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木的来势十分凶猛,韦光是知道他厉害的,连忙用身体挡在三个女子之前,凝神吐
掌,意在怕他的掌力伤及其他的人。
双方的力道虚空相接,互不相让,砰然一声巨响中,居然各退了一步。
柳大木微微一怔道:“小畜生,想不到你居然大有进步!”
韦光也在心头暗惊,方才虽然只换了一招,他试出这家伙的功力,似乎比前一阵所遇的
端木方与逍遥散人还要高上一点,凝神低喝道:“老匹夫!你说你杀死了我的母亲与妹妹可
是真的?”
柳大木阴恻恻地怒笑道:“老夫是何等身份,难道还用得着对你说谎。”
韦光听他的语气很是坚定,不觉大为激动,欺身向前怒叫道:“老匹夫!今天有你就没
有我!”
叫声中发掌如雪花乱舞,招招都取的要害,而且每一掌都夹以无比的劲力,显见他是急
怒攻心,一定要毙之而后快。
柳大木面寒如水,从容地挥掌应敌,脸上带着一丝惊容,似乎颇为韦光深厚的功力而感
到奇怪,一时空中只听得砰砰的掌击声,由于双方的势子都很猛,那座古庙年久失修,承受
不住这等大力冲击,梁架格吱吱地直响,顶上籁籁地掉下沙土来。
韦光一面动手,一面游目旁顾,看见宇文瑶等人已被激斗时所发出的劲风逼过一边,忍
不住出声招呼道:“大嫂!你们快走吧!”
宇文摇摇头道:“不行!这老家伙厉害得很,你一个人对付不了的。”
韦光急道:“我没关系,他杀了母亲与妹妹,我说什么也要跟他拼到底,你们快去找大
哥吧!若是我不幸死了,你叫大哥替我报仇!”
宇文瑶倔强地道:“不行!我若是将你一人撇在此地,有何面目去见你大哥?我既然已
是韦家的媳妇,这血仇自然也有我一份!”
说着抽出腰间长剑要过来助战,才走了两三步,就被那股劲风逼住,进身不得。
韦光急叫道:“大嫂!你不行的,这老贼得到了秦无极的传授,不是你所能对付的。”
他一面分神说话一面迎敌,立刻为对方所乘,险象而出,幸好他对于柳大木所用的招式
十分熟悉,还能一一化解开。
柳大木也是十分惊奇,边打边喝道:“小子!你怎么也得到了教主的传授……”
韦光用力封开他一着杀手后冷笑道:“秦无极是什么东西,他也配教我!”
柳大木不信地道:“那你这些功夫是从哪儿学来的!”
韦光沉声道:“秦无极不是第一个得到子午经的人,也不是惟一得到子午经的人,他会
的那些玩意儿,不见得就是绝技……”
柳大木脸色阴寒地道:“好小子!你不说也没关系,老夫还怕你不成!”
掌随语发,招式居然变得十分诡异,韦光被圈在掌风中,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心中十分
骇异,因为柳大木此刻所用的招式,竟然不是子午经中所载,不但处处克制住韦光的攻势,
而且每一招都附带着一股阴劲,隐隐有突破他护身真气的趋势。
宇文瑶见韦光突然陷入劣境,不禁大为着忙,厉叱一声,挺剑飞扑进击!
这时柳大木刚好双手并出,一掌取胸,另一手屈指成钩,点向韦光的腰间,两招都凶险
异常,韦光正不知如何应付,宇文瑶的长剑亦趁机刺了进来。
柳大木脸上带着阴笑,刚想猛施杀手,蓦觉身后风生,立刻返身自救,伸指径弹剑叶,
铮然一声,已将来势荡开,接着反手一捞,扣住了宇文瑶的脉门。
韦光做梦也想不到宇文瑶能够突破劲风而闯了进来,虽然解救了他的危境,可是宇文瑶
在他的掌握中,身体直颤,痛苦异常,不禁愤叫道:“老杀才!快将我大嫂放开!”
柳大木嘿嘿干笑道:“小子!你说得倒轻松,你们韦家害得我家败人亡,老夫恨不得杀
尽你们姓韦的,哪有这么容易放开她?”
韦光又急又怒,几次要想上前拼死抢救,总是因为投鼠忌器,没敢轻动,只得厉声大叫
道:“老杀才!你欺负女人算是什么英雄?有种你放开她,我们一决生死!”
柳大木狞笑连连,将握住宇文瑶的手指又紧了一点,痛得她冷汗直滴,韦光的眼中都要
冒出火来,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时宇文瑶的那个宫装侍女跨步向前,厉声叫道:“老匹夫!你敢对公主如此无礼,难
道不怕粉身碎骨,诛灭九族吗?”
