不是人的生活,夫人把我从非人的生活

中解救出来,我应该感谢她。”

韦明远不以为然地道:“念远的作为并不比吴云风好多少。”

祝家华笑道:“大侠此言太过分一点,您嫉恶如仇,除恶却又不彻底,早年因您的一念

之慈,不知武林中遗下多少祸患,如四神帮、胡子玉之流,都是您间接造成的,然而都仗着

夫人的大力,将之一一挽回,您应该感激夫人才对。”

韦明远不觉呆了一呆,良久无语。

这时杜素琼才微笑插口道:“明远!你怎么不说话了?”

韦明远长叹一声道:“我不知怎么说才好,我一生行事自谓无愧于心,现在想起来竟然

一无是处,倒好杜念远做的好事比我还多。”

杜素琼轻笑道:“你又想偏了,只要无愧于心,何必再问是非杜念远也许做过一些好

事,但她动机绝非为善。”

祝家华神色激动道:“山主!夫人是您的女儿,您怎么也说这种话?”

杜素琼苦笑一下道:“知女莫若母,正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我才深深地了解她,像她自

己了解自己一样,所以才那样地批评她。”

祝家华略一沉吟道:“这一点婢子不敢置椽,但在婢子心中,夫人的确是个值得尊敬的

奇女子,所以婢子立誓效忠,永无他心!”

杜素琼轻轻一笑道:“人各有志,我不想改变你的想法,而且我也同杜念远确有过人之

处,只是我遗憾生了这个女儿。”

祝家华似欲有言,而且仿佛颇不同意杜素琼的话,可是过了半天,她仅仅轻语道:“您

是夫人的母亲!婢子因人敬人,不便对山主多言!”

杜素琼笑笑,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中。

向飘然与易静则始终不开口,只是默默行进,在易静的脸上,也始终带着一股深深的忧

郁。

不久,这种忧郁传染到每一个人,大家都为失陷在洞中的人挂虑着,好像觉得胯下的骏

马太慢了。

当这批人赶到居庸关附近时,凌寒冰与韦珊已经将白啸夫请到了,韦珊一马当先,迎了

上来高叫道:“娘!你们这么晚才来?”

末后她才望着韦明远与杜素琼,好似无法相信这两个容貌苍老的人会是她英俊的父亲与

风华照人的杜姨姨!

朱兰轻笑道:“傻孩子,整天念着爸爸,怎么见了面反而不认识了?”

韦珊动了一动,才轻轻地叫了一声:“爸爸!”

然后飞扑进杜素琼的怀中,泪落如雨。

杜素琼慈祥地抚着她的头发道:“小珊!你这么大了,为什么哭呢?”

韦珊抬起脸哽咽道:“姨姨!见了您我应该高兴,可是我忍不住要哭。”

杜素琼微笑地道:“是因为我老丑了?”

韦珊擦着眼睛道:“我替您难受……”

杜素琼坦然微笑道:“花无常好,月无常圆,自然也不会有常驻的青春,早先我靠着九

天梅实,以为可以抗过自然,谁知天命如此,人力何足抗天?我都想开了,你又何必替我难

受,我若得重返梵净山,第一件事就是砍了那棵梅树。”

韦珊惊道:“为什么,那是人间异宝!”

杜素琼叹道:“青春华颜诚足宝贵,但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慢慢的培养起来一旦骤然

失去,那打击更令人受不了,那棵树先害了管仙子,后来害了我,绝不能再让它害第三个人

了,孩子,你懂吗?”

韦珊想了一下道:“我虽不懂,但仍以为您是对的。”

杜素琼微笑着推她道:“你要是有我一样的遭遇,你就会懂了,现在我才明白人老并不

可怕,怕的是我们缺少接受它的勇气,在岁月中慢慢的习惯它,你还可以永远保持一份年轻

的心情,这道理太深了,留给你逐渐去体会吧!”

这时白啸夫自动上来拱手道:“韦兄!我们虽是初次见面,兄弟却是心仪已久!”

韦明远也笑着回礼道:“白兄太客气了,我们已经是亲戚了,却想不到现在才见面,犬

子得列门墙,实力无上光荣……”

朱兰已迫不及待地问道:“洞里有消息吗?”

公冶勤戚然摇头道:“没有!前几天洞里隐隐有一种怪声传出,此外别无征象,白先生

曾想单独往探,被属下拦住了……”

韦明远想了一下才问道:“白兄此刻作何打算?”

白啸夫忧戚地道:“兄弟仅此一女,虽然已经托姻尊府,到底无法释怀,因此兄弟想去

看一下,找个结果出来。”

韦明远沉思有顷道:“好!兄弟陪白兄一行。”

朱兰欲言又止,杜素琼接着道:“我也去!”

