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招,颇为荣幸。”
上官宙更高兴了,笑声也更响亮道:“有趣!有趣!在下习艺迄今,也是第一次与人动
手,虽然我心目中的对象不是道长,但是看见过长如此人物,深觉不虚此搏。”
慎修微征道:“先生心目中之对象为谁?”
上官宙道:“方今盛传天龙门人韦明远技艺盖世,我本想与他一决上下的。”
慎修肃然道:“韦明远与我谊属一派,先生找我亦是一样。”
上官宙倒不怎样?胡子玉却微露惊容道:“道长与韦明远有何渊源?”
慎修正容道:“姬子洛乃是先父,这事我最近才知,因此离山远出,一来是祭扫祖茔,
聊尽人子之道,再者也为了清一些家门恩怨!”
胡子王笑道:“那么道长是玄真宫出来的了?”
慎修点头道:“正是,胡施主,等一下贫道尚有一件事相询。”
胡子玉道:“道长有什么事要问的?”
那个慎修道:“贫道想向施主打听一下,血洗周村,究属何人所为?”
胡子玉凛然变色,嘴口无语。
韦明远在后面激动地低声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杜素琼亦低声道:“看来任共弃什么都跟他说了,这不是很好吗?今后你师门有人,再
也不会独来独往的了。”
韦明远兴奋得流下热泪,他幼遭孤露,现在突然好像有了一个兄弟,难怪心中要大受激
动。
上官宙已准备妥当,浅施一躬道:“在下想在掌上领教一下玄门绝学,道长请赐招
吧。”
慎修神态雍容地一挥袍袖,徐徐拍出一招道:“多承赐教,贫道就先抛砖引玉了。”
这一掌完全不含力道,可是上官宙却非常隆重地接了下来道:“道长太客气了,在下班
门弄斧,尚祈高明不吝赐海。”
语毕手势一翻,反手拍出三招!这三招望似轻灵、其实每一招都指向大穴,而且动作相
连,使人无法兼顾,因为光凭眼力来判断,无法测知这三招中,哪一招最先到达部位。
韦明远看得心中一惊,轻呼道:“此人出手不凡,看来师兄不易应付呢。”
杜素琼扯了他一道:“别存不住气,你师兄在玄真宫清修几十年,不至于那么不济事
吧。”
果然慎修定身不动,口含微笑,姿势丝毫不变,上官宙的每一招都到他身前半尺之处,
自动撤回,脸上反倒露出惊容道:“道长莫非吝于赐教。”
慎修依然含笑道:“贫道若是挡了第一招,绝然无法避过第二三招,对施主这千幻三连
招,惟有守愚藏拙一法。”
上官宙道:“那么道长是算得准我会收招的了?”
慎修道:“这倒不然,施主一手断难同时发出三招,时间必有先后,只是快慢的问题,
因此贫道必须等施主决定先用哪一招时,再相机应付。”
上官宙微惊道:“斯时掌已及体,道长来得及吗?”
慎修笑道:“以不变应万变,贫道自幼所习的就是这门功夫,施主应该相信,贫道确有
此能力。”
上官宙一叹道:“我一开始就用玄门功夫,自乱方向,贻笑方家,被道家占去先机
了。”
慎修庄容道:“施主何必太谦,施主学罗万象,方才只不过略受小挫,贫道还等着领教
其他绝学哩。”
上官宙不说话,凝神再攻出一掌。
慎修微微一怔,举手迎上,只听见“啪”的一声,响声异常清脆,空气震动,草木微
颤。
慎修朗声道:“施主好俊的功夫,这一招‘惊涛拍岸’,当真有磅礴之气。”
上官宙亦衷心地道:“道长的‘壁立千仞’,也表现至刚之威,这一招咱们秋色平分,
我依然输一招。”
二人相对一笑,隐有惺惺相惜之意。
相持片刻,上官宙突然步走轻灵,也不出手攻招,却绕着慎修身边走。
他的身法异常美妙,每跨一步,都移到一个可以抢攻而不虞反击的位置。
慎修对他的起初几步,都略加戒备未尝注意,后来发现居然处处受制,遂也面色凝重,
大袖一挥,跟着他转起来。
二人的身法都快速异常,旁观之人,虽然个个都是高手,却也无法分清谁是谁来。
胡子玉在旁看得眉头微皱,发现任共弃正凝神注视,举步欲动。
任共弃何等警觉,忙收回眼光,厉声道:“胡老四!你想干什么?”
