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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梦断今宵孤舟远 愁重江干新月明

作者:诸葛青云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4:54

神容憔悴的白纫珠一直在昏迷中,当她被一阵冷风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处在洞穴之

外,巍巍的长城矗立在前面,四顾茫然,只有邢洁伴随在她身边。

睁着她美丽的大眼睛,她似乎仍是无法相信目前的事实。

邢洁略带欢愉地叫道:“白姑娘,你终于醒了……”

白纫珠定了一下神才疑惑地问道:“邢姊姊!我是怎么出来的?”

邢洁慢慢地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一个叫袁紫的女人放我们出来的,然后她就跟

着那个囚禁我们的怪人走了。”

白纫珠立刻追问道:“他们为什么又肯放了我们呢?”

邢洁摇着头道:“我也不知道,洞里好像是没有人了,所有的人都出来了,有些人跟着

他们走了,有些人自动地散去了,我看你还没有清醒。所以留下来伴你。”

白纫珠又问道:“都出来了?他呢?我父亲呢?”

邢洁黯然地道:“不知道!令尊大人怎么会在里面呢?”

白纫珠急道:“没有错,我在里面的时候,明明接到爸爸的传音呼唤,我只回了一声,

就被那怪人制住了穴道,可是我敢确定我爸爸是在里面的。”

邢洁仍是摇头道:“关于今尊之事,我因为不知道,所以没有问,至于那韦公子……”

白纫珠见她说话时的神容很惨淡,禁不住急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邢洁黯然地道:“据那姓袁的女子说,自始至终就没有发现韦公子的踪迹!”

白纫珠急道:“怎么可能呢!我们不是跟着他进来的吗?”

邢洁流下眼泪道:“最大的可能是他走错一条路,遭遇到意外,这洞穴中有许多地方是

杀人不留痕迹的,否则他们不会单独留下他的……”

白纫珠脸容又是一阵惨变,身子摇摇将要倒下来,邢洁连忙扶住她道:“白姑娘!你冷

静一点,事已如此,我们只好认命了……”

白纫珠在极度的悲痛中,无法领会她言中我们两个字的涵义,只是撑起疲软的身子,向

城脚下行过去。

邢洁赶去拖住她道:“白姑娘!你要做什么?”

白纫珠流着眼泪挣扎道:“我要再进去!我不相信他会死在里面的,就是真的死了,我

也要找到他的尸体……”

邢洁哭着道:“没有用的,连他们自己都找不到,你去有什么用呢?”

白纫珠用力将她推开道:“假若他是你未来的丈夫,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邢洁被她的话说得一怔,随即变得十分坚定地道:“好,那我陪你再进去!”

白纫珠摇头道:“不必了!你跟我不同,我这次若是找不到他,我发誓绝不出来了,你

没有那个必要陪我涉险。”

邢洁脸色微变,呆了一呆又咬着嘴唇道:“我还是要陪你!”

白纫珠也懒得跟她多缠,摸索着去找入口,倒是邢洁比较熟悉,抢在前面带路,不一会

儿,就找到了一个仅可容一人的野草披拂的小洞道:“刚才我们就是从这儿出来的……”

白纫珠用手分开野草钻了进去,耳畔己隐闻隆隆之声,立刻加紧脚步,向前走去,邢洁

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来到一个弯角处,只见一个白衣老者,以背影对着她们,双掌慢慢地挥动着,随着他的

掌风所及,墙上开始溶下流液,热气的人。

白纫珠一急,连忙赶上叫道:“喂!你在干什么?”

那老者闻声回头,立刻诧然道:“珠丫头!你怎么又回来了?”

白纫珠一瞧那老者,竟是数月前飘然远去的白太公,竟忍不住悲从中来,扑到他怀中哭

叫道:“太公……”

白太公用手抚着她头发道:“痴儿!你又来干什么,我正要封死这个地方!”

白纫珠惊叫道:“太公!您不能!”

自太公异道:“为什么?这地方本来是前圣遗蜕埋骨之所,不幸为妖孽盘踞,留下许多

害人的东西,我要不封死它,不知还要造多少孽呢!”

白纫珠哭叫道:“爸爸还在里面?”

白太公微笑道:“你父亲被那个叫秦无极的家伙带走了,我虽然可以将他拦下,可是你

父亲中了他独门的闭穴手法,连我都解不了,拦下也是白费,看来秦无极不会怎么样难为

他,因此我只好暂时放过他们,等以后再说了。”

白纫珠惊叫道:“那个秦无极有这么厉害?”

