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捻花上人虽是占了先,心中吃惊的程度并不亚于秦无极,因为他的精神功与心灵相通,
劲力收发,全在一瞬之间,方才那一招他耗了八成功力才强过对方去。
当下立刻回头对白太公与天龙子道:“白老儿!牛鼻子只怕我们所担心的事,会应在此
人身上。”
白太公脸色微微一动道:“野和尚,打架的事可轮不到你开口置评,让我来试试他有多
厉害。”
说时肩头一晃,脚下移形换位,已然抢在捻花上人之前。
秦无极本来已经凝聚功力,准备再度一击,见到白太公的身法时,不禁微微一呆,因为
移形换位是一种上乘心法,在广成子的遗籍中也只说了一个大概,想不到这些老头儿倒能轻
而易举地使用上来,一时心中极为疑惑。
白太公见他呆呆的在发怔,乃出声催促道:“小子!别装傻,让老夫试试你有多大道
行。”
秦无极没好气地道:“瘟老头儿!你别倚老卖狂!我也七十多了。”
白太公哈哈大笑道:“那你不是小子是什么,我的儿子要是活着也比你大,来!来!老
头子先揭开你这层假脸皮,瞧瞧你是个什么长相。”
说着身形一晃,疾速无比地朝他面前抢去,秦无极嘿的一声,骄指点向他的前胸,可是
白太公的移形换位何等神妙,脚下一错,堪堪闪过他的指风,顺手一带,那块面纱已经到了
他的手中。
星光下又露出秦无极那张丑恶无比的脸庞,尤其是在暗森森的光线照映下,显得格外的
恐怖狰狞!
连三老那等世外高人,见之也不禁一怔,白太公顿了一顿,才将那片抢来的面纱虚空掷
了回去道:“小于!你还是带上它吧!原来你的脸见不得人。”
秦无极翻开没有嘴唇的牙床发出一声狞笑,在空中轻轻一招,将那片面纱击得粉碎,然
后才厉声叱道:“我曾经对自己立下一个规矩,凡是见过我真面目的人,除了我有特别的理
由饶恕他,否则一定杀无赦,你们准备着领死吧!”
语毕单掌挑起,节骨一阵暴响,显然是将全身的功力都凝聚起来,以备一击。
白太公平静地道:“小子!你要怎样比法?”
秦无极怒声道:“现在是拼命之斗,又不是比武,哪有这么多的罗嗦?你们单独轮流上
也行,合起来上也行,反正是不死不休!”
白太公晒然一笑道:“老夫自负潇洒一生,怎能打这种无赖的架!”
秦无极厉叫道:“这是拼命不是打架!”
白太公微笑道:“命可以舍,风度不能不维持,你一定要耍无赖,老夫干脆认输,拔腿
一溜,跟你赛赛脚程,看你是否有本事追着老夫要命!”
秦无极微微一呆,心中的确有点着急,这家伙的移形换位功夫己臻化境,真要逃起来的
话,自己一定是迫不上的,想了一会儿才道:“依你说该怎么比吧?”
白太公微笑道:“以你现在的造诣,比招式已经没有多大意思了,比内力又耗时太久,
因此这比赛的方法倒是颇费用章,这样吧!我们来个新鲜花样,那儿有一颗银杏树,正是枝
叶婆婆,我们来比赛数树叶。”
秦无极哼了一声道:“这是无聊透顶的小孩子把戏!”
白太公摇头道:“你别以为无聊,这玩意颇不简单,第一我们都站在地上,不准过去
数;第二我们必须在一刻之内数完,然后看谁正确。”
秦无极冷冷地道:“输的人呢?”
白太公道:“由赢的人随意处置!”
秦无极抬眼对那棵大树望了一下,只见它枝柯盘虬,广如华盖,树叶仅有铜钱大小,何
下亿万之数,要在一刻之间数清,谈何容易!