胡子玉嘿嘿干笑道:“我内急想去方便一下!”
任共弃呛然一声,抽出腰间长剑道:“胡老四,你若是敢离开一步,我要你血溅当
场。”
胡子玉依然干笑道:“自家兄弟,你还怕我弄鬼不成?”
任共弃冷笑道:“别往脸上贴金了,我几时跟你称兄道弟过,是你自己殷勤,一口一个
老弟,叫得亲热。”
胡子玉脸色微变道:“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念在咱们过去一段交情,所以对你客
气。”
任共弃哈哈大笑道:“你胡老四几时讲过交情,我曾经用分筋错骨法对付过你一次,你
忘得了吗?”
胡子玉道:“我不会忘。”
任共弃道:“那你会对我讲交情吗?”
胡子玉呆了一下,也是长笑道:“任共奔你真不错,居然看透我了。”
任共弃冷冷道:“我早就看透你了,你一动就有鬼。”
胡子玉突然收笑,换上厉容道:“我不动也一样可以显神通。”
任共弃微怔道:“你显显看。”
胡子玉道:“好!你看看脚下,我喊到三下,就有你乐子瞧的。”
任共弃似乎不信,低头一望脚下,立刻又抬起头来,发现胡子玉仍好端端地站在面前,
方始放心。
胡子玉微微一笑道:“你以为我会趁你低头的时候溜开吗?”
任共弃道:“我确有此想,因为借故而适,正是你的拿手好戏。”
胡子玉道:“此一时被一时也,胡某今非昔比,即使要逃,却也不会被你这等人吓
跑。”
任共弃大怒,抽剑就要刺过去。
胡子玉又大叫道:“且慢,我尚未喊三声,你敢情是怕了。”
任共弃愤而止步道:“你喊吧,我倒不相信你有这份神通。”
胡子玉冷冷一笑道:“你等着瞧吧!一!二!”
任共弃果然为他所慑,低头看着脚下。
“三!”
胡子玉话刚脱口,身形已猛欺上来,骄指猛点,任共弃一心只看脚下,未注意胸前受
指,立刻被制住不能动了。
胡子玉诡异地一笑道:“姓任的!我不是早告诉你,我胡某已非吴下阿蒙,你不相信,
你看!我只要轻轻一指,你就会乖乖的听话了。”
胡子玉轻轻退到茅棚之前,推门欲进。
韦明远忍不住又想出手,杜素琼按住他道:“现在尚非其时,胡子玉此时急欲抽身,可
能有更大的阴谋呢。”
韦明远又忍住了。
场中二人仍是飞驰急转。
胡子玉望了一眼,举手推开棚门,正欲跨进去,忽然又退了一步。
原来门后站着一个女孩子,貌色若花,含笑而立,长像与杜素琼一般无二。
不问可知,她正是私自离山的杜念远。
胡子玉呐呐地道:“贤侄女!你怎么出来了?”
杜念远微笑地道:“老狐狸怕伯,你别进去了,那炸药的引线已经被拆掉了。”
胡子玉脸色微微一变。
杜念远又朝着韦明远等人藏身之处叫道:“山主!韦伯伯!赵大!你们快出来吧。老狐
狸早就晓得你们躲在这儿了,你们的脚下埋有炸药,他要炸你们呢。”
韦明远等人听得大惊,飞身而出。
杜念远上前,一掌拍开任共弃的穴道,笑道:“爸爸!你真不济事,连老狐狸都斗不
过。”
任共弃手足能动之后,望着巧笑欢颜的杜念远,心中是百感交集,热泪盈眶,哺哺地
道:“孩子,你……你这么大了。”
杜念远一手玩着辫发道:“我自然会长大的,十多年不见,连一棵小树也该长高了。”
任共弃望着她,心中无限慈情,恨不得将她一把抱住亲一番,可是杜念远丰神若仙,他
虽是她的父亲,却也不敢冒读。
韦明远过来,爽然地一拱手道:“任兄!十年不晤,你还好?”