柳大木哈哈大笑道:“老夫只剩孤身一人,已经无族可诛,再说大内高手虽多,大概还
不敢惹至尊教,这些话你只可吓吓普通江湖人,老夫可不吃这一套……”
那个宫装侍女还待再开口说话,宇文瑶忍住疼痛喝止道:“素月!不许再开口,我已经
宣布过脱离宫廷了,你还说这些干吗?”
素月急流泪道:“可是公主您……”
宇文瑶淡淡一叹道:“生死由命!我落在人家的手里,还有什么好说的!”
柳大木嘿嘿冷笑道:“你虽然是个女子,骨头倒挺硬的!”
宇文瑶柳眉顿竖,庄容道:“姓柳的!我落在你的手里,生死由你发落,不过请你在口
头上放尊重点!”
她天生有一股雍容的气质,这番话居然使柳大术为之一慑,半晌才道:“你若是不脱离
公主身份,老夫自然不会得罪你,可是你已经下嫁到韦家,老夫可不能放过你!”
宇文瑶正容道:“杀剐听便,不过我对你有个小小的要求!”
柳大木微笑道:“除了放开你之外,任何条件老夫都可以接受。”
宇文瑶肃容道:“我既然身属韦门,你可曾听说过韦家有过厚颜求生的人?”
韦光听得十分激动,热泪盈眶,只是无计可施。
柳大木也换上肃容道:“说出你的要求吧!”
宇文瑶平静地道:“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要求,我不惜一死,但希望死得干脆一点,再
者我希望你能给我留个完整的尸体。”
柳大木道:“这点老夫绝对可以从命,老夫在你背上拍一掌,劲道刚好足以震断你的心
脉,死时既无痛苦,又不会损伤外体,你可满意……”
宇文瑶闭目淡然道:“多谢盛情!请你动手吧!”
柳大木作势欲拍,韦光则凝神作势,准备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柳大木见状嘿嘿冷笑道:
“小子!你要是敢动一下,别怪老夫不守诺言了!”
宇文瑶睁开眼睛,轻轻一叹道:“弟弟!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又带给我那么美丽
的希望,只可惜我无福消受,请你给我一个平静的死亡吧!”
韦光垂泪无语,将头低了下来,柳大木得意之极,一掌拍在宇文瑶的背上,将她的身子
击飞出去,韦光闭目不忍卒睹。
可是出乎他意外的是耳中传来了柳大木一声惊痛的怒吼,连忙睁眼一看,宇文瑶好端端
地站在远处,柳大木却捧着手怒跳如雷!一时惊喜交集,连忙问道:“大嫂你没有怎么样
吧?”
宇文瑶微笑道:“没有!这种老笨虫怎么杀得了我!”
柳大木怒叫道:“贱妇!你居然敢愚弄老夫!你用的什么诡计?”
宇文瑶轻笑道:“我不说出来恐怕你一辈子都不会明白,我身上穿了一件金丝软甲,那
是西夷的贡品,可避一切的利器掌劲,上面的细刺尤其厉害,不但专破所有的横练气功,而
且有剧毒见血封喉!”
柳大木面色如土,连忙捧起血淋淋的手掌,聚集内功,想逼出其中的毒素,宇文瑶趁机
电闪风飘,迅速进身攻击。
柳大木仓促应敌,不意宇文瑶的手法快得出奇,啪的一声,掴了他一个耳光,然后迅速
避开,哈哈大笑道:“老杀才!你又上当了!金丝甲上要是真的含毒,你此刻哪里还会有
命?这一掌算是抵偿你刚才对我的无礼……”
柳大木连续受愚,气怒攻心,大喝一声,挥掌向前直拍,口中怒喝道:“妖妇!老夫今
天不将你碎尸千段,誓不为人!”
韦光知道柳大木的掌力异常雄浑,刚想出手代她挡一下,不意宇文瑶身形一晃,又向他
的掌上迎去,韦光急得大叫道:“大嫂!不可以……”
叫声中已是不及,然而出人意外的事情又出现了,宇文瑶罗袖轻轻一阵挥舞,居然将柳
大木的掌风化为无形,身躯仍是撞向他的掌上。
柳大木吃过一次亏,怕被她的金丝软甲再刺一下,连忙撤掌退后。
宇文瑶回头对韦光轻轻一笑道:“弟弟!刚才我是故意装着冲不进来,骗骗这老家伙,
让他不提防,其实你大嫂领导大内的无数高手,怎会如此窝囊不济事!”