白太公苦笑一声道:“是的!广成子的遗著造就一个害人精!我与天龙子、捻花和尚三

人联手,也只将他打成重伤,捻花抱定度人宗旨,不肯杀他,看来日后还是一场大麻烦

呢!”

白纫珠呆了片刻才凄然地道:“太公!韦光还在里面。”

白太公怔了一下道:“胡说!我已经搜过一遍,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了!”

白纫珠急叫道:“真的!韦光从进去之后,就没有现过面,连秦无极他们也没有找到

他,可是他明明已进去,不是他我也不会进去了!”

白太公想了一下道:“那就难说了,里面有几处地方凶险异常,尤其是毒气沼,无色无

形,中人立化,连衣服头发都不会留下,但愿那孩子不要遭上这种不幸……”

白纫珠大声哭道:“他一定失陷到那里面去了!太公,我怎么办啊……”

白太公长叹一声,黯然摇头道:“那孩子不像个夭折的相,怎会遇上这种命运呢?”

白纫珠哭叫道:“不要再讲命运了,你想个办法吧!”

白太公凄然地道:“他要真是这个命,我又有什么法子呢?孩子,可苦了你了。”

白纫珠哭了一下,突然一拭眼泪,毅然地道:“那我也只好从命了,我追去陪他,跟他

化在一起,虽然我还没有嫁过去,可是名分上已经是韦家的人了,他死了,我还活着干什

么?”

白大公沉着脸道:“胡说!他不见得真死了!即使是死了,你殉之又有何益?别忘了你

还是白家的女儿,你的父亲此刻还失陷在奸人之手,你凭什么如此轻生?”

白纫珠呆了一呆才道:“太公!您可以照顾爸爸……”

白太公冷笑一声道:“你可以忘掉抚育之恩,反来要我去孝顺孙子。”

白纫珠脸容一阵急变,惨呼一声:“天啊……”

张口就是一道血箭,溅得胸前白衣上一片腥红,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白太公抱住她,顺手点住她的穴道,然后才叹道:“苦命的孩子啊!早知如此,我也不

多这个事了,都是天龙子那牛鼻子害人,说什么先天易数,要靠着那孩子去力挽狂澜,可怜

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孩子!你正当年华,却要接受一个无比寂寞的悲惨命运,太

公害了你了!”

白纫珠脸色如蜡,一无知觉,白太公抱着她慢慢向退路行去,邢洁却一动都不动地呆立

在那儿。

白大公蔼声道:“姑娘,出去吧!这儿已被我引发地火,不久就要整个地封住了!”

邢洁漠然地抬起头道:“太公!你准备带着白姑娘上哪儿去?”

白太公轻叹道:“错恨已铸,回天乏力,我没有作成这痴儿的一片心愿,不让她身殉,

只好好好地造就她,将来让她去复夫仇吧!”

邢洁想了一下才坚决地道:“晚辈先前为神骑旅中人,不知能否追随太公,伴着白姑

娘!”

白太公望了她一眼道:“姑娘也认识韦光吗?”

邢洁脸色微红一下,口气仍是十分坚定地道:“晚辈在神骑旅总坛与韦公子仅数面之

缘,虽然心仪韦公子气度超人,但公子与白姑娘己有白头之盟,晚辈自惭形秽,未敢对公子

吐露寸衷,可现在……”

白太公喟然长叹道:“你跟珠儿一样都是个痴女孩子,要不然你也不会舍死进来了,也

罢!我答应你给珠儿作个伴儿吧!今后的日子可寂寞着呢!”

邢洁跪下叩首道:“谢谢太公收录!”

白太公轻叹一声,伸手拉起邢洁,回身如飞而去。

地底掀起一片震动,连长城都摇撼了,那条蜿蜒在群山怀抱中的长蛇好似复活了,经过

一阵扭动后,又归于沉寂。

轰动一时的广成子陵墓,就这样深埋地下了。

流光如矢,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中似乎过得很平静,可是有一个沉重的阴影始终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神骑旅还在长白总坛,销声匿迹,杜念远始终没回来,祝家华暂时摄领着帮中的事务,

外有公冶勤主持一初,里面有凌寒冰与孙霞支持着!易水流回来了,变得很沉默,在八达岭

生还的人,都是这个样子。

大家都在等待着一件震天的大事。

那件事终于发生了,始源于朱兰与韦珊在永定河畔的遭遇!