韦明远点点头,回身对韦珊道:“孩子,你过来!”

韦珊靠过去,韦明远用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道:“孩子!我很对不起你,从来没有好好地

招呼过你,两个哥哥此刻生死未卜,今后孝顺母亲的责任全在你身上了。”

韦珊流着泪道:“爸爸!我们一起进去吧!”

韦明远摇头道:“不用了!那洞中凶险异常,你去了也帮不上忙,我不是仅仅为了你哥

哥才去涉险,这里还有许多其他的人,我们韦家对这个世界已经尽够了力,不必再赔上你

了,好好地侍奉母亲吧!”

朱兰伤感地挨过来道:“明远!山主与你生死同命,我不敢奢求脐身你们中间,你放心

吧!我会好好地照顾珊儿,假若你们也是一去不归,我就替她招个女婿,无论如何不使韦家

的香烟断绝,这是我推一能替你做的事了。”

韦明远歉然地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杜素琼轻轻地道:“兰妹!我始终是对不起你,虽然将你嫁给了明远,却一直占据着他

的感情,希望你能谅解。”

朱兰恭敬地道:“山主不必如此!下嫁明远虽出于您的命令,其实是成全我的痴心,我

对您只有感激。”

杜素琼一挥手道:“这些事不去说它了,假若我们不出来,梵净山主之位就由你继任,

事实上那儿也一直靠你照顾着!功籍的藏处你是知道的,记住别忘了两件事,砍掉九天梅

树,焚毁‘天魔引’的曲谱。这两样东西是烦恼之由。”

朱兰躬身道:“婢子遵命。”

韦明远见一切都交代的差不多了,才对公冶勤道:“假若一旬之后,我们也没有讯息传

出,你就用炸药将那个洞炸塌掉,免得再害其他人无故送命。”

公冶勤也躬身道:“属下遵命。”

韦明远一招手,与杜素琼、白啸夫、向飘然、易静五人结伴如飞而去,眨眼问就失去踪

影了。

那吞噬了许多人的深洞还是像怪鲁一样张着巨口,黑沉沉的深不见底,仿佛还准备着要

吞噬后来的人。

洞外仍有一些神骑旅的帮众守卫着,韦明远等人来到洞口时,那些人一一肃穆地行礼。

“里面怎么样?”

一名帮众躬身回答道:“不久之前还传出一阵怪声。”

韦明远连忙问道:“怎么样的声音?”

那名帮众回道:“说不上来,像是人笑,又像是兽啸……”

韦明远伸手点了一根火炬,又叫大家都点上一根。

白啸夫拒而不接道:“火光容易熄灭,兄弟带着几颗夜明珠足可照明。”

韦明远正容道:“白兄有所不知,这种深暗古洞中,有时会蕴藏着毒气,这火炬的功力

是为探路,火灭则证明前途不可行……”

白啸夫钦佩地道:“兄弟的阅历究竟比韦兄差多了。”

韦明远笑了一下,率先向洞口走去,杜素琼立刻跟在后面,再后面是白啸夫、向飘然与

易静。

洞中道路十分平整,也十分宽广,众人走了一阵,除了微微感到有点气闷外,并无一丝

异状。

洞壁上有些地方,还长着斑驳的青苔。

杜素琼轻轻一叹道:“这古洞看来完全是人工顺着天然开凿的,当初不知费了多少人

力,也不杜念远是如何发现的……”

韦明远随之叹道:“那孩子几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只可惜她把聪明才智都用偏

了,否则江湖上何至于如此……”

言尚未毕,突地前面传来一声厉嗥,果然有点像人的狞笑声,只是听来十分惨厉刺耳。

众人俱都为之一怔止步,韦明远回头惊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杜素琼凝重地道:“念远曾经向兰妹透过一点,说此洞中藏有许多毒虫怪兽,听这声音

似乎是什么异兽所发……”

正说之间,忽地迎面吹来一阵腥风,各人手中的火炬都被吹熄,韦明远高喊:“大家快

准备!”

每个人都功聚双臂,准备接受突击,可是腥风过后,一无异征,黑黝黝的洞壁上却自然

地发出一阵绿光。

大家摒息等待片刻,韦明远才轻轻地道:“奇怪!这儿怎么有光亮?”

杜素琼用手摸了一下洞壁,连手上都发光了,她才道:“这是磷火,方才被火光逼住

了,所以觉察不出,现在火光一灭,它自然地显露出来了。”

韦明远点头道:“前面发声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白啸夫抢先一步道:“管它是什么,反正总要遇上的。”

说着一直向前间去,韦明远怕他有失,连忙跟了上去,走了一阵,污浊的空气中已透出

一股浓重的腥味。

白啸夫知道快接近了,自动放慢了脚步,韦明远抢得与他并排,二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行

去。

又走了一阵,腥味更浓了,白啸夫忽而止步,并将韦明远一拉,凝重地指着前面壁角处

道:“韦兄请看!”