柳大木惊怒交加,韦光却不禁一怔,觉得宇文瑶的机智狡谋,的确不在杜念远之下,难
怪她们当初互斗心机,闹得天翻地覆!
这时柳大木已经在暴怒中冷静了下来,脸色阴沉得怕人,迫到宇文摇身前,突地伸指去
戳宇文瑶颈下的喉结穴,宇文瑶神色凝重,展开长袖去缠他的手臂,柳大木阴沉沉地一声问
哼,手指迅速异常地翻了过去,戳在宇文瑶身后要穴上。
宇文瑶轻嘿一声,身子软软地倒了下来,牙关紧闭,嘴唇发紫,这下于是真的被他制倒
了。
韦光大惊失色,怒吼一声,挥掌径击,威猛无匹,柳大木的身形逼退了两三步。
黄英与那个名叫素月的宫女一起抢了过来,扶起宇文瑶的身子,一试脉息,只有一阵轻
微的跳动,连四肢都在渐渐地发凉了,不由得哭叫起来。
韦光悲愤填膺,目中含着泪,心头充满了怒火,双手用尽了在地穴中所习的子午经上的
奇招,想将柳大木一举击毙。
柳大木始终是那副阴沉的脸色,沉着地应付着,大约十几招过去,韦光锐利的攻势略为
消解了一点,他才展开反攻,所取的仍是先前那套诡异的掌法,渐渐地又取回主动,反而将
韦光逼入险境!
又是十招过去,韦光显得更不行了,柳大木这套掌法好似专为对付子午经上的武功而研
创的,不但处处牵制着韦光的招式,抢尽先机,而且还压制着他,使他有很多凌厉的绝招都
无法施展。
韦光勉力支持了片刻,累得手忙脚乱,而另一边黄英与素月的哭声也更响,显见得宇文
瑶已至奄奄一息的地步,少年侠士一阵激愤,满口钢牙咬得格格直响,用尽全身的力量,当
胸捣出一拳,放开自己的空门,听任柳大木的双指由肋下点进,存心采取两败俱伤的打法
了。
柳大木也杀横了心,胸前为拳风击中,一声闷哼,双指依然点了进来,韦光勉强鼓起余
勇,发动护身罡气,便受了一招。
双方各退了一步,两个人的目的都达到了,也都没有达到。
因为这是拼命的一招,谁都想把对方置于死地,可是谁也没有杀死谁。
柳大木的脸色变得很苍白,嘴角隐隐渗出一丝血迹。
韦光则痛彻心腑,周身气血全散,仅仗着一股强烈的意志支持着没倒下来。
两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仇恨的火焰,眼睛瞪得大大地对望着,谁都没有出声,等待着对
方倒下去!
沉静片刻后,柳大木已渐渐恢复原来的脸色,韦光却汗下如雨,两条腿不住地颤抖着,
看了柳大木的样子,不禁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吼道:“老匹夫,算你厉害!今日韦某自承功力
不如,可是我在九泉之下,也会化厉鬼,祟得你一世不得安宁!”
柳大木哈哈大笑道:“小贼!你死在眉睫还要发狠,真想不到你在短短的一年多日子
里,会进展到如此高明,逼得老夫将精心苦研,留作其他用途的绝招使出来才制得了
你……”
韦光口中猛喷出一道血箭,身子也向地下颓然倒去,柳大木跨前一步,目射凶光厉声大
笑道:“小贼……为了你们姓韦的,害得老夫家破人亡,受尽欺凌,我今日不将你碎尸千
段,难消得心头恨!”
说完举掌正待劈下去,却又停住了。
原来韦光虽已无力倒地,双目炯炯,犹自瞪着他,使他心头略略一震,又停了片刻,他
才狞笑道:“小贼!我知道你死得不甘心,可是我还不让你这么痛快就死了,趁你还有点知
觉的时候,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叫你死得更痛苦一点。方才我说过,已经杀死了你的母亲与
妹妹,那是骗你的,她们现在还没死,不过已在至尊教耳目的监视中,老夫先收拾了你,再
去找她们,让你们姓韦的一个个地上鬼门关报到……”
韦光已经无法开口说话了,然而柳大木的话的确令他受了震动,脸上泛起痛苦的神色,
柳大木见状十分得意,狞声大笑道:“小子!你是第一个,先到黄泉路上去等着你的家人团
聚吧!”
语毕运掌直劈而下,掌风在地上击起一蓬沙雾,柳大木得意之极,正想欣赏一下韦光血
肉模糊的惨状时,却不禁怔住了。
原来沙雾停止后,地下只留着一个深坑,而韦光的身体却移到丈余之外,仍是目光炯炯
地望着他。
这一下使他大出意外,因为韦光分明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又如何能避开他这威力无
比的一击呢?