任共弃望着他,再望着他旁边的杜素琼,看见他们依然当年那等金声玉貌,心中突然涌
起一阵自惭形秽的感觉,拱了一下手,默然长叹。
赵大却走过来,拖着杜念远的手哽咽道:“宝宝,你怎么被老狐狸骗来了,俺替你着急
死了,谢谢你,宝宝,刚才你又救了我们。”
这浑人露出真情,极是感人,杜念远从小就与他在一起,差不多是由他一手抱大的,所
以他对杜念远的关切,尤为真挚。
杜念远由他握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替他擦着眼泪道:“赵大!别没出息,这有什么好哭
的,我不是好好的吗?老狐狸哪里骗得了我,我是存心跟他去,想捣捣他的蛋的。”
韦明远却过去道:“念远!你干吗偷偷离山了,差点没把朱姨急死……”
杜念远噘着嘴道:“韦伯伯您就会骂我!环姊跟湄弟都跑了。”
韦明远道:“小环我已经骂过她了,还有纪湄!我见了他,非着着实实的给他一顿。”
杜念远急道:“您别打湄弟!是我不好,我把他气跑的。”
韦明远一征道:“你们是怎么回事?”
杜念远道:“您跟山主离山之后,环姊跟着跑了,湄弟一天到晚愁眉不展的,我……我
就气他道:‘你既是舍不得环姊,为什么不找她去!’他果然在第二天就跑了,我……我不
放心,只好也追了出来。”
她说时泫然欲位,韦明远看着她的情景,想到杜素琼以前所说的话,不禁摇头长叹,望
着杜素琼苦笑无语。
杜念远依然幽幽地道:“韦伯父,您别怪湄弟,山上数他最可怜,环姊姊不大理他,我
又常气他,这次他跑了,我想起来就难过,如果再找到了他,我一定要好好对他,他打我我
也不回手,骂我我也不还口……”
在一旁的任共弃突然过来道:“孩子!谁要敢打你!骂你!我就要他的命。”
杜念远急得一顿脚道:“爸爸!您都披上道袍了,怎么还是六根不净,这是我的事,您
别管行不行?”
任共弃一呆。韦明远一叹。
赵大与杜素琼没开口。
胡子玉也在一旁门声不响。
这一堆关系错综复杂的人,巧妙地聚头,又陷在一种巧妙的沉默中。
决斗的慎修与上官宙仍在疾走。
忽而空中又传出啪的一声脆响。
俩人又换了一招,身形又停了下来。
俩个人的头上都有了汗渍。
上官宙微喘着道:“道长以变应变,果然高明。”
慎修也喘着气道:“贫道虽勉力挽回颓势,但是起步已慢,终落施主一步。”
上官富道:“好说!好说!咱们就算扯平了,依在下之意,下一招就定胜负吧。”
慎修道:“贫道舍命相陪。”
上官宙闻言一笑,凝神提气,慎修也蓄势以待。
忽而二人都停止了动作,面露惊色!
原来二人专心战斗,对身旁之事,毫未留心,此时才发现多出了数人。
韦明远上前恭敬地一施礼道:“师兄在上,小弟韦明远叩见。”
杜素琼亦一福道:“小妹杜素琼……”
慎修打量了二人一眼,朗声大笑道:“好!仙露明珠,临风玉树!不愧是我父母的传
人。”
韦明远激动地道:“小弟对师兄仰慕至深,只道是仙凡路隔,想不到尚有缘一诣。”
慎修一摆手道:“来日方长,待此间事了,我们可好好地聚一聚。现在你且为我掠阵,
这是我第一次出手,我不想替父母丢人。”
他到底是自幼习道之人,虽处此激情之际,犹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韦明远肃然道:“小弟遵命,静待师兄大展雄风。”
慎修淡然一笑,对上官宙道:“施主可以开始了。”
上官宙望了韦明远一眼,忽然瞥见杜念远,微惊道:“你也来了,我那倚儿呢?”