韦明远顺指望去,只见壁角处另有一条小径,宽约半丈,暗沉中透出两点碧绿的蓝光。

小径前倒着一具尸身,四肢已然不全。

白啸夫轻声道:“这两点绿光必是一头怪兽的眼睛,那尸体则一定是被那怪兽所害,只

不知道是哪一个。”

韦明远看了一下道:“此人身躯魁伟,不是我们熟识的人,想来是那天进洞的江湖人之

一,可怜异宝未得,先遭伤生……”

白啸夫道:“韦兄暂慢替他难过,那怪兽的藏身处刚好拦住去路,我们得先引它出来,

才可设法除掉它!”

韦明远想了一下,弯腰在地下抬起一物,却是一柄短刀,看来是那被杀害的江湖人所

遗。

一抖手,那柄短刀挟着风声,直朝两点碧光中间射去,先是叮的一声,继而又是一声厉

曝!

两点碧光移动了,由小径中缓缓地爬出一头庞然巨物。

在磷光的映现下,众人都吃了一惊!

这头怪兽太奇怪了,一身长毛,长得有些像狗,然而庞大得如一头水牛,项前一颗巨头

有米箩大小。

最奇的是那兽头,面目宛然像个狰狞的人面,头顶披着长发,颔下乱蓬蓬地长着短须!

易静的胆子最小,首先惊叫起来。

向飘然立刻挨到她身边道:“别怕!这是山狞!”

韦明远诧然道:“向兄识得此物?”

向飘然摇头道:“我哪里会认识,只是看到山海经上记载的山狞,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所以大胆的假定一下。”

白啸夫立刻道:“不错,兄弟也记得了,山狞之兽,见人欢谚,厥性善投,行如矢缴,

是惟气精,出则风作。”

他背的山海经上的原文,韦明远立刻道:“怪不得它叫的声音像人笑一样,它还有什么

特性?”

白啸夫蹩眉道:“不晓得,山海经上记载的只有这么多,此物行动如风,我们要小心

点,真没想到在此地会遇上这种远古异兽。”

此时那山狞已张开大嘴,露出森森利齿,后面的长尾摇摆,好像十分高兴的样子,目中

碧光更盛!

韦明远慎重地道:“方才我一刀掷过去,力道在千斤左右,居然无法伤得了它,可见这

家伙并不好对付。”

白啸夫一言不发,蓦地欺身上前,一掌遥遥的对准山辉的头上拍去,劲道已用到十足。

山辉吃掌风一撞,四肢抓地,仅把身子晃了一下,立刻张嘴喷出一股腥风,朝白啸夫身

上涌去。

白啸夫厉喝一声:“好畜牲!”

闭气忍住腥味,依然欺身近前,一指疾伸,笔直点向山狞的眼睛,势子十分凌厉,出招

更是辛辣。

山狞似是没有想到来人如此了得,前爪一按地,身于已凌空拔起,向后暴退三四丈,竟

然动作如风!

白啸夫本来以为一指点中,谁知它能在危急时急退,倒不禁一呆,疏神间鼻中腥味猛

盛。

连忙定神提气,脑中已感有些昏闷。

韦明远见状忙道:“白兄怎么了?”

白啸夫无法开口,只得将手连摇,示意他不得过来。

韦明远是个急性子,又是侠义为怀的人,以为白啸夫受了暗算,更是不放心,急忙过

来。

白啸夫没办法,只得喝道:“韦兄,闭往呼吸!”

他为着珍惜胸中余气,不敢多说,韦明远听得后,立刻闭住呼吸,身子却已来到白啸天

旁边。

果然这一带腥风迫人,空气十分凝重,好似那山狞喷出之气,是一团有形的东西,压得

十分难受。

韦明远顿了一顿,蓦地伸掌朝四周扣去,掌心一片血红,掌风中也透着蒙蒙红光:他又

施出了“太阳神抓”。

空中一阵轻轻作响,山狞喷出的腥雾被太阳神抓的热力一烤,立刻蓬起一阵轻烟,二人

身上的压力却减轻了。

白啸夫这才可以舒口气,忍不住出声道:“韦兄神功果然不负盛名!”

韦明远微笑道:“白兄过奖了,兄弟不过误碰误着!白兄觉得怎么样?”

白啸夫摇头道:“那畜牲果然厉害,它口中所喷的腥雾熏人欲呕,不过韦兄的太阳神功

足以克之,可以不足为虑。”

那山狞本来还在远处蹲踞,似乎准备再扑过来,及至见到韦明远的太阳神抓后,惊叫一

声,飞速向前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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