心怀惆怅的朱兰只与韦明远短聚了一阵,立刻分手了,虽然她得知韦明远与杜素琼并未

葬身洞中,可是这两人的消息始终如石沉大海。

在神骑旅住了一阵,她又带着韦珊离去了,她要出来再找寻韦明远,她希望能再见他一

面,虽然她知道无法渗入到韦明远与杜素琼的生活中去,但是她仍想见他一次!

他了解韦明远不是个畏缩的人,以前没有屈服过,今后也不会,那他们在八达岭下的墓

穴中幸逃残生之后,他一定会再出来的。

他一定会再出来勇敢地面对他的敌人,不管这敌人是多么强项。

这一天母女二人正在欣赏芦沟桥畔的夜月。

朱兰斜倚着桥栏,望着桥下粼粼的微波,忍不住吟道:“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

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

但见长江送流水……”

韦珊分染了她的悲哀,忍不住低声道:“娘!这是无定河,不是长江!”

朱兰抹去眼角的一点清泪轻叹道:“我知道!只要是水是月,它们就会了解我的哀愁,

并不一定是什么地方。”

韦珊伤感地叫了一声,也跟着低吟道:“谁家今夜孤舟子?

何处相思明月楼?”

朱兰脸色动了一下,突然有些激愤地道:“孤舟子!明月楼!你爸爸不是个飘泊在外的

孤舟游子,我也不是个独倚栏杆,数尽归帆的怨妇,可是你父亲却撇下了我,让我尝尽了寂

寞的滋味!”

韦珊有些意外地道:“娘!爸爸跟杜姨姨在一起,您是否恨他们?”

朱兰悠悠地一叹道:“不!我不恨他们,我也不该恨他们,他们给我的已经不少了。”

韦珊用手指着河水道:“娘!看开一点吧!春江潮水连天平,空际明月共潮生,滟滟随

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也许爸爸跟杜姨姨正像我们一样,看着江月想念着我们,他们

不是那种绝情的人,把我们忘得远远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对面桥上来了两个人影,移动很快。

渐渐走近时,她们才发现这二人正是在白家屯上曾经一晤,而后翻脸成仇的柳家兄弟,

柳大木的两个儿子——柳树、柳林,他们好似在匆匆地赶路,见到她们母女后,立刻就站住

脚步,柳树哈哈一声狞笑道:“韦夫人,巧极了,想不到我们会在此地见面,二位真好雅

兴。”

朱兰微微一惊,勉强维持住表面的乎静道:“二位世兄好,二位追随令尊进人广成子陵

穴,居然无恙而还,实在可喜可贺。”

柳树狞笑道:“夫人不必客气,敝兄弟还算命长,不但没有丧命,而且还得了些小小的

遇合,只是令郎可太惨了,竟落个尸骨无存。”

朱兰脸色大变道:“这话当真?”

柳树大笑道:“我何必骗你!教主到处都找遍了,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因此判断他必

是落在化骨风穴中,订下了那么一房娇滴滴的媳妇,竟然无福消受,只能怪他的命太薄

了。”

朱兰听他说得不干不净,又怒又悲,厉声喝道:“你也算是书香子弟出身,怎么说话连

个市井匹夫都不如!”

柳树狞笑道:“我无须对你客气,记得我父亲在白家庄的最后赠言吗?对你们韦白两家

的人,我们是仇深如海,要不是教主拦着,我们早就出来找你们了,今天适逢其会,你们送

上门来,可见是天意也不容你。”

朱兰脸上笼起一层严霜道:“你们想怎么样?”

柳树阴笑道:“很简单!你儿子拗断我一根手指,他死了,这笔账算到你们头上,每个

人赔我一条胳臂算了。”

朱兰厉声道:“无耻狂徒!你敢!”

柳树大笑道:“为什么不敢!凭你们那点技艺,我要是在第二招才折断你们的胳臂,就

算输了!”

朱兰怒不可遏,铮然拔出腰间长剑,傲然地叫道:“小辈!你上吧!”

柳树冷笑道:“大爷懒得费神,你自己送上来吧!”

朱兰怒道:“韦家与梵净山从来没有先出手的招式!”

柳树道:“江湖已不是昔日的江湖,那时是你们韦家的天下,现在可得改改行情,再强

如韦明远,在教主手下也没走过一招……”

朱兰突然问道:“你口口声声说的教主是谁?”

柳树大笑道:“这倒是你的运气,你是第一个知道教主的人,教主就是广成子陵穴中的

主人,刻下神功大成,始创至尊教……”

朱兰一怔道:“为什么要叫这么名字?”