而且另一边的黄英与素月这时也止住了哭声,愕然地望着他的身后。
柳大木连忙回过身来一看,立即面色如土,呆若木鸡。
原来不知何时他身后已经排列三人,左边是宇文琮,右边是个中年女子,锦衣鸦鬓,脸
寒如冰,赫然正是他真正的杀子仇人袁紫!最令他恐惧的是中间的那个人,青衣葛巾,整个
脸都被黑布罩着,只有两眼处开着两个洞,不问而知是至尊教主秦无极。
柳大木呆了半晌,才嗫嚅地道:“教主!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秦无极冷哼一声道:“柳大木!你还认得我是教主?”
柳大木只觉得脊背起了一阵寒意,连忙躬身道:“属下蒙教主的宏思,指派掌南部分
坛,无时不以教主为念。”
秦无极冷笑道:“这倒是真话,我知道你在想着我!所以我特地送上门来给你看看!”
柳大木惶恐地道:“教主的话属下担当不起。”
秦无极冷笑道:“你何必还客气呢!听宇文琮说你练了一套功夫,比我教给你的高明多
了……”
柳大木目光阴毒地扫了一下宇文琮,呐呐地道:“教主不要听这小子胡说,他心怀不
轨,意图叛教,属下正想惩治他!”
秦无极怒声道:“放屁!我在这儿半天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不要狡赖!你那套
掌式果然大有道理,我很想领教一下!”
柳大木吃吃地道:“属下不敢!”
秦无极哈哈大笑道:“你不敢?这倒是奇闻了,你那套掌式完全是针对着我的弱点而
设,恐怕你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想对付我!老实说!我还真喜欢这件事,行遍天下无敌手,这
滋味并不好受,难得你有此雄心,我怎么能不动心呢?”
柳大木脸色死灰,急忙辩解道:“属下怎敢对教主如此不敬呢!”
秦无极一摆手,说道:“你不要再辩了,我有知人之明,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地服过我,
不过你也别怕,至尊教中心存异志的并不仅是你一个人,南中北三个分坛的坛主,无一不是
心存异志,想取我而代之……”
柳大木还想说话,秦无极摆手拦住他道:“你是最有成绩的一个,所以我得信之后,星
夜飞驰,赶到此地,就是为了让你一逞心愿!”
柳大木接触到秦无极冷冰的目光,知道今日已万无幸理,将心一横,立刻转变态度抗声
道:“教主已经洞悉属下的心愿,我也不必多作辩论了,习武的人从不会真正的服人,属下
所研的掌式虽然还没有纯熟,仍想请教主不吝赐教!”
秦无极冷冷一哼道:“你总算说出真话了,好吧!你准备一下!”
柳大木一言不发,暗自凝神运气,直等体内真力都已至沛然欲震的阶段,才开言对秦无
极道:“请教主赐招!”
秦无极鄙笑道:“别做梦了!凭你那点本事,我还真没放在心上,紫娘!你去教训他一
顿,让他吃点苦头!”
袁紫答应一声,轻轻挪步至柳大木对面站定。
柳大木顿感意外地道:“属下是向教主请教!”
袁紫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向教主叫阵!”
柳大木愤然怒叫道:“秦无极!早些日子我自知技不如人,所以才受你驱策,可是我心
中却时时在想着要杀死你,我这套掌式就是为着克制你而创的,想不到你反而没有胆子下
场,叫一个女人来替你送死!”
秦无极冷笑一声对袁紫道:“紫娘!这家伙对我大不敬!你可以杀了他!”
袁紫应声道:“老家伙,听见没有,本来你还有希望活命的,可是你不该出言辱及教
主,快把命送上来吧!”
柳大木索性豁开性命了,竟然对袁紫道:“老夫心目中只有秦无极一个对手。”
袁紫轻轻一笑道:“老杀才!你不过练了一套掌法,就这样神气了,要知道教主学究天
人,教给你的不过是一点毛皮
柳大木仍是倔强地道:“老夫不屑与一个贱女人对手!”
袁紫的脸上也涌起一阵杀意,尖刻地道:“老杀才!别忘了杀你两个儿子的,就是我这
贱女人!”
柳大木被她触动了杀子之痛,怒吼一声,双掌如风扑上,掌中暗含毒劲,像是要将她一
举而毙!