白太公又催促道:“你到底比不比?”
秦无极眼珠一转道:“比!我们先立下赌约,假若我胜了,我要你自断经脉!”
白太公笑吟吟地道:“行!假若我胜了,倒不要你的命,只限定你此生留在地穴内,不
准踏上地面一步!”
秦无极冷冷一笑道:“一言为定,我们就开始吧。”
白太公回头对天龙子道:“牛鼻子!麻烦你做个见证,记时兼检查答案。”
天龙子神色庄重地一点头,两个人立刻就凝神对那棵树望去。
斗转星移,天空已微有暗色,风吹得树叶狡籁乱摇,换了一个常人,只须望上一会儿,
两眼都要花,何况去数那上千上万的树叶。
可是这两个内家高手却睁着眼睛,一眨都不眨,目光迅速上下移动,将一片叶浪看得清
清楚楚,口中哺哺微动在划算着数字。
天龙子神容镇定,按着自己的心跳数计算时刻,一刻工夫过去后,他大喝一声:“停!
时间到了!”
白太公抬眼望着秦无极道:“小子!你数完没有?”
秦无极冷笑道:“自然完了,你先说答案吧!”
白太公微笑道:“老夫这么一大把岁数了,哪里能上你的当,老夫说出答案来,你只要
跟着讲一遍,岂非叫你占了便宜去?”
秦无极阴笑道:“那你是要我先说了?”
白大公笑道:“老夫也不占你这个便宜,我们各人把答案写下,交给公证人,由他来宣
读,这样谁也没话说了。”
秦无极笑着道:‘很好!只是无纸无笔,如何书写?”
天龙子道:“纸笔不须要了,你们各选一块城砖,在上面刻下答案,由我来评断好
了。”
二人都同意了,各自分开刻妥后,天龙子先看白太公的念道:“七十九万六千八百四十
六片!”
又过去看秦无极的答案时,脸色不禁一变。
秦无极大笑道:“瘟老头子!这下你可输定了,树上只有一片树叶。”
说时用手一指,一股暗劲送出去,那万千树叶立刻化为乌有,仅只树顶上撑着一片孤
叶,原来其余的叶子被他的指风震碎了。
自太公勃然色变叫道:“小子!你居然敢使诈!”
秦无极冷笑道:“方法是你提出来的,你在练习透云眼时,早就扎下根底,我自然不及
你,这是你取巧在先,不能怪我使诈于后,再者你并无有规定不准用其他方法呀!”
自太公怔了一下才长叹道:“做人若稍存心机,报应立至,自侮而后人侮之,这话一点
不错,小子!算你厉害,老夫认命了!”
说完又是一声长叹,身子软软地倒了下来,果然是遵约自断经脉而绝。
秦无极得意地大笑起来,捻花上人放下手中的一了,走到白太公身畔,望着奄然而去的
老友,隐有凄然之色。
天龙子勃然震怒喝道:“无耻贼子!实在容你不得!”
掌随声动,劲力无传地涌向秦无极,秦无极毫不在乎地伸手遥接,两股劲力立刻胶着在
一起,居然不分高下。
这两人都是绝世的高手了,所以虽为全力相接,却没有一点征象,看上去只是一人伸出
一只手遥空相对而已。
天龙子表面上还能维持着平静,内心却骇异到极点,他秉性恬淡,虽未作天下第一人之
想,却也未曾预料到世上会有能与他一相抗衡之人!
可是面前的这个形容狰狞如鬼的怪物不但能挡住他的掌力,甚至还有凌驾在上的趋势,
怎不令他大感诧然呢?
秦无极则因与捻花上人较量过一招,再由白太公所表现的功力上,知道这三个老家伙无
一善与,所以一出手,就用上了全力。
广成子果然是武学之圣,他的遗籍中所留下的练气功夫,博大精奥,秦无极只研习四十
年,即可与天龙子数甲子的修为相持不逊!