柳树哈哈大笑道:“秦教主一代天人,举世无匹,数之天下,惟其独尊。所以才引用此

名,教主是他,教祖也是他,最近他就要昭告武林,要他们都来朝见。”

朱兰怒道:“狂妄一匹夫耳,怎能今天下人归心。”

柳树道:“不归心就归命!两途任人自择,这世上贪生怕死的人多,到时候必定是一番

无比的盛况,只可借你们没有福气欣赏了。”

朱兰冷笑道:“我这一辈子见过的英雄人物大多了,不稀罕欣赏这种独夫的狂梦,你们

父子大概也是属于贪生怕死之流,所以才没有在陵穴中丧命吧。”

柳树脸上一红道:“胡说!我们是心服教主的技艺,甘愿投在麾下效力,跟你们讲这些

没有用,还是乖乖地把胳臂送上来吧!”

语毕身形突然欺上,单指如刃,笔直点向朱兰的眉心,朱兰展开长剑,划起一道圆弧,

一股无形的劲幕,罩上他的手臂。

“铮!”剑身被激得发出长吟,不住地颤抖着、朱兰的身子也被推开了好几步,可是她

使出的梵净山剑法的精招,居然将柳树的凌厉攻势化开了!

柳树微微一呆,欺身探臂又攻了上去,朱兰再次划弧布幕,可是柳树吃了一次亏,方式

己变,长臂微闪,欺进劲幕的隙处,仍取她的胸前大穴。

朱兰脸色一变,忙抽回削指节,柳树倏地一声冷笑,指端反屈,弹在剑锋上,将她的精

钢长剑拦腰震断了。

柳树的手跟着过去要抓她的胳臂时,突地有两条人影抢过来,一攻一截!

攻招的是韦珊,她的长剑被柳树一掌拍断。

拦截的竟是他的弟弟柳林,柳树倒不禁一怔道:“弟弟!你干吗?”

柳林挡在朱兰前面道:“大哥!您何必对女子发狠!”

柳树暴怒道:“胡说!你忘了我的断指之恨了,十指连心,那一根手指现在还痛在我的

心里呢!”

柳林呐呐地道:“大哥!不是做兄弟的要管你,方才你说要一招就取下她们的手臂,可

是方才你已经用到第三招了,我们总不能在妇人面前失信。”

柳树神色一变,厉声道:“我不管!韦光那小子死了,我没办法再去找他!这笔账一定

要他的亲人来还!”

柳林道:“话不是这么说!要找您也应该找他的父兄,他们都没死。报复在妇人身上实

在不光明!教主也不会同意的,他主张一尊天下,虽不禁杀戮,却力戒卑鄙。”

柳树怒声道:“你倒教训我来了,指断在我身上,教主怪罪下来由我一身担当!”

柳林仍是婉转地道:“大哥!我是为您好,我不忍见您触犯教规,将来去受那严厉的惩

罚。”

柳树怒不可遏,扬起一掌道:“你再不让开!我就不认你是我的兄弟了。”

柳林无可奈何地一叹道:“哥哥!做兄弟的已经尽过心了,您一定要如此我也没办

法。”

语毕神色黯然地退过一边,柳树冷笑道:“假仁假义!你别把教主看得那么神圣,他现

在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爸爸,看在他面上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而且教主行事毒辣,并不

比我好多少。”

朱兰与韦珊相倚而立,她们长剑已失,面对着一脸煞气的柳树已经全没有抵抗能力,可

是她们毫无惧色,坦然地望着他慢慢逼过来。

就是这种凛然的神色使柳树略略一怔道:“你们最好自动断下一臂,我还可以放过你们

的性命。”

朱兰怒哗一声道:“放屁!无耻的小辈!你弟弟还有一点人性,你简直连畜生都不

如!”

柳树神色一变,举掌朝前猛拍,劲力大得出奇,决心要把她们毙于掌下。

“轰!”一声巨响之后,柳树的身形退了一步,朱兰母女的身畔却多出一人,长衫飘

拂,神容泰然,而且是个年轻人。

他是从桥洞下钻出来的,而且可能呆了很久,却在危急的关头,救了朱兰母女的性命,

韦珊看见来人后,忍不住惊叫道:“咦!你怎么也来了。”

那年轻人微微一笑道:“我一直跟在你们身后,保护着你们。”

韦珊脸上一红,原来这人正是神骑旅中的神雷使者凌寒冰,曾经伴送她同上白家屯去报

告凶讯,一路上二人欢谈甚洽,想不到情愫早生矣。

柳树见来人居然能接下他一掌,不禁有点诧然道:“你是什么人?”。

凌寒冰做笑道:“在下名属神骑旅中第一部,神雷使者凌寒冰!”