袁紫轻笑一声,身躯猛缩,在千钧之发之际,硬从他的掌劲中脱开,同时还反手拂了一
招,长袖直扫门面。
柳大木挥掌切开了她的袖边,目中流露出异色。
他吃惊的不是袁紫袖上的功力,而是脱开他掌势的身法,那是他根据子午经中的破绽精
心研究出来的一招!
子午经的功夫可柔可刚,他那一招中也藏着刚柔两股劲道,子午经中是前柔后刚,他却
反其道而行之。
在想像中这一招万无可避,只有力拒一途,如是则刚柔互克,力量对消掉之后,对方无
论如何也躲不开他急速而至的下一招,这是他多时苦心研创的一绝招,凭着这一招也许不一
定就能制住秦无极,至少也可以使得他手忙脚乱而失去先机,万没想到会被袁紫轻易地化开
了,而且反攻了一招。
袁紫收回长袖,望见他在呆呆发怔,乃微微一笑道:“老杀才,武学之道切忌死板,你
会动脑筋,人家也会用心的,你还有什么绝招,一起使出来吧!”
柳大木心中一凉,抱了很久的希望,一下子突然破灭了,秦无极还没出手;面前的这个
女人也足够他应付的了,缓缓地一臂斜抡,拍向袁素的右肩,同时另一只手也反兜过去,攻
她的下盘。
袁紫凝立不动,听任他的手掌拍上肩头,长袖飘忽,将他攻下盘的那只手挡住,秦无极
蓦地喝叫道:“袁紫!注意!反虚为实!”
他的叫声迟了一步,柳大木的眼中突地凶光暴涨,攻下盘的那只手猛地五指箕张,抓住
她的长袖一拖。
袁紫的身子骤失重心,朝右边一倾,柳大木拍肩的手扭着朝下一滑,凌厉无匹地抓向她
的腰间。
这一手用得阴刁无比,秦无极也想出手援救了,可是柳大木的动作何等迅速,一下抓个
正着。
一声轻响,一声惨呼,一条人影朝外摔去!
韦光虽然躺在地下无力移动,神智却仍是清醒的,对眼前的战况看得清清楚楚,也不禁
发出一声长叹!虽然这些人都是他的仇敌,私心中他还是希望袁紫获胜的,谁知交手才两
招,就已……
他双目一闭,不忍见那血淋淋的惨象,可是耳边却传来秦无极惊愕而微带兴奋的声音叫
道:“紫娘!你这一招用得妙绝了,你怎么想出来的,闪腰,出脚,简直是神来之笔!看来
这些日子,你在背地里也偷偷地用了不少心思。”
韦光愕然睁开眼睛时,却见袁紫好端端地站在那儿,柳大木庞大的身躯倒在离他不远的
地方,胸前裂开一个大洞,脏腑可见,死状惨极,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他刚想挪开
身子,避开柳大木的尸体时,骤觉一阵疼痛攻心,神智整个地昏迷了。
当韦光在一阵沁人的凉意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处身一块大青石上,头顶是一株大树,
阳光在叶隙中透下来。他努力地坐起身子,周身的骨节仍有疼痛的感觉,可是他顾不得这么
多,游目四望,昨夜喋血历险的山神庙还在不远的地方,可是宇文瑶等人一个都不见了,只
有一个年轻人在对着他微笑。
这年轻人是他认识的——那是宇文瑶的弟弟宇文琮。
韦光顿了一顿,才出声问道:“她们呢?”
宇文琮微笑道:“家姊找令兄去了!”
韦光连忙接着问道:“我大嫂……令姊的伤势怎么样了?”
宇文琮笑笑道:“不要紧!她只是穴道受制,受的伤比你轻,倒是你要特别注意,柳大
木的震穴手法很重,幸亏你的禀赋好,换了第二个人,恐怕早已粉身碎骨了。”
韦光顿了一顿又问道:“柳大木是真的死了?”
宇文琮点头道:“不错,没多久以前,我亲自把他埋进土中的!这家伙的死相真难看,
我差一点想呕出来。”
韦光微觉恻然,虽然他很恨柳大木,可是想到那血淋淋的尸体时,又有点替他可怜,想
了片刻又问道:“秦无极呢?”
宇文琮用手一比道:“走了!”
韦光略觉意外地道:“走了!他怎么肯放过我的?”
字文深微笑道:“是紫娘替你求情的,本来秦无极想要将你带走拷问你武功来历的,家
姊怕他对你下毒手,只得把你在墓穴中的遭遇约略地告诉他……”
韦光大惊道:“什么!大嫂把我的情形告诉秦无极了?”
宇文琮正容道:“不说行吗!你要是落在秦无极手中可惨了。”
韦光略一沉吟才道:“秦无极听后作何表示?”