争持片刻后,秦无极由于没有嘴唇,也没有脸皮,他的笑容只是肌肉的牵动与利齿的扩
张,看来更为怖人。
天龙子的手腕已在开始颤抖,显有不支之状。
捻花上人谛视片刻,微微一叹道:“阿弥陀佛!老袖一生虔修,到头仍难落个清净之
身!”
说完闭眼合十,“梵音心唱”神功运起,意志化为一股力量,也向秦无极夹攻过去。
天龙子得到他的助力,堪堪挽回颓势,松了一口气道:“野和尚!你怎么突然想穿
了!”
捻花上人闭目运神如旧,口中却答道:“此人心怀偏激,艺臻绝境,若是由他率性而
行,天下正不知要遭受多少茶毒,本着吾佛身人地狱的精神,老衲不得不开杀戒了。”
秦无极力敌二人,虽然有点吃力,然仍未改其悍然之态,厉声叫道:“很好!老秃驴我
马上就送你到地狱里去!”
腕上一加劲,将天龙子往后一逼,腾出另一只手来虚空对捻花上人拍去,捻花上人闭紧
的双目突地张开,神光湛然逼射,嘴皮连连念动,梵音心唱的功力也运到十成火候,迎住他
的掌力,三个人遥遥地相对着。
天龙子自秦无极分出一掌去迎敌捻花上人后,觉得他的掌力又恢复初时的雄猛,自己隐
有不敌之感,不禁大是疑惑不解2
捻花上人轻轻一叹道:“道兄!此潦已习得一心二用之法,他此刻虽是分开抵敌我们二
人,本身的劲力却未曾受到分散,看来我们今天要难逃大厄了。”
秦无极得意地笑道:“老秃驴!你说得一点都不错,除非是那个老头儿能够返魂复生,
我双手无法三用,否则你们这些老不死的应该归位了。”
天龙子与捻花上人俱默然无语,其实上他们分不出精神来说话,因为秦无极的劲力愈来
愈厚,他们都是咬牙苦撑着…、……
摹而地下的白太公身形疾起,笔直射向秦无极,一指径点他的门面!
秦我极淬然受击,根本无法防备,百忙中只得一偏头,自太公的指头点上他的肩膀,
“嚎!”一声微响过后,秦无极踉跄后退,肩骨已经碎裂了。
接着是天龙子与捻花上人的劲力因为他摹然收力,也一起涌到,将他的身子再度击飞出
去,飘飘地向长城外落下。
将要及地之际,他猛然一扭身,才勉强站住,口中鲜血直喷,受创颇重。
天龙子与抢花上人都诧然莫知所以,呆呆的一言不发。
首先使他们惊奇的是白太公的死而复活!
其次再令他们震惊的是秦无极,这怪物初受一指,继而又受了二人合力的一击,居然还
能不死,则他的一身功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秦无极略为压制一下心胸澎湃的气血,立即破口大骂道:“瘟老贼!你简直是个无耻背
信的下流鼠辈!”
白太公微笑道:“老夫并未背信!”
秦无极怒道:“我们约好你输了便自断经脉,怎么……”
白太公笑道:“我们并未约好该断多少经脉,老夫已遵守诺言,将左臂经脉自动闭绝,
我刚才攻你用的是右手,这并不算违背诺言吧!此举虽然算不得太光明,但是你使诈胜了赌
赛,两下算起来刚好扯平!”
秦无极哑然无言,等了一下,才愤愤地道:“好!算你厉害!秦老爷子今天把命卖给你
们吧!”
他知道此刻已经身受重创,面对着这三个顽强的敌手,绝难讨得了好去,干脆一赌狠,
不作活命之想了。
天龙子朝其余二人望了一眼道:“除恶务尽,二位意思怎么样?”
白太公没有回答,捻花上人却摇头道:“我们介人争端已经是大违初衷,怎么还可以造
下杀孽!”