柳树厉声道:“神骑旅中有你这等人物,难怪能席卷江湖,称雄一时,只是你们的好日

子已经过去了!你们的首领与夫人到了教主手中直如草芥,虽然被他们侥幸逃走,但是总有

一天会双双授首的……”

凌寒冰微微一笑道:“我对付你们那宝贝教主也许不够,对付你这种无胆鼠辈却足足有

余!”

柳树怒喝一声,抢过去施掌暴袭,凌寒冰从容迎敌,立刻打成一片。

由于双方都知道对手很强,所以都用上了全力,凌寒冰使的是紫府秘籍中的神雷掌,发

时轰轰有声,神态威猛,与他文弱的外型颇不相称。

柳树则除了家传武学之外,还加上新得自秦无极的传授,也是凌厉无匹,战来十分惊

险,一时奇招迭出,热闹异常。

约摸过去四十几合,高下渐分,柳树奇技新学,虽然奥妙无穷,到底不足与凌寒冰自小

打下的基础相比,渐有不支之态。

韦珊看得大是高兴,一时忘情,大叫道:“寒冰!别客气!杀了这贼子!他可恶极

了!”

凌寒冰乍然受到这种亲切的称呼,不禁大是兴奋,虽然他知道韦珊并不讨厌他,可是悬

于身份,他始终不敢明白地透露,这次跟着出来,也是想在暗中呵护玉人安全,出尽一份心

意而已,谁知韦珊在激动之余,竟然也透露出她的感情了。

心中一高兴,手下更凌厉了,掌掌挟着雷电般的成势,逼得柳树更狼狈了。

柳林一直在旁边冷静地看着,对兄长的劣势毫无关心表示,他的眼睛还不住扫着韦珊,

刚是对她别具好感。

以前他们兄弟二人合力追求白纫珠失败了,他难过的程度轻小点,因为他的意力又被韦

珊分散了。

韦珊不比白纫珠丑,而且别具一种可人的温柔,只是柳大木挟嫌于心,使他无法继续与

韦家来往,刚才他挺身出来拦阻柳树,也是为着一部分的私情作祟。

柳树坚持要伤朱兰,他不愿因之兄弟反目,只希望哥哥在伤了朱兰后能消消气,然后再

拼命要求哥哥放过韦珊。

柳树猝然变颜,他心中一样地焦急,幸好凌寒冰出手挡过了!

可是他看了凌寒冰与韦珊的情形后,心中不禁一凉,呆呆地任在那儿。

“唉,我又慢了一步!”

这一个暗叹未止,韦珊那一声呼喊将他惊醒了,突然对凌寒冰萌起无比的妒意,冷笑一

声,闪步加人战圈。

韦珊怒喝:“不要脸!两打一!”

说声捋袖欲待上前帮忙,凌寒冰却奋力逼退二人的攻势急叫道:“你别上来!来了也没

用!”

朱兰轻轻拉住韦珊道:“孩子,你还是等着吧!以你的功力连圈子都进不去。”

韦珊急道:“娘1我们不能眼看着他吃亏呀!”

凌寒冰以一敌二,的确不太行了,他只比柳氏兄弟略高一点,单打独斗可以占先,以寡

敌众却差多了,儿轮狠攻之后,险象丛生。

朱兰无可奈何地叹道:“孩子!只怪我们功夫太差,技不如人,又有什么办法!”

凌寒冰咬紧牙关撑着,而忙中抽空叫道:“韦夫人!你们快走吧!到总坛去通知一声,

我大概还可以绊住他们一段时间。”

韦珊急叫道:“不!你为救我们而来,我们怎么能抽身一走呢?”

凌寒冰惨然道:“俱死无益!只要你记住我曾经为你舍过这条命就行了,将来找到首领

或韦大侠时,再请求他们替我报仇!”

柳树厉声狞笑道:“你别做梦了,姓韦的早躲起来了,他们还敢出头?”

韦珊怒叫道:“胡说!韦家不会有那种人,我爸爸和哥哥迟早会来找你们的!”

柳林也厉笑一声道:“他们除非是现在就来,否则就算他们能力通神,也救不了这小子

的命!”