宇文琮微笑道:“他先是不相信,继而紫娘提出证明,说你对付柳大木时,用的都是子
午经上的功夫,他才信了,大笑了半天。”
韦光急忙问道:“他没有想杀掉我?”
宇文琮点头道:“秦无极的确有杀你的意思,还是紫娘把他拦住了,说是你已经受伤,
纵然习得子午经上所有的武功,也无法与他一较上下,何况他现在所能,已超过子午经的范
围
韦光愕然地问道:“这老魅当真有如此厉害吗?”
宇文琮点头道:“不错!子午经纵然是武学奇籍,却不是十全十美的宝录,秦无极这些
年来,研习大有心得,就是以柳大木而论,不也能创出专克子午经的招式吗?可见武学之
道,原无极限,端视人为努力而已。”
韦光默然不语,忽而脑中掠过一片印象,脸上不自然而然地浮起一阵异色,宇文琮见了
大感奇怪问道:“韦见在想些什么?”
韦光忙恢复常态道:“没什么……”
宇文琮犹自不信,韦光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赶紧又提出别的问题道:“那个名叫紫娘
的女子为什么要救我呢?”
宇文琮摇头道:“这就更令人难懂了,紫娘与令尊韦大使有着极深的仇恨,可是她对你
们韦家人又特别客气,上次柳大木的两个儿子遇上了令堂与令妹,多方冒犯,是她去解的
围,同时把两个姓柳的家伙都杀了,那时柳大木刚刚加入至尊教,不敢向她寻仇。到了南部
分坛后,柳大木苦心研创秘招,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压倒秦无极,再者也是为着要杀死她报
仇,这次她又死命拦着秦无极伤害你,倒是很令人费解的事……”
韦光想了片刻也不得其解,乃又改个问题道:“秦无极怎么会突然也到这儿来的?”
宇文琮笑道:“那是兄弟派人通知的,兄弟在前些日子,无意中发现柳大木在研究掌
式,那些掌式好似专为对付教主而用……”
韦光忽然对宇文琮起了一点轻微的反感,插口道:“所以你就告了他一状。”
宇文琮点头笑道:“不错!不过也幸亏我这一状告得及时,否则我姊妹及韦兄与兄弟,
咱们可都别想再活命了。”
韦光的心中仍不以为然,口中却无法说什么,因为宇文琮的话是事实,半天后,他才不
经意地道:“柳大木死了,宇文兄今后可得意了。”
宇文琮毫不为意地道:“不错!兄弟此刻已经受命为南区分坛坛主!”。
韦光的脸上不觉流露出鄙色,宇文琮见了一笑道:“韦兄千万不要以为兄弟贪图这位
置,兄弟隐身至尊教的用意,相信家姊已对韦见说过了。”
韦光的脸上不觉又是一热,抬头望着宇文琮,刚想说两句抱歉的话,可是宇文琮笑嘻嘻
的完全不当一回事。
他不禁在心中暗暗一叹,觉得这姊弟俩实在莫测高深,虽然宇文瑶对他说过宇文琮参加
至尊教是别有用意,可是又实在想不透用意何在。
宇文琮等了一下才笑道:“紫娘临行时曾经招呼兄弟要好好照顾韦兄,现在韦兄已经醒
了,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兄弟就想告辞了。”
韦光感激地点点头,宇文琮忽然呀了一声又笑道:“兄弟几乎忘了,紫娘有封密缄,嘱
兄弟代交韦兄的。”
说着在怀中掏出一方绸巾,用丝带密密扎住,交在韦光手中,韦光皱着眉头接过来道:
“她留缄给我干什么?”
宇文琮微笑道:“这个兄弟可不知道,紫娘是秦无极跟前第一个红人,她交代的事我们
只有遵命施行,谁也不敢详细追问。”
说完他拱拱手就转身走了,韦光望着他的背影发了半天呆,才慢慢打开那卷卷紧的绸
巾。
这是紫娘用胭脂在仓促间写的,可能她在写的时候,还背着泰无极,所以字体十分潦
草。
“汝身中震穴重手,真气涣散,复原不易,速觅僻地静养,每日子午之间,行纳气聚神
法,庶几可愈!
“然此法费时过久,如需速就,可径向南行,赴琼崖海珠岛上访采薇翁,哀之以恳辞,
必有所获!
“令尊与杜素琼安然偕隐,踪迹不定,令堂与令妹刻已返梵净山,有妾身在可保无事,
希忽念!
“汝技业去秦无极太远,剪之尚非其时,祈好自为之,俟待有利之机,斯时妾身亦可为
之臂助!