杜念远笑道:“我摆了一子疑棋,他还在苦思解法呢。”
上官宙道:“我出来时,你们已成残局,尚有何疑棋?”
杜念远道:“我在三十六天元上补了一子,够他想一辈子的。”
上官宙想了一下,惊道:“那是绝棋!你如何想出来的?”
杜念远笑道:“我也是偶然灵机一动,想到这神来之笔。”
上官宙失色道:“这是棋中千古绝着……不好,一个时辰之后,他必会神殆智竭,变成
白痴。道长,您如不介意,在下想暂时抽身一下,先把我那痴儿救出困境。”
慎修微似不信道:“天下有此妙着,贫道也想去见识一下。”
上官宙道:“璇玑亭离此不远,在下先走一步,道长请随后前来便了。”
说着回身推开草扉,如飞而去,
胡子玉忽然也开口道:“老夫虽然知道今日难有活路,但是闻道天下妙棋,也想死前一
开眼界,列位可以容我偷生片刻吗?”
任共弃踏前厉声道:“胡老四!你休想又弄诡计脱身。”
韦明远也有同感,横身阻断他的去路道:“胡子玉,你蛇蝎为心,实在容你多活不
得。”
胡子玉两手一摊,毫不在意地道:“悉听尊便,反正老夫今天已成咀上鱼肉,任人宰
割,不管哪一位动手,老夫绝不反抗。”
说完闭目待死。
韦明远与任共弃对望一眼,两人居然都无法下手杀他。
韦明远豪杰心胸,实在不忍出手杀一个不抵抗的人,任共弃虽无此心,但是当着杜素琼
与杜念远,一种微妙的心情迫使他也出不了手。
赵大踏前一步道:“他们都不动手,俺老赵来送你归位。”
说着举起拳头,猛然一击。
拳尚未及胡子玉之体,杜念远斜里飘身,挡下了一招道:“赵大!由他多活片刻吧。”
她的声音虽柔,却有一种无形之力,赵大应声缩手,连韦明远与任共弃也自动地退后一
步。
胡子玉睁眼一笑道:“谢谢你!贤侄女!等下欣赏你妙着之后,老夫自动把头献给
你。”
杜念远一笑道:“那倒无须,念在你这些日子对我还不错,所以我出头为你讲一次情,
今天只要你不再捣鬼,我敢担保今天一定可以放过你。”
她委婉说完这番话,旁边之人,居然没有一个反对。
胡子玉微感意外,呆了一下道:“既是如此,老夫权为各位领路。”
说完也推开草扉,率先入内,大家跟着进了茅棚,才发现这草舍不过是一个通路,草舍
正中,是一条地道入口,胡子玉下了地道,韦明远忽有所感道:“这通路会不会有鬼?”
杜念远道:“没有!胡子玉本来建议上官兄弟在这儿设机关,可是上官兄弟不答应,他
们要以武功及胸中学问与韦伯伯一决上下,刚才那些炸药,还是他偷偷埋进去的。”
韦明远不作声了,率先下了地道,大家鱼贯而入,没有多久,就走出地道,眼中又是一
番景象。
慎修叹道:“这地方山水怡人,奇石玲珑,看来上官兄弟倒非俗士。”
杜念远一嗤鼻道:“老兄弟还不错,就是他们的儿子太俗。”
韦明远奇道:“怎么说是他们的儿子呢?”
杜念远道:“天玻上官宙没有娶妻,二房共一子,把个饭桶当做宝贝。”
大家听她说得捉狭,都笑了起来。
走了不久,已到璇玑亭上,上官宙正为一个相貌俊秀的少年推拿着。
胡子玉对着棋枰发呆。
大家走前一看,一个个也都呆了。