韦珊急得流下眼泪道:“娘,您走吧!我留在此地陪他死。”

朱兰恻然叹道:“娘也不走了,人生总不免一死,眼看着大好天下,尽是蛇鼠横行,活

着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柳家兄弟得意地大笑起来,攻招更加狠毒,凌寒冰几乎是在挣扎了,他的神雷掌最耗体

力,打了这半天已是奇迹,照理来说他早该脱力而死了,只是因为韦珊的鼓励使他支撑下

去,过得一时算一时。

柳林厉笑道:“小子!你认命吧!我们早就可以杀你了,只是因为你开始太得意,所以

才要你受点折磨,活活地累死你!不过你总算死得不冤枉,临死前还赢得玉人几滴眼泪。”

柳树起初还不明白,继而大笑道:“弟弟!我知道,怪不得你先前要拦我,原来你看上

那妞儿了。”

柳林狞笑道:“没有!我迟了一步!这妮子的心已经放到那小子身上,我们弟兄注定是

失败的!不过我有办法让他伤一辈子心,要她像白家的那个贱人一样,抱恨终身……”

柳树大笑道:“对!我们得不到,也不让人家得到,等一会我答应放过那妞,叫她跟白

纫珠做伴去,让她们永远对着死人恋爱去!”

兄弟两人相与大笑,手下攻势更紧,逼得凌寒冰喘息不止,连口都无法开了。

韦珊咬牙疾声道:“姓柳的!我先前还认为你是个好人,谁知你跟你哥哥一样,是个禽

兽不如的畜生!本姑娘偏不叫你称心,我先走一步,死后做个厉鬼,祟得你一世不得安

宁!”

柳林大笑道:“好!生不得亲近你,死后有你鬼魂相伴,我倒是很高兴!”

韦珊呆了一呆,才惨声道:“寒冰!我感谢你的情意,黄泉路上等着吧……”

一语未毕,身子已软软地倒了下去。

朱兰大惊失色哭叫道:“珊儿,你……”

柳树与柳林也不觉一怔,自动地歇了手,凌寒冰口喷鲜血,也倒了下去。

朱兰伸手去抱韦珊,突然旁边有个冷冷的声音道:“韦夫人不必紧张,令爱并未身死,

我只是制住了她的穴道。”

朱兰闻声警视,只见桥栏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中年妇人,神容冷竣。

柳树与柳林见了那妇人,脸色不觉大变,双双躬身道:“紫娘!您怎么来了?”

那妇人冷哼一下,只是淡淡地道:“我来给两位贺喜的!恭喜你们立下大功,至尊教还

没有正式公告武林。二位就已经立下赫赫声威了,我一定要告诉教主重重奖赏你们!”

二柳脸如土色,汗下如浆,呐呐地道:“紫娘!您……”

妇人暴喝道:“我都听见看见了,你们还敢强嘴!跪下!”

二柳立刻应声下跪,呆若木偶,那妇人飘身下了桥栏道:“我叫袁紫,韦夫人大概听说

过吧。”

朱兰一怔道:“我只知道你曾与谷飞共事过,后来在广成子陵穴中出现……”

袁紫被异道:“尊夫没有对你说过我?”

朱兰摇头道:“没有!拙夫与我极少在一起,只约略听过萧环师妹说起你与拙夫曾在峨

嵋雷洞受困,共习伏度剑诀。”

袁紫脸色微微一动道:“她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恨韦明远,为什么会脱离峨嵋跟谷飞在

一起?”

朱兰摇头道:“没有!我也在奇怪你何以弃正道不走,要与奸人作伴!”

袁紫冷笑道:“奇怪了!萧环是目睹的,她会知道一些,我与韦明远的恩怨仇嫌,他只

告诉了杜素琼却瞒着你。”

朱兰苦笑道:“我虽然与明远是夫妇,却只有山主能共享他的生活与一切隐秘。”

袁紫也轻轻一叹道:“你虽然嫁了韦明远,却与我一样的可怜。”

朱兰奇进:“你……你跟明远……”

袁紫冷冷一点头道:“往事不堪重提,我在雷洞中曾经表示爱过韦明远,他拒绝了,我

因之恨他一辈子。但是我也会爱他一辈子。韦明远为人忠厚,他没有说出我当日的那些行

为,可能世上知道这事的只有几个人,韦明远、杜素琼、我自己与萧环。”

朱兰道:“环师妹已入空门,她再也不会理俗人的事了。”

柳树与柳林在地上交换了一下眼色,袁紫已经看见了。微笑地向他们道:“你们知道了

这项秘密,今后可以要挟我了是不是?”

柳树一整脸色道:“紫娘放心!我们绝不会告诉教主的。”

袁紫将脸一寒道:“你们没有机会去告诉他了。”

柳树大惊道:“紫娘!你总不会要我们……”

袁紫冷冷一笑道:“我在你们面前耿直言心中的隐秘,当然已经准备好保守秘密的方

法,你们认为要想保守一件秘密,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柳树结巴地道:“我们只当没听见,此后永远忘记此事。”

袁紫微笑道:“那不好,你们已经听见了,就该永远记得它,因为这是你们死的原

因。”

柳林的脸色也变了,抗声道:“你不敢!杀了我们,你怎么去向教主交代?”