天龙子庄重地道:“良机难再,等到他再进一步时,恐怕就不是我们三人之力所能除了
的。”
捻花上人微笑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若作恶多端,天必不容,他若能改过迁善,
则将是一件无上功德,我们的罪孽岂不更深。”
天龙子沉吟片刻对白太公道:“白兄意下如何?”
白太公凝重地道:“我也主张放他过去,却不是像野和尚那般的菩萨心肠,我只觉得今
天我们以三对一,胜之不武,我希望改天能公平地跟他决斗一下。”
天龙子闻言也沉吟一下道:“二位都这么说,贫道自不能独持己见!由他去吧!”
秦无极本来已经准备就死了,听他们的口气又死不了了,立刻打起精神道:“今日你们
不杀我,异日相逢,我也各饶你们一次,可是我为人眶毗必较,郎使不取你们性命,也要让
你们受些活罪,你们最好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不让我找到。”
白太公傲然一笑道:“你别得了机会就卖狂,假若你今后估恶不改,不等你来找我们,
我们也会自动再来找你,那时对你就不会像今天这般容情了。”
秦无极怨毒地望了三人一眼,本来还想再说几句话的,但是怕他们改变主意群起而攻,
话到口头又咽了下去,转身向后走去。
天龙子将他叫住道:“慢一点!我还有话要告诉你!”
秦无极愤然回身,天龙子又道:“广成子一代武圣,他的陵穴不能再让你占为作恶之
所,我限你马上离开,那些被你困陷的人,一个也不准伤害,否则我们宁可拼着双手染上血
腥,也要将你剪除!”
秦无极阴沉地道:“那地洞我早已住腻了,你不说我也要搬出去,至于那般脓包,全放
了也不足为俱,你们等着好了,不出三年,我一定会再找到你们一雪今日之恨!”
捻花上人合十道:“阿弥陀佛,秦施主,你福缘不浅,得到广成子的遗籍,纵然不能寿
期永颐,至少可以比常人多活两三倍,但愿你能珍惜这般机缘,好自为之。至于我们三人本
来就无心与你为敌,今日之举,事非得已,日后是怨是缘,但凭施主之心,不过老袖有一言
相劝,多行不义者必自毙……”
秦无极如同未闻,冷笑一声,回头径去。
捻花上人一声长叹,天龙子笑着道:“野和尚一片佛心,怎奈人家是块不点头的顽
石。”
捻花上人正容道:“道兄不可如此说!佛家讲究因果,此人得此异缘,并非毫无原故,
天下无不可度化之人,天心亦如此,佛心如此……”
白太公道:“罢!野和尚少说禅理吧,你连自己都度不了,还想度人!正经一点,我们
还是自己多用点功吧!再次再遇上他时,可不能三打一了。”
天龙子也叹道:“我们以前也是太自满了,以至蹉跎了许多岁月,否则何至于这样狼
狈!我看还是找个清净一点的地方我要把‘天禅神功’再加强一下,白兄也应该好好地练一
下先天浩气!至于野和尚……”
捻花上人连忙摇手道:“别把我算在内!”
天龙子奇道:“你怎能置身事外,今天放虎归山,大部分是你的意思。”
捻花上人道:“我绝不诿避责任,不过我也不想在武功上去克服他,但凭一点佛心,我
要度他回头,好在东海之游已践,二位尽管请便吧!老僧要带着这个徒孙,好好地参研一下
佛理!明年此日,我们在此地再见吧!”
说完挟起昏迷不醒的一了,飘然径去。
天龙子也不挽留,只对白太公道:“我准备上玄真宫去一访故人,顺便在那儿练练功
夫,白兄有意同行吗?”
白太公微笑道:“不了!我不比你们四大皆空,能撇得下,珠儿跟劣孙还失陷在洞中,
我不太放心,要看着他们安然离开才决定行止。”
天龙子一笑,口作长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