“此缄阅后,应速加毁灭,以不致落宵小之手,贻妾身危也。再者至尊教虽势力广及天
下,会众皆穷凶奸恶之徒,目前虽受秦无极之力胁,伪为忠诚,实皆心怀二志,灭亡之日,
必不太远,汝门中世代忠侠,幸忽堕家声,勉之!”
韦光呆呆的把字迹看完后,立刻把绸巾撕得粉碎,然后再点上一把火,直等到整个化灰
后,才深吐了一口气。心中对袁紫这个人觉得越来越不可解。
她是父亲的仇人,是秦无极的宠姬。
可是在她的作为与口气中,却又像另外的一回事,而且处处对韦家人照顾,她究竟是怎
么的一个人呢?
怀着一个不可解的谜,他站起身来一试运真气,发现只能提出两成功力,显见得受伤很
重!
他不禁又十分丧气,刚从地穴中出来时,他的确是满腔豪情,然而相继在端木方与柳大
木那儿都吃了亏。
他们不过是秦无极手下的分坛坛主,即已如此难惹了,则自己与秦无极相较,的确是差
得太远了!
幸喜父亲母妹都安全无恙,他决心把自己的功力恢复了再说,乃略事整顿,一径动身向
南边行去。
宇文琮对他很照顾,自己虽未露面,却命客店中的伙计将马匹备好,候在路口上。韦光
也懒得多问,快快地接过马匹,策骑而去!
自十万大山至琼崖并不算太远,他一乘轻骑,大约在半月左右,即已到达海边,再往前
去则是水路了。
略一打听前往海珠岛的行径,在渔人的口中,他才得知海珠岛不过是琼海中的一个小
岭,岛民多半以潜水探珠为生,每隔半月才有一次商船装载各种日常用品前往。
他来得很巧,后天恰好是船期,韦光很高兴,找到船主治妥搭船的事务,就随意借了一
个民家住了下来。
第三天一早,是个明朗的好天气,他走到停船的地方,船舶已经载货妥当,引帆待发。
船主因为他付的船资很丰,对他特别客气,将船上仅有的一间舱房让给他往了,其余的
行商则拥塞在统舱里。
船在微风中破浪前进,韦光因为是初次航海,被海上雄伟的景色吸引得着了迷,终日徘
徊在船头上。
人夜!水天一色,万里无云,月已半残,见到那黯淡的月色,想到半月前的种种遭遇,
不禁感慨万端!
正在对月舒叹之际,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阵朗吟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
心……”
声音很熟悉,他连忙低头一看,却见半月前邂逅的那个穷和尚正半倚船舷,手持一只烧
鸡,已经啃掉一半。
他身后的船板上,放着一个酒坛!摇头摆头,疯态可掬,身上仍是那一袭满布油腻的袈
裟。
韦光乍一见到他,倒不禁一怔道:“庄兄怎么也来了?”
在杜念远口中,他已约略听过庄泉与黄英之间的一些断片故事,山神庙中一会后,确定
了他的身份,是以才如此称呼。孰知穷和尚闻言后将脸色一沉,提起酒坛猛灌了一大口,一
声不响,也不回答。
韦光征了一怔,继而才会意笑道:“大师父怎地不理兄弟了?”
穷和尚这才一龇牙道:“公子爷!贫僧早就宣布过,庄泉已经死了,贫僧现……”
韦光怕他又扯出什么有情僧那些肉麻名词,连忙插口打断他的话题道:“大师父怎地有
兴趣出海览胜?”
穷和尚哈哈大笑道:“贫僧之所以名号有情,并不是光对女子而言,贫僧对公子爷照样
有情有义,说好了在前途等候公子爷大驾的,公子爷事忙,转眼间就把贫僧的约会忘了,贫
僧可不敢忘,这半月来整天跟在公子爷的马后面,两条腿追四条腿,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韦光不觉啼笑皆非,讷讷地道:“大师父言重了,不是兄弟忘了约会,实在是另有急
事,必须要到南海一行,又不知道大师父在哪里……”
穷和尚摇头笑道:“没关系!好在贫僧也没有其他的事,难得遇上公子这么一位豪客,
只要有吃有喝,贫僧到哪儿都是一样!”
韦光又好气又好笑,但是知道跟他说不上正经话,只得按捺住自己的性子,正容对他
道:“大师父别开玩笑,半月前承蒙允见告家父的下落……”
穷和尚边吃边道:“不错!可是现在没有用了!”
韦光心中一阵紧张,以为父亲又出了什么事忙问道:“为什么?”