袁紫道:“你们行止有违教规,出言藐及教主都是致死的理由,然而我的理由却不是这

些,我认为保守秘密的最上策就是把它埋在地下,越深越好。”

柳树跳起来,飞身就逃,刚跑出四五步,袁紫的手一扬,他立刻狂吼一声,扑地倒下,

背上穿了一个大洞,深透前胸。

柳林厉叫道:“我爸爸必定不会放过你!”

袁紫大笑道:“柳大木那个老混蛋能奈我何?我回去第一个就通知他,看他敢对我怎么

样?”

柳林呆了一呆,突地举掌反拍自己的天灵,扑地一声,血花四溅,立刻死于非命。

朱兰见状不禁吃了一惊,袁紫冷笑着将尸身踢开,然后朝凌寒冰望了一眼道:“这小伙

子是不错!恭喜你得了个佳婚!”

朱兰没有答话,半晌才道:“你杀了两个人回去如何交代?”

袁紫冷笑道:“这两个家伙猪狗不如!杀了就杀了,难道还会要我偿命不成!”

朱兰道:“问题是柳大木。”

袁紫大笑道:“匹夫何足惧哉!他不敢找我的,不过这笔账他会记在你们身上。”

朱兰淡然道:“韦家人视仇恨成了习惯,再多几个也不在乎了。”

袁紫望着她道:“为了韦明远,我本该迁怒到你们,你们实在不值得我报复,你带着他

们走吧!去通知神骑旅,至尊教开坛在即,他们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条是死路,两条是生

路,由他们自择了。”

朱兰道:“生路又将如何?”

袁紫道:“表示归顺,或者干脆解散了远远地躲起来!教主准备大展威势,也准备大开

杀戒,逆者无幸,劝他们不必自投死路!”

朱兰又问道:“你好像很得宠?”

袁紫冷笑道:“我算是教主的姬妾,却不能作为他的夫人,那位置给你的儿媳妇留着

呢。”

朱兰怔道:“是念远?”

袁紫冷笑道:“不错!是她!那怪物对她倾心异常,不过她也真有本事,居然能在重重

的禁制中救了韦纪湄逃走,教主正在到处访查她的下落,我倒希望他能找到。”

朱兰脸色又是一变,袁紫见状笑道:“你别以为我会跟她吃醋!老实说那怪物并不在我

心中,他爱娶谁就娶谁。我希望杜念远被他找到后,她一定不会甘心嫁他,让她出点刁钻古

怪的主意整整那怪物!”

朱兰默然片刻才道:“你大概还在爱着明远吧?”

袁紫脸色一变道:“不错!我恨透了他,也依然爱他,我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他,在陵墓

中我却冒着危险把他跟杜素琼放了出去。”

朱兰神色一宽道:“那么他们是真的安全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袁紫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我希望他多做些令我伤心的事,伤透了我的心,那样

我就可以毫无犹豫地杀他了。”

朱兰轻轻一叹道:“别骗你自己了,你不会有勇气杀他的。”

袁紫厉声道:“谁说的?我不像你这么痴心,在雷洞中我恨不得将他剁成肉泥!”

朱兰道:“只有那时候你也许会这样做,经过这么久的岁月,你的恨已经磨尽了,只有

爱却越来越强,天下女子无法脱出这个范畴。”

袁紫略略一怔,才将声音变为异常冷漠道:“我跟你们都不同,你不会懂的,以后等着

瞧吧!”

朱兰不接她的话,于是改变话题问道:“你能告诉我还有一个儿子的确讯吗?他叫韦

光,也进了陵穴……”

袁紫道:“韦明远自己也问过了,我没有看见过他,惟一的可能是落在化骨风穴里

了。”

朱兰潸然泪落,袁紫却又冷冷地嘱咐道:“我还应该告诉你一件事,我与韦明远的事你

最好不要宣扬出去。秦无极是个怪物,他也许会原谅我。却不会放过他,这样一来天下虽

大,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朱兰点点头,抹着眼睛再问道:“还有我那未过门的儿媳妇白纫珠呢?”

袁紫道:“白姑娘跟一个姓邢的女子被我放走了,她的父亲被怪物留着,因为他识得甲

骨文,子午经上有一部分文字很深奥,怪物在利用他翻译呢,你想知道的我都说过了,但愿

好好保重,今后最好不要再碰面,落到怪物手上,我可救不了你,怪物对韦明远还没死心,

一直想收为他用,你给他发现了,一定会留为人质,逼使韦明远出头的。”

说完她的身形一扭,像头夜莺似的消失了。

神骑旅果然再度解散了,这次做得很突然,每一个人都销声匿迹,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消

失了。

代之而起的是至尊教。

像深秋原野上的一把野火,将武林中搅得空前的血腥。

血!流遍了每一个角落。

不屈服的人都被杀光了,剩下的都是俯首听命的软骨虫以及那般甘心归附的下流江湖

人。

教主秦无极是个喜怒无常的怪物,他的脸上始终蒙着一层黑纱,除了几个亲近一点的人

外,很少有人敢去接近他,因为他随时随地会下个命令处人于死地!

总坛设在无定河畔的一所古堡中,那是所阴沉沉的建筑物,一般人在暗中称它为地狱

门,因为追到那儿的人,很少有生还的。

中南北设三个分坛,由三个摄人心魂的人物主持着。

北五省白龙分坛在长白山神骑旅旧址,主其事的是端木方。

中部朱雀分坛在开封。主事者为柳大木。

南七省玄虎分坛在十万大山,主事者为蜉蝣生。

这三个都是以杀戮为儿戏的凶残之徒,由他们支配着分布天下的无数分舵,武林是被统

一了,不过是被一股邪恶的势力统治着。

除了一部分趋炎附势之徒外,每个武林人都岌岌自危,大家都在怀念着早一阵的宁静岁

月,也怀念着那批维持江湖安宁正义的英侠,希望他们能再度起来,将天下重作一番整顿。

两年过去了,这血雨腥风的两年,人们开始由希望变失望了!

在神骑旅原址的白龙分坛中,端本方志得意地广排盛筵,招待着代表总坛派来巡视的逍

遣散人。

秦无极以绝高的功力为他解除了杜念远留在他体内的尸毒,也进一步地替他打通了久僵

的关节。虽然尚不足与秦无极相较,但也不作第三人想,逍遥散人属秦无极庭中巡察使,职

责上大了他一级,也不过蒙得他客气相待而已。

酒过数巡后,端木方微笑开言问道:“逍遥兄来此有教主什么训示?”

逍遥散人淡淡地道:“教主不过命兄弟来此随便看看,同时间问端木坛主有什么困

难?”

端木方哈哈大笑道:“普天之下,莫非至尊教之统辖,任何困难都只须一个杀字便可解

决,再也不会有人敢来捋虎须了。”

逍遥散人对他的一副做态殊为不满,忍不住蹙眉正容道:“端木坛主不要太托大了,连

教主本人也不敢如此想,目前本教虽然统辖天下武林,可是教主的心腹隐患未除……”

端木方继续做笑道:“逍遥兄可是指那三个老家伙而言?”

逍遥散人正容道:“不错!那三人武功高深莫测,年余前教主就吃了他们的亏,虽然教

主此刻神功大成,不会再怕他们,可是三年之期将届,教主四下打听他们的下落,特命兄弟

转告各分坛;要十分谨慎从事,再者还有那杜念远也是本教的一个威胁,这女子武功虽不甚

高,机智却过于一切人……”

端木方大笑道:“兄弟自从掌管此地分坛之后,一直也在打听这两件事,迄今没有消

息,以兄弟揣测,这三个家伙必是慑于本教的势力,躲了起来不敢出头。至于那姓杜的妖

女,兄弟早先也受过她的害,恨之人骨,只要找到她,一定不会放过她的。现在本教的势力

普及天下,她纵有诡计,只怕也难以施展。”

逍遥散人哼了一声,没有答话,端木方却大为高兴,拍着桌子叫道:“来人啊!上

菜!”

底下的从人答应一声,推运两具木笼,这本笼的构造十分特别,四周俱是径尺粗细的木

干密密相合,高有丈许,顶上一块厚木,开了一个圆洞。

在洞上露出两个人头,一老一少,闭紧了双目。

逍遥散人见状微异道:“端木坛主!这是做什么?”

端木方大笑道:“逍遥兄应该知道兄弟每天都有吃人脑的习惯,早先是为了补脑力之不

足,现在虽已无此必要,却是越吃越有味,不可一日无此物了。”

逍遥散人微微色变道:“教主虽不戒杀,端木坛主此举也似乎过分一点吧!”

端木方笑道:“逍遥见此言差矣!兄弟食人脑之事,向为教主所默许,已经两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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