穷和尚慢条斯理地道:“令尊所居之处十分隐僻,本来贫僧准备带公子去一趟的,可是
现在已在海上,说也无益。”
韦光这才放下心来道:“原来如此,兄弟实在是因为一件性命攸关之事,不得不暂时将
寻亲之事搁下,等南海归来再图团聚吧!”
穷和尚毫不经意地道:“公子的性命与南海之行有何关系?”
韦光懒得多说,只是简便地道:“兄弟要上海珠岛去找一个人!”
穷和尚嬉皮笑脸地道:“这人要劳动公子远渡重洋,一定是个国色天香的俏……”
韦光忙正容道:“大师父又在开玩笑了,兄弟要找的这人名叫采薇翁!”
穷和尚神色一动道:“采薇翁?”
韦光见他神色有异,连忙问道:“不错!大师父识得此人否?’”
穷和尚摇头道:“不认识!贫僧从未出过海,怎会知道海外的高人呢?”
韦光见他有点语不由衷,可也不便追问,只得默然相对,穷和尚却喝着酒,啃着鸡,口
中咿咿晤晤十分高兴。
韦光等了半晌,觉得十分无聊,乃又搭讪道:“大师父倒是很会享福。”
穷和尚一举手中的鸡骨头道:“贫僧哪有这份福气,完全是托公子爷的福。”
韦光愕然问道:“大师父这话怎讲?”
穷和尚笑嘻嘻地道:“这船上只有一间舱房,本来是一个行商专用的,因为公子您来
了,船主将他赶到底下统舱中居息……”
韦光仍是不解道:“那与大师父的酒肉有何关系呢?”
穷和尚大笑道:“关系可大呢!那位行商好洁成癖,嫌贫僧身上气味难闻,所以布施了
一坛酒,一只鸡,不许贫僧下舱去……”
韦光听得有趣,忍不住也哈哈大笑起来……
正笑之间,忽而远处海上冒出一道白光,起初还是淡淡的,然后愈来愈亮,竟变得如同
白昼无异。
那发光之处,浑圆洁白,形似一座小岛,又像是个鸭蛋壳,里面点了蜡烛,发出了炫目
亮光。
二人俱未见过这种奇景,忍不住在船栏上欣赏着。这时一个水手神色惶然地过来道:
“二位快到舱下去躲一下,海神显圣了,不要撞了他老人家,不然我们全船人都没命了!”
韦光奇道:“这亮晃晃的东西是海神?”
水手惶恐地点点头,却是不敢多说。
穷和尚摇头道:“不行!不行!贫僧与舱中的人约好了,他们布施贫僧酒肉,贫僧不得
下舱,出家人最戒打诳语!”
水手发急地道:“你这个和尚怎地如此不懂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
穷和尚仍是一本正经地道:“不管什么时候,出家人持戒最要紧!”
水手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又不敢大声说话,抓头搔耳片刻,才压低了嗓子,拖着穷和尚
的衣袖道:“大师父!你行行好吧!你是光身子一个人,我们可都是有家有小的,不能陪着
你去祭海神!”
穷和尚索性发起脾气来了,哇哇大叫道:“这分明是什么海中的精怪,如何可以当做神
明看待?本法师乃西方知觉罗汉转世,怎能被妖孽吓跑了。”
这时船越驶离发光处越近,那个水手见和尚发了疯,韦光也笑吟吟地毫无离意,只得抱
着头先躲到舱下去了。
韦光看了片刻,只知道这发光体是一个透明的球体,径有十数丈,仍然看不出是什么东
西不禁皱眉道:“大师父!我们还是躲一下吧!这怪物不知是什么东西,且又硕大无比,我
们别连累了船上的其他人。”
穷和尚却哈哈大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公子爷是个读书人,怎么也相信这种神话
了?即使它真的是怪,您腰中三尺青锋何用?”
韦光不好说自己功力已失,只得硬着头皮,陪他在甲板上挺着,船距怪物十数丈处,已
可闻到触鼻的腥味。
穷和尚饮啖自如,韦光却紧张地手按长剑以待,船再前进丈余,突地海水一阵翻涌,升
起一道彩色匹练。
那道匹练宽有三四尺,同样地光华耀眼,直朝二人的头上卷了上来,匹练上水珠直滴,
显见得那是一道实质。
韦光大喝一声,举起手中长剑向匹练上撩去,应手立断,斩下了丈余长短,叭嗒一声,
落在甲板上。
余下的匹练迅速地卷回海中,那掉在甲板上的一截,犹在蠕蠕而动,由断处汩汩流出发
光的汁水。
穷和尚哈哈大笑道:“果然不出贫僧所料,是你这怪物!”
韦光愕然惊问道:“大